第71章 和好? 为什么要说


    他很突然地亲上来, 卿意被撞的往后仰,被男人托着后脑勺压了回去。她人还有点晕,下意识抵着他的胸膛推了两下, 但对方柔软冰凉的唇一贴过来,她就本能忘记了抵抗, 睁大眼睛茫然地看着他。


    林与青满脑子都是那两个字,他们只是吵架了而已,他从来没想过会从她嘴里说出来林与青撬开女人紧咬的牙关, 含着她的小舌勾弄, 恨不得让她把说出来的话咬碎再咽回去。


    车内迅速升温,卿意整个人都被他压在座位上, 双颊被吻得通红滚烫, 艰难仰起头想吸入一些新鲜空气。


    男人微微起身, 对上她水汪汪的眸子,低头温柔地咬了两下她的唇瓣。


    轿车重新发动,卿意气喘吁吁的,没忍住瞥了他一眼


    浑身发热, 她不确定是酒劲上来了还是别的, 便想放下车窗吹吹风,但试了好几次没成功,应该是被他锁住了。


    卿意不想和他说话, 反正都是要回宿舍的,索性先闭眼缓一缓。


    谭姐家离单位并不远, 她打个盹, 醒来时发现竟然还在路上,猛地意识到这不是回宿舍的路。


    “你要开去哪里?”


    林与青当然不会在单位宿舍那种地方做,目视前方, 回答:“等会就到了。”


    “”卿意懒得理他,靠着座位打算继续睡一会,没到五分钟车突然停了,她往外面看了一眼,是酒店。


    她的耳根发烫,酒精作用下大脑有点迟钝,还没回过神就被男人搂下车。


    林与青要了间最贵的套房,前台工作人员见对方怀里的女人意识不太清醒,按规定要求他们出示证件。林与青不耐烦地拿出来,几分钟后拿上房卡进电梯。


    一进门甚至都来得及开灯,卿意就被他压在房门上,湿烫的吻密密麻麻落在颈间。


    自从那次不太愉快的床事后他们就没再做过,两人的身体远比本人更快产生感觉,卿意被他捧着下颌亲的晕头转向,脚跟碰到床沿,没站稳整个人向后倾倒。


    林与青顺势跪坐在她身侧。


    卿意睁开眼,暗灰色的房间内,男人凝视着她,一边喘着粗气脱下西装外套。她的手搭在他的腰上,手背被晃动的衬衫下摆蹭得有点痒。


    她在黑暗里回望他,沉默地自下解开对方的衬衫纽扣,男人抽出皮带丢向一边,目光回落到她脸上。


    卿意碰到他腹部的那道微微鼓起来的伤疤,鼻尖倏地涌上一股酸意,她温柔地抚摸那道他们相爱的证据,眼泪渐渐盈满眼眶。


    林与青急切地想做点什么来冲释那句话的分量,他抓起她的手放在自己肩膀上。


    他们终于靠近了。眼泪顺着卿意的眼尾滑下来,砸在男人撑着枕头的手上。


    林与青慌了,他不愿意在这个时候强迫她,让她难受。


    “不是”卿意微微弓起背迎回去,勾着他的脖子,“不是这个意思。”


    话音未落,她被男人紧紧搂在怀里,大床猛地“吱呀”一声,将她唇边溢出的低吟吞没。


    林与青低头注视妻子的脸,在她蹙紧的眉终于松动的那一刻,迫切地埋进她颈间带着哭腔质问:“为什么要说那句话你不爱我了吗?”


    卿意大口大口呼吸,摇晃脑袋想躲避汹涌而来的、未知的恐惧。


    “卿意,卿意”他使尽浑身解数想冲破两人之间的阻碍,一遍遍和她确认是不是还爱着他。但她始终没回应,他就当她默认了,反正她也没有说不爱的话。


    卿意快被他睡死过去,但心底的虚无却怎么都填不满似的,仿佛必须通过这样激烈的方式来弥补。


    如同明天就是世界末日,他们从床上到窗前,再到镜子前,最后挪到了浴室。


    卿意像对待自己的仇人,对他又抓又咬,宣泄着这些日子积攒的情绪。而他也不说话了,目光沉沉盯着她,一次又一次,让她终于没有力气再抬起一根手指。


    直到天边露出微弱的光亮,两人相拥倒在柔软的大床上。林与青抚摸女人潮湿的发丝,嗓音哑的不像话:“我们和好吧,好不好?”


    “以后不要再这样说了。”说罢,他那么高大一个人还拼命地往她怀里钻


    卿意很累了,大脑处于一种放空的状态,只想好好睡一觉,没搭理他背过身去——


    然后被对方扯进怀抱。


    他估计是死心了,不再问什么,老老实实抱着她睡觉。


    大约是身体层面得到了发泄,卿意一觉睡到自然醒。


    睁眼时窗外阳光正好,套房视野开阔,她望着远处蔚蓝的苍穹有些恍惚。失神之际,一具温热的躯体贴上后背


    卿意往前躲了躲。


    她有些迷茫,昨晚那样算什么,酒后乱性?她的身体并不抗拒林与青的接触和进/入,但明明距离已经近得不能再近了,此刻两人也赤身裸体地躺在一起,但她的心里依旧空荡荡的。


    她不明白自己到底是怎么了。他们现在可以和好,他们昨晚做过好多次亲密的事情,如果她讨厌他她又怎么会迎合对方呢?


    见她转身,林与青眼底一点点亮起来,他观察她的神色,低下头想贴贴她的唇瓣。


    对上男人小心翼翼的眼神,卿意心里愈发觉得难过。


    她之前就是这样对他的,可他是怎么做的?因为她不经意提到离婚,他害怕恐慌了,所以突然又像变了一个人一样,无视之前发生的一切,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以前她从来没有怀疑过林与青对自己的爱,但现在卿意真的没办法再完全信任他了,他总在反复无常,她甚至有些恨他,他们明明有那么多次对话的机会,她愿意承认自己的错误,为什么他就是不肯和她沟通,为什么一定要到现在这个地步才和她说“我们和好”


    卿意想对他说难听的话,说“谁要和你和好,上床了就是要和好吗,我只是喝醉了而已”,或者继续故意提“分开”“离婚”这些字眼,在他的心上再狠狠扎上几刀。


    但她说不出口,有些话一旦说出去了便覆水难收,造成的伤害是挽救不回来的。这个时候她忽然就理解了他之前对自己拒之千里的行为,既恨对方又说不出重话,冷暴力不就是最好的手段吗?


    卿意躲开他的亲吻,看见对方眼里闪过的落寞,她竟然产生了一种报复的快感。但也仅仅只有一小会,见到他这样她心里同样太不好受,索性缩进被窝不再看他。


    林与青望着她的背影,手伸到半空中又垂了下去,担心加重她的反感。


    “有想吃的吗?我等会让酒店的人送过来。”


    卿意明天还要上班,打算等会就回宿舍,于是拒绝:“不用,我回单位吃,你今晚也回澜江吧。”


    林与青被刺激到了,不管不顾继续黏过去:“我过几天再回去。”


    他一走说不定她又要被别人撺掇和他提离婚。


    腰被大手环住,卿意的背贴着男人的胸膛,隐约能听见对方“怦怦”的心跳声。


    时间还早,虽然退烧了,但她还想再睡会,等五点左右回单位,顺道在路上买点吃的。


    卿意这么打算着,没回对方的话,闭眼补觉。


    林与青睡不着,等女人呼吸渐渐均匀,他放开手,起身下床。


    他走向窗边,酒店庭院里的银杏黄了一片,树下偶而有结伴的情侣路过。


    事情的发展滑向了一个极度糟糕的方向,林与青从她的语气里听得出是认真的,她竟然真的在考虑抛弃他


    林与青穿上衣服,去浴室接了一抔清水打在脸上,方才从窒息的感觉里慢慢缓过来。


    他侧过头,镜脖颈上的几道抓痕在镜中格外明显,任谁看了都能想象到他们经历过一场多么激烈的床/事。


    林与青没想遮,随便扣上衬衫纽扣,穿好衣服准备出去买点吃的或者水果回来,两人睡到下午还没吃东西。


    等他买了一堆东西的回到房间,床上一个人也没有了。她走了吗?她去哪里了?


    林与青原地愣了许久,后知后觉才想起来给她打电话。


    卿意接到电话的时候人已经在宿舍门口了,她拿出包里的钥匙插进锁孔,顺带安抚那边情绪激动的男人:“桌上留了便签,你没看见吗?我刚到宿舍,你也回月港吧,有事随时联系。”


    “我开车过来你那里。”


    “不用,我吃饭了。”说罢,她先行挂断电话。


    卿意想通了,与其纠结爱恨让两个人都痛苦,不如把情绪全部都丢给他,最起码她能自在一点。


    要怪就怪她自私吧,她之前也为他考虑过,是他不愿意和解。


    林与青拎着水果,胸口闷着一团火,大力将手机掷向地面。


    男人独自在沙发上坐在六点多,房间一点点暗下去,他的心脏仿佛也被黑暗渐渐吞噬,只留下一片死寂。


    林与青捡起躺在地毯上的手机,屏幕裂开好几道,他需要导航回去,跟着车载导航他总是会迷路。


    高速路上,他给姜堰拨去电话,不知为何连自己这个助理竟然也需要他拨到第二遍才能拨通。


    “林总。”姜堰放下碗筷,连忙解释,“不好意思,我在和我老婆吃饭,所以才没——”


    “好了。”林与青没兴趣听他讲他家的私事,“老婆”这两个字更是让他烦躁,于是直入主题,“去和她单位的人说一声,把她从水江市调回来。”


    姜堰怔了怔,以为自己听错了。


    作为贴身助理,他自然知晓自家老板和老板娘近来正在闹矛盾。之前卿意调走的时候其实他就提议过把她调回来,只不过被男人冷着一张脸拒绝了,不仅如此,剩下的一整天他都没给自己好脸色看,怎么现在又


    秉着负责任的原则,姜堰确认了一遍:“您是说把夫人从水江市调回来吗?”


    林与青怀疑他的听力出问题了,出于良好的教养没有当场发火,忍着不耐烦回答:“还需要我重复几遍?另外再帮我准备一个新手机。”


    姜堰听出来了,对方的心情非常糟糕,于是连连应声:“好的林总,您看——”


    “老公,你的汤要凉了。”


    “”姜堰赶忙朝妻子使眼色,示意自己正在接电话,“您看大概需要哪个时间段把夫人调回来?”


    林与青强压怒气,答:“现在。立刻就去办。”


    作者有话说:


    林医生持续破防中


    第72章 收回 你什么时候


    卿意买了汤粉回宿舍吃, 碗面飘着一层辣油,也不知道是不是口味跟着林与青养刁了,吃了两口后她就吃不下了, 索性把用来当早餐的面包吃掉。


    她此刻十分想念林与青做的芋头滑牛肉。天色晚了,他应该也回澜江了吧


    正胡思乱想, 放在旁边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卿意瞥了眼屏幕上的联系人,顿了顿才伸手拿过来接起:“怎么了。”


    那边沉默两秒:“我到家了。”


    “嗯。”卿意扫过桌上的汤粉, 顺带问了一句, “吃过晚饭了吗?”


    林与青站在卧室窗前,视线落在下方的花圃上:“还没有。你之前买的欧洲玫瑰都开了, 花球很好看。”


    现在提起这个像是上辈子的事情, 卿意轻声回道:“我现在也看不到麻烦你后面照顾一下。”


    “别这样说, 卿意。”林与青被她语气的生疏刺痛了,拿上手机下楼。


    电话突然挂断,紧接着又进来一个视频电话,卿意接起。


    屏幕前的花瓣外圈粉色, 内圈密密匝匝, 带着透明感,长势确实很喜人,卿意看着心情都变好了, 难得有多说几句的想法:“蒲公英呢,种子都出芽了吗?”


    林与青拿着手机走到廊下, 一边讲给她听:“前段时间换了蛭石土催芽, 现在基本都长出叶子了。”


    他懂的东西比较多,卿意是外行,对培育流程并不了解, 只感叹一句:“算算时间等我回去应该就会开花吧,到时候看怎么插瓶好看一点。”


    这句话里丝毫没有和他分开的意思,林与青稍稍安心,调转手机:“可以早点回来吗?”


    冷不丁在镜头前面和对方面对面,卿意有点别扭,别开视线:“要等原来这个岗位的人休完产假上岗,我才能回去。”


    况且现在回去她也没想好怎么面对他,还不如有点距离让彼此冷静冷静。


    他可以把她调回来。林与青想这么说,但直觉她不会答应,便打消说出来的念头,避免破坏此刻的气氛。


    四目相对,突然就安静了。


    “你那边镜头好像有点糊。”卿意没话找话。


    “屏幕下午摔碎了,可能摄像头也摔到了。”


    “你摔跤了吗?”


    “没有。”林与青盯着她的脸,回答,“我生气的时候把手机扔出去摔坏了,等姜堰明天重新置办一个。”


    “”卿意被他一本正经的解释弄得忍俊不禁,大概猜到是因为自己下午先回宿舍才发火的,瞟了他一眼没吱声。


    又是一阵沉默。


    感觉到对方灼热的视线,明明在屏幕另一边,卿意莫名有种对方近在眼前的错觉。


    “没什么事的话我先——”


    “别。”林与青出声制止,“不要挂电话,我想和你多待会。”


    对上男人泛起水光的眸子,她一时心软,随便多说了几句。


    晚点还要复习不能耽搁太多时间,聊到八点半,想起他之前说还没吃晚饭,卿意好心出言提醒。


    话音刚落,男人更黏稠的目光望了过来。他直勾勾地盯着她,抿紧唇也不说话,仿佛下一秒就穿过屏幕将她抓住。


    卿意被盯得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借口“要复习”将电话挂掉。


    林与青在花圃待了很久,拍了一些其他品种的花发给她,然后才上楼回卧室。


    等洗完澡出来,聊天框竟然弹出她的回复,虽然只有简单的“好看”两个字,但他的心跳却不禁加快,余光瞟见镜中唇角上扬的自己,收起笑容,面无表情将脸埋进她的睡衣里。


    他有段时间没睡的这么早,以至于第二人格醒过来的时候也才不到11点。


    房间里依旧没有她的身影,第二人格看了眼日历,离上次清醒已经将近一周了,也就是说过去整整一周某些人都没有把卿意哄回来。


    这种尸位素餐的人竟然还有脸在日记本上威胁他?!


    他将对方回复的那一页撕下丢掉。


    按照她的习惯这个时间点应该刚复习完,第二人格尝试给她发去一条语音。


    等待期间,他的助理发来消息:[林总,已经和李主任打过招呼了,他明天上班就联系水江市那边把卿小姐调回来。]


    调回来?!第二人格眼神一亮,这么说他过几天就能见到她了?


    另一边,卿意刚洗漱完,正奇怪林与青大半夜怎么还在发消息,点开语音,听见一声哀怨又饱含感情的“卿卿”


    上次因为生林与青的气,卿意也没有好好和他讲清楚就匆忙结束了对话,她想了想,拨去视频电话。


    “你终于理我了。”第二人格将自己这边切成小屏,认真瞅了瞅屏幕前的女人,心疼道,“你在那边是不是吃的不好,脸都瘦了一圈。”


    “啊?!”卿意摸了摸脸蛋,“没有吧,我才过来几天而已


    “胃是情绪器官,你被有些人影响心情了,所以才吃不好。”说完他面露懊恼,将脸凑到屏幕前面,“但是我和他没有任何关系宝宝,你别生我的气好不好。”


    卿意将毛巾放在一边,望向眼前放大的帅脸:“上次是我不对,但不是生你的气,不好意思。”


    “你们之间到底发生什么了,我蒙在鼓里什么都不知道卿卿,你什么时候回家,我很想你。”


    “还要一段时间,等这边忙完就回去。”卿意受不了他这副眼巴巴的样子,垂眸将最近发生的事情大致交代了一下。


    男人越听眉头皱得越紧,直到“离婚”两个字钻进耳朵里,他跟被燎到毛的猫咪一样炸开:“不行的不行的!什么离婚啊,你在说什么啊卿卿!”


    “你们离婚了我怎么办,我以后就见不到你了,那还不如把我杀了!”


    卿意揉了揉太阳穴:“我说的是帮我的那个姐姐。”


    “你要是没想过怎么会提起她?”


    “”


    第二人格瞥了眼她的表情,果然被他说中了!


    都怪那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家伙,怎么会把事情弄到这种地步?


    “我就是顺嘴了,别放在心上。”他的脸有些苍白,卿意只好解释道。目前她确实没有离婚的想法,他们没到这一步,她心里有疙瘩,短时间内不想和他待在一块。


    “你以后一直待在外地吗?”那他怎么办。


    “不是啊。”卿意耐着性子回答,“我现在和他待在一起就总会想起之前的那些事情,心里很难受,所以想先消化消化情绪再说。”


    他听懂了,脑内闪过刚才助理发来的消息,道:“他想把你调回来。”


    见她神色瞬间冷下来,男人轻声补充:“不过我把他劝回去了。”


    “你劝他?”这让卿意怎么相信?他们两个要是在不同的身体里每天能打架好几回。


    第二人格眨眨眼,煞有其事:“对啊,我给他留了便签,他一直骂我但是没关系,为了你被骂几句也没什么,就算他想打我,我也不会还手。”


    卿意还是不太信他说的:“林与青会听你的?”


    “很奇怪吗?”


    “”卿意笑了出来,“那辛苦你了。”


    无论真假,他告诉自己最起码让她提前能有点心理准备。


    “没关系。”第二人格擦干净四分五裂的手机屏幕,凑上前亲她的脸颊,“我爱你,宝宝。”


    “嗯”时间不早了,卿意无视对方抛过来的媚眼,“我明天还要早起,先挂了。”


    “我后面醒了就给你打视频,你要每天想我,卿卿。”


    “好,我知道了。”


    视频挂断,第二人格坐在床边思索良久。


    他巴不得某些人和卿意感情破裂,但不能破得那么彻底。万一离婚了,或者她恨乌及乌了,那他不就得承受无妄之灾。


    要是他可以一直在外面工作,其他时候由他管着身体就好了


    第二人格回复助理,让对方取消接她回来的安排,随后取来便签纸,写好内容贴在床头。


    隔天林与青睁开眼就瞟见了那张便签,他缓了缓神,抬手取下来。


    [你如果擅自把卿卿调回来,她一定会准备和你提离婚。她想和你离婚,听明白了吗?你可以有点用吗?]


    林与青胸口一窒,紧接着心脏处一跳一跳的抽疼。他解锁手机,果然昨晚他们打了将近半小时的视频。


    她不愿意理他,却肯和那个假货聊这么久。


    林与青来不及细想,下方回复姜堰的话印入眼帘,直觉告诉他,卿意和他说了什么。


    离婚是卿意告诉他的吗?难道她真的打算和自己分开?


    男人回过神,眼睛被阳光晃得睁不开。他不敢赌这个可能性,等姜堰再发消息过来确认,回复说先不用调回来。


    昨晚和今早都没有吃饭,不知为何他仿佛感受不到饥饿,精神处于一种极度活跃的状态。


    捱到下午三点多,他下楼摘了一些新鲜的花,包成一束。饭菜他也早就准备好了,装进保温袋后一起带上,驱车前往水江市。


    夕阳西下,一缕缕淡淡的白烟从远处的工厂烟囱飞出来,乡镇的秋季黄昏空气里总会有成熟稻谷的味道。


    卿意今天胃口还是不太好,在食堂随便对付了两口,和几个同事结伴回宿舍。人还在二楼楼梯,旁边的同事忽然惊呼两声。


    她顺着她们的视线望过去,男人一手捧着花,另一只手拎着饭盒,正站在她的宿舍门口。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3章 变故 先生他自杀


    卿意没想到他昨天刚走今天又来了, 当着同事的面没太好意思过去。


    桥背镇毕竟是小地方,大家衣着都比较简单,他西装革履的, 加上身材高大,长得也好, 就格外的显眼和突出


    “已经吃过晚饭了吗?”林与青表现的很坦然,目光径直落在女人身上。


    “嗯。”卿意无处遁形,在同事好奇和八卦的打量中解释了一句“这是我老公”, 说完拿出钥匙上前开门。


    林与青被她这句话取悦到, 破天荒地主动朝那边的几人微笑颔首。


    同事们笑着说了一些打趣的场面话,卿意应承几句后将男人拽进屋, 随后锁上门。


    “你来之前怎么不和我说一声?!”她有些激动, 连忙压低语调。


    林与青脸上的笑意渐渐消失, 对她的愤怒感到一阵迷茫和不知所措。他不知道自己又做错了什么,或者说他现在做什么在她眼里都是罪不可赦的。


    “我下午刚摘的。”他把花放在一旁的桌子上,“等你回来花期应该过了。”


    卿意的视线落在那一束明媚还沾着水珠的花朵上,发觉自己刚才的态度太差了, 于是出言解释:“我的意思是你下次可以提前和我说一下, 不然就会像刚才那样碰到同事。”


    她初来乍到,不想被人在背后议论什么,不论好的坏的, 她现在只希望安安静静度过外调的这些日子。


    “嗯,我下次会注意。”她刚才说吃过晚饭了, 林与青想了想, 依旧把带来的饭菜拿了出来,“我做了很多你喜欢吃的,你看还有胃口再吃一点吗?”


    糖醋排骨、鱼头豆腐汤、柠檬鸡丝和她最喜欢的芋头滑牛肉, 卿意晚上其实没吃几口饭,此刻看着满桌的佳肴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见她目不转睛,男人徐徐展开笑容,将碗筷递过去:“吃吧。”


    卿意没客气,坐下盛了一晚奶白色的鱼头汤,品尝的时候旁边的男人时不时瞟她几眼,等她望过去,他突然侧过身帮她盛饭


    卿意捏了捏汤匙,主动开口:“你也坐下来吃吧。”


    “我不饿。”林与青将饭放在桌子上。


    从昨晚到今天他只喝了点水,饥饿感好似凭空消失了一般,下午准备晚餐的时候也是凭借往日的感觉来做的,他吃不进去,尝了一点胃部就灼烧得厉害。好在她吃的很香,饭菜味道应该没出问题。


    卿意低头继续吃着,余光不由自主停留在他身上。


    那束鲜花被他拆开,欧洲玫瑰、蓝星花、香雪兰以及搭配用的九星叶逐株放进花瓶里,粉蓝交织,颜色很是好看,简单插完瓶他擦干手,又帮她整理了一下床铺。


    卿意想起昨晚第二人格说的话,朝他说道:“我现在在这里挺好的,等工作安排处理完了就回澜江,你别用其他方式把我调回去。”


    林与青手上的动作停顿了两秒,然后才接话:“他还和你说什么了?”


    “没什么,他不知道最近发生的事情,我大概讲了讲。”


    “你们总是有这么多话要说。”甚至连离婚这种事情他都要从那个假货嘴里才能得知。


    “”卿意不知道回什么,索性沉默。


    如同按下了终止键,接下来的时间两人基本没再开口说话。吃饭完差不多到了晚上8点,再晚的话加上走高速要花的时间,到家估计得凌晨了。


    卿意想让他早点回去休息,对方磨磨蹭蹭半天,临走的时候又杵在门口不肯挪动。


    “这样来回跑太耗费精力了,后面没必要这样。”两个城市间来回一趟需要近五个小时,他还做了这么多她爱吃的菜,大约从今天中午就开始准备才勉强来得及。


    卿意不是铁心石肠的人,这些事情对她而言多少有一些触动:“你回去好好休息吧,我会照顾好我自己的。”


    “我只是想见你。”林与青看着妻子的脸,片刻过后妥协道,“好,我知道了。”


    他的皮肤本来就白皙,被夜风一吹,整张脸冷白冷白的,没有一点血色。卿意不太放心地问道:“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没有。”男人直勾勾回望她,眼神中带着几分委屈和祈求,“卿意,我想亲你。”


    卿意和他对视一眼,垂下眼睛委婉拒绝:“路上开车注意安全,有事的话给我打电话。”


    说完她就转身进门了,像逃避似的躲回房间,不敢面对他失望的眼神。


    她害怕自己会心软,然后过去的事情又被轻飘飘地揭过,她不想这样


    门外的人迟迟没有离开,一墙之隔,卿意脑海里闪过各种画面。


    从上寒村回到云锦园,到和他坐同桌,再到高考之后他和自己告白,恋爱,求婚,结婚最终走到如今的局面。


    卿意握紧门把手,再次将门打开时外面的男人已经离开了。


    她快步冲到走廊前面,看见正他背对着自己的方向,走向门口的停车场。


    月色如水,男人的身影在地面上拽出长长一道,卿意站在二楼,直到他的车驶离单位才转身回房间。


    她独自在凳子上坐了一会,浑浑噩噩取出一直放在行李箱里的婚戒,卿意把戒指戴在无名指上,对着白炽灯看了几遍,随后摘下放回丝绒盒子里。


    回到月港,许是长时间开车加上没吃东西的缘故,林与青胃里的不适感愈发严重,他有些累,没理会身体上的疼痛,随便吃了两颗止痛药想先眯一会。


    他已经不想管那个假货会不会出来了,卿意不原谅他,如果对方能让她回心转意、不离开自己,他出来就出来吧。


    男人捂着胃部,躺在另一边的枕头上,即便闭着眼睛眉心也没有松动的迹象。


    第二天天还没亮他就醒了,早秋的风刮过窗台,带着几分萧瑟的凉意。


    林与青梦到花圃里的粉色蒲公英开了,卿意也回家了,她和以前一样搂着他的腰,笑意吟吟:“明天我们在那边也种一片吧,最好再种点仙客来,听说很香”


    眼前朦朦胧胧,他下意识扬起唇,嘴边呢喃了一个句子回答她。久久没有听见回复,他倏地睁开眼,意识也彻底清醒了——


    房间里冷冷清清,自始自终只有他一个人。


    破晓的光洒进来,林与青流下一行眼泪。他起身去浴室,混沌中衣服也没有脱就躺进了放满热水的浴缸里。


    他的脑海里一会是那个温馨的梦,一会是昨天她冷漠的表情,他往后仰,将自己淹没在水里。


    他回忆起这些天的一件件事情:质问她,对她发火,忽略她的靠近他无非就是想知道她有多爱他,或者说想证明他其实没那么爱她,好让自己显得没那么可怜。


    对不起。


    林与青往水里埋得更深,他不再想到她,眼前被一大片触目惊心的红色代替。


    在一刻,这一个萧索冷清的秋天清晨,他忽然理解了林与洲为什么会自杀。也许并不是他们说的精神问题,只是在那么一天,一切都变成了没有任何希望的灰色,偌大的世界只剩下他一个人,而他找不到任何生存、活下去的理由


    卿意不会再回来了,他有预感,往后她也不会回到他身边。


    林与青迷迷糊糊拿起带进浴室的手术刀,刀刃无比锋利,他只在指腹轻轻碰了一下,就冒出一串血珠。


    往后如果没有她在身边,那生活注定没有什么意思。但他还想着再试试,于是刀刃往上偏了一点,没有正好划破手腕动/脉。


    如果她还爱着他,就回到他身边吧;如果她确实对他没有感情了,他会换一个时间,将一切结束。


    林与青把选择权交给她。


    七点四十的闹钟准时响起,卿意晕晕乎乎摁掉想再睡一会。她八点半上班,此刻实在太困了,打算不吃早餐了睡到八点十分。


    时间“咻”地过去,闹钟再度响起,卿意睡眼惺忪坐起身,眯着眼睛瞥了眼屏幕。


    [对不起。]


    林与青发过来,六点五十多分钟的消息。卿意一下清醒了,没懂这没头没脑的三个字代表着什么,于是回复:[什么意思?怎么了。]


    发送出去她就起床了,洗漱完便出门去上班。不知是什么原因,她心里莫名有些惴惴不安,趁着闲下来的功夫又发了一条消息过去。


    十来分钟过去,那边仍旧没有回复。


    不安感越来越浓,卿意安慰自己是因为他在忙,接着等了一会,她有些坐不住了,借着去洗手间的功夫翻出陈叔的号码拨过去:“陈叔,他去上班了吗?”


    “应该没有”陈叔找来佣人确认,回复,“没见到先生出门,夫人,请问是有什么要交待的吗?”


    没出门?那为什么不回自己的消息。


    又来这一套。


    卿意脸色冷下去,语气也不太好:“你告诉他,别大清早给我发莫名其妙的消息。”


    陈叔看着挂断的电话,打算上楼和先生知会一声。


    卿意一肚子火,觉得林与青又是故意和她搞冷暴力,打算把这个男人拉黑,后面也没必要来找她了。


    卿意理了理情绪,重新将精力投入工作,冷不丁陈叔的电话又打了过来。


    第一遍她忙着帮窗口群众核对信息没接,对方锲而不舍地又拨了过来,卿意皱眉,忙完手头上的事情,一边拿着水杯去接水,一边接起。


    刚接通,陈叔惊慌的声音传过来:“夫人,您快点回来吧,先生他先生他自杀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4章 返程 别丢下我一


    卿意大脑空白了一瞬, 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我上楼的时候敲门,房门没有关”电话那头的陈叔吓得语无伦次,“里面血腥味太重了, 我没看见先生,担心是不是出事了”


    “门推开就看见他躺在浴室里, 手腕和浴缸边上都是血”


    卿意耳边“轰隆”一声,手里的保温杯“啪”地掉在地上。电光火石之间,她想起贺医生曾经告诫过自己的, 担心林与青旧病复发。


    “他现在怎么样了?”卿意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嗓音却止不住地颤抖,“先叫救护车, 我马上回来。”


    “我刚才看了呼吸还在, 就是气息很微弱。”陈叔不敢随便挪动他, 急得血压飙升,心脏跟着“突突”直跳,“已经叫了救护车,您看接下来应该怎么办?”


    呼吸还在呼吸还在就好。卿意眼眶发热, 连忙转身往外走:“先帮他止血, 我现在就打车——”


    她走得匆忙,迎面撞上过来接水的谭姐。


    见她脸色白得跟张纸似的,谭姐关心道:“出什么事了, 急匆匆的。”


    “我家出了点事要回去一趟。”喉咙里仿佛卡了刀片,卿意深呼一口气, 哽咽着将剩下的句子说完, “谭姐,麻烦你帮我请个假。”


    “好,你别着急, 等会我就和主任说。”


    卿意道过谢,快步出门打车。


    司机见到是跨市的肥单,一路上乐得合不拢嘴,边开车边唠嗑。


    卿意望着前方看不见尽头的高速公路,心急如焚地打断对方:“师傅,可以再开快点吗?”


    司机没把她的话放在心上,依旧插科打诨:“高速有限速的啊妹子,我总不能把安全置之度外吧,你不怕死我还想多活几天呢。“


    “看到路边那个牌子没,限速120——”


    “好了!”卿意冷着脸,情绪处于崩溃边缘,“我老公还在医院里,我赶着去见他,能开快一点吗?!”


    “好好好”司机被她的样子吓到了,生怕她控制不住情绪冲过来抢他的方向盘,连连赔笑,“你别担心,我这就开快点。”


    上午十点左右,卿意到了澜江市医院门口。陈叔早早就在门口等着,见她下车后快步上前。


    “怎么样了?”


    “还在手术。”陈叔边走边交代大致的情况,“伤口比较严重要缝针,加上失血过多,应该要住院几天,您看等会要不要回月港拿些换洗衣物?”


    卿意神情恍惚,过了一会后才回答:“手术多久了?”


    “一个半小时了。”


    “嗯,等手术完了我再回去拿衣服吧。”她坐在长椅上,上方“手术中”几个字猩红刺眼,看久了眼睛干涩,她垂下脑袋将脸埋进臂弯,“陈叔,你说他为什么要这样?”


    陈叔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这两天先生没吃什么东西,午餐和晚餐基本没动过。昨天做了一大桌饭菜,我以为是最近的菜色不合胃口,后面才知道这些是要给您送过去,他自己还是没有吃饭。”


    卿意捂着脸,眼泪顺着指缝滑落。


    她昨晚看出了他情况不太好,也许是出于争吵过后的报复和好胜心理,她没有选择深究。


    她以为他回去休息一晚就好了,在这场漫长的拉锯战里,她早就忘记了他是个病人,也早就忽略了他是自己最亲密的爱人,她像个争红了眼的孩子,闷头想要赢得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


    而他什么都不愿意说,最后采取这样激烈的方式为一切划上句号


    泪水汹涌而出,朦胧中她看见手术室的门开了,起身上前的那一刻她忽然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也是差不多的画面,上一次是胃出血,他的身体仿佛某种廉价的东西,一次次、不断地被消耗。


    “人救回来了,手腕缝了十几针,你们发现的时间太晚了,病人失血过多,加上胃部的并发症,后面一定要仔细看护,慢慢养回来。”


    病床上的男人还在昏睡,长睫垂落,脸色苍白到近乎透明,缝了针的左手裹着厚厚的纱布,卿意站在旁边,咫尺之距,竟然听不见他的呼吸声。


    护士将他推进重症监护室,卿意站在探视的小窗前面,等陈叔过来提醒才想起来回月港收拾衣物。


    “ICU不能陪护,您先回去休息一会吧,我在这里看着。”


    这种时候何来休息一说,她揉了揉酸胀的眼眶,叮嘱陈叔:“我把东西整理好了就过来,他醒了的话及时给我打电话。”


    “好的。”


    别墅的司机在外面等着,路上卿意的精神怎么都聚不到一个点。熟悉的景色从窗外掠过,明明才离开不到两周,她却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回到月港,陈叔去医院前应该交待了佣人,现下还算有条不紊。


    浴室也打扫干净了,尽管开了窗通风,卿意进去的时候依然嗅到了淡淡的血腥味,她看向几步外的浴缸,不敢多想转身出去。


    房间里还维持着她去水江市之前的样子。花瓶里的花打理得很好,过去这么多天只是有一点点蔫,书桌上摆着几张她用过的草稿纸,皱巴巴的,像刚从垃圾桶里捡回来一样


    卿意心口堵得难受,拿了几身换洗衣物,快步下楼。


    正午的阳光明媚而耀眼,她站在充满甜香的花圃前面,回头看了一眼这栋承载着二人婚后生活的别墅,现在才过去半年而已


    她唤来司机,重新送自己去医院。


    来回并没有耽误多少时间,卿意回到ICU等候区的时候却意外看见一个不速之客。


    “你还好吗?”苏妘起身,朝她淡淡一笑。


    自从上次咖啡店不欢而散,卿意已经很长一段时间没有见到过她,不由得愣了愣:“你怎么在这里?”


    话说出口发觉有些不礼貌,她附带解释一句:“我的意思是你怎么知道的?”


    上午发生的事情,对方中午就到了,这件事情按理说没有外传


    苏妘略过她的问题,道:“刚才我听几个复查的医生说他的情况稳定下来了。”


    卿意眉心松了松,将装衣服的袋子放到椅子上,悬了一路的心总算能安稳一点:“谢谢你过来这趟。”


    “没事。”上次把所有的东西都摊开说了,苏妘此刻懒得继续装下去,直言不讳,“我也不是为了你们才过来的,只是他的情况让我想起了与洲。”


    “什么?”关于林与洲的事情卿意知道的并不多,见她提起来,面露疑惑,“我没太听懂。”


    “与洲也是这样割腕自杀的。”苏妘看向外面的大晴天,“只不过那天下了一场暴雨。”


    听见对方又说这种话,卿意本能警惕:“他们不是一个人。”


    苏妘怔了一下,随后笑着回答:“嗯,与青活了下来,他离开了。”


    这话让卿意不知道从哪里接,说句残忍的话,其实苏妘以及林与洲身上的发生的种种事情都与他们无关。


    “他们两个可能有遗传性的精神疾病。”苏妘看出了她的想法,继续说下去,“所以与青也自杀了。”


    也许是近来糟心事太多,卿意听见这个竟也觉得在意料之内。


    “大约是旧病复发了吧,你现在估计也不想听这些。”苏妘越过她,往病房里看了看,“愿意的话过两天我们可以单独聊聊。”


    想起上次对话她提出的请求,卿意把话说在前面:“他的另一个人格和林与洲没有关系,如果你还是想谈这个,我们之间没什么好说的。”


    “嗯,这里见。”苏妘将写了地址的便签交到她手里,在病房前驻足片刻,随后离开。


    卿意拿起便签瞧了一眼,地址在雁山墓园。她并不是很想和苏妘沟通,对方总给她一种捉摸不透的感觉,她搞不懂她到底为了什么。


    卿意将便签放进包里,陈叔从外面买了午餐,她没多少胃口,只喝了一点汤。午后有些犯困,她坐在长椅上,靠着墙壁打了个盹。


    没一会有人轻声将她叫醒:“您好,icu里的病人醒了,需要探视的话现在可以进去。”


    卿意一下清醒了,起身太急差点被自己绊倒,被护士伸手扶了一把。


    她迫不及待走过去,等站在门口时却又顿了顿,然后才推门进去。


    一进门男人的视线就落在她的身上。和以往每一次生病受伤都不一样,他的眼窝深深凹陷下去,眼神也是虚弱无力的,仿佛被这场手术抽去了一大半精气神。


    卿意的眼眶瞬间红了:“你到底想干什么啊,非要把自己弄成这个样子”


    “昨天回去的时候还是好好的,为什么要这样?为什么要这么对你自己?”她边说边流眼泪,床上的人像没听懂似的,麻木地望着她,过了好一会才张了张唇,却一个字也没能说出来。


    卿意走到他身边,将男人冰凉的手放回被子里。他始终望着她,像某种机械性反应一样。过了很长一段时间,他忽然抬起手擦掉她的眼泪:“对不起。谢谢你回来看我。”


    四目相对,卿意强忍住流泪的欲望:“我恨死你了,林与青,我真的恨死了你”


    她紧咬着下唇,在瞟到他被纱布一圈圈缠绕起来的手腕,突然就崩溃了,扑到他身上痛哭不已:“不要这样了,你别丢下我,别丢下我一个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5章 病人 备孕体检报


    林与青明白自己赌对了。


    他没有划到动脉, 而是故意偏了一点位置,但看起来的效果相差无几。他暂时不能去死,否则怎么能等到她回来, 她果然回来了。


    听着对方压抑的呜咽声,他体内的血液一点点暖和起来, 她明明还关心着他,也依然爱着他


    之前只是他们两个人闹别扭了,她根本没有想过离开他。


    他们是相爱的、离不开彼此的恩爱夫妻, 她一听到自己快死了就赶回来了, 如果她不爱自己的话一定巴不得他去死


    想到这里他的脸颊不禁有点发烫。


    他抬手摸了摸妻子的头发,压低嗓音, 用虚弱的语气回答:“我没事了让你担心, 对不起。”


    卿意泪眼朦胧趴在男人身前, 病床上消毒水的气味太重,她闻不到对方身上的气息,于是往上挪了挪,脸颊轻轻蹭着他的脖颈:“我们不要再这样了, 以前吵架我们很快就会和好的。”


    他不是一个爱发脾气的人, 过去每一次争执他们都会互相给对方台阶,不过短短两个月,他们好像都变成了另外一个人。冷战, 吵架,然后继续冷战


    “是我不好。”林与青将她抱住, 唇瓣温柔地擦过她的鬓角, “我不知道那天晚上你来了公司。第一次打过来的电话我不小心挂了,我以为你打过来是想问我什么时候回去,所以才没回拨——”


    “你以前不会这样的。”卿意抽噎着打断他的话, 将满腹的委屈倾倒出来,“以前你很在意我的感受,自从自从知道我瞒着第二人格的事情,你就不在意我的想法了。”


    “你总是不理我,还说了很多很槽糕的话。”眼泪越抹越多,她长吁一口气,搂紧丈夫的肩膀,“我想陪你去看医生,是因为贺择说你之前就生过病,我害怕再拖下去会越来越严重。”


    “我承认我不想让另一个人格消失,但如果你的治疗过程真的需要把他我”剩下的话卿意说不下去,埋在男人颈间泣不成声。


    他们对她都很重要,她不想任何一个人格消失,如果事情发展到真的需要二选一的地步,她怎么会有理由不选林与青?


    从十四岁到二十三岁,陪伴在她身边的一直都是他。


    学生时代他是她为数不多的朋友,大学时他是她远在首都的恋人,如今他是她最亲近的家人。她从他身上得到了无数的爱和包容,没有他的出现,过去的近十年一定是冗长痛苦的。


    眼泪顺着侧颈滑进衣领,滚烫的温度让林与青感觉自己活过来了。


    不逼到这种地步她是不会说真话的,现如今她不仅说了真话,这句真话还是他梦寐以求的,林与青恨不得把她揉进自己身体里,将血和肉捣碎碾烂,然后融为一体。


    他细细吻过妻子湿漉漉的眼睛:“我一直介意你和那个假另一个人格之间的事情,加上之前你和我提过分手,我过不去心里那关,所以才不停给你脸色看。”


    “是我不够大度。”这方面他确实不如那个假货,对方根本就不够爱卿意,所以情绪才比他稳定这么多。


    肉/体关系能酝酿出什么爱?他才是卿意的灵魂伴侣,唯一的,精神和□□上的灵魂伴侣。


    在男人亲昵的细吻下,卿意渐渐止住眼泪,她看了眼他的手腕,语气近乎恳求:“对不起,以后不要再这样了,不要伤害自己,你要是不在了留下我一个人,我该怎么办”


    “不会了,卿意。”林与青将人揣进怀里,静静抱着对方。两人相拥低语,情到浓时房内突然响起一声轻咳。


    卿意愣了愣,扭头看见一脸严肃的护士。


    “家属不要压着病人,血液容易流通不过来。”


    “”卿意连忙起身,尴尬地朝对方道歉,“不好意思。”


    “我感觉好一点了,把我转去普通病房吧。”林与青没觉得自己严重到需要进ICU,更何况里面不能陪护,不能和她待在一块那还有什么住院的必要。


    值班医生之前来过,病人情况稳定,护士照例先量体温,一切正常后安排转到普通病房。


    单人病房,都弄好时间差不多到了下午四点,他刚手术完身体经不起长时间的消耗,卿意坐在床边看着男人进入梦乡。


    等人睡熟,她出门给谭姐打了个电话。


    “小卿,你那边情况怎么了?”


    “抱歉谭姐,我老公生病住院了,我想等他恢复一点再回单位。”


    卿意望了眼病房,继续道:“大概需要两三天。”


    “这么严重啊?行,你记得打个电话和主任说一声。”


    “嗯,好的。”卿意转过身,和谭姐交待剩下的一些工作。


    阳光铺陈在医院走廊里,温暖而富有生命力,她在光线里站了一会,冷不丁想起苏妘约她去雁山墓园。


    她和苏妘之间其实没什么好说的,但她确实又想从对方嘴里了解一些关于林与青过去的病症情况,这几次提及她能察觉到林与青不想在话题上展开


    他的病难道真的家族遗传吗?但除了大二之后出现的人格分裂,其余时间他并没有什么异常情况。如果真的有遗传性的精神疾病,那以后如果有了孩子也大概率会染上


    卿意觉得应该陪他去做一套全方位的身体检查,包括遗传基因,以前他计划备孕的时候好像去做过体检,但后面就没后续了,她想了想,还是等他养好伤再提这件事吧。


    时间不早了,回病房的时候他还在熟睡,卿意帮男人掖好被子,想起陈叔说的他一直没好好吃饭,打算回月港做好晚餐再过来。


    怕他担心,她留了便签打车回家。


    她吩咐佣人准备了一些清淡的菜,他的胃部有一些并发症,不能吃辛辣刺激的食物。等待期间她上楼想找找看,能不能找到他之前的体检报告,自然是没有找到的,说不定他就没去拿纸质版的。


    卿意打算晚上回医院后再问问他,估计是这几天没整理,他的书桌有点乱,收拾的时候她被压在一堆合同文件下面的研究报告吸引,看上去是一份医学方面的报告,上面有一些他阅读过的批注。


    这个习惯和他读书的时候差不多,卿意不禁笑了笑,随手翻了两页,下一秒笑容倏地僵在脸上。


    [先天性无精症基本不具备繁衍能力,须明确是哪一种病症类型,便于采取不同的治疗手段。]


    卿意接着往后翻了几页,其余太专业的内容阅读起来很困难——


    他看这个做什么?


    内心冒出一个答案,但她紧跟着就否认了,怎么可能林与青根本不像这方面有问题的男人,更何况他都做过备孕前的身体检查了,要是真的是——


    卿意骤然联想到他从来没有提起过体检报告,也没有再和她说起过备孕事宜。


    不亚于晴天霹雳,她有点被“劈”懵了,完全没有预料到会出现这种情况如果真是这样,是不是就意味着他们不可能再有孩子了?


    卿意前一秒还在担心他的精神疾病会遗传,下一秒就得知这种事情,一时间竟不知道该笑还是该哭。


    她觉得自己应该立刻和他确认,但如果真的她怕会伤到对方的自尊心,况且他现在刚做完手术


    佣人将晚餐做好装进了保温袋,卿意回医院的路上一路都魂不守舍的。


    林与青在她回来之前就醒了,瞧见贴在床头的便签,刚醒没瞧见对方人影的恐慌感才慢慢消散。


    手腕的伤口隐隐作痛,有些使不上劲,他下床洗了把脸。看着镜子里面色苍白的自己,似乎比平时丑陋了许多,他把脸弄的稍微红润了些,身上的病号服也重新整理了一下,接着才回到床上。


    卿意推开病房的门,看见他坐了起来,调整好情绪打招呼:“睡醒了吗?”


    “嗯。”他缓缓抬起头,漂亮的眼眸颇为认真的看向她,唇边带着浅浅的笑,“辛苦了。”


    卿意脸一红,一时半会不太习惯对方这样含情脉脉的模样,低垂着眼转身关上门。


    “感觉好了点吗?”他的气色看上去依然很虚弱。


    “还好。”


    “那吃饭吧。”卿意抬眼瞧他,过了一会主动走过去,将他把病号服的扣子一粒粒扣到最上面,“我听陈叔你好几天没好好吃过饭。”


    她以为衣服是睡着睡着睡散了,因而没注意到男人随之皱起来的眉。


    “都是你爱吃的口味,我喂你吃一点吧。”


    “好。”林与青被衣领卡得都快呼吸不畅,索性当着她的面重新解开两颗纽扣,“有点不舒服。”


    卿意转头拿菜去了,随意瞅了一眼:“是不是尺码不合适?我等会和护士说一句。”


    “”林与青默了默,“可能是吧。”


    喝粥对胃的负担会小一点,卿意拌了一点肉沫,喂到他嘴边。林与青看着她,张嘴将粥喝下,唇瓣一不小心擦过对方的手指。


    软软的,带着点属于对方的体温。卿意仿佛被细微的电流电了一下,有点局促地收回手重新勺了一匙,男人很配合地喝下去。


    一来二去,见时机正好,卿意没忍住开口问道:“我记得你之前做过备孕体检,去拿报告了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6章 选择 不会和你做


    男人眸光闪烁, 转过身佯装拿纸巾,掩饰眼底的情绪:“拿过了,怎么突然说起这个?”


    卿意握着勺子, 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她不确定林与青是不是真的患了无精症,真确诊了的话, 他一直没和自己说估计是害怕她抵触或者嫌弃?


    也许是童年时期过的并不开心,虽然偶尔会有所触动,但卿意在孩子这件事上其实没有太多执着, 加之现在也不确定他的病会不会遗传, 这种结果也不见得太糟糕


    这样想着,但心底依旧隐约有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 她认为自己有知情的权利, 将带来的果汁递给他, 委婉问道:“检查结果都还好吗?”


    话一出,再对上她犹豫的神情,林与青预感她知道了什么,敛眸不语。见他这个反应卿意心下明白大半, 担心挑明会伤害到他的自尊心, 便不再坚持这个话题,聊起苏妘上午来过。


    她实在觉得奇怪,苏妘就像在他们身边装了探头一样, 每次一出什的么事情她就出现,这种感觉让人很不舒服。


    林与青思忖片刻, 大概有了些猜测:“我会处理好, 你不要和她有过多的接触。”


    这个女人的执念和肖婉珍相比只多不少,当初苏家人把她送去国外本意就是想让她换个生活环境,好从过去的事情里走出来, 她去了这么多年非但没有任何好转反倒有加重的迹象。肖婉珍已经被林政看管起来了,现在苏妘也成了一个不稳定的因素。


    卿意只是觉得她苏妘些怪异,并没有往其他地方想:“她约我过两天去雁山墓园,是不是你哥哥的墓在——”


    “别去了。”男人将果汁放到一边,眉心不自觉拧起,“谁约人会约在墓园,一看就没安什么好心。”


    卿意被他的话逗笑了,心头阴霾随之散去不少,坐到床边环住丈夫的腰身:“嗯,那我晚点发信息和她说一下。”


    林与青往后挪了点,让她靠在自己胸前。他想问她是不是准备回澜江了,但又担心说出口会让她觉得自己自杀就是为了逼她回来。他是这么计划的没错,但不想让她也这么觉得。


    “你什么时候回水江那边的单位?”


    卿意的手伸进男人衣服下摆,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对方腹上的伤疤:“我和主任请了三天假。”


    “”林与青没想到她竟然真的还想着回去,那份工作难道比他更重要吗?


    他将女人的手扯出去,别过头重重咳了几声。


    卿意连忙抚上他的后背顺气:“是不是哪里不舒服了?我去叫医生过来。”


    林与青摇摇头,大口大口艰难呼吸,仿佛下一秒就会喘不上气窒息:“没事你回去吧,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卿意半信半疑,“你真的不舒服吗?”


    话音未落,对方又接连咳嗽起来,五脏六腑好似都要咳出来了,卿意联想到他之前就是这样吐出一大口血,心有余悸:“好了好了,我等会让医院开个证明,看看能不能多请几天。”


    男人眼尾咳红了,脸颊也透着薄薄的一层红晕,他埋进妻子的颈窝,虚弱但明事理地回答:“不用,你的工作为重。”


    “镇上也不是很忙”卿意摸了摸丈夫柔软的黑发,“我等会让医生过来再帮你检查一下。”


    “嗯。”


    夕阳缓慢沉入地平线,黄昏时刻,窗外天空一片浓郁的深蓝色。


    两人坐着相拥抱了许久,很长时间没能静静享受这样温存的时刻,卿意竟有些昏昏欲睡。


    “你是不是想要孩子了?”他突然开口。


    心下一惊,卿意立马就清醒了,侧头看向他。男人眼睫低垂着,看不出来此刻的情绪。


    “还好吧,其实孩子也不是必须的。”卿意斟酌着,说出自己的想法,“我们好好生活,有没有小孩都一样。”


    林与青想起之前露营她看向那一家三口的眼神,心口钝钝的难受:“对不起”


    他是个没有生育能力的男人,她不嫌弃自己已经很好了。


    “没有那么严重,等以后科技发达了,说不定这个病也能治好。”卿意轻吁一口气,“现在先把身体养好吧。”


    林与青视线钉在她脸上,良久才弯唇轻轻点头:“嗯。”


    病房里有陪护的小床,卿意找护士要了毛毯,方便晚上睡觉。


    林与青想和她换个位置,被她严词拒绝后又提议两人一起睡病床卿意自然不会陪他胡来,洗漱完后催着对方上/床睡觉。


    她躺在陪护床上,睡着后中途醒了一次,发现他还睁着眼睛,一眨不眨地看向她的方向。


    “你还没睡?”她睡眼惺忪起身。


    “带了安眠药过来吗?”


    “没有”卿意这才知道他入睡困难,于是裹着毛毯下床,搬来凳子坐在床边陪他。


    该说的话前面都说完了,两人面面相觑,卿意绞尽脑汁将人哄睡着,帮他掖好被子,随后回到自己的陪护床上。


    医院走廊上不时有人走过,卿意听着脚步声,目落在床上熟睡的男人身上,困意越来越重。


    不知睡了多久,她似乎感觉到有人进了房间,不止如此还站在了她床边,她的心跳因为不安“怦怦”加快,挣扎了好一会才猛地睁开眼睛。


    头顶的白炽灯亮得晃眼睛,卿意缓了缓,转身时冷不丁瞧见床边有个人正弯腰盯着她。


    双眸晶亮,脸上冷冷的没什么表情。


    呼吸一窒,她吓得差点从床上蹦起来:“你干什么啊?!”


    “啧,睡这么香”第二人格冷嘲一声,抓起床上的毛毯一把将她盖住,“打扰你了,继续睡吧。”


    卿意将脑袋上的毯子扯下去,伸手揪住男人的衣摆:“你怎么醒了?”


    说完就被对方瞪了一眼。


    “干嘛,你不想我醒过来吗?”


    “说话夹枪带棒的,我惹你了?”另一个人格心眼没林与青多,卿意便有什么说什么了。


    “是我惹到你们了吧?!”他忽然情绪就失控了,后退一步推开她的手,眼眶里盈满了眼泪,“你果然为了他想让我去死”


    卿意愣了愣,反应过来后连忙下床将人抱住:“你在说什么啊,我都没听懂。”


    “你别装了!”她搂得太紧,第二人格挣扎了两下没能挣脱,只好让她先抱着。


    “我就知道你想牺牲我,这下你们两个都开心了吧!”


    他把一个什么东西丢到旁边,卿意茫然不知,松开手捡起来。


    一张纸条。她捡起来打开。


    [她说了,必要的时候可以把你处理掉。]


    卿意没想到林与青还在和他斤斤较较,前面还装出一副那么大度的样子。


    “是真的吗?”他不死心,湿漉漉的眸子满含期待地望着她。


    卿意不敢看他,将手里的纸条撕成碎片丢进垃圾桶。


    漫长的等待过后,她还是一声不吭。再傻的男人都应该懂了,眼泪滚落下来,他不想被她看见,转头扎进被子里:“我再也不想见到你了,你干脆现在就杀了我好了”


    卿意走上前想把他从被子里揪出来,但又不知道怎么解释,见他“呜呜呜”地埋在枕头里爆哭,心里也跟着难受起来,于是过去揽住他的肩膀:“别哭了,宝宝”


    他泪眼婆娑扭过头瞪着她:“你以后都不许这么叫我,我再也不想出来见到你。”


    “真的吗?”卿意拨了拨他湿润的长睫毛,明明是一个人,但第二人格就是莫名“娇气”很多,像个精致的瓷娃娃。她没忍住,在他脸上“啵唧”亲了一口。


    然后就遭到他更为激烈的抵抗:“别做梦了!我不可能和你这种坏女人做/爱,想都别想!”


    做她什么时候说过了?卿意一时也没想好该怎么说,事实如此,她也不想编个谎话骗他,谎话被揭穿会引起更严重的后果,她已经体会过了。


    “那你要不要睡觉?很晚了。”她检查了一下他的手腕,目前没有牵扯到伤口。


    “你竟然还想着睡觉?!”他扯来被子将自己裹住,哭得更大声了,“你还有没有良心?我怎么会爱上你这种女人,你真的想杀了我”


    “我没有。”卿意无力地辩解。


    他不说话了,沉浸在潮湿的世界里,哭到后半夜才筋疲力尽睡过去。卿意一直陪在他身边,等人睡着后纸巾小心翼翼擦拭他的眼眶和脸颊。


    估计是熟睡的缘故,他迷迷糊糊捉住她的手,嘴里还念叨着“卿卿,卿卿”。


    卿意鼻尖发酸,长长叹了一口气。以后可怎么办才好


    把他安置好,回到陪护床上后她没了睡意,脑袋里很乱,为什么要让她面对这种选择?


    窗外不知不觉泛起鱼肚白,卿意堪堪眯了一小会。天一亮,门外如同躁动的集市,各色声音涌进耳朵里,将她好不容易生出的困意击溃,她用被子将脑袋蒙住,这才好了一点。


    最后还是没睡多久,醒过来的时候男人正好洗完漱出来,神采奕奕地望向她:“早上好。”


    “嗯。”相比之下卿意看起来就憔悴多了。


    口袋里的纸条不见了,林与青猜到那个假货昨晚来过,他把纸条一直放在口袋里就是想等他出来。


    瞥见垃圾桶里的碎片,男人唇边的笑意更深了,明知故问:“你们吵架了吗?”


    作者有话说:


    周末有空了,今天和明天应该都能0点更


    第77章 病房 这段时间建


    卿意刚睡醒人还有点懵, 知道他是故意这么说的,揉了两下脸颊不满道:“知道你还问?”


    反应和他预想中的不太一样,之前她会很生气地指责他为那个假货出头或许她现在确实打算冷淡另一人格, 然后和他好好过日子。


    林与青瞧她一眼,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走到窗边将窗帘“唰”地一下拉开。


    阳光倾泻下来,卿意的眼睛顿时就睁不开了,皱着脸嘟囔:“干嘛拉窗帘, 好刺眼”


    她半眯起眼睛, 余光瞧见他迈步过来,随后一只手挡在了她的额头前。


    林与青一边帮她遮挡光线, 一边扫过角落里那张小小的床, 不禁蹙眉:“晚上你和我睡一起吧。”


    形成的一小片阴影让卿意能够抬起眼眸, 她望向身前弯着腰的男人:“病床怎么躺的下两个人?”


    卿意不得不感叹,他的身体自愈能力简直惊人。昨天还是病重毫无血色的样子,现在看起来已经好了很多。唇瓣泛着润泽的水色,脸庞也有了些红晕, 只是眼下乌青未散, 有几分憔悴美人的味道。


    男人敛眸,视线忽然停在她脸上。


    目光相接,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他好像瘦了一点,皮肉紧紧贴着优越的骨骼, 五官显得愈发立体成熟, 由于长时间没休息好,眼窝微微凹陷,看人的时候反而更锐利了。


    卿意先别开视线:“你盯着我干什么”


    林与青指尖点了点她的鼻梁, 轻笑出声:“晚上睡觉压到什么了?脸上一个印子。”


    卿意怔住,正想拿手机过来照一照,手腕被男人捏住。


    “压到戒指了。”


    “我晚上忘了摘。”腕骨被他揉了揉,一股热意涌上来,她拽了两下手臂,无奈对方捉的实在太紧,她忍不住嗔了一声,“先放开。”


    林与青打量女人一圈,将她的手放到唇边,唇齿轻蹭她的无名指指侧:“待会我和护士说换个大点的病房。”


    被他说出一股要换大床房的感觉,卿意还没散心病狂到要对一个刚自/杀过的病人做什么,婉拒:“不用,陪护床其实也挺好的——”


    尾音未落,男人盯着她,将她的无名指含在嘴里舔了舔


    卿意吓得赶紧收回手,脸上的震惊简直无以复加:“你——”


    她的脸红透了,话卡在嗓子眼一时半会说不出来。


    见他俯身压过来,卿意急忙双手撑在男人胸膛前:“你冷静一下!”


    “很冷静。”林与青神态自若,大手覆在她的膝盖上,“我没想上/床。”


    卿意轻吁一口气,随后撇撇嘴,那他过来干嘛,吓她一大跳这种时候做他手腕缝的线绝对会裂的。


    “那你起来。”背后是墙,前面是他,她被困在角落里,于是推了他两下,“我等会下楼买早餐,你想吃——”


    “我想舔你那里。”林与青再次打断她,神色如常,“其他晚点再吃吧。”


    “”卿意石化了,就这么一晃神的功夫半裙差点被扯了下去,她火速提紧“裤腰带”,“别胡来,这是医院你以为是在家里吗?!”


    就算在之前他也不太帮她卿意将这归结于他本质是个比较保守刻板的人,反倒第二人格跟舔冰激凌似的经常那样。


    林与青看向洇开的痕迹,眸色深了些许:“没事,我快一点。”


    灼热的气息喷过来,卿意往后缩,条件反射踹了他一脚——


    不偏不倚,正中他的鼻梁


    林与青脸色立刻就黑了,估计没想过这辈子会被女人踹脸。


    卿意强忍着想笑的冲动,赶紧扑到他肩膀上道歉:“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男人盯着她,隔着衣服,一言不发在她肩峰上咬了一下。


    卿意没有躲,闷哼一声,瞥了他两眼钻进对方怀抱。


    两人挤在窄小的陪护床上你看我我看你,林与青理了理她的头发:“好像长长了很多。”


    “一直没去剪。”


    “嗯,你们昨晚说什么了?”


    “”卿意就猜到以他的小心眼程度肯定会问,如实回答,“不是你故意气他?弄得他哭了好久。以后别这样了,有些事情我们自己知道不就可以了。”


    “大男人哭什么?多半是装的。”


    卿意受不了白他一眼:“你之前不也哭过,扑到我身上声泪俱下,你们两个不是一样的?”


    “别把我和他相提并论。”


    “好好好,你高贵,行了吧。”


    林与青将妻子的脸蛋掰过来,冷脸道:“等我出院了就把他弄走。”


    “”卿意不说话了。


    情绪低迷之际他又贴了过来,本来地方就这么一点,两人扭来扭去有些部位难免摩擦到,她想下床,被他捉回去圈在胸前,眼看就要擦枪走火,门外蓦地响起敲门声。


    “你好,复诊。”


    卿意立马整理好衣服从床上下来,顺带着帮他也扣上病号服的纽扣:“都说了这是医院让你别乱来了,医生过来了。”


    男人眸中欲/色尚未褪去,起身将剩下的扣子缓缓扣上,等她理好衣服和床铺后才走过去开门。


    房门打开,医生掠过这对年轻夫妻,平静提醒:“病人手腕处受伤,不宜用力,最好也要避免剧烈运动。”


    “这段时间建议不要同房。”


    “”卿意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站在她身边的男人淡淡回了一句“知道了”。


    换好新纱布,交待了一些注意事项医生就出去了,卿意下楼买了红薯粥一起吃。中途他说想喝排骨汤,卿意应下,正好回家洗个澡再过来。


    将人支走,上午十点左右,外面再度响起敲门声。


    “进。”林与青放下手机。


    “身体好点了吗?”苏妘将带来的营养品搁在床头,问道,“你找我有事?”


    林与青特意叫她过来的,两人虽然认识时间久,但向来不熟,他懒得多做客套直入主题:“我和苏老谈过了,过段时间你就回新西兰吧。”


    苏妘滞了两秒,随后冷笑:“你以什么身份立场来管我的事情?”


    “我不想管你。”林与青直视她,“是你一直在插手我家的事情。”


    “陈叔和我坦白了,你用他的家人威胁探听消息,到底想要什么?另外,如果你再去骚扰卿意,这些东西我会告知苏老。”


    “你还想维持住现在的生活的话,就回新西兰去。如果不是碍于林苏两家的关系,你做的这些事我会直接报警处理。”


    苏妘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最后通通化为一股愤怒,她无法接受这张脸对她说出这么残忍的话,带着哭腔回答:“我想要什么?!我想要你的另一个人格,我想要与洲回到我身边!”


    “为什么你们都不愿意,我只是想见他一面,你们为什么不肯?!”


    林与青眉头紧锁,实在不想理会这个疯女人,索性将话挑明:“他早就死了,谈什么回不回来?”


    “我的另一个人格跟他没有任何关系,就算你认为有关系,我也能确定他和我一样爱的女人是卿意,你有什么好见的?自取其辱很有意思么?”


    “你胡说!”苏妘将床头的营养品通通扫落在地,美丽的脸庞被泪水打湿,“与洲怎么会不爱我?!你胡说八道!你们就不想让我见他!”


    林与青真的烦了,回道:“你要见他应该去墓园,找我做什么?”


    “我没空陪你浪费时间,该说的我都说了,听不听由你。出去。”


    苏妘哽咽着,眼眶通红:“是你占用了他的身体,珍姨不是你的母亲吗?她也是这样想的,所以才会刺激你想让另一个人格回来”


    “卿意也是这么想的吧?你们就是因为这个才一直争吵不断,这些你不是都知道吗?所有人都认为他才是这具身体的主人,你根本没有资格代替他和我说这些话!”


    原来是这样。林与青之前还以为那次在西城院碰到的事情只是肖婉珍又犯病了而已,原来背后还有这么一层原因


    男人眼神冷得可怕,向她下达最后通牒:“说完了吗?滚出去。”


    见他情绪激动起来,苏妘仿佛看见了某种希望,也许这是一个机会,她唯一能和另一个人格、另一个和与洲一模一样的人格相见的机会。


    苏妘发了疯似的朝床上的男人吼道:“你本来就不应该存在!以前你比不过与洲,只能在躲在阴沟里仰望他,你不会忘了吧?其实我们都知道你偷偷跟着后面,想和我们一起去玩,可是大家都不愿意让你加入,很正常啊!谁会喜欢一个整天不说话的怪物!连你的亲生父母,珍姨和林叔也一样讨厌你!”


    “要不是他去世了你根本没有机会获得现在这一切,说不定卿意见过与洲后也会更喜欢他,你不过就是个——”


    房内歇斯底里的声音戛然而止。


    苏妘的喉咙被男人死死掐住,她本能地疯狂抓挠他的手臂,脸颊涨红:“你以为你很爱卿意吗?你根本不爱他,爱一个人怎么会怎么丢下她自杀——咳——咳咳——你就是个自私自利的可怜虫”


    林与青加重力道,这一刻他完全想杀了这个疯子,等她的脸由红转紫,便再也说不出一个字了。


    想到这林与青不禁笑出声:“你不是想去见他吗?我现在就送你去,让你们两个所谓的怨侣团聚。”


    “你——”由于缺氧,苏妘的意识已经有些模糊了,却还在执拗地重复着那些语句,“你根本不爱她,否则怎么会丢下她自杀”


    眼泪缓缓滑过脸颊,女人纤细的双臂如同面条一般垂了下去,她慢慢闭上眼睛,却没想到脖颈一松——


    骤然失去重心,她狠狠地摔在地上。


    “咳咳咳咳”苏妘重重咳嗽几声,肺部涌入大量氧气,她像一个濒临死亡的人,出于求生本能奋力地大口呼吸。


    林与青听见了门外由远及近的脚步声,居高临下朝她说道:“不想死的话就赶紧滚。”


    苏妘双腿发软,浑身颤抖从地上爬起来。


    家里的阿姨准备午餐需要一些时间,卿意懒得在家等,洗完澡就让司机送自己回医院。她正要开门,病房门自内打开,卿意一眼就看见了她脖子上那一圈瘆人的淤青。


    “苏——”两人对视一眼,还没等她说完对方就颠颠撞撞离开了。


    卿意疑惑回过头。


    病房内乱成一团,男人手腕上的纱布也掉在地上,此刻狰狞的伤口正朝着她。


    卿意呼吸一窒:“老公”


    作者有话说:


    卿卿已经是本文里为数不多的正常人了


    第78章 日常 说什么就信


    卿意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惊慌失措抓住路过的护士:“我们这里需要复诊,麻烦叫一下医生!”


    护士看清房间内的状况后也吓了一跳,端着治疗盘匆忙往回走去喊值班医生。


    “怎么又弄成这样”手腕的线果然崩开了, 卿意喉咙发堵,放轻动作用纸巾将渗出来的血擦干净, “医生马上就过来了。”


    男人坐在椅子上,恍若玩偶一般任由她摆布。


    大致处理好血迹,她顺带收拾了一下乱糟糟的地面, 转身放礼品盒的时候被一直沉默的男人搂住了腰。


    他像个孩子, 脑袋埋在她的小腹上,眷恋地蹭了蹭。


    他和苏妘能产生争执的点大约就只有他哥哥的事情, 现下的情况卿意不想揭人伤疤, 指腹轻轻摩挲男人的鬓角, 柔声道:“我让阿姨做了很多你喜欢吃的菜,中午送过来。”


    “嗯。”他闷闷地应了一声。


    卿意正想着说些什么好,衣摆上忽然洇进一阵热意,她顿时慌了, 手足无措揽住丈夫的肩膀:“好了, 都过去了,没事的”


    他仍旧不吭声,只是将她搂得更紧了, 卿意低头望着腹前拱动的脑袋,怀疑他想钻进自己肚子里。


    “估计要重新缝线, 等都弄好我们再一起吃饭吧。”她想说些什么缓解此刻压抑的氛围, 但他始终没有再回应,只是默默搂着她,仿佛攥住了一棵救命稻草。


    卿意索性蹲下, 捧起丈夫的脸,轻声安慰:“以前的事情都过去了,他的去世更不是你的错,别想了。”


    “等考完试我们一起出去逛逛吧,就当散散心。”


    林与青看着她温柔的神情,好像回到了刚结婚的时候,没有争吵没有抵触没有隔阂


    林与洲的死和他没有关系,他们都清楚林与洲有严重的心理问题,只不过用了他送的雕刻刀自杀,然后他们就心安理得将对方的死归结到他身上。


    但有一点苏妘没有说错,他的确是在林与洲映衬下,那个只能躲在阴暗角落的双胞胎弟弟,他不够完美,卿意会喜欢上另一个人格好像也在情理之中


    从她嘴里以及仅有的几次接触,另一个人格确实和他不一样,对方表现出来的样子比他更通情达理,也更懂得迁就她——


    装的可真好。


    连他的人格都要跟他抢妻子,还好林与洲在见过卿意前就死了。


    想到这里林与青心里稍微宽慰了点,顺势倚在她的肩头:“好,我听你的。”


    他抬眼观察了她一阵,有意无意地开口:“苏妘说你不爱我,要是见过林与洲的话就更不会”


    对上男人微微泛红的眼睛,卿意不禁愤怒:“她说这种东西干嘛?!我没有说过这种话,更没有这么想过。”


    “她喜欢你哥关我们什么事,为什么总把不相干的人牵扯进去,我之前根本不知道有这号人,还有你母亲——”意识到背后议论长辈不太好,卿意打住,皱着眉头叹气,“我以后再也不见她了。”


    “嗯。”无论别人再怎么说再怎么抢,他果然才是卿意最爱的合法丈夫。


    潮湿而黏稠的眼神落在脸上,卿意感觉自己正在一点点陷入沼泽地里,还没说什么医生进门了。


    “病人情况怎么样了?”


    “缝线有些地方崩了。”卿意起身让医生过来查看。


    “怎么弄这么严重?”医生语气不太好,“要重新缝,不然创面会感染。”


    “好的,麻烦了。”


    男人全程没说话,捏了捏她的手指,过了会跟着医生去手术室。


    中午陈叔过来送的饭,放下保温袋后忽然和她说要辞职。


    卿意以为是对方最近太累了,这些日子麻烦事的确层出不穷,但陈叔在他们还没搬进月港之前就是这里的管家,也一直很认真负责,卿意出言挽留:“如果是钱的问题你尽管说,这段日子辛苦你了,后面不会再有这么多事情。”


    陈叔摇头,愧疚地低下了头:“不是的,是我对不起您和先生”


    卿意不明白他为什么这样说,道:“没有啊,你在月港干的很好。”


    “不,是我的问题。”苏妘第一次找他的时候他没有答应,回家后女儿就被公司辞退了,第二回 对方直接用孩子的生命安全威胁,他实在没有办法才把知道的东西说出来,没想到一次次地造成了这么严重的后果,他一把年纪了,也没有脸再待下去


    听陈叔说完卿意整个人都懵了,她完全没想到里面还有这么一层原因,难道林与青前面和苏妘就是在谈这个吗?


    陈叔的人品她是信得过的,但毕竟出了这种事情,她愿意留下人林与青不见得会同意,便没有把话说太死,让他先回家休息两天,自己打算晚点和林与青谈谈。


    等了一个多小时他才从手术室出来,卿意把人搀回病床,尽可能避免让他的手腕使力。


    刚缝针不能吃发物,好在也准备了粥,卿意边喂他喝边聊起陈叔的事情。


    男人慢条斯理抿了一小口,问:“你是怎么想的?”


    “我觉得陈叔挺负责的,这些天我不在家也是他帮忙打理里里外外的事情,要是能——”


    林与青另一只手接过勺子,淡淡睨她一眼:“他对你是挺负责的,早就知道我的病还一直瞒着。”


    “”卿意把勺子拿回来,心虚地小声回应,“都是我不好。”


    林与青只是随口一提,并没有翻旧账的意思。


    苏老那边大概率会知道今天病房发生的事情,考虑到自己孙女的安全,也会催促出国避一避,这个点倒不用担心太多,见她确实想将人留下,林与青也不愿让她扫兴,他收好尾就行了。


    “那就按你说的来吧,苏妘那边我会处理。”


    卿意没想到他真的答应了,搂住他的手臂轻晃:“谢谢你。”


    男人挑挑眉,不置可否:“我和护士说了,晚上换到VIP病房。”


    抛开别的不谈,普通单人间确实不太方便,地方小也没有沐浴间,换VIP病房的话生活上会方便很多。卿意默认下来,喝完粥后将果盘递到他面前。


    公司上的事搁置很多天了,林与青打开笔记本,右手滑动鼠标浏览需要审批的文件,边答:“你吃吧,我理一下工作。”


    卿意剥了瓣橘子送到对方嘴边:“我喂你吃。”


    男人没抬头,顺着她的话吃下。


    “甜吗?”她侧过脑袋瞥了瞥屏幕,又是一堆比命还长的报表。


    “挺甜的。”林与青打着字,抬起眸略瞧她一眼。


    卿意没多想将剩下的两瓣橘子塞进嘴里,下一秒整张脸都扭曲了。


    “还和以前一样,说什么就信什么。”男人弯起眸子,脸上的笑容格外鲜活


    卿意吐掉又酸又苦的橘子瓣,绕回去拧他的腿:“你好幼稚啊!”


    林与青的视线从屏幕移到妻子脸上,握着她的手揉了揉:“睡会午觉吧,我这还有点事情要忙。”


    秋天的午后没有那么燥热,风从窗台吹过来,带着微凉的桂花香,风声夹着细微的鼠标声,她越听越困,索性趴在床边打个盹。


    这一觉睡的时间很长,她的手臂麻了,被皮肤上一阵阵的颗粒感弄醒的。


    睁眼时太阳已经落山,天边飘着几缕浓粉色的晚霞,她收回目光,这才发现林与青侧躺着,脑袋正挨着她的脑袋。


    昏暗中她看不大清男人的脸,均匀的呼吸打在额头上,应该是睡熟了。她晃了两下酸麻的手臂,等缓了一点又趴了回去,指尖轻轻碰了碰对方的脸颊。


    他是那种天生的好皮肤,细腻白皙,从小到大脸上就没什么瑕疵,脑海里闪过想起以前的事情,卿意蓦地想到了第二人格,笑容不自觉淡了下去。


    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出来,上次没能好好谈一谈,林与青那边也没有提具体要怎么做,她现在在这件事上没什么头绪。


    这几年来另一个人格对她来说不止是丈夫,更是除去何年外为数不多可以倾吐心声的人。


    从前林与青高冷寡言,工作也忙,两人感情稳定但总是有一定的距离感,加上各种谎言堆积,她并不想向他剖析自己的内心,现在经过这么多事情他们也许比起以前更像真正的夫妻了,但卿意对第二人格依然存在着习惯性的依赖。


    她明白自己必须要做出选择,只有这样才能对他们的婚姻负责


    卿意替他盖好被子,拿上手机轻手轻脚出门。


    昨天和水江那边单位的主任通过电话谈请假的事情,因为请假时间偏长,对方说需要先看看工作安排,这个时间点差不多可以打电话过去问问。


    电话很快就拨通了,卿意礼貌问好,主任大约猜出了她的来意,没有拐弯抹角:“小卿,我们这边这几天实在缺人手,最多只能让你请假到后天,大后天得回来。”


    卿意有些沮丧,经过今天苏妘这么一闹,她本想再多陪陪林与青的,不过都这么安排了,还是以大局为重吧,到时候周末再回来陪他。


    “好的主任。”


    “对了,这个岗位的小黄下个月提前结束产假,不出意外的话你工作到这个月月底,就可以回澜江市了。”


    原本以为要两三个月,卿意回答:“好的,我后天早上会准时到岗。”


    “路上注意安全。”


    “嗯,谢谢主任。”挂断电话,一转身,门边的男人正幽幽盯着她。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9章 留守 你们真是恶


    他站在门边, 只露出半个身体,手垂在身侧,仿佛从墙内蔓延出来的阴影。


    卿意魂差点吓飞了, 捂了捂“怦怦”直跳的胸口,平复呼吸上前:“什么时候醒的?”


    “刚醒没一会。”男人从黑漆漆的房间走出来, 看向她的手机随意问道,“谁的电话?”


    刚醒的?不会在她对他动手动脚的时候就醒了吧卿意想起自己不久前情不自禁亲了对方的额头,轻咳两声掩饰尴尬:“我打给单位主任。”


    “说了什么。”


    “请假的事情。”卿意觉得他语气硬邦邦的, 瞥他两眼后打算回病房, 不成想经过对方身边的时候被拎了回去。


    “你要回单位了?”林与青将手腕翻过去,无意中展示自己的伤口, “要不要我送你回去?”


    “不用, 你这样怎么打反向盘”过两天就得走, 卿意有点放心不下,嘱咐道,“我后天晚上回去,后面有什么事情一定要及时给我打电话。”


    男人脸色不大好看:“怎么这么赶。”


    “单位这几天缺人手。”看出他有点失望, 卿意环着他的腰身补充, “主任说我这个岗位请产假的职员下个月就回来了,我干到月底就可以。”


    “那也还有半个月。”林与青压根不想她回去,自然高兴不起来, 想了想继续说,“我出院后去看心理医生你是不是也不能陪同了?”


    “周末的话我可以回来。”卿意有点内疚, 毕竟都不是小事, 自己不在他就只能一个人去,“不好意思,老公。”


    男人沉吟半晌, 提议:“我可以陪你一起去,你正常上班就好,我在宿舍等你回来,顺便养伤和工作。”


    卿意哽了哽,讪讪道:“我要上班不好照顾你,而且宿舍的床很小的,睡不下两个人”


    这要是被同事们知道还以为她想干嘛呢,上个班还要在宿舍养个男人,这不是胡闹嘛。


    林与青将她拒绝的神情览入眼底,沉下脸转身回病房,人走到了门口忽然回头问了一句:“你们单位是不是有个男的在追你?”


    总是有这么多趁他不在主动贴上去的贱/男人,他们没有别的事情要做吗,围着别人的老婆转做什么?


    真下/贱。


    卿意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说的是什么,应该是上次打电话被他听见了,她跟过去解释:“没有啊,人家都知道我结婚了,怎么可能还来追。”


    林与青注视妻子娇俏可人的脸庞,愈发不放心。


    这段时间着急上火卿意脸上有点冒痘,被他这么来回打量都要被看得不自信了,索性错开视线。


    “真的不需要我陪你去水江市吗?”


    “没必要吧”


    空气安静了两秒,紧接着男人面无表情颔首:“嗯,我就是随便问问。”


    卿意刚张嘴,护士过来提醒他们可以去VIP病房了。她想回房收拾东西,被他牵着手径直走向电梯:“晚点让过来送餐的佣人一起整理吧。”


    换到VIP病房后空间确实宽敞许多,两人在病床旁边的餐桌上吃晚饭,中途卿意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


    铃声响起的第一秒对面的男人就瞟了过来,卿意放下筷子:“我爸打过来的。”


    林与青没明白她干嘛解释这么一句,默默夹菜。


    卿意没避着他,当面接通电话:“爸。”


    “回澜江了?”


    他怎么知道的?她没和别人提起过啊


    “嗯,前两天回来的,方便照顾——”卿意顿了顿,没有就着这个话题继续说下去,“后天再回水江市。”


    “好,你看明天能不能回家一趟,我有话和你说。”


    父亲在电话里的语气听上去有些凝重,卿意不太确定是为了什么事,先行答应下来。


    等电话挂断,林与青主动开口:“我明天陪你一起去。”


    “不用,你的伤还没好,就在医院休息吧。”她不太想让家人知道林与青受伤的事情,免得多此一举让他们操心。见他依旧坚持,她打了个马虎眼想糊弄过去,“不会去太久的,我中午就回来陪你吃饭。”


    “你爸妈那边——”


    卿意夹了一块冬瓜送到他嘴边:“放心好了,我早去早回。”


    林与青盯了她一会,没再说什么。


    第二天卿意起了个大早,洗漱完,趁病床上的男人还在熟睡悄悄打车前往云锦园。


    清晨空中薄雾弥漫,路边的梧桐树有些树叶已经黄了,医院离云锦园有比较长的一段距离,卿意到的时候太阳升到了头顶。


    人还在客厅门口她就听见了里面笑闹的声音,应该有客人来了,手都碰到了门把手,想了下又收了回来,敲门。


    来开门的人是卿姝,看见她破天荒没有翻白眼,反而满脸兴奋的模样:“妈,卿意回来了,你们聊吧我上楼了。”


    “给我回来!有长辈在你不陪着躲回房间,等会你爸回来看看骂不骂你1”


    闻言,卿姝停下步伐,老老实实折返回来。


    卿意这才看清沙发上坐着的人,愣神之际,里面的人笑着和赵美芬客套:“我都好久没见过卿意了,这两个女儿和你长得蛮像。”


    “小的是比较像。”赵美芬起身朝门口的女儿迎道,“进来吧,你爸爸去打电话了。”


    卿意脸色不太好看,扫过沙发上那两张熟悉的脸,和记忆里姨父姨母的模样对上,脱口而出:“你们来干什么?”


    “你这话说的”姨妈神情略微有几分不满,“我还不能来自己姐姐家里了?”


    “好了好了,小意你先进来吧。”


    卿意沉着脸望向他们,压下内心翻涌的情绪进门。没过一会卿江国下楼了,卿意不想在这里待着,开门见山地问道:“爸,您找我来有事吗?”


    卿江国想上楼聊这件事情,还没开口一旁的卿姝故意打岔:“爸想和你聊你那个精神病老公。”


    房内每个人的神情都没有任何惊讶,像是早就知道了一样,神情中带着点看戏和好奇,卿意僵在原地,指尖跟着微微打颤。


    他们怎么会知道?谁透露出去的?其他人以后会怎么想林与青?


    卿江国皱着眉睨了小女儿一眼,道:“小意,去我书房说吧。”


    “这件事传的沸沸扬扬,我想知道你的想法。”


    卿意大脑一团乱,过了好一会才回过神:“沸沸扬扬?什么意思?”


    “苏家那边传出来的,说与青发病差点掐死苏妘。”


    “不是这样的,是苏妘她自己非要来找我们麻烦!”


    卿江国在书桌前面来回踱步,揉了揉眉心试探性问道:“那与青是不是真的”


    卿意没吭声。


    卿江国心下了然。女儿话里话外并没有想和林与青分开的想法,那就好,他本来计划还想劝一劝的,有了这个点作为把柄,以后无论人际往来还是商业合作都能占据一点主动权。


    “林家那边上午应该就能把事情压下去,你别担心。”见她整个人还是懵的,卿江国便没再追问下去,轻拍她的肩膀安慰,“后面有需要爸爸帮忙的尽管说。”


    卿意没想到苏妘会在背后捅刀子,事情会传出来应该有苏家的推波助澜,或许是苏老爷子看不得孙女受委屈


    连父亲都知道了消息,那林与青那边大概也知道了。


    “我先回去了,爸。”


    “嗯,好好照顾与青。”


    卿意应下,走出书房匆匆下楼。


    瞥见楼梯转角的一抹身影,姨妈故作担忧地询问正在收拾茶几的赵美芬:“小意嫁给这样一个人,后半辈子可怎么办?”


    “她仗着她那个老公一回家就耀武扬威的,现在这样是她自找的。”卿姝从果盘里拿起一串青提,边吃边说,“妈,其实我以前就觉得姐夫不对劲,阴森森的,总是——”


    话说到一半,一杯喝剩的茶水泼在卿姝脸上,她不可置信地看向冲过来的女人,大吼:“你是不是疯了?!”


    “你再在这里胡说八道,下次就不是这么简单了。”


    一股热血直冲大脑,卿姝起身拉扯她:“你以为你是谁啊?!敢教训我,我哪点说错了,林与青本来就是个神经病!”


    卿意抬手,巴掌还没落下去被赵美芬一把推开,她没站稳,后退两步摔在地面上。


    “你现在在家里都敢打人了?姝儿不是别人,是你亲妹妹!”


    “就是说啊,卿意你是姐姐,大度一点让一让妹妹。”姨妈姨父两个人跟着拱火。


    卿意看着对面“团结”的四个人,冷不丁觉得他们才是真正的一家人。


    林与青的情况姨妈这些外人又能从何得知,估计就是父亲告诉了母亲,而母亲又通通和她所谓的妹妹妹夫说了。


    卿意从地面爬起来,望向将卿姝搂在怀里的赵美芬,带着哭腔问出了一直埋在心里的困惑:“你明明知道他们以前对我不好,为什么还把他们接到家里来?为什么和他们说我的私事?”


    “卿姝是我的妹妹,她有把我当姐姐吗?!”


    “你们真是恶心死了。”


    赵美芬脸色涨红,眼泪都气得掉了下来:“你就是这么和自己妈妈说话的?我真是白生你养你。你住在小姨家里,再怎么说也她也照顾了你四年,到底哪来这么大的怨气,这么多年一直——”


    “你别说了!”卿意像个踩到痛处的野兽,张牙舞爪,歇斯里底,“照顾?!是我在照顾他们一家人,帮他们带孩子,帮他们洗衣做饭,被他们当佣人一样使唤,你觉得我应该感谢他们什么?!”


    “这些你不是早就知道吗?!还是过去这么多年你选择性忘记了?!”


    赵美芬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和一旁的妹妹妹夫面面相觑。


    “你说我是姐姐,应该大度一点让着妹妹?”姨妈被她的眼神吓到了,连忙别开脑袋。


    卿意走到抱在一起的“母女俩”前面,反问:“这些年我没让着你吗?卿姝,你到底还有什么不满意的?爸妈抛弃我把你留在身边,你到底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凶什么啊,你后面不是被接回来了”卿姝不敢再像以前一样骂回去,小声回嘴。


    “我是留守儿童,你不是。”眼泪猝不及防涌出来,卿意不想再在这里待着,最后警告,“你们要是再敢乱说一个字,后果自己承担。”


    卿江国在书房里听见争吵声,出来的时候客厅乱成一团,他一看就知道又是谁在惹事,下楼之际,别墅门忽然开了。


    看见来人,他的神情滞了一下:“与青,你怎么过来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0章 处理 都快二十岁


    护士说她一大早就出门了, 林与青独自吃完早餐,九点多的时候父亲那边打过来一个电话。


    自从肖婉珍被送去医院林政联系他的次数少之又少,林与青以为是工作上的事情, 接起来才知道和苏妘有关。


    “你太冲动了,留下这么明显的痕迹苏老当然会生气。”林政很久之前就从妻子那知道他患有人格分裂, 但这个儿子向来不喜他过问私事,加上近来发生的大大小小的事,双方难免心存芥蒂, 林政不想管也管不上, 要不是这回影响太过恶劣,他同样不会主动过问。


    林与青扶着窗沿, 语气没有太多起伏:“他孙女威胁月港的管家窃取消息, 我难道要坐视不理吗?”


    林政默了片刻:“那也太过了一点, 你还真想要她的命?”


    “苏老昨天答应我要送她出国,今天又来这么一遭,看来是完全不把你这个大书/记放在眼里。”


    “我这边派人去处理了。”林政掠过他的冷嘲热讽,挂电话前多提醒了一句, “要是哪里不舒服及时就诊, 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和我说。”


    林与青没回应,先行挂了电话。


    听父亲那边的意思事情已然传播出去了,那卿家多多少少也会有所耳闻, 他放心不下卿意,接连打了两次电话, 一直都是无人接听的状态。林与青没再耽搁, 叫来姜堰送自己去云锦园。


    事情发展和他预料的情况差不多,他还在门外就听见里面的争吵声,以及妻子强忍哭腔的质问。


    面对卿江国的主动问候, 林与青似笑非笑回了一句:“您家里总是这么热闹。”


    随后,他看向沙发那边的“一丘之貉”:“你们几个还想说什么,现在我本人来了,可以继续说下去。”


    卿意先和守在门外的姜堰对上视线,然后才怔怔地望向走过来的男人,眼圈不自觉发热:“你怎么过来了?”


    “我知道你家这几个人都是什么德行,打了两个电话你都没接,就猜到有事了。”林与青将妻子搂进怀里,在另一边坐下,朝旁边的几人淡淡逼问,“怎么不说了,刚才你们的话不都很多吗?”


    巨大的压迫感之下,刚才还神气不已的卿姝下意识躲到了赵美芬后面。


    见目前这个女婿精神状态并不像早晨传言中的那样,卿江国虽生气妻女总在惹是生非,却也担心她们激怒林与青,索性率先发难:“你们两个迟早要把我们家害死!”


    “我说过不止一次不要再和你这个妹妹联系,你把家里的事情告诉她干嘛?!她能帮你什么?还嫌我们家不够乱吗?!”


    对上丈夫暴怒的脸,赵美芬战战兢兢抱紧女儿,她还没说话怀里的卿姝反而忍不住出声为妈妈辩驳:“姨妈回来本来没什么事啊,明明是她——”


    卿江国被这个看不懂局势的孽种气的心口疼,毫不犹豫上去一个巴掌将人扇倒:“再多说一个字,你以后就滚出卿家!”


    卿姝没反应过来,躲都没躲硬生生挨了一巴掌,脸颊瞬间又红又肿。


    “姝儿!”赵美芬心痛到难以复加,泪流满面扶起被扇懵了的女儿,“没事吧?!别怕,有妈妈在”


    这副情形姨妈姨父也吓到不敢再多留,找了个理由匆匆离去。


    卿江国没搭理地面上抱团痛哭的娘俩,径直坐到林与青对面:“与青,这两次小意回娘家确实是我们做的不好让她受了委屈,实在是对不起。”


    男人静静看着他,没有回答。


    卿江国只好转而和大女儿道歉:“是卿姝太过分了,我后面再好好管教她。姨妈从小是你妈妈带大的,所以那个时候我们才会放心把你寄养在他们家里,那个时候每个月我们特意多给了一些钱,就是希望他们能照顾好你,没想到还是”


    “当初是因为姝儿年纪太小,这才把你送到姨妈家,是我们不好,让你受了这么多苦。”


    卿意能看出父亲的确生气了,对卿姝也没有手下留情,可她的目光不由自主落在几步外的母亲和妹妹身上,低下眸掩饰泪光。就算卿姝和她一样大,那个不被选择的人大概率也是她吧。


    她有些累了,握了握丈夫的手想回去。


    这一次林与青不打算再轻飘飘放下。之前考虑到她很在意家里人的想法,所以过去他一直以敲打为主,但现在看来敲打对这一家人显然不管用,不付出点实际性的代价他们只会更加有恃无恐。


    “上次我也和您说了您这个小女儿没有教养,过了这么长时间仍旧没有改变,既然二位长辈舍不得,不如我出面——”


    “你想怎么样?”赵美芬此刻顾不上害怕,如临大敌一般死死盯着对方。


    毕竟是自己的亲生骨肉,卿江国同样担心林与青真的想做点什么,于是出言试图转圜:“不劳烦你,卿姝这个孩子任性张狂惯了,我后面会多留意。”


    “都快二十岁了,不是孩子了。”男人语调十分平缓,令人一时半会摸不透意思,“您觉得她还是个孩子的话,正好让她在家好好修生养性。休学一段时间吧,在市里太喧闹,不如就送去刚才来的那个亲戚家里,住个一年半载。”


    “不,不”卿姝连连摇头,将全部的希望寄托在自己母亲身上,“妈,我不想休学,我也不想去姨妈那里!我刚办了社团,我还想去练琴”


    见丈夫迟迟不吭声,赵美芬咬牙切齿反问:“我们为什么要听你的?想做什么是我们的自由!”


    “你们觉得休学不太合理,那换个方案,直接退学吧。”


    赵美芬脸色煞白,嘴唇颤抖着不敢再说一个字。


    卿江国知道在这件事上没有能谈的余地了,只好退一步:“好,卿姝的脾气确实需要好好养一段时间,但回乡下我不能看着亲眼看着也不太放心,还是先不用去她们姨妈那里吧。”


    林与青冷冷笑了一下:“她不是觉得住在姨妈家挺好的吗?另外,卿意以前也住过,那她为什么不能住?”


    话说到这个份上卿江国一时半会也卡住了,找不到辩解的理由。


    怀里的女儿哭得喘不过气,赵美芬搂着卿姝,别无他法只好向那边的卿意求助:“小意,之前的事情是我们不好,但姝儿她真的不能休学去姨妈那里,哪有这么大的人还寄住在亲戚家里的,我求求你了,原谅我们这一次吧”


    卿意全程都没怎么插的上话,但这种时候答应不亚于打林与青的脸,她低着脑袋没看母亲,回答:“你生日送我的那双高跟鞋码数小了,不知道妈妈是记成了以前的码数,还是记成了卿姝的码数。”


    “如果今天被欺负的人是她,您应该巴不得我立马就被送走吧。”


    赵美芬急忙反驳:“没有你们两个都是我的女儿,都是从外面身上掉下来的肉,我怎么会偏爱哪一个”


    卿意不相信这句话,一上午过去她身心疲惫,把埋藏在内心深处的话说出去后整个人仿佛被挖空了,只剩下一个空壳子。


    “就这么安排下去吧。”林与青瞧出妻子累了,临走时提醒道,“两位长辈最好按今天说的去办。”


    一通对话下来卿江国满头冷汗,代价也付出去了,再把关系闹僵反而得不偿失,应下后将两人送出门。


    等回来赵美芬扑到他身上又踢又打:“姝儿是你的亲生女儿啊,你怎么忍心,你怎么忍心?!”


    “闹够了没有!”卿江国将人扯开,“都是你这个当妈的惯的,她这种性格迟早会惹出祸事,现在的结果已经算得上好了!”


    “早和你说过要一碗水端平,林与青什么身份地位?端不平你做做样子也不行吗?!你的心偏的太厉害了!”说罢,他懒得再看妻女,长叹一口气上楼。


    卿姝的脸肿得厉害,话也说不出利索了,捂着脸颊和母亲相拥而泣。


    *


    上车后卿意依旧有点魂不守舍,望着窗外不断倒退的景象,她猛地一个激灵,连忙转头问道:“你跑出来医生知道吗?”


    姜堰在前面开车,两人坐在后排,林与青揽过她轻声安抚:“我没什么事,正好你过两天去水江市,就当散心了。”


    卿意眼眶湿润,靠着丈夫的肩膀喃喃自语:“妈妈果然更爱卿姝才把我送回到乡下的,果然是这样”


    男人揽紧她,这种时候不需要说什么。


    回到医院病房已经是中午了,卿意没有胃口吃饭,躺到沙发床上想睡一会,林与青在旁边陪着她,等人睡着后和姜堰出门谈事情。


    “都已经处理好了,消息是从苏家传出来了,估计是怕再引起事端,那边已经买了机票让去苏妘过两天出国。”


    “卿江国那边也留意一下,尽快催他把那个女儿送走。”


    “好的。”


    其余都是一些工作上的事情,都安排好后林与青回到房间。她睡得不太安稳,林与青握住妻子的手,将被子盖好。


    隔天下午的高铁票回水江市,卿意就快进去检票,看见一旁送自己过来的男人,心生不舍。她已经失去了一个家,不能再


    林与青看着她进去的,正准备回去,蓦地被人从身后抱住,“你一定要照顾好自己,等我回来。”


    “我知道了。”林与青转过身,弯腰将她抱紧。女人眼眸泛着泪光,鼻尖也是红通通的,看起来可爱又可怜,他吻了吻她的额头,“去检票吧,我到时候过来看你。”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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