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熙笑眯眯的歪头看宝玉,转身又说起了他今年冬天新做的那件银红圆领家常袍子。
“那件也好看,做工好,颜色也鲜亮,穿起来特别衬气色。对了,二爷知道这世间有多少种红色吗?”
这问题还真问到了宝玉的知识盲点,只见宝玉先是扒拉手指数了一回他见过的红色,后来十根手指数不过来,当即便借了明熙的笔墨,一个个写下来。
“正红,银红,嫣红……”
明熙等宝玉写了十几种红后,又状似不经意的说了一句,“要是每天都穿一种红色的衣袍,也不知道多少天能将所有红都穿一遍。”
宝玉:诶!这是什么亮闪闪的主意?
心动!
不动声色的坑了宝玉一回后,明熙便将宝玉留在小花房,她自己则用出恭洗手的说词溜溜达达的去了大厨房。
“呦,这不是春燕姑娘吗?什么风将你吹咱们这了。”
厨房管事张财家的见明熙出现在大厨房门口,当即便丢了手中瓜子迎了上去。
如今的明熙虽然还是粗使丫头,但她却因着那一厢房的植株成了荣国府的小红人。知道她在荣庆堂当差,又知道她得了贾母的眼,所以贾家这些跟红顶白的下人自是待她客气好说话。
“张婶子好。”明熙没拿乔,见张财家的迎上来,也客客气气的与她问好。“我这两日肠胃不舒服,想吃碗热汤面。麻烦婶子安排人帮我做一碗来。”
说话间,明熙又从袖兜中掏了一把铜钱塞到张财家的手中,“我知道公中的东西都是有数的,做了我的,就要短了旁人的。钱不多,只当是面钱,还请婶子收下。”
张财家的收了钱,笑容更灿烂了。“呦呦呦,再没见过比你还懂事的丫头了。不过一碗面能值什么,你且去那边坐一会儿,我亲自给你做。”
“多谢。”
张财家的说完这话便转身去找面团,明熙则去了张财家的刚刚随手指过的地方。
这会儿并不是做饭的时辰,除了不在厨房的,剩下的厨娘婆子丫头都三三两两的凑在一块闲聊八卦。
见明熙过来,她们还特意挪了个马扎给明熙坐。
“姑娘种的那个草莓,当真酸酸甜甜的?”
“大多数草莓都是酸酸甜甜的味道,今年得到种籽的时间有些晚了,也只能给主子们尝尝鲜。等明年开春了大面积种植,大家伙就都能吃到了。”
明熙点头,用一种最真诚的语气给围在她身边的人画大饼。画完大饼,明熙才一副神神秘秘的样子对众人说道:“我听说敏姑太太家的林大姑娘明天就要入府了?”
“我也听说了。”
“这个我知道,我三叔就去了扬州。晌午那会儿我三叔提前一步回府报信。琏二.奶奶还安排了车轿去码头接人呢。”
明熙闻言不免在心中嗤笑了两声,随即又一本正经的说道:“我听府里的嬷嬷说世人结亲都是高门嫁女低门娶妇。咱们贾家都这般富贵至极了,那与咱们家门当户对的林家岂不是更富贵?
你们说,咱们明天要不要都穿戴得华美些,以免让初来乍到的林家下人看轻了咱们家?”
贾家上上下下的人都自视甚高,总觉得自家多富贵多好。而能配得上贾家嫡出大姑娘的林家,自然不会是破落户。毕竟林家若真是破落户,先国公和老太太也不会将千娇百宠的嫡出闺女嫁过去。
明熙:“也不知道林家的下人会穿什么,若是咱们穿得太朴素,会不会让人小瞧了咱们府上?唉,我前儿新做的坎户弄上了花泥,明儿只能换一件了。你们呢,你们准备穿什么?”
这会儿明熙用这种姿态以商量的口吻跟厨房这些贾家下人们一通哔哔,还真挑起了这些下人的攀比心。
少时,面做好了,明熙便端着碗坐在那里一边吃面,一边听厨房这边的丫头嬷嬷们说明天要如何穿戴才不坠了主家底蕴。
一碗面吃完,那边也都有了章程。明熙见目的达成了,直接身藏功与名的回了荣庆堂。
不过路过针线房的时候,明熙先左右看了看,见四下无人便从空间里拿出一块玫红色尺头出来。
到了针线房,明熙按着记忆找到了一个名唤佳兰的邻居姐姐,之后也没避人的将那块尺头递了过去,“好姐姐,江湖救急!现在就只有你能帮我了。”
佳兰正在缝制府里的制式荷包,见明熙这么说脸上还适时的出现一抹疑惑,“这是怎么了?”
明熙:“还不是林大姑娘要来了,咱们家的人担心被林家下人比下去,都在商量怎么穿戴才不会被人压一头。我在老太太院里当差,免不了要跟林家人打交道。我今年新做的衣裳就没一件是颜色鲜亮的,好姐姐,烦你帮我做件掐牙背心。我也不叫你白忙活,赶明儿必有重谢。”
佳兰没想到竟还有这种事,针线房里的其他人听了明熙这话,也不由竖起耳朵极认真的听了一回。
掐牙背心也叫砍肩,无袖褙子,是穿在中衣或是小袄外面长至膝盖的外搭服饰,也是荣国府里的丫头们最常穿的衣服款式。
这种没有任何绣花的掐牙背心非常好制做,只要裁剪得当,个把时辰就能得一件。
这么说吧,明熙这会儿将料子送到针线房,佳兰立时赶工,晚饭前后就能做出来。
不过掐牙背心不是目的,目的是将厨房那边的消息‘无意间’透露给针线房的人。
厨房和针线房都是荣国府传播消息最快的地方。无论什么消息八卦,他们都能在一夜间传遍整个荣国府。
于是为了让黛玉体会到什么是真正的人情冷暖,明熙不光忽悠了宝玉,还利用人性的攀比心将贾家的下人们都带动起来了。
翌日一早,宝玉穿了一身二色金百蝶穿花大红箭袖出现在荣庆堂的小餐桌上时,躲在角落里的明熙还非常满意的点了两下头。视线从宝玉身上移到其他人身上时,明熙更是直接笑弯了眉眼。
三春虽然穿着样式相似的衣裙,但明显都是精心打扮过的。凤姐儿穿得富贵华丽,比原著中描述的神仙妃子还要更盛一筹。孀居的李纨虽然仍旧一身素净,但衣裙却都是九成新的。
除此之外,进进出出的大小丫头,媳妇嬷嬷们的一身穿戴行头,犹似过年般精致喜庆。
明熙:这盛世,终于如我所愿了~
心情颇好的退出荣庆堂,明熙又在人前用小推车推了几车水后,这才回到之前住过的大通铺,打开一直锁着的小箱子,悄悄从空间里拿出一套之前在外面绸缎铺子买的新衣裙。
墨绿色绵绫裙配浅杏色斜襟小袄,外面再套一件浅绿色掐牙背心。
原本应该再配一条汗巾子的,但明熙实在系不惯,加之不系汗巾子裙子也不会掉下去,便也不为难自己了。
在大通铺这边换好衣裳,明熙便又锁上小箱子回了小花房。
先练一回字,随后用炭笔手抄了一遍《孝经》中关于守制的段落。
‘大功:亦“大红”,服期九月。凡为堂兄弟、未嫁堂姊妹、已嫁姑及姊妹,以及已嫁女为伯叔父、兄弟服丧,均服“大功”。’
是的,按时间推算,不但宝玉三春和贾琏凤姐儿等侄子侄女要为贾敏守制,就连赦政兄弟及其妻妾也在此列。
将抄好的守制规矩先行收进空间,明熙便催动异能让那30盆草莓再度结满果子。
考虑到贾母爱显摆的性子,明熙连西红柿苗和黄瓜秧以及那盆金桔和樱桃都一并催熟好些。
事毕,明熙环视她打下的江山,终于心满意足的笑了。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
……
从早上起,荣国府上上下下就陷入到了一种亢奋氛围中。一直到用过午膳,人们那股攀比的精气神才开始下跌。等到林姑娘入府的消息传进二门,那跌下去的亢奋竟又直接触底反弹了。
不当差的丫头媳妇们不是第一时间跑到二门处,就是守在荣庆堂那边。无他,就是想要第一时间见一见林家主仆。
林如海安排了十个人陪黛玉入住荣国府,这十个人里不但有年长稳重曾陪着贾敏各种应酬的大丫头,还有宫里出来的教养嬷嬷。
本朝重孝道,黛玉虽出了百日热孝却也还在孝中,所以她的穿衣打扮自是要附和守制规矩和身份。
于是在大丫头们的用心照顾下,教养嬷嬷的教导下,以客居表小姐身份自居的黛玉穿戴素雅却不素净,既合了身份规矩,也没留下让主人家诟病的短处。
也正是如此,贾家上下一众才看到了一位上身银蓝褙子,下系月白色马面裙,外罩青莲色斗篷,头上只有银簪珍珠发饰的林家表姑娘。
而簇拥她入府的林家下人们虽然身上的衣料都是好料子,但却无一人穿金戴银。
只一眼,贾家的人便都知道这家的主子下人全在守孝。
意兴阑珊的贾家下人们:…总感觉哪里怪怪的?
黛玉:这是…下马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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