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因也很简单,苏吉不仅学习不错,还有个顺风耳的本事,家里家外大大小小的事,只要他想知道就没打听不出来的。
况且她哥还有个把柄在她手上,
沈宝珠虚心求教:“什么把柄?”
苏芊奸诈一笑:“小时候他和我藏猫儿,不仅老藏在柜子里不出来,还会突然冒出来吓我,有一回我给他做了一锅冬瓜汤,再玩时就偷摸把他柜子锁了,叫他尿了一裤|裆,我寻思以后用得上,私下趴在地上求他妈娘将裤子交给我洗。”
后来她不仅没洗,还把这裤子寻了个隐秘之处藏起来,但凡苏吉不听号令,只消说一句:“哥,你还想要媳妇不要?我可有个好东西等着送我嫂子。”苏吉再没不从的。
沈宝珠对这家子只能说佩服得五体投地,真心夸赞道:“真真是父慈子孝兄友弟恭,芊芊,我羡慕你。”
苏芊哈哈一笑,道:“这是秘密,你别告诉别人,知道的人多了就不灵了。”
沈宝珠就是想说,也找不到人说吉表哥发洪水的事,遂很快点头,道:“放心吧,我嘴可严了。”
屋子里苏吉不知道亲妹把他老底儿掀了个底朝天,辅导完功课,正在训两个陀螺弟弟,见妹妹领着珠表妹进来,便叉腰歇了会儿,只这片刻功夫,两个陀螺便伸手向上一抓,等苏吉脸色铁青提着竹条要向下叉,却又将身一扭,从他□□逃将开了。
沈宝珠实在忍不住了,笑得眼泪都跑了出来,只能低头抱着苏芊用肩膀遮住脸伤心道:“我好想我娘。”
苏芊真心觉得倒霉,究竟为什么每次家里出丑,这表妹都在?
好在她已经锻炼出了不薄的脸皮,镇定地假装没看见,走过去对苏吉道:“哥,我们想问你几句话。”
苏吉巴不得岔开话题,赶紧道:“只要我知道的,哪回不告诉你?”
于是苏芊和沈宝珠把事一说,道:“我们就想知道王姨妈使过什么坏。”
要是往常,苏吉自然竹筒倒豆子,可事涉长辈,又有沈宝珠在一旁,便道:“听来听去的没意思,多少好事都是叫传话的传坏了,你们想知道那头在做什么,大可自己去听。”
沈宝珠奇了:“人家一家子说私房话,我们怎么听?难不成钻还能钻床底?”
苏吉闻言清咳一声,道:“这也是个小秘密,咱们这宅子原来是圣人给前太子舅舅的,前太子想起兵是不大多都在舅舅家商量么?为了测试当时跟着他们的人忠不忠心,他把会客的厢房都修了个可以从外边进去的暗房,人坐在里头,能把厢房动静瞧得清清楚楚。
事发后,这宅子给了三伯,他接手后大部分隔间都拆了,可三伯娘不是不靠谱么?度二与他哥打了个商量,偷摸把三伯娘那边的暗房留下来了,你们叫度二带你们进去就成。”
这宅子的来历沈宝珠还是头一回知道,不过她也不惊讶就是了,这种事在上层社会几天几夜也说不完,据说还有没安全感的太子把自己家捣鼓成谍战剧那种,随时可以奔命的样式儿的。
只是,她有些好奇,便道:“吉表哥,暗门的事三舅会同你说?还是三舅妈的暗门,你说,你是怎么知道的?别是在家耍流氓吧?”
苏吉险叫气死,真怕被当成登徒子,急道:“那时候我和芊芊在三伯家,她闹着要藏猫儿,我不陪她她就发癫,不然哪会不小心钻进去!”可不是他人品低劣,挖空心思要去看别人家乐子!
后来叫度二逮住一通教训,他为了赔礼道歉还邀请度二来大房找暗房,可恨全家就留了那一个,不然小时候还能多痛快玩几次。
沈宝珠听到这里,已经不那么想知道王姨妈的事了,看戏要置身事外地看才有意思,跑过去找着看,这不是话本子里贼婆子干的事么?
可,苏芊兴致已来,便拉着沈宝珠不许走,要她一同去找苏度。
无巧不成书,苏度正好也在家想王姨妈这回来要做什么,每回这婆子来准没好事!但他也不是傻子,谁家好人伙同外人听自己娘的墙角呢?他娘再糊涂,不也是娘么?
于是,将两人说了一通撵回去了。
苏芊还好,她是习惯半途而废的。可恨沈宝珠却被这群人给烧着了,她是个做事喜欢有始有终的人,本来话听了一半已经足够难受,好不容易说服自己不听了,一个两个扯着拉着跳着要她听,等她做好心理准备要听了,什么,散伙不听了?谁同意了?!
走前,沈宝珠遗憾地看了一眼苏度的裤子,唉,要是他也尿条裤子在自己手上就好了。
苏度让小表妹看得胯下生风,许久都不自在,又见她闷闷不乐一副很可怜的样子,不由想起姑母之事,一时孝心上头,道:“那你跟我去看了,可不能对外说。”
沈宝珠用感动地眼神看着他,内心表示:度表哥,我再也不咒你尿裤子了。
苏度做了个违背亲娘的决定,一路领着人走到了一处小小狗洞似的暗门,一前一后地钻进去,里头也就只能站两个人,像个竖起来的棺材,棺材盖正对着室内,上头只有一些细小的孔洞可供呼吸、窥视,也难怪没人发现。
沈宝珠细细打量了一番,只觉这地方十分阴森,与苏家人的气质格格不入,不由同苏度嘀咕一句:“度表哥,这前太子似乎是个变态。”
两人离得很近,几乎是叠在一起,彼此都能听见对方的心跳与呼吸,苏度有些不自在,轻声道:“管他变态不变态都成灰了。”又嘱咐,“他们家的人都这样,以后出门若是遇见,宁愿吃亏也要让开,知道吗?”
沈宝珠点点头,还想再问两句皇家八卦,不妨被一拉袖子,指着对面道:“来了。”
这说的是秦氏,她刚安排完屋里的活计,累得腰都直不起,过来见着王姨妈还是露出一个笑,道:“姨妈,也不是吃饭的点儿,也不过节的,你怎么来了?”
宋钟听见这话,心里狂笑,叫了声姨妈后就溜到外间吃茶去了,跟这姨妈说三句话倒能散他两年功,实在惹不起。
“有些难处,不得不登门。”王姨妈也是一噎,心里用“她是个直肠子”把自己劝了好几回,才忍下气,开口也不说要官的话,只道:“姑奶奶,你也知了,今年地里没啥出息,家里困顿得紧,也是不得已,我才想着来讨几斤香油拿回去供道君,说不得苍天有眼,叫我度过难关了。”
香油两字落在秦氏耳朵里,仿佛根针扎进来,叹了一声,道:“姨妈,你也呆了,家里的香油哪里轮得着咱们使,前些日子祁仙姑来拿了好几十斤走,我不过略说几句,人家就撺掇着三哥隔三差五过去吃饭,甚少往我这来了,不过说两句都这样,要是给了你,还不知闹出多大风波。”
王姨妈听了,惊讶道:“你个三品淑人,大官太太,连个香油也做不得主么?我还想着你外甥到了做事的年纪,叫你寻摸个差事给他呢?看来是不成了。”
秦氏说到这个又愤愤不平,道:“什么三品淑人,我这淑人做得也没什么意思,宫里皇后贵妃不是常叫命妇进去说话么?三哥总是叫我称病不许去,说我这张嘴要得罪人!无量天尊,但凡我真有个官太太的样子,宋钟早发迹了!”
王姨妈循循善诱:“唉都是我不好,没叫钟哥儿有个一官半职,若是他有,不看僧面看佛面,苏相总要敬你几分。倘若钟哥儿有幸也做得大官,即使他不让你去,也有人给你撑腰,怕他怎地?”
秦氏也是随口一吐槽,何况她对王姨妈母子好,纯粹是看在王姨妈常来与她解闷的份上,宋钟这等不识字长得也一般的,早让两个儿子与丈夫衬得狗屎一般。
当即笑道:“姨妈,旁人都嫌我说话难听,好在咱们是实在亲戚,我也不怕对你多说两句,我难不成不想钟哥儿做大官儿么?可这孩子委实生得像窝瓜了些,只怕还没走到考官面前就叫人当龟公叉走了,还不如老老实实在家做富翁,即便今年年景再不行,难道还活不了你两个么?若是不够,我这还有五十两散碎银子待会儿你拿回去做嚼用,也是成的。”
沈宝珠在暗房里听得低头闷笑,再不想三舅妈竟是这么天然黑的一个人,句句往人嗓子眼塞大馒头。
苏度在旁边听得也是啼笑皆非,小声道:“别看我娘傻,等闲她还真吃不了亏。不见祖母也不常从她那讨些好么?”
果然,外边王姨妈气了个仰倒,再不跟这笨得要死的外甥女打机锋,好说歹说地劝了一阵。
可秦氏真瞧不上宋钟,还觉着王姨妈这当娘也该认清儿子是杀才,便苦口婆心地劝:“他只个认半边字儿的,真当了官只怕后脚就犯错叫人打杀了,自己作死的死了倒还罢了,难不成姨妈你也活够了?”
见秦氏如此看不上自己儿子,王姨妈已是恨得牙痒,最后尖声道:“纵然宋钟没有大材,难道连个父母官也做不得么?”
沈宝珠听到这心道:好大的口气!
一方父母官有多可怕?松阳县几个小吏可就能整得苏氏宗亲二十年翻不了身!
秦氏虽有时糊涂些,可终究与苏贞多年夫妻,对着来讨官的人素来便没好脸色,只王姨妈陪她许多年,如今也老了,当下也不再说话,只扭脸向着一边生闷气。
王姨妈心灰意冷,起身便领了吃得满嘴油的儿子回去,走时仍不往不忘顺手问丫头要走秦氏许的五十两银子。
对此,沈宝珠只有连个字——口口(诸君任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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