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chapter 51


    *


    栀子靠在椅背上,听着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哀叹:“又到了我最讨厌的季节。”


    琴吹悠小心翼翼地把小号擦拭了多遍,还用棉签处理了缝隙中的积水,往琴盒里塞了一堆的干燥剂,才将小号装入盒中:“我赞同。”


    在这种容易受潮的季节,她心爱的小号极其容易受损,每次都要花大量时间去养护。


    不管看多少次琴吹学姐养护小号的步骤,苗子都会大为震惊。


    她摸了摸自家的小号,安抚它:没事的,咱们活得糙一点这不也好好的吗。


    苗子:“而且瓷砖很容易打滑。”


    说到这,三人都不约而同地看了眼身侧的空位。


    栀子:“其实我觉得绘里会滑倒这件事——非常地不可思议!有人有同感吗?”


    琴吹悠默默举起手:“赞同。感觉小绘里是那种所有事情都能考虑周全的人,她不小心滑倒跟火星撞地球的概率一样低。”


    苗子:“这说明绘里也有出意外的时候,这才正常嘛。话说今天是谁负责给绘里送作业和交代练习的事项?”


    琴吹悠:“是我,待会就去。”


    一开始,绘里对她们轮流送作业这件事百般推脱,或许是觉得这样会给她们增添麻烦。最后在大家的强硬要求下,她只好接受了她们的好意。


    琴吹悠与苗子和栀子一同出门,及川彻穿着短袖靠在栏杆前,微风吹拂着他的碎发。


    他看起来像在发呆,一听到门被推开的声音,朝吹奏部的方向投来目光。刚看到琴吹悠,他的笑容便爬上脸颊,举起手挥了两下。


    栀子和苗子不约而同地“嘶”了一声,随即抬起手,捂了捂自己被灼伤的眼睛。


    栀子:“好灿烂的笑容。”


    苗子:“好甜蜜的恋情。”


    琴吹悠的拳头平等地落到两人的脑袋上:“好坏的学妹。”


    伴随着身后“吱吱吱”的笑声,琴吹悠下定决心,明天绝对会多盯着两人练小号。


    及川彻伸出手,她熟练地把小号盒交付给他。身后又爆发出一阵嬉笑声。


    琴吹悠立马扭头,朝她俩比了个「你俩完蛋了」的口型,推着及川彻“快走快走”。


    走到楼梯拐角,她眯起眼睛,拷问这位花孔雀:“你刚刚是不是在凹造型。”


    及川彻捋了捋自己被风打乱的刘海:“哪有,只是刚好那么帅。”


    琴吹悠“哼”了一声:“不信,我还记得之前你在KTV,硬是找了一个打光最好的时候进场。后来小岩告诉我你足足在那边拽着他等了半天的灯光。”


    及川彻的脸有些烫:“小岩怎么什么都说!”


    他侧过头,问道:“那小悠刚刚有被帅到吗?我可是在心里盘算了好多最佳角度。”


    他的脸越凑越近,俨然是要琴吹悠回答才肯罢休。


    琴吹悠把他的脸戳远了些:“超帅,可以不。”


    及川彻得意的尾巴都摇出残影了。


    到他们走出教学楼,刚好天已放晴。


    丝丝缕缕的阳光从乌云里找到了缝隙倾洒而出。梅雨天的天气总是那么闷。


    及川彻穿着短袖,还随手拿了份数学练习册扇风,他叹气:“六月份赶紧过去吧。”


    琴吹悠:“过去了就到IH预选赛了。”


    及川彻又灿烂一笑:“小悠你好关心我,我比赛什么时候你都记得。”


    都说刚开始谈恋爱的一个月是蜜月期,往后恋爱关系就会归于平淡。


    琴吹悠却觉得及川彻谈起恋爱来越来越粘牙,不仅如此,他还越发会直白地指出琴吹悠的小心思,让她有点难以招架。


    她说:“记得这个不是很正常…你不也记得我的比赛。”


    及川彻乐呵说道:“对啊,所以我们是互相在意,天作之合、天生一对、神仙眷侣……对不对?”


    琴吹悠感受着自己发烫的侧脸,回答:“对。”


    琴吹悠发出惊呼:“你干嘛!”


    她被一只大熊突袭,拥入怀中,热腾腾的,琴吹悠的脸颊被亲昵地揉了揉。


    及川彻:“你咋这么溺爱我,难道我说什么你都对对对吗?”


    琴吹悠转过头,认真地盯着他的眼睛说道:“才没有,如果你有说错的,我也会很直白地指出的。要是我说对的话,那我就是发自内心地这么觉得。”


    及川彻的心口不听话地胡乱又急促地跳动起来。


    每次当琴吹悠非常认真地回答他的问题,他就会有一种被珍视的感受,这或许也是她吹奏部的朋友喜欢跟她相处的原因——每一句话都会被认真地对待。


    况且,琴吹悠这么回答,就好像在说「我就是觉得全世界我们最般配」


    简直就是不讲道理的、突如其来的告白。


    告白的本人还没有意识到这点,用纯粹的双眸真诚地凝视着他。


    他舍不得捂住那样的眼睛,又无法招架,只得捂住自己的双眼,慌乱地侧过脑袋。


    琴吹悠也跟到另一边:“你躲我干嘛?”


    及川彻乖乖作答:“我想亲你,但是在大马路上,所以我只能暂时不看你了。”


    琴吹悠也有点害羞,他们沉默地手牵着手。走到小巷的拐角时,琴吹悠攥紧两人的手,踮起脚,亲了亲及川彻的嘴角,看了他一眼后,又匆匆忙忙地拽着他走出小巷。


    琴吹悠暗道自己太不争气。


    明明刚刚想亲整个嘴巴来着,结果亲了这么多遍还是会下意识阖上眼,最后又亲歪了。


    ——不过身旁的人也很不争气。


    她又观察了冒热气的及川彻片刻。


    有时候她也想不通。


    及川彻某些时候非常有侵略感,她会觉得被大型猛兽盯住了;但有时候又会格外纯情,比方说此时此刻,简简单单的一个嘴角吻就会让他宕机。


    爱情真是件古怪的事情。


    *


    绘里音也是古怪的女子!


    琴吹悠出门的时候,人还是懵的。


    及川彻:“怎么出来的这么快?我还想去隔壁阿婆那边买一份章鱼小丸子吃。”


    “嗯……”琴吹悠在心中回忆刚刚经历了什么,她想起绘里音落在自己脸上意味深长的表情,于是她从包里拿出小镜子,对着自己的脸端详片刻——发现了一个手指印。


    她立马想到了罪魁祸首,三两步跑到及川彻跟前,也捏了他一下。


    她指着自己的脸颊控诉:“绘里肯定是看到手指印,然后猜到你跟我一起来的,所以让我赶快走。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同是社团霍霍对象的及川彻可太懂了。


    他答到:“明天这件事就会被添油加醋地传到社团朋友们的耳中。”


    两人相识苦笑。


    良久,琴吹悠攥起拳头:“说到底,还是他们没有谈恋爱,所以只能揶揄我们!”


    及川彻:“说的对,要不我们给小岩安排个恋爱对象吧。”


    两人不约而同地在脑海中描摹着岩泉一谈恋爱时的钢铁模样,纷纷摇了摇脑袋,异口同声:“这件事还是找个好时间再议吧!”


    他们还是去隔壁的阿婆那买了热腾腾的章鱼小丸子。


    身为挑食者,琴吹悠不爱吃章鱼,但是喜欢吃章鱼小丸子上面撒的佐料与外皮。


    于是小丸子便被大卸八块,一半的章鱼被塞进及川彻的小丸子里,变成了双份馅料的小丸子。


    琴吹悠满意地吹了吹热腾腾的章鱼小丸子(去馅料版)。


    两人漫步在回家的路上。


    走到桥旁时,琴吹悠突然想起自己似乎从来没有跟及川彻说过,当初他听到的小号正是自己吹的。


    于是她坏心思地站定在桥边,指了指桥下:“之前你听过的,比我吹得更好的小号,就是在这边听到的吧。”


    她的余光看见及川彻的表情立马精神起来,不由得在心中窃窃偷笑,面上却演技高超,做出一副等待他作答的表情。


    及川彻的回答在心中滚来滚去,才说出:“说实话,当初很喜欢那个小号是因为心境的共鸣;现在喜欢你的小号,是在音乐素养提升之后,感受到了你吹的厉害之处。”


    琴吹悠“哦”了一声:“所以跟那个人是内心的共鸣,跟我就只是认同技术吗。”


    及川彻倒吸一口凉气:“不能这么理解,小悠你的厉害不仅是客观的,还是让人能够共鸣的。我之前听了好多次你吹的,每次都说能激发我练习的热情,你还记得吗?”


    琴吹悠觉得自己有点坏了。


    她很少听到及川彻这么「书面化」的表达。原来对方是一紧张就会变成AI作答的性格。


    琴吹悠:“所以我俩给你的感受有什么不一样?”


    还未等宕机的及川彻回答,她就轻叹一口气:“我明白的,其实先听到的就是不一样,在心中就是会纂刻下特殊的痕迹……”


    及川彻委屈巴巴地牵住她的手:“你怎么把听小号说得跟白月光一样。”


    琴吹悠见好就收,她牵着及川彻的手摇了摇,噗嗤一笑:“我没有真的生气啊,我就是耍坏,对不起。”


    及川彻的表情还是不大对劲。


    琴吹悠凑过去,问道:“咋啦?”


    及川彻:“你居然不在意,没有生气。”


    天哪!


    琴吹悠彻底明白了什么叫做自食其果,她又反反复复跟及川彻解释道自己其实是在意的,只是没有那么吃醋,才完成了安抚的工作。


    ——她决定下次再也不这么做了。


    *


    作者有话要说:


    过渡一下下,马上要写到IH了[躺平]


    第52章 chapter 52


    *


    「日向:小悠学姐!」


    「Trumpet:在!」


    「日向:明天的IH预选赛你会来看吗?」


    「Trumpet:会呀,刚好吹奏部指导老师这一周出去交流,然后让我们周末能歇一下。不过这也是最后的周末了,后面我们就会开始地狱式训练。」


    「日向:奥!那太好了,你能看到我们和青叶城西的对决了,绝对很精彩哦!」


    「日向:小悠学姐支持谁!」


    「Trumpet:青叶城西。」


    「日向:呜…好诚实的小悠学姐。」


    琴吹悠悄悄在心里说了声抱歉。


    自从上次加了日向的好友,她就发现了这个学弟有极其恐怖的社恐(社交恐怖分子)属性。


    她目前还没有拥有过这种属性的朋友,但相处之后才发现,日向的外向中还包含着细心与尊重。


    比方说,在日向得知她在小号上的成就后,他立马发来了一堆「崇拜」的表情。


    「日向翔阳:和大王一对,学姐也超优秀,我给学姐想到了一个外号!」


    本以为翔阳想到的外号是「王后」。


    「日向翔阳:学姐是小号女王!」


    屏幕前的小悠学姐被夸得飘飘欲仙。


    虽然和及川是男女朋友的关系,但是琴吹悠在称呼上还是想有自己的专属称号——最好拉风一点。


    而翔阳给她的称呼完美地戳中了她的喜爱之处,由此,她便把翔阳归到了「自家学弟」的行列。


    但自家学弟跟青叶城西打比赛,琴吹悠心中的天平还是隐隐有些倾斜。


    「Trumpet:但是我相信,翔阳你们一定会贡献特别好看的比赛,你们是值得尊重的对手!」


    「Trumpet:你们会成为咱们的手下败将的,嘻嘻」


    「日向翔阳:好的学姐!」


    「日向翔阳:大王赶紧把手机还给学姐!」


    及川彻哼着歌,把手机还给了身旁的琴吹悠。放下狠话的他好胃口地夹起金灿灿的炸猪排送入口中。


    「日向翔阳:大王好臭屁」


    「Trumpet:确实。」


    「Trumpet:不过我对竞争对手也是这么臭屁(嘿嘿)」


    「日向翔阳:臭屁大王和臭屁女王」


    夏季将至,白昼的时日也渐渐变长。


    吃完晚饭,昏黄的太阳还摇曳着金色的尾巴,把整个宫城染成了淡黄色。


    琴吹悠好奇地问道:“乌野是一支什么样的队伍?”


    翔阳给她一种有韧性的苇草般的感觉,而影山给她的感觉却是精湛且成熟的球风,她难以想象两人混搭时的场景。


    及川彻踢了踢路边的石子:“野心勃勃、稚嫩、不容小觑。它们目前的核心是翔阳和小飞雄,翔阳算是新手,但有着很强的爆发力和成长空间,配合上小飞雄的控球技术,啧…假以时日是很强劲的对手。”


    “不过客观来说,明天的比赛他们打不过我们。”


    “嘛,不过我们也没有掉以轻心,沙盘模拟战也搞过好多次了。”


    琴吹悠:“沙盘模拟是什么?”


    及川彻有兴致地介绍着:“就是跟行军作战一样,在正式打仗前模拟对手可能的进攻与防守方式,模拟尽可能多的应对方法。”


    “我们应对乌野的模拟战,基本上是我当「乌野」,而金田一的胜率最低,不过他也慢慢找到了取胜的方式。所以小悠明天就看我们发挥吧!”


    琴吹悠定定地看向他:“要想成功模拟对手,一定要看很多录像带做研究吧?”


    及川彻走在她前面,揶揄道:“对啊,小悠心疼我了吗?”


    琴吹悠坦诚地点点头:“想你赢比赛,也明白想要赢就一定要付出加倍的努力,这些我吹小号的时候都明白,但是却不想你那么累。”


    及川彻捂住心口:“被小悠注入了能量,感觉今天可以彻夜研究不用睡觉了。”


    琴吹悠拍了拍他的脑袋:“给我好好休息啊今晚!”


    *


    “吸气…呼气……好的,再来一轮。”


    琴吹悠下意识地跟着深呼吸,她觉得自己紧张的情绪缓解了些。


    她一个侧目,撞上了绘里音揶揄的目光。


    绘里音:“学姐,感觉我们吹奏比赛的时候你也没这么紧张。”


    琴吹悠目光盯着场上:“这打得也太焦灼了吧。”


    现在还是第一局,比分是8:8战平。


    虽然及川彻说,纸面实力他们占优。但目前每一分都是乌野先下一城,青叶城西紧随其后。琴吹悠看得提心吊胆,生怕一个没有注意,青叶城西便没有咬住比分,落后于乌野。


    她求助于绘里音:“绘里,我排球水平太差了,你分析一下。”


    绘里音在国中时期经常与父亲一起看排球比赛,体育课上也经常是老师选定的排球示范对象。


    “学姐,如果是简单的战平可能是巧合。但是每一分都紧跟在乌野的后头,我觉得这是一种战术。”


    她接着分析:“乌野有基础,但球队的磨合不够,目前最强的得分手段就是他们的怪人快攻,每次看到他们用怪人快攻得分,场下的大家都会发出惊呼吧?”


    “但是学姐你有没有发现,怪人快攻的得分越来越吃力了?”


    琴吹悠回忆前几分的状况,确实发现了翔阳的得分间隔越来越大。


    绘里音:“所以我猜测,及川学长是有意地在前面创造让对方二传使用「怪人快攻」的机会,以便让队员们更快地适应状态。”


    “啧。”


    在绘里音的一通分析下,琴吹悠紧张的心已经落回了原位。听到绘里音的啧声,她问道:“怎么了,按绘里这样说,这种局面不是很好吗?”


    绘里音:“是很不错。首先可以适应怪人快攻,后面他们最有力的得分手段就会失效;其次这样焦灼的场面,越缺乏赛场经验的对手越容易出现失误。对青叶城西肯定是利好的,我只是感叹一下玩战术的心都脏……学姐熟悉对面的二传手吗?”


    琴吹悠点头:“阿彻把他当作劲敌。”


    绘里音:“那对方可能也会发现然后做出调整,就看他们调整的速度有多快,还有能用上什么其余的手段了。”


    绘里音把现在战局的优势都归功于「二传手」,即青叶城西的大脑。


    而及川彻制定这套战术的时候,所想的并非如何制敌,而是怎样发挥所有队员的才能。


    这是他在沙盘推演的过程中取得的最非同一般的感受。


    过往的经验里,他根据自己的观察和对队员的理解制定下一步的战术。而在沙盘推演的过程中,他能够更加直白地感受到大家思路的差异和不同,也能得知他们自己认为的「最擅长的本领」


    所以现有的战术,是青叶城西的所有人一起制定的。


    他又回想起国见和金田一斗嘴的模样,不过正是有金田一的犟嘴和反驳,才能调动国见的好胜心,动用起他的大脑。


    “继续。”他保持着防守的态势,朝着网的另一边的对手露出势在必得的笑意,“他们慢慢陷入了我们预设的节奏。”


    ——怪人快攻。


    日向翔阳从不会顾虑影山是否会把这一球发给他,他每次都牟足了劲,用尽全力地跳跃、挥手。


    正是这样的冲劲,有时也成为了迷惑对手的手段。


    而这一球确实是喂给他的。


    手掌感受到排球的触感,再用尽全力地挥下,他几乎没有睁开眼,想象中已经听到了排球落地的声音。但直到他的脚尖触地的那一刻,排球也没有落地。


    隔着那张网,一切在他的眼中犹如慢放。


    ——金田一像是早有预料,提前封锁了内侧的路线,而国见早已同步补位。金田一的目的不是封死自己的进攻,而仅是作为缓冲的一环。


    排球擦着拦网边缘飞出,落在后排。西谷夕极限救球,把球接了起来。岩泉一和及川彻在瞬息间便抓住了机会,及川彻熟稔地给出平稳的长托,岩泉一大力重扣,击穿了乌野有些涣散的防线。


    青叶城西拿下了这一分。


    视野里放映着这几秒发生的一切,日向翔阳的身体依旧在奔跑,接球,最后慢了一步。


    看起来仅仅是一分。


    但在他的眼中,面前的球网突然变得很高。怪人快攻没能直接得分,自己的「诱饵」效果也渐渐被对手破解了,他好像被扼住了咽喉。


    网的那头,「大王」用手指抵住自己的太阳穴,朝他们张扬一笑。


    应援台的那段传来震耳欲聋的呼声。


    日向翔阳看清了对方的口型。


    「除了怪人快攻,把你们引以为傲的一切都拿出来吧」


    “喂。”身侧传来影山飞雄的拍手声,“回神,不用管他说了什么。”


    在这种时候,本能让影山飞雄保持住了清醒,他有点嘴笨地说着拉回日向信心的话:“别被对手的垃圾话打乱了思绪,打好我们的就行。”


    日向定了定神:“好。”


    「咔嚓咔嚓咔嚓」


    场下,琴吹悠仿佛预判般,率先将及川彻耍帅的镜头捕捉。


    绘里音叹为观止:“学姐,你怎么知道他要开屏了?”


    琴吹悠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抓拍,疑惑问道:“绘里你没有看到他脑袋上的气泡吗?”


    “……什么气泡?”


    及川彻内心旁白满分解读选手琴吹悠复述:“我去,我们队完美预判了对手的动向。翔阳他看起来都惊叹不已了,现在就该耍帅一下,既振奋队友,又动摇对面的军心。”


    “他的脑袋上刚刚就写着这些话。”


    ……


    绘里音认为自己的战术分析还算是技术层面的理性分析,而琴吹悠的分析绝对是超过了常人所能理解的范畴了吧?


    *


    影山飞雄比起及川彻,少了两年的赛场经验,但他的直觉一向恐怖。


    在怪人快攻被真正破解的前几球,他就已经察觉到了不对劲,并且调整了传球的节奏。他把最有把握用怪人快攻拿分的一球传给了日向,但对手还是很快形成了封锁网络。


    他很快做出判断,不能再执着于怪人快攻。


    他减少了日向的进攻次数,更多把球交给田中学长和东峰学长。但对面显然不会只对「怪人快攻」做出应对,面对更加常见的进攻体系,青叶城西也拥有更加完善的防守战略。


    排球馆冷冷的射灯照在影山飞雄的脸上,他镇静地用手背擦拭额间的汗珠,又投入到赛场之中。


    轮到及川彻发球。


    他后退几步,指尖摩挲着排球。脑海中闪过推演时的场景,也闪过刚刚赛场上经历的一幕幕,他非常明确这一球该落在哪里。


    乌野是不断成长的对手,也是值得尊重的对手。客观来说,他们和上次训练赛相比,已经几乎不是同一种水平的队伍了,假以时日,他不知道这只队伍会成长到怎样的地步。


    有某个瞬间,脑海中闪过的「天赋」二字犹如梦魇般,又要侵蚀他的内心。


    然而,他摩挲着三色排球的纹路,手上熟悉的排球总能令他抛开侵入脑海的各种琐碎的思绪,回归到他所热爱的这项运动本身。


    ——或许会有一天,他们会超越青叶城西,但那一定也是未来的事了。


    再迅速的成长也是需要积淀的,他比任何人都明白这一点。


    所以,这一球,他锁定的是翔阳。


    与进攻不同,防守和接球才是最考验经验和熟练度的。和设想的情景相同,翔阳被轮换到了后排,这时乌野的防守阵型是最松散的时候。


    助跑、起跳,这样的节奏刻在他的心中,千千万万遍。


    标志性的跳发呼啸飞出,球精准落在日向身前边线附近。日向仓促上前扑救,一传过高,影山调整托球,只能选择常规托球。旭起跳扣杀,被岩泉与花卷的双人拦网阻挡进攻的路线。


    一声哨响,排球场上的众人才回过神来。他们看向比分板,25:23,青叶城西率先拿下了第一个大场。


    *


    “喂。”西谷夕狠狠地揉了一把日向的橘毛,把他从失落的心绪里拽出,“怎么变成丧□□了?”


    “大王肯定是看出来我的水平不够…才把最后一球往我这边打。”日向越说越不是滋味,“我成为了破绽,快攻也没有拿几分…对不起大家。”


    “哈?你这小子。”东峰旭拍了拍他的脑袋,“什么叫没有拿几分,那可是整整十分,非要算起来,你拿分的比例比我们这几个学长还要高啊。打起精神来,进攻、防守,都不是你一个人的职责,我们可是团队啊!”


    菅原张了张嘴,惊讶说道:“旭,这是你能说出来的话吗?”


    东峰旭:“哈?菅原你心里我到底是个什么形象。”


    菅原:“哈哈哈,抱歉抱歉。”


    在他的玩笑后,乌野的氛围变得轻松许多。菅原拍了拍日向的肩膀:“学长们也不是吃素的,下一场,可要睁大眼睛看我们的发挥哦。”


    菅原:“几位学长,听到没,有没有信心。”


    田中:“那是当然,有的是信心!”


    影山飞雄看着眼前的众人。


    即使丢了分,乌野也有拧绳的菅原学长,在很多队伍中,二传手都扮演着这样的角色。


    他远远地看向那头的及川彻,缓缓攥紧了拳头。


    及川学长对他们的研究比想象中还要充分,菅原学长擅长调动大家的情绪,而他身为二传手,很多时候发挥的作用是在传球和技术层面。


    他看得到自己的局限。


    ——但他不甘心。


    「不想止步于此」


    跃动的心脏不甘地诉说着。


    *


    第二场的开局,青叶城西先凭借及川彻的发球拉开比分。


    但乌野的学长们也不甘示弱。西谷夕屡次救球、大地稳定的一传、田中全力地扣杀……他们的奋力让乌野追上了比分。


    在他们的带动下,日向虽然难以用怪人快攻拿下分数,但他也拼尽全力,和西谷夕一同接下了几波攻势。


    “Niceeee!翔阳,我说了吧,除了天空,地面也是我们重要的战场。”西谷夕朝他比了个大拇指。


    岩泉一用手掌抵住膝盖,喘息片刻:“真是难缠的对手。破解了他们的怪人快攻,乌野的同届们展示了令人惊叹的韧性。”


    花卷:“是啊,不过在推演的时候,我们不就想到了吗?有时候越钻研对手,越会发现对方的亮点,虽然乌野前几年的成绩并不好,但他们也没有懈怠。”


    及川彻:“值得尊敬的对手。”


    岩泉一意识到了什么,侧目看去。


    果不其然,他从及川彻琥珀色的眼瞳中看到了燃烧着的火焰,及川彻亢奋地看向球网的另一边,俨然已经进入了心流状态。


    简直是怪物吧。


    岩泉一可没有越缠斗越精神的倾向,他暗自吐槽了幼驯染的状态,也提了提神,继续眼前的这一苦战。


    从小到大的磨合让岩泉一在赛场上无需跟及川彻对话,只需要交流目光便能读懂对方的战术。


    正因读懂了对方的布置,他在心里暗骂这个战术可太让人恼火了。


    但他还是立马选择了实施。


    接下来的对决中,乌野的所有人发现岩泉一的进攻频率和力度越提越高,也提起精神,专注于拦网。


    岩泉一与前几球一样,做出进攻的势头。


    乌野的众人条件反射般进行拦网。


    孰料岩泉一在空中把动作改为了轻吊,排球轻巧落在了场地的空挡。


    「快点啊小岩,快点使出那种表情」


    岩泉一在身旁及川彻炽热的目光下,思索片刻,只好皮笑肉不笑地对着乌野的众人挤出一个「挑衅」的表情。


    他听到了日向的碎碎念。


    “岩泉学长好阴险,还有他刚刚是脸抽筋了吗?”


    身侧的及川彻显然也听到了,在这种紧张的氛围中,及川彻还是很难憋住不笑。


    ——岩泉一给他送上了一击岩拳。


    *


    哨声长鸣,在众人的欢呼中,青叶城西拿下第二局,大比分击败了乌野。


    金田一已经蹦跶了起来,他竖起手掌,等了半天,国见英还是懒洋洋地看着他。


    金田一啧了一声,抓住国见英的手,往自己的手掌上一扣,完成了这个击掌。


    “虽然模拟的时候我一直跟国见你争论,但你的思路确实非常有效!”


    被金田一倏地一夸,国见突然有些不好意思,张了张嘴,回应:“你…你……你的进攻也很直率。”


    金田一撇了撇嘴:“什么,我浑身上下就这么一点能夸的吗?”


    及川彻与大地两位队长在完赛之后还有鞠躬握手的环节。


    及川彻:“假以时日,你们会成为非常、非常强劲的对手。”


    大地:“谢谢,可惜不是今天。你们也继续加油。”


    青叶城西的所有人列队在观众席前,向为他们加油的观众们鞠躬。


    只需要一眼,及川彻便看见了拿着相机的琴吹悠,他挥舞着双手,跟她分享着这番喜悦。


    花卷:“简直没眼看,打完比赛还要吃狗粮。”


    琴吹悠在经过三秒的心理斗争后,被及川彻的傻乐感染了,用自己空余的手臂有样学样地挥起手来。


    金田一:“学姐居然还这么配合…我酸了。”


    青叶城西的众人犹如吃了一万吨柠檬,在结束鞠躬环节后,他们不约而同地环住及川彻,把他们的二传手狠狠蹂.躏一顿。


    他们虽然是2:0拿下比赛,但和乌野的对决非常焦灼。来到告示栏前,看到了白鸟泽以小分大比分领先击败了对手。


    众人的嬉笑声渐渐淡去。


    就在今天下午,他们还要面临一番苦战。


    对手是白鸟泽,他们未曾在任何一次正式比赛中打败过他们。


    金田一嗷嗷苦叫:“到底是哪个神人安排的赛程,打完半决赛下午就接着打决赛,我觉得我整个人都会在今天燃尽。”


    岩泉一:“所以中午一定要吃饱,但也不能吃太撑,免得把肚子吃坏了……”


    国见英:岩泉学长真的很像团队的妈妈。


    及川彻:“我投拉面一票!大家不用太紧张,我们已经做好了准备,接下来该做的就是把我们的实力都发挥出来。”


    金田一:“……今天学长居然开始认真给我们鼓劲了,好不习惯。”


    及川彻:“这是什么话啊喂!我平时不都是靠谱的形象吗?”


    国见英:“靠谱在哪。”


    及川彻:“我要举报你们欺负队长………”


    *


    作者有话要说:


    [躺平]一口写了两章的量,比赛好难写!


    第53章 chapter 53


    *


    “你们觉不觉得在体验地球OL。”


    及川彻与青叶城西的一行人站在体育馆的门前。


    雨幕连成网,细腻又绵长,渗入空气的每个角落。运动装轻薄的材质,让凉意更轻易地侵入身体。


    “不要再下这么合时宜的雨了。”及川彻把手合成喇叭状,对着雨幕大喊。


    岩泉一搭上他的肩膀:“输了比赛就是这样,看天气都非常不爽。晴天觉得晒的要命,雨天觉得雨声太吵。”


    他俩对视一眼,默契地揽过身侧两位一言不发的学弟。及川彻笑着问金田一:“怎么不讲话,我还想吃拉面。”


    金田一抽了抽气,罕见地露出一双蛋花眼,一副将哭未哭的模样,把及川彻吓得连连摆手:“别哭啊!”


    片刻后,他无奈地摊开手,拍了拍自己的胸膛:“算了算了,学长的肩膀给你靠着哭。”


    金田一的蛋花眼顿时变成嫌弃的眼神,他坚决:“才不要。”


    在及川彻“来嘛,抱一个”和金田一“学长你离我远一点!!!”的嘈杂声中,国见英沉闷的声音让他们停下了你追我赶的活动。


    “学长们呢,一直没有赢白鸟泽,不是应该更郁闷。”


    及川彻露出牙疼的表情:“国见,你也太不会讲话了,怎么往学长心上捅刀子?”


    他宽慰地说道:“但IH又不是结束,我们还有春高。你们也才高一,有的是机会。再说咱们今天都打满了,最后一场都打到加时。”


    金田一又被他唤醒了蛋花眼模式:“就是因为只差一点点,而且打到筋疲力尽还没有赢……”


    “金田一。”及川彻格外认真地叫了声他的名字。像在排球赛场上一般,金田一下意识地站直了些。


    “有时候表现在分数上是差一分,但事实上体现了我们和白鸟泽存在着不止一分的差距。这次比赛我们有很多可以改正的地方,我们的防线太容易被牛若的进攻打乱,我布置进攻的时候太没有节奏了,有几分可以换一种思路,但在赛场上被带进了他们的节奏……”


    ……


    金田一突然意识到,或许及川彻从未停止复盘与自省,在失败的下一秒,失败的对局就在他的大脑里一遍又一遍地重播。


    面对这样的前辈,他感受到一种难以言喻的、受鼓舞的感觉。


    却又不禁在心中追问:假如不给自己留下一点喘息和哀怨的时间,难道不会因此痛苦吗?


    他还是没有问出口。


    及川彻:“我说这些不是想要挫败你。知道我们的差距之后,不用怕输,下一次我们能赢回来的,对吧?


    喂喂,配合我一点,跟我大声地说———”


    金田一:“对!!!”


    及川彻噗呲一笑:“这也太大声了。”


    *


    及川彻的拉面聚会最终还是没能成功举办。


    ——“中午吃的是拉面,晚上还吃拉面,我才不是拉面狂魔。”岩泉一是这么说的。


    ——“学长,我刚刚哭得太用力了,现在突然有点没胃口。”


    输完比赛之后,尤其是长时间的拉锯战,大家的食欲就会立马萎缩。


    至于小岩——小岩和自己相处这么久,还没有变成拉面狂魔,实在是太没品了。


    看来今天注定要孤独地嗦面了。


    他想到今天小悠来看比赛,在排球场待了一整天,最后却看到他们落败的场景。


    小悠甚至自己先回家了,因为觉得输了比赛的他们可能需要一些单独相处的时间。


    ——总有一个人待着的时候。


    他这样想着,漫步到大叔开的拉面店。


    双份拉面下肚,饱餐之后,胃部被填满了,心脏却一片空洞。


    他放空脑袋,偌大的玻璃窗外是来来往往的人流,黄昏下,像是金色的河流在涌动。


    他好像也被裹挟进这条河流中,找不到自己的落点。


    每次输完比赛都会有这样的时刻。


    因为失败而感到茫然、不知所措。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份感受会淡却,他自我调整的速度也越来越快了——但难免会陷入失败后的自我怀疑,每当这种心情产生,他就会质疑自己不够强大。


    说到底,世界上真的有那样荣辱不惊的人存在吗?


    他想要成为那种人吗。


    这些暂时想不到答案的问题让他落入了眼前的人流,他的心跟着玻璃窗外的人不知走向何方。


    突然,在形形色色的鱼中,一条鱼跃然而出,逆着河流,来到了他的面前。


    金色的光点晃了晃他的眼睛,他再度误以为是太阳——是小号。


    琴吹悠背着琴盒,一只手拿着小号,空闲的那只手敲了敲窗户,小号的光点一下又一下、像在触摸着他的脑袋。


    及川彻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头发。


    「吃完了吗?」


    窗户外的琴吹悠歪了歪脑袋,朝他比着口型。


    及川彻点点头。


    「那就出来一下。」


    “为什么知道我在这里?”


    “因为你是拉面狂魔呀。”


    “要是我不在这里,没胃口然后回家了怎么办?”他看了眼手机,确认琴吹悠并没有发来过讯息,“可以直接发消息找我。”


    琴吹悠有时会体现出艺术家独有的气质,做事随性且不受拘束:“总觉得发消息碰到的不大一样……”


    “其实也没想到那么多,就是想来找你了。如果在这里没有碰到你,就去你家。”


    “世界这么小,我想碰见你就能碰到。”


    ——其实世界很大。


    他偶尔也会做噩梦,梦里没有琴吹悠。


    都说梦是潜意识的投影,在梦里,他还是拥有清晰的目标,追求着所热爱的一切。有好友做伴,有失意也有成功。


    但他总是会空落落地看向身旁,就像那里本该有一个永远不会离去的同行者。


    就比如此时此刻。


    他突然感受到压抑在心里的疲惫有了释放的窗口,而琴吹悠是这一切情绪的阀门。


    他渴望被拉住。


    琴吹悠牵起他的手:“我有一件事要告诉你。”


    及川彻不知道是什么事,但他已经跟上了琴吹悠的脚步。


    他攥紧了那只温热的手。


    回过神,及川彻发觉已经到了河堤边。


    雨水漫灌后的河堤有些涨潮,粼粼波光像晃动着的银河,琴吹悠拿起小号——


    第一个音符吹响的下一秒,及川彻恍然被拉回几年前,他怔愣地看着琴吹悠。


    过去在岸上听到的乐曲此时有了具象的演奏者,他还记得那时自己的心情。


    不甘、挣扎、骄傲,到最后仍然想要坚持朝着自己的梦想前进。


    当时他擅自认为这位不知名的演奏者是自己的知音。


    乐曲渐渐进入尾声。


    琴吹悠忽地变换了曲调,一个昂扬的高音破开了过往的一切,河里的鱼也跃出水面,似乎想要看看是谁在演奏。


    熟悉的旧旋律自金属管身缓缓淌出,曾经的曲调有着执念与稚嫩的色彩。此时,绵长柔和的长音占据了主旋律,琴吹悠像在用音乐与过去的自己对话。


    及川彻也被乐曲带回过往。


    失败似乎才是人生的常态。


    他大概永远不会成为「宠辱不惊」的那类人,无论是三年前还是现在,他的心永远会被排球牵动、打乱、不得安宁。


    不得安宁和挣扎的人生也能拥有幸福,他从乐曲里听到了这些。


    琴吹悠在旋律里加了更加丰富的变化,和「一往无前」的情绪最不同的是,乐曲里多了旁人的身影,他们都成为了支撑旋律的力量。


    一曲终了,琴吹悠抱着自己的小号,温和的风拂过她额前的碎发:“你听出来了吗?”


    “——怎么会听不出来。”及川彻果断回应,他的心境已经颇为轻松,甚至可以和琴吹悠说些玩笑话,“小悠好狡猾,明明早就知道这件事,上一次还问我哪一个人吹得更好。她们明明都是你。”


    琴吹悠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尖,解释道:“上一次确实是在逗你玩,但之前我确实不记得了。”


    「不记得?」


    及川彻的心一瞬间空了半拍,他敏锐又小心地追问:“为什么?”


    对于琴吹悠而言,那段往事已经可以比较轻松地与别人诉说。她尽量用轻松的口吻把事情娓娓道来。


    但她没有想到,及川彻在听了她的话语后,突然侧过脑袋。


    琴吹悠无措地凑上前,她偏过头,看见及川彻无声地掉着眼泪。


    她急忙捧起他的脸:“……我是想给你听这段改编的乐曲,我觉得改得还蛮不错的?是不是有些「轻舟已过万重山」的感觉?怎么听安慰人的歌能听哭呢……”


    “哪里是歌的原因。”及川彻觉得琴吹悠有时格外木愣,“是因为小悠。”


    “欸,我嘛?”


    “……我不想听你用那么轻松的口吻说着过去的一切,就算是为我着想,希望气氛轻松一点。”他还在哗啦啦地掉着眼泪,“可那哪里是什么能够很轻易翻篇的事情。你一定是因为很痛苦才想要忘记,毕竟你是个这么倔的人,能抗绝对会硬抗。”


    琴吹悠:“哪里倔了……”


    她听着及川彻对那位评委骂骂咧咧了十分钟,又听着及川彻絮叨了半天「假如我那时候就遇见你……」


    她想了想那样的可能性,及川彻大概会冲上去和那位评委当场对峙。


    说着说着,刚情绪平稳些的及川彻又跟水龙头成精了般,她慌忙捂住出水口:“怎么了?”


    及川彻:“我好像也蛮不是东西。”


    “在小悠不记得那些事情的时候,我还在小悠你最在乎的小号上一直挑衅你……说你的小号水平不如你自己。”


    琴吹悠匆忙地摆了摆手:“但我们之前的相处方式不就是对抗路吗,你也在我这里被怼得晕头转向。”


    他们两个看向彼此。


    琴吹悠弯了弯眼睛:“我还没有想过。”


    “没有想过别人会因为我掉眼泪。都说演奏家最幸福的事情就是让台下的观众因为自己的演奏哭得不成样子,但阿彻不是因为我的演奏,而是单纯地为了我而落泪。”


    她刚刚的倾诉或许也是一种演奏方式,乐器是自己的灵魂。而及川彻的眼泪把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伤口修补成完满的样子。


    这不是作为演奏家的幸福。


    而是「琴吹悠」的幸福。


    小号被装进乐器包,过往跟随着波光粼粼的河流一同前往下一站。


    琴吹悠亲了亲及川彻眼角的泪痕,只需要拥抱就能抚平彼此的伤口。


    她青涩地说着平日里难以说出口的情话,但似乎没有比这句话更能描述当下的心情:“我爱你。”


    为什么话语声会比风声还轻呢。


    及川彻把她拥得更紧了些,他也明白这句话的重量。


    “我爱你。”


    像是要用爱把她装满,及川彻说了好多好多遍。


    *


    作者有话要说:


    已替换[猫头]


    [抠脑壳]你俩怎么这么会谈恋爱呢……其实感觉东亚家庭长大的小孩确实会羞于说出[我爱你]三个字,就连在键盘上敲下这三个字对我来说都是一种巨大的挑战。


    但是小悠和小彻仿佛把我的键盘夺走了,然后狠狠在上面敲下了[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


    第54章 chapter 54


    *


    IH预选赛后,酷热的暑假很快便到来了。


    「Volleyball:有人想去海边玩吗?」


    「Volleyball:人数不限,不要钱。」


    「岩泉一:??你发达了?」


    「花卷:您是被琴吹集团包养了吗?」


    「Volleyball:说来话长……」


    及川彻在排球群中和他们说明了情况。


    起因是吹奏部八月下旬就要参加东北赛区的比赛,为此琴吹悠和月聆老师商讨一番,打算在暑假进行为期半月到一个月的集训。


    因此,琴吹悠询问了家中有集训经验的姐姐。


    姐姐大手一挥,安排了私人岛屿和工作人员,由于安排得过于阔绰,小岛还能容纳两个吹奏部的人员。于是琴吹悠便询问排球部的人有没有想要到海岛度假的。


    「松川:富人的世界我难以想象。」


    「Volleyball:所以玩不玩?」


    「花卷:人家集训,我们玩耍,是不是有点不好~」


    「Volleyball:恶魔jpg.」


    「Volleyball:岛上有排球馆,我们也可以训练 」


    「花卷:……」


    「花卷:为什么这个私人小岛既有演奏厅又有排球馆?」


    及川彻也难以想象。


    对此,他特地询问了琴吹悠岛上究竟有什么。琴吹悠数着手指盘点一通,最后给自己数烦了,说道:“其实什么都有。”


    琴吹家族的资产至今是未解之谜。


    另一边,琴吹悠也把要去海岛的名单发给了琴吹紬。


    「琴吹紬:啊嘞啊嘞,好多男孩子的名字,好像还看见经常出现在小悠朋友圈的男朋友~」


    「Trumpet:…他也去」


    「琴吹紬:甜蜜的海岛约会~小悠放心,姐姐会给你安排好的。小猫wink jpg.」


    「Trumpet:不要过度安排啊,姐姐!」


    「琴吹紬:我安排,你放心。」


    琴吹悠倒吸一口凉气。


    正是因为是姐姐安排的,所以才会格外不安心。


    紬姐外表上是正统的大家闺秀,事实上,脑海里有极多天马行空的念头。并且还是一位隐形的百合厨和Cp厨。


    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看热闹与磕CP,由于小时候被管的有些严,接触的人也有限,所以目前最喜爱的事情就是观察人与人之间的互动。


    琴吹悠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她问。


    「Trumpet:姐姐,你暑假忙吗?」


    「琴吹紬:芜湖湖,好像没有很忙耶?」


    「Trumpet:那你是不是也要来」


    「琴吹紬:说不准呀」


    ——说不准就是一定会来。


    *


    司机大叔:“我们马上就要到达了,咱这车技如何呢?”


    栀子举起自己颤颤巍巍的手,给司机大叔点了个赞。


    琴吹紬连同她们出发的司机都安排好了,四个人一辆车,琴吹悠、绘里音、栀子、苗子四个人坐在一辆车中。


    起初,司机大叔开车相当平稳,犹如瘫坐在自家的沙发内。苗子点评道:“太平稳了,我简直要睡着了。”


    司机大叔提取关键词:“太平稳了?要不要劲爽一点。”


    栀子:“多劲爽?”


    司机大叔爽朗一笑:“大叔我呀,之前可是知名的赛车手。”


    栀子哈哈一笑:“大叔你真幽默。”


    不不。


    琴吹悠谨慎地在心中想到,紬姐的车队可谓是卧虎藏龙,司机说是赛车手,那可能真的是赛车手。


    还未等她制止,苗子也坐了起来:“大叔,那就展现一下你赛车手的实力吧!”


    “好嘞!”


    咻地一下,这辆车仿佛恢复了它原有的火力,宛如加装了火箭喷射器,周边的景色变成了模糊的重影。


    琴吹悠感觉自己的灵魂已然出窍,僵硬的身体无法让大叔减速,她张了张口,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只好尽力够着了绘里音的手,牢牢地攥在手中。


    三小时的车程被压缩到了一个半小时,司机把她们放在岸边。他一人吹着悠悠的海风,墨镜里映着海边的风景,他似乎在追忆自己逝去的青春。


    而琴吹悠四人也木愣地盯着海边,良久才找回自己丢失的魂魄。


    栀子:“我再也不质疑一切大叔的实力了。”


    苗子:“加一。”


    栀子:“我们待会是坐游轮去海岛上吗?”


    琴吹悠摇摇头,咽了咽口水:“……是坐直升机。”


    比起司机大叔的赛车技术,直升机前往海岛的旅途悠闲许多。


    她们甚至有心思从空中拍下照片留念。


    刚下直升机,四位穿着整齐的女管家低着头,齐齐说道:“欢迎开启海岛之旅。”


    琴吹悠站定在她们跟前,打量片刻,走到一位管家面前。她无奈说道:“姐姐。”


    她又端详剩余三人:“还有平泽姐、秋山姐、田井姐…中野姐姐没有来吗?”


    平泽唯:“梓喵她家里有事,来不了超可惜的。”


    琴吹紬:“唯,这样我们就暴露了。”


    琴吹悠:“你们一开始就暴露了!”


    琴吹紬不好意思地拿下戴在眼上的墨镜:“小悠还是太熟悉我了。”


    琴吹悠:……


    她坦率:“谁家管家戴着墨镜、面罩,穿着漫画里才会出现的那种经典款管家服,但是底下配着洞洞鞋。”


    秋山澪:“唯,你忘了换洞洞鞋了!”


    这不是重点吧?


    琴吹悠望着这一群脱线的姐姐,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


    绘里音也忍不住小声吐槽:“小悠学姐,这和我想象中的大小姐画风完全不同。”


    苗子:“不过从小悠学姐的画风就能猜到吧……”


    琴吹悠的表情立马变得相当危险,她闪现到苗子跟前,笑眯眯地问道:“我是什么画风。”


    “——在苗子心里一定不是跟紬姐一样的吧?”


    琴吹紬:“啊嘞,小悠心里的姐姐到底是什么样的,好好奇。”


    平泽唯:“大家可以叫我唯姐噢,这样比较亲近~”


    琴吹紬不时地朝天空望去。


    琴吹悠在她视野里挥舞了两下手:“别看了,他晚上才到。”


    琴吹紬:“哎呀,姐姐我只是在看海鸟呀,小悠以为我在等谁?”


    琴吹悠才不信紬姐的鬼话。


    作为海岛的常客,平泽唯兴奋地当起了导游,她不知从何处掏出一个小彩旗,一边挥舞,一边吹了吹嘴边的哨子——这个哨子是何时准备的,琴吹悠也不得而知。


    总之,全副武装的导游平泽唯介绍道:“一开始呢,这座海岛还是很朴素的,只有基本的住宿、简单的娱乐设施和储存潜水装备的地方,噢噢还有琴吹家哪里都有的乐器储存室、录音棚、音乐厅。”


    琴吹悠点点头,跟身旁的大家说道:“因为我们家是做音乐发家的,所以家族里的所有人都很重视音乐教育。”


    平泽唯继续介绍:“然而呢,在我们第一次集训的时候就发现了一个相当严重的问题——就是这里压根不够玩呀!”


    “没有游戏厅、没有游乐园、没有动物园……”


    栀子默默举手:“海岛没有动物园才是正常的吧。”


    琴吹紬补充:“还没有喝下午茶的小花园。”


    平泽唯:“对,下午茶,下午茶才是吹奏的灵魂哦。”


    绘里音很难明白为什么下午茶才是吹奏的灵魂。


    琴吹悠看出了她的困惑:“因为姐姐她们总是要吃好喝好才开始吹奏……”


    琴吹紬:“小悠!这样显得我们很不靠谱呀!”


    秋山澪:本来就很不靠谱。


    田井中律:“将将,这里就是你们合宿的地方,是一个人住还是两三个人住都没问题哦,房间够多。大家可以住在三四层,排球部的男生们可以住在二层,至于我们就住在五楼啦,晚上可以找我们办睡衣派对!”


    平泽唯捂脸:“感觉自己也变年轻了好多!”


    苗子:“唯姐你看起来非常年轻,娃娃脸,感觉出去都能说比我小。”


    平泽唯立马勾住了她的肩膀,认真:“我喜欢你。”


    琴吹紬:“大家先把行李放在房间吧,小悠你们明天打算怎么安排,后天打算玩什么……”


    琴吹悠:“明天大家刚到海岛,休息一天,自己玩想玩的就好。然后后天我们就会开始集训,早上两小时,中午休息,下午两小时,晚上再练一小时…剩下的时间就自由安排。”


    平泽唯两眼一黑,颤悠悠地说道:“真的可以吗,这么练不会燃成灰吗?”


    琴吹悠:“才五个小时呀,我平时节假日练小号都是八小时起步。”


    平泽唯有种吹到窒息的感觉,她晃了晃自己发晕的脑袋:“可是小紬没有这么练过吧,对吧?”


    琴吹紬:“我小时候都是这么练琴的,除了和大家出来玩的时间,平常我也会这么练。”


    好可怕的琴吹家族!


    平泽唯吓得褪去了全部的色彩。


    琴吹紬:“好啦,大家现在就回房间安顿一下,晚上我准备了晚餐和娱乐项目,我们一定会度过一个开心的假期!”


    “好耶!”


    “谢谢姐姐们!!”


    唯有琴吹悠提心吊胆地盯着自己的姐姐,她与笑眯眯的琴吹紬用眼神交流着。


    「琴吹悠:晚上的娱乐活动不会有什么奇怪的环节吧」


    琴吹紬无辜地眨眨眼。


    「琴吹紬:啊嘞嘞,怎么能这么想姐姐呢,话说,小悠心里有什么“奇怪”的娱乐活动,姐姐可以帮你安排上哦。」


    「琴吹悠:什么都没有!」


    她红着脸,急匆匆地把行李拖进房间并合上了门。


    平泽唯问道:“你们刚刚一直在挤眉弄眼,是在用心灵感应交流嘛。”


    琴吹紬笑道:“是呀,她还害羞了,真是小孩呢。”


    秋山澪:“紬,你笑得好可怕。”


    琴吹紬:“这只是姐姐对妹妹慈爱的笑容。”


    第55章 chapter 55


    *


    下了直升机后,岩泉一踩在海滩微凉的沙子上,抬头看了眼星空,才觉得回到了现实。


    恍惚间,他询问身旁镇定自若的同伴们:“你们不觉得惊讶吗,这一路。先是商务车,然后是直升飞机。”


    金田一坦然:“感觉已经惊讶到麻木了,接下来出现什么好像都能接受。”


    岩泉一:“及川呢,好像一直看着手机在想什么。”


    及川彻认真浏览资讯网站,把手机歪向岩泉一那侧,示意他一同来看。


    「入赘豪门需要注意的一百个事项」


    「该如何跟豪门丈母娘相处」


    及川彻:“小悠说她家里人还是特别好相处的,但我觉得果然还是要提前做点攻略吧!”


    岩泉一:“你这也太未雨绸缪了……”


    “哦吼吼吼。”身侧突然传来一阵怪笑,把青叶城西的众人吓得一颤,他们定睛一看,不知何时,面前出现了一位金发年轻女子,戴着墨镜,身着管家服。


    ——琴吹家的女管家居然如此年轻吗!


    但由于前面已经震撼太多次了,现下无论遇到什么他们都不会心生质疑。


    「管家」笑着说道:“其实他们真的很好相处的,知道你用心做攻略,已经好感度满分了。”


    及川彻眼睛一亮:“真的吗?”


    「管家」:“真的真的。”


    及川彻:“那个…管家小姐,现在已经是晚上了,您为啥还带着墨镜?”


    「管家」:“额…这个。”


    “因为她不是管家。”


    琴吹悠从他们后头幽幽冒出,把「管家」吓了一跳。她走上前,摘下琴吹紬的墨镜:“姐姐——”


    琴吹紬慌乱地站定:“哎呀,小悠,你怎么突然出现吓我一跳。”


    琴吹悠:“因为我知道你形迹可疑,肯定是要去捣乱。”


    琴吹紬举手投降:“完全暴露!我认输。”


    状况外的及川彻缓慢吸收讯息后,顿时如临大敌。他用手急促捋了捋自己被风打乱的刘海,一个鞠躬:“姐姐好!”


    琴吹悠绯红着脸:“你你你你你……”


    琴吹紬:“哎呀,好快就叫姐姐了,好开心~”


    及川彻也涨红了脸:“小悠的姐姐,您好!”


    至于青叶城西的众人,他们兴致勃勃地拿起手机,拍下及川彻少有的局促的一面。


    花卷:“我要在他婚礼上放。”


    由于琴吹悠在一旁监督,琴吹紬最终没有套出任何两人恋爱的细节,只好嘟着嘴不满地带他们来到了酒店。


    她从「琴吹悠」这堵墙的一端探出脑袋,问道:“你们今天晚上累不累?”


    岩泉一如实回答:“车开得很稳,不是很累。”


    听到这话,琴吹悠拽了拽及川彻的衣角,在他耳边绘声绘色说起今日的飙车之旅。


    琴吹紬把一切看在眼里,趁机合掌:“既然如此,那我们今晚就来举办一个活动吧——睡衣PARTY”


    “大家不用担心没有准备好看的睡衣,这些我都准备好了!请到房间用平板选择你们喜欢的衣服!为了保持神秘感,还请大家自己在房间选中想要的款式哦。”


    ……


    琴吹悠和绘里音合宿。


    她划了半天平板,陷入了深深的纠结中,她看向隔壁床的绘里:“绘里你选好睡衣了吗?”


    绘里音正敷着面膜:“嗯,19号。”


    19号。


    琴吹悠搜寻片刻——是黑猫款的睡裙,非常符合绘里的气质。


    她长叹一口气:“绘里你帮我选呗。”


    绘里音似乎早已猜到,她立马报出数字:“36”


    “垂耳兔?”琴吹悠狐疑地问道,“这个动物跟我有一点相像的地方吗?”


    她心目中的自己应该是极其威武的那种动物。


    ……


    好像看懂了她的言外之意,绘里音的表情逐渐微妙起来,琴吹悠愣是从那双眼睛看出了浓重的质疑色彩,她抛下平板,跑到绘里的被窝旁,眯起眼:“绘里——你这是什么意思?”


    绘里音淡定:“学姐,垂耳兔没有跟表面看起来一样可爱,实际上非常威武,你应该听过中国的一句古话「兔子急了也会咬人」”


    琴吹悠:“……”


    琴吹悠:“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我还是懂的!”


    不过琴吹悠最后还是穿上了这套垂耳兔睡裙,因为比起别的满满的卡通动物,这件睡裙只有帽子处可以看出端倪,已经是最低调的选择了。


    她们来到娱乐厅,映入眼帘的是一幅「地狱绘图」


    晃眼的七彩灯光下,身着动物睡衣的一行人在软趴趴的变色彩砖上蹦来蹦去。


    琴吹悠看到一个熟悉的背影,她拍了拍对方的肩膀:“小岩,你这么沉稳……”


    ……怎么也加入了他们。


    她话都没问完,已经被岩泉一脸上的猴子面具吓得一颤。


    岩泉一摘下猴子面具,笑了笑:“紬姐说了戴上面具之后就没人认识了,可以随便蹦跶,我看还真是,这样蹦来蹦去也蛮解压的,小悠你们来吗?”


    琴吹悠:“小岩。”


    岩泉一:“嗯?”


    琴吹悠:“那你猜猜我是怎么认出你的。”


    岩泉一沉默了。


    他沉默地摘下了面具,仿佛找回了自己丢失的智商。


    琴吹悠无奈摇摇头:“不要相信我姐姐的话,她是不是看起来巨真诚巨乖,其实是我们全家最会哄人的,小岩你看过漫画不,她是芝麻馅的那种角色。”


    岩泉一依旧沉默。


    他在细数自己戴上面具后做的一切傻事。


    琴吹悠给岩泉一留下了独处的空间。


    穿过嘈杂的人群,她来到了一只大萨摩耶身旁,萨摩耶戴着面具沉迷手中的掌机,琴吹悠拿着橙汁,忍不住打量萨摩耶那套竖起来的狗耳朵。


    她的手有自己的想法。


    很不礼貌地伸到狗耳之上,捏了又捏,萨摩耶的视线从掌机上回到她脸上,他不自在地扣住琴吹悠的手:“很痒。”


    很痒?


    琴吹悠困惑地问道:“为什么会痒?这又不是你的真耳朵。”


    及川彻摘掉面具,他的脸有些闷热:“紬姐说这些都是成套的,问我想要真实一点的动物体验还是虚假的,然后我就说要真实一点的。”


    他摘下耳朵发箍,露出戴在头上的透明晶片:“她就给了我这个,说是高科技……”


    及川彻:“果然好奇怪,怎么这么痒,我现在拆掉……”


    他的手突然被琴吹悠攥住了,琴吹悠的眼睛莫名有些发亮:“可以不摘吗?”


    她扑闪着眼睛,双手合十,少有地撒娇道:“求求了,这对我很重要。”


    及川彻很不自在地在琴吹悠热切的目光中放下了手:“小悠。”


    “嗯?”


    “你们果然是姐妹吧?”


    “为什么这么说?”


    “我怀疑你有奇怪的喜好。”


    “没有哦~”


    琴吹悠渐渐明白姐姐让大家在第一晚戴上动物面具的用意。


    一开始大家都互不相识,有些拘谨。戴上面具后反而自在许多,破冰的速度也变快了。在一起玩了几局UNO和别的桌游后,大家已经可以摘下面具熟稔地谈话了。


    因为今天太累,大家决定早些休息,把娱乐项目暂且挪到明天进行。


    这正合琴吹悠的打算,她的目光一直热切地在及川彻的耳朵上流连忘返。


    琴吹悠在及川彻的耳边悄悄问道:“你跟谁一起住?”


    及川彻:“没有人,小岩嫌我太吵了,让我滚远点。”


    琴吹悠:“啊,那太好了。”


    及川彻露出受伤的表情:“被小岩嫌弃很好吗?”


    琴吹悠连忙摆手:“我不是那个意思。”


    她真诚解释:“我只是想摸摸你的耳朵——你真的不能给我摸吗?拜托了(^_^)”


    及川彻:T_T


    琴吹悠:(^_^)


    及川彻撇过脑袋,投降道:“…你摸吧。”


    *


    琴吹悠双手合十,虔诚说道:“那我开始了。”


    这种角度还是太奇怪了吧?


    房间只开了一盏暖黄色的落地灯。


    他们坐在床前的雪白的地毯上,及川彻靠着床脚边,琴吹悠跨坐在他腿上。


    她一直好奇地打量那双雪白的耳朵。


    两人探究起究竟能模拟感觉到什么程度。


    她轻轻捏了捏。


    及川彻觉得一股细密的痒意窜上自己的后脑勺,顺着蔓延到后颈,他下意识偏开脑袋。


    琴吹悠失落地盯了盯自己空落落的掌心。


    ……


    及川彻看了她片刻,咬了咬牙,又乖顺地把耳朵放进她的掌心:“其实也没有很痒。”


    琴吹悠眼里泛着光:“那我可以继续摸吗?”


    “嗯。”


    她的指腹轻轻摩挲着绒毛,顺着耳朵往下抚。


    熟悉了这样的触感后,及川彻的耳朵舒服地垂了下来,整个人都如同飘在了半空中。


    琴吹悠分出视线,明明没有大尾巴,她却仿佛能看到及川彻的尾巴摇出了残影。


    她坏心思地凑上前,轻轻地朝着垂下来的耳朵吹气。那双耳朵立马竖了起来,及川彻睁大了双眼,琥珀色的瞳孔微微颤动,及川彻张了张嘴。


    琴吹悠先发制人,故作无辜地摊开手:“我就是很好奇除了用手摸,吹气会不会也有感应。看来紬姐这次真的带了非常高科技的设备嘛,居然连这种感觉都能传递。”


    她摸了摸下巴,俨然一副学者的姿态:“阿彻,你说这个装置到底是如何运转的呢?”


    要是看不出琴吹悠的坏心思,及川彻就白认识她这些年了。


    他盯着琴吹悠有点狡黠的目光,突然轻笑一声。他扣住琴吹悠抬起的双手,轻巧地将她圈住。一个晃神,琴吹悠就到了靠近床边的那一侧,她的碎发散在肩颈处,及川彻帮她捋开了些。


    “好玩吗小悠?”


    琴吹悠看着自己被扣住的手,话语立马认怂:“其实没有很好玩。”


    “可是小悠好像玩得很开心。”


    他凑上前,效仿琴吹悠先前的动作,手指摩挲着她的耳垂,琴吹悠靠着床沿还想朝后缩,但木制的床抵住了她的后背。


    “小悠好怕痒啊…一直朝后缩,为什么呢,明明也没有戴小狗耳朵?”


    “本来耳朵上就有痒痒肉啊。”琴吹悠据理力争。


    ……


    琴吹悠脸颊绯红一片:“你是真的小狗吗,为什么到处啃。”


    耳垂、脖颈,她被环入怀中,亲了一遍又一遍。呼吸都仿佛交织在了一起,小狗抬起头,耳朵得意地一晃又一晃:“小悠喜欢吗?”


    “啊。”他看向琴吹悠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小悠一定很喜欢吧,这样环住我是「不要离开的意思吗」”


    “是吗小悠,是不是呀?”


    再怎样用严格的眼光来评判——及川彻的吻技也绝对是突飞猛进的成长了。


    前几秒刚被掠夺呼吸的琴吹悠这样想着。


    焦糖板栗脑袋亲起人来也滋啦啦地往外冒着糖浆,甜蜜的气息让她有些难以呼吸,不管怎样,她也是愿意打上五星好评的。


    在一遍又一遍的刨根问底声中,琴吹悠涨红了脸:“四颗星,只有四星好评了。”


    “啊——为什么?”


    “因为你非要让人说一些很羞耻的话,没有听到还不罢休!很可恶!!”


    “好吧。”及川彻看起来相当没有诚意地认错了,他故意摸了摸自己的耳朵,问道,“小悠怎么样才能原谅我?”


    琴吹悠的视线跟着耳朵晃来又晃去。


    良久,她非常非常悔恨自己的不争气。


    “再给我摸摸你的耳朵。”


    *


    作者有话要说:


    小悠小彻你俩咋这么纯情呢……有了这种共感耳朵当然可以……(一些不可言说的话)


    感觉可以让紬姐送给小悠小彻,让成年的两位届时翻找出来(计划通)[好的]


    第56章 chapter 56


    *


    “沙滩排球项目有人想要报名吗~”平泽唯干劲十足地拿着大喇叭吆喝着,“这里有奖品表哦,有兴趣的大家可以看看。”


    “唯姐。”


    “嗨!”听到琴吹悠的呼唤,平泽唯立马窜到了她的面前,她手里的大喇叭都要抵到了琴吹悠的脸上。


    虽然知道对方是姐姐的年龄,但是琴吹悠果然还是无法对着一张娃娃脸自如地称呼「姐姐」。


    不过平泽唯很喜欢被这么称呼。


    “小悠你要参加沙滩排球吗!”平泽唯一脸期待地看着她。


    “不……”琴吹悠刚想拒绝,眼前人头上顶着的太阳花立马就枯萎了一半。


    平泽唯悲伤地朝远处看去:“澪酱她们组织的活动都那么受欢迎,只有我,没有人想来玩沙滩排球……明明这里有这么多运动少年。”


    正因为平时都在打排球,所以今天才不想打沙滩排球吧。


    琴吹悠果然无法眼睁睁地看着太阳花枯萎,思索片刻,她回应:“我参加。”


    平泽唯握住她的手,露出星星眼:“真的吗!”


    “真的……”琴吹悠不好意思地盯了盯两人交握的手,“但是能不能组一局就不确定了。”


    “没事没事。”平泽唯效率极高的拿起大喇叭,“现在有小悠加入红队,有没有人想跟她同队或成为对手的!”


    居然是拿自己的名义进行征集制吗!


    琴吹悠好想一头埋进沙坑里。


    唰地一下,风一般的男子及川彻应声赶来:“和小悠组队打排球的宝贵机会,我一定不会错过!”


    “好!很有精神!”平泽唯赞许道。


    琴吹紬不知从哪里“嘻嘻嘻嘻”地为他们配上了背景音。


    琴吹悠拉了拉他的衣袖,把他带到角落:“我很不擅长打排球,和我在一起很容易输的。”


    及川彻:“重要的不是输赢,是和小悠一起打排球。”


    琴吹悠:“好吧,那你要保证,即使我打出了什么猎奇的操作,都不要笑。”


    及川彻:“我尽力做到!”


    “小悠他们回来啦。”平泽唯合掌,“就在刚刚,经过激烈的报名,岩泉同学和早间同学组成了蓝队,我们收拾收拾就可以开始对决了!”


    及川彻提出疑问:“刚刚不还没人吗,怎么突然就热火朝天了。”


    平泽唯笑眯眯地回答:“一听到要跟你对战,排球部的大家好像都有了兴致,十分激烈地争夺这个名额。”


    金田一嘟囔着:“下次不要玩石头剪刀布决胜负了,这完全就是岩泉学长的强项。”


    及川彻抗议地说道:“你们平时到底对我心怀多少不满,听到要打我就这么来劲。”


    琴吹悠在心中纠正他的用词错误。


    确切的来说是和及川彻打排球,而不是直接殴打及川彻。


    花卷:“嘛,这肯定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啊。”


    他自动成了岩泉一的亲友团:“可不要让他出尽风头啊!”


    岩泉一朝他灿烂一笑,随后打起精神看向球网的另一边。


    ——琴吹悠觉得有必要更正一下自己刚刚的看法。


    他们好像真的想打「及川彻」


    她举起白旗:“小岩,你一定要放我一马。”


    收到岩泉一肯定的目光后,她放下心来。


    这注定是一场状况频出的沙滩排球赛。


    琴吹悠和早间苗子都是纯正的排球「云」选手。


    顾名思义,她们只有「看」的经验,实操经历就是排球课上浅薄的垫球训练。


    一开始大家的发球都比较轻巧。


    轮到琴吹悠垫球的环节,她聚精会神,奔向排球那侧。她下定决心,一定要将排球垫高些。


    “噢——”解说员平泽唯激动地说道,“小悠选手一个大力垫球,球飞得越来越高,难道说小悠选手要把排球垫出大气层吗?想必她肯定抱着这样的念头,不过小悠身为凡人,还是要受牛顿大人的掌管,真是可惜!”


    琴吹悠羞红着脸看向解说员。


    唯姐到底是什么抽象流派的解说员!


    及川彻在惊叹之余,迅速调整了自己的步调,踩着沙子大步横移,随后狠狠扣下。


    排球擦着沙面砸到了对方场地的死角。


    及川彻竖起手掌,弯着眼:“小悠,我们拿分了!”


    他的喜悦感染了琴吹悠,琴吹悠笑着和他击掌。


    不过琴吹悠还是迅速地复盘着:“我刚刚太用力了吧,把球弄得那么高。”


    “是有点,不过小悠的球我一定能接住。”及川彻自信地说道。


    虽然明白排球不是自己擅长的领域,有些拖后腿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但是琴吹悠还是感受到了自己熊熊燃烧的好胜心,她想为拿分贡献力量。


    苗子:“岩泉学长,小悠学姐的表情很让人畏惧,她绝对是要认真起来了。”


    岩泉一爽朗一笑:“那我们也配合起来,让他们再也拿不到一分。”


    双方选手都由于燃起的胜负欲出现了配合上的失误。


    比如岩泉一和苗子冲着一个方位,险些撞到一块;琴吹悠记晕了轮次,两人的配合变得有些混乱。


    不过两组选手都没有抱怨,相视一笑后又认真打起了球。


    “嗨!我宣布,最后是彻悠组合拿下胜利。他们以两分的优势拿下这一局!”


    “咦,选手呢?”平泽唯张望着。


    及川彻举起手:“裁判,选手已瘫倒,不能领奖了!”


    他戳了戳呈大字型瘫倒在沙滩之上的琴吹悠:“我们赢啦。”


    琴吹悠虚弱地朝他竖起一个耶。


    那一头,青叶城西几人的碎碎念顺着海风来到他们耳边。


    金田一:“学长——完全错过了制裁及川学长的机会呀!”


    岩泉一:“那家伙,打娱乐赛也一直耍小心机,一开始故作松弛,让我放松警惕,实际上各种黑心的战术轮着来,还说什么输赢不重要……”


    琴吹悠噗嗤一笑,她侧了侧脑袋,看向及川彻:“小岩好单纯,阿彻好心机。”


    及川彻伸出手,帮她遮住太阳,撇了撇嘴:“小悠是不是不喜欢心机男呢。”


    “才没有,一开始就知道你是这样的了。”


    “要接受全部的我哦,不然我会伤心的。”这样说着,及川彻向她伸出了手,“要先起来,运动之后要拉伸,走两步,立马躺下身体会难受。”


    琴吹悠:“我的喉咙要吐血了。”


    及川彻:“可以撑着我。”


    他感受着琴吹悠压在自己身上的、轻飘飘的份量:“小悠你还是多吃一点饭吧,跟我一样。”


    不,她吃的饭量完全是正常女生的水平,吃三碗饭的及川彻才是怪胎吧。


    及川彻感叹:“小悠的好胜心是真的很强呢,即使是娱乐赛,也能感受到小悠拼上一切的魄力。按理来说,是自己不擅长的领域,输了也无所谓吧。”


    琴吹悠也知道自己异于常人的好胜心。


    她眨了眨眼,看向湛蓝的天空:“不记得从什么时候开始就变成这样了,输掉也不是不能接受,只是就是会很难受。做了什么事情就想做到最好,或许是受到了祖父的影响吧,祖父看起来一直是无所不能的。”


    琴吹悠又否定了自己的话语:“不过无所不能的人是不存在的,也只是小时候的我这么认为。”


    她后知后觉地有点紧张起来:“我这么做会不会让娱乐赛变了味?”


    及川彻:“我没有感觉哦。小岩和早间同学都玩得蛮开心的。话说小悠真的好厉害。”


    琴吹悠不明所以地歪了歪头,不知道自己有什么值得被称赞的。


    及川彻:“意识到自己一直崇拜的人和赖以生存的观念有什么疏漏,并且不断地进行调整,这是很困难的事吧?”


    琴吹悠:“你怎么这么擅长变着法子夸我。”


    及川彻摇了摇头:“这完全就是肺腑之言。”


    他看了看远处的大海。


    湛蓝海洋的边缘,海天连成一线。白色的浪花拍打着海岸。


    “我们去踩浪花吧!”他提议着。


    琴吹悠能感受到两人步调的不同。


    及川彻一下跃入了浪花的怀抱,很快适应了新环境。


    而她先是试探地伸出一只脚,浅浅的浪花漫过脚背,浪退回的那一刻,不知是自己使了点劲,还是海浪的作用,只觉得脚下的沙突然下陷了些,她有点站不稳,又立马调整了身姿。


    像蜗牛缓缓伸出触角试探这个世界,她也慢慢适应浪花与脚底的泥沙。


    似乎适应了泥沙,她偶然看向远处。


    及川彻朝她灿烂一笑,扬起一汪海水,海水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弧线,太阳照在上面,折射出彩虹的色彩。


    她喜欢这样新奇的体验。


    也不知何时喜欢上了耳畔总能传来的喧嚣声,类似于乐团的多个声部,交织在一起,不同却又能共融。


    这样想着,她突然感受到了脸颊被扑上了水花。


    转头一看,绘里音又捞起了一大团水,作势要往她脸上扑来。


    “绘里!”她一边惊讶于绘里异乎寻常的幼稚举动,一边立马加入了战局,她也弯下腰,捞起了一大团水。


    琴吹紬:“是传说中的泼水大战!其实我还没有去过泰国玩,一直非常向往…”


    秋山澪:“感觉还没有上升到大战的地步吧。”


    紬绝对又陷入了异常的兴奋状态了。


    琴吹紬:“那我们就把它升级成泼水大战吧,最重要的是装备。”


    琴吹紬:“澪,接着!”


    秋山澪的手中被塞入了巨大的蓝色水枪。


    居然连这个也准备了吗,她叹为观止。


    琴吹紬:“小悠!我来发武器了!!”


    第一次泼水大战在琴吹紬的促成下爆发了。


    及川彻看着自己手工做的彩虹弧线,又看了看泼水大战中心的众人用水枪批发的彩虹弧线。


    他拿出手机,拍下这一幕,作势要发朋友圈。


    「在新时代,大家都用水枪批发彩虹的时候,老一代艺术家及川彻依然坚持手搓…」


    字还没打完,他被水枪袭击了头发。


    往水源处看去,岩泉一呲着大牙对他扬起挑衅的笑容。


    及川彻:“紬姐!我也要武器!!!”


    第57章 chapter 57


    *


    泼水大战的参与者越来越多,到最后琴吹紬的「军火库」都耗尽了。


    玩得如此尽兴的后果便是,所有人都被真正的管家先生请去洗澡与更换衣服。


    「虽然现在是夏天,但一直穿着湿漉漉的衣服也是很容易着凉的,这点请大家务必记得。」


    在管家的注视下,琴吹悠讪讪地摸了摸自己的脑袋,说实在的,身为高中生还跟小孩一样地玩水,她有些不好意思。


    “啊嘞嘞,小岩,瞧你这幅落汤鸡的模样,都说了别挑衅我。”


    “垃圾及川,正面打不过就用海滩上的那些障碍物,居然还不知道从哪里拿来了盾牌。”


    “那个其实是垃圾盖。”


    “好恶心!”


    琴吹悠听到这话,也下意识地离远了些。


    及川彻露出受伤的表情:“虽然说是垃圾盖,但也是放在仓库里没有被使用过的……”


    岩泉一:“说到底那还是垃圾盖。”


    比起他们,自己也不算幼稚吧?


    琴吹悠看向管家叔叔,眼神里充满了暗示。


    管家无奈地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他示意琴吹悠跟上她的脚步。


    他走到意犹未尽的琴吹紬跟前。


    琴吹紬:“澪酱~我真的要攻击你咯。”


    田井中律:“澪~~”


    秋山澪紧闭着眼睛,拿着水枪一顿狂滋,大喊着:“啊啊啊啊啊啊”


    实际上她的面前没有人。


    琴吹紬和田井中律把平泽唯的喇叭挂在了绳子上,像是猜准了秋山澪不会睁眼,于是两人隔得远远地在坏笑着拿着手机录像。


    平泽唯:“我的喇叭……”


    这些人真的已经成年了吗?


    琴吹悠在心中真诚地发问。


    管家叔叔朝她摇了摇头。


    似乎在表达「悠小姐比起她们已经很成熟了」这一个观点。


    最终秋山澪在管家叔叔的解救下结束了这场与自己的斗智斗勇。


    所有人都老老实实地更换上了新衣服。


    夜幕也缓缓降临。


    “今天晚上会有篝火晚会,附加烤全羊大餐。”


    “好耶!”身为肉食动物的排球选手发出了排山倒海的惊呼。


    苗子显然对烤全羊也很有兴趣,她揉了揉自己的小腹:“虽然会长肉,但这也是让你变得更坚强啊。”


    绘里音哽住般看向她:“这是什么道理。”


    苗子:“吃肉就是长脂肪,长脂肪就是给肚子套一层盔甲,从此它就变得无坚不摧了。”


    栀子欣然松了口气:“听了苗子的话,顿时没有一天吃好几顿的罪恶感了,这都是为了让肚子更坚强啊。”


    她们两人的手交握在一起,似乎在鼓励彼此。


    绘里音吐槽的声音被二人刻意忽略了:“果然只要想吃,什么说法都有。”


    琴吹悠听到这,也揉了揉自己的小腹:“我的肚子好像怎么吃都不会长盔甲……”


    三人可怕的目光齐刷刷地盯着她。


    栀子:“我说…”


    苗子:“小悠学姐……”


    绘里音:“唯独只有吃不胖还要炫耀这种事情,完全无法原谅。”


    琴吹悠被她们三人轮番挠痒,她连连投降:“我再也不敢了!”


    篝火晚会。


    以一处篝火为中心,大家就像石子击打湖水荡开的波纹,围成了一个圈。


    冰凉的易拉罐外壳贴上了琴吹悠的侧脸,中断了她的思绪。


    及川彻在她身旁坐下:“小悠刚刚一幅若有所思的样子,是在想什么吗?”


    “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琴吹悠解释道,“我刚刚在脑子里描摹大家这样一团一团围着篝火坐着的样子,假如用无人机从天上拍,会是什么形状呢?”


    明明是天马行空的想法,及川彻却立马加入了她:“排球?”


    琴吹悠:“太阳花更像一点吧?”


    及川彻:“非要说,也像一节大卡车的好几个轮胎。”


    琴吹悠思索片刻:“还真是!”


    栀子:“不管听多少次他俩的对话都觉得神奇。”


    琴吹紬歪了歪脑袋:“为什么这么觉得呢?”


    突然被年长的姐姐搭话,栀子有点不好意思,但还是认真回应:“可能因为小悠学姐和及川学长是很厉害的人,所以对这样的恋爱关系总是会觉得和平常的恋爱一定有什么区别吧。”


    琴吹紬:“觉得过于平淡了?”


    绘里音:“是过于无厘头吧。”


    她有时候也听不懂两人的仙家对话。


    琴吹紬一笑:“但是爱情肯定不会无时无刻都是波澜壮阔的样子,作为姐姐看到他们平时相处也这么无话不谈,才会真的觉得安心呢。”


    栀子:“……好有道理!”


    她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田井中律也坐了下来:“紬说了这么一堆话,好像爱情专家的样子,实际上自己一段恋爱都没谈过。”


    琴吹紬:“怎么拆我台!”


    栀子:“学姐居然没有谈过恋爱吗?”


    琴吹紬:“比起自己谈,你不觉得磕糖更有意思吗?”


    不好。


    田井中律察觉到这激发了琴吹紬的关键词,立马挪远了些。


    而琴吹紬已经拉住栀子的手,跟她盘点「磕糖的一万个小技巧」「如何发现身边人的糖点」「恋爱肯定是看别人谈比较爽」…诸如此类的观点砸得栀子有些头昏脑胀。


    「篝火发出噼啦啪啦的脆响,橘色的火光浮动着,暖色调映在他们的眼中,浪花拍打海岸的声音也一并传来,在静谧又温馨的氛围里,一只烤全羊迎来了它生命的终结——」


    秋山澪原本安逸的面孔出现了裂缝,她捂住自己的耳朵,看到了身边提着一盏灯幽幽笑着的田井中律。


    秋山澪:“为什么要擅自给这么好的氛围加上这么奇怪的旁白啊!”


    田井中律嘻嘻一笑,她站起来拍了拍手:“夏日、篝火,大家围坐在一块,当然要一些具有夏日氛围的活动啊——我们来讲怪谈吧!”


    秋山澪在她身旁抗议。


    田井中律:“抗议无效。”


    “这样,不想听怪谈的坐在宝宝篝火那一桌,想听或者是想讲的做到这来。”


    在她的呼号下,大家立马各自坐下。


    及川彻:“没想到小悠会坐在这里……”


    琴吹悠的脸上散发着兴奋的光芒:“什么?”


    及川彻:“还以为小悠是会害怕的那类。”


    琴吹悠:“完全相反,我不信有鬼魂什么的存在,所以也不会害怕。阿彻害怕的话可以拉住我的手哦。”


    及川彻连忙反驳:“这话明明是我想对你说的台词,我是想拉住小悠的手,不过跟害怕才没有关系。”


    琴吹悠露出了遗憾的表情。


    田井中律盯着他俩,坏笑两声:“我有想讲的怪谈故事了。”


    「据说这片海滩留着一个幽魂的残念,它是一个孤寡的冤魂,生前孤寡,死后也没有鬼做伴,因此它滋生了怨念。它此生最厌恶的,就是恩爱的情侣。」


    「每到夏夜风大、浪声嘈杂、篝火变暗的时候,它就会悄悄从海里飘上来。」


    篝火很给面子地变暗了。


    及川彻无意识地更换了坐姿,离琴吹悠更近了些。


    栀子倒吸一口凉气,指了指篝火:“小悠学姐及川学长,你们一定要当心啊。”


    无神论者琴吹悠淡定地站了起来,她添了把柴,噼里啪啦的火光照亮了她的脸,琴吹悠放下手里的铁夹子,安抚道:“其实是燃料不够了,现在够亮吗?”


    田井中律:“小悠,太亮了!氛围都没了!!”


    琴吹悠:“抱歉。”


    她说着,手动把柴火又弄走了,篝火一下子变暗了。


    及川彻打趣:“完蛋,真的没有任何能看到小悠扑在我怀中的情景了,好可惜!”


    琴吹悠突然对他绽放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会有的。”


    田井中律针对两位小情侣现编的怪谈故事还在继续,她口干舌燥地补充:「某天有一对情侣深夜还在岸边玩着仙女棒,这让夜晚徘徊的鬼魂很不得劲,它靠近了两人。」


    「首先,他们发现自己手中的仙女棒突然熄灭——」


    及川彻:“小悠,我们一定要这样吗?”


    他打量着乌漆麻黑的四周。


    琴吹悠一时兴起,一定要拽着他来岸边玩仙女棒,及川彻脑海里盘旋着田井中律压低声音所述的怪谈故事。


    琴吹悠:“没事呀,阿彻你也不怕,对吧?”


    及川彻:“我当然不怕。”


    琴吹悠:“那我们来玩仙女棒也无所谓吧?”


    她把手里的仙女棒点燃。


    像是天上的星子落在了人们的手中,星子顺着仙女棒往上攀爬,沿途落下点点的灰烬,被脚下的沙子吞没了。


    及川彻不由得咽了咽口水,总不会半途熄灭吧,他这样想着,手里的仙女棒跟捣蛋一般,突然熄灭在了中途。


    琴吹悠:“好奇怪。”


    好在她拿了一大把,她把手里那根熄灭的放到一边,想点另一根。


    及川彻的耳畔又响起了田井中律的话语。


    「他们觉得奇怪,想要点燃其他的仙女棒,却发现仙女棒湿漉漉的,像被水汽包裹,火焰已无法把它们点燃……」


    琴吹悠歪着脑袋,摸了摸仙女棒的尖端:“是受潮了吗…”


    ……怎么完全跟怪谈故事对上了。


    及川彻的后背发着凉气,他原以为这完全是田井姐为了逗弄他俩编纂的故事,但却和现在的怪事一一对上了。


    及川彻:“小悠…我觉得要不我俩还是先回去吧,晚上海边很凉。”


    琴吹悠手里的火柴也熄灭了。


    琴吹悠:“是有点,那我们回去吧。”


    及川彻轻呼一口气,他迫切地想要离开这个地方。


    他牵起琴吹悠的手,脚步越走越快。


    “阿彻。”


    “怎么了?”


    “你相信世界上有鬼魂吗?”


    “我和小悠一样,根本不相信这些。”他哈哈一笑,“况且就算有鬼魂,我也一定会拉着小悠活下来的。”


    “……你真的不相信有鬼魂吗?”


    “不啊。”及川彻突然感觉自己的袖口处冒着阵阵凉气,像是有阴冷的风顺着袖口攀爬进了自己的身体里,他僵住了脚步。


    熟悉的琴吹悠的声线陡然变慢:“原来你不相信……”


    随后又变得尖细,像提高了八度。


    “那你现在拉着的,是谁的手呢?”


    ……


    及川彻缓缓地回过头。


    他牵着的还是琴吹悠的手,但在黑夜中,他再也看不清琴吹悠的表情,也分辨不出她是否被鬼魂上了身。


    按捺住自己狂叫的冲动,他依然拉着身旁这人的手,什么也没说地牟足了劲往众人居住的方向冲去。他越跑越快,跟风都融为了一体。


    鬼魂似乎要跟他说些什么,及川彻决定屏蔽不听,决不能让这种东西蛊惑他的心神。


    「……放……放开我……我要累死了。」


    尖细的声线好像消失了,变回了琴吹悠的声线,他觉得这绝对是鬼魂的缓兵之计。


    「我错了……我不逗你了阿彻,我真的跑不动了,我要吐血了……」


    ……?


    他这才慢慢停下了脚步,灯火通明的旅馆已经在面前了。


    琴吹悠撑着自己的膝盖,大口喘着气。


    及川彻试探问道:“小悠?”


    琴吹悠:“小悠要跑死了。”


    完全是自作自受,琴吹悠在心里忏悔着。


    及川彻狐疑:“你没有奇怪的东西附身吗?”


    琴吹悠缓了缓神:“当然没有,我就是逗你的。”


    及川彻:“但是我感觉到了凉意。”


    琴吹悠从袖口里掏出一个机器:“是非常非常少量的干冰,老实说我也不知道这个东西是怎么运转的,但是紬姐的仓库里真的什么都有。”


    “那被打湿的仙女棒…”


    “我弄湿的。”


    “尖细的声音?”


    “微型变声器。”


    及川彻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我是怎么暴露的?”


    琴吹悠彻底恢复了精神:“刚刚听怪谈故事的时候,你一直心不在焉,人老是往我这边蠕动…而且在一些很恐怖的情节时,你就会突然一颤,虽然幅度很小……”


    及川彻:“小悠是坏蛋啊。”


    琴吹悠:“我只是想看看阿彻被吓到是什么样的…本来想着吓到你立马就告诉你实情,结果没想到被拽着跑了一路。”


    她投降道:“完全是自作自受。”


    琴吹悠不解:“但是,你不是觉得我是鬼魂吗,为什么要牵着我跑回来?”


    及川彻不好意思地偏过头:“田井姐的怪谈里不是说,那个人的女朋友是被附身了吗。所谓附身,身体肯定还是本人的吧?我只想着一定要把你带回去驱魔了……我确实太胆小了,这件事好丢人,小悠你不要跟别人说……小悠?”


    及川彻看着琴吹悠突然变成了蛋花眼,泪水在她眼睛里打转,他不知所措地说:“你怎么了?是没有恶作剧成功太挫败了吗,我完全被吓到了。”


    “你都怕成那样了还要带我跑……呜呜。”琴吹悠真挚地忏悔,“我再也不拿鬼故事逗你了。”


    五楼的几位学姐目睹了这样的场景。


    田井中律:“我是没想到这样的发展。”


    秋山澪:“小悠没那么捣蛋的,都是律怂恿的。”


    平泽唯:“欸,澪酱你会拽着我的手逃跑吗——即使我被鬼怪附身。”


    她一脸期待地看向对方。


    秋山澪不好意思地偏过头:“恐怕不行,我应该当场就被吓晕了。”


    “紬,你在干嘛?”


    秋山澪看向奋力打着字的琴吹紬。


    琴吹紬:“啊,我在家族群里分享呢~”


    秋山澪:“哈?”


    琴吹紬:“放心啦,没有长辈,都是看着小悠长大的哥哥姐姐们~~好青春啊!!”


    秋山澪:……


    怎么会有这么庞大的家族妹控群?


    她看着楼下的两人又恢复了平常甜蜜的氛围,你看着我我看着你,眼神交融在一起。


    她闭上了眼。


    ——单身狗果然看不了这种场面!


    第58章 chapter 58


    短暂的一日假期结束后,吹奏部的众人开始了如火如荼的集中训练。


    正所谓人是逆反的生物。


    真要让青叶城西排球部的众人完全闲下心来在海岛度假半个月,他们反而不自在了。


    岩泉一烦恼地抓了抓头发,提议道:“总觉得这么闲浑身不自在,这里什么都有的话,我们去排球馆训练吧?”


    国见英:“……学长是抖M吗?”


    虽然这样吐槽,但国见显然也对上次的失败耿耿于怀。学长们高中时期的比赛只剩下一次春高,就算是他也想给平时不靠谱的学长们留下完美的结尾。


    想到这,他也打起精神加入了暑期的训练。


    平泽唯忧郁地吃着猫猫头形状的小饼干,配了杯香醇的红茶:“这不对吧。现在的小孩子为什么这么卷。”


    秋山澪:“倒不如说高中时期像我们社团这样才少见吧。”


    琴吹紬:“不如我们也写几首新歌?总觉得在海岛之上灵感也变多了。”


    平泽唯兴奋:“新歌新歌~~”


    秋山澪:“这次歌词给唯来写吧。”


    平泽唯:“哈?我吗”


    秋山澪:“是的,你就好好想想吧。”


    平泽唯更加忧郁地瘫倒在沙发上。


    *


    悠闲的时光在训练中一晃而过,及川彻等来了一个特殊的日子。


    这些天他总是故作淡定地路过海岛快递站,询问工作人员有没有人购入新的快件,得到的都是「暂时没有人寄件,这样悠闲地拿着工资我也非常过意不去——」这样的答复。


    说不郁闷是假的。


    毕竟今天是他的生日,也是和小悠在一起后即将度过的第一个他的生日。


    就算是死对头期间,在这一天小悠也会选择和他停战,并满脸不情愿地给他送上礼物,但这些天据他的观察,小悠似乎一点动静也没有。


    吹奏部的排练确实很忙。


    小悠一练起小号就会把周遭的一切事物都忘得一干二净,上周晚上她还晕乎乎地询问他「今天周几了」


    忙到周几都不知道,忘记他的生日也是有可能的吧?


    他非常想像一个体贴的男朋友一般不放在心上,但不管怎么想,自己也跟被泡在了巨大的柠檬罐头中,连呼吸都是酸味。


    晨间训练时,岩泉一朝他扔来一个包裹:“拆开看看,生日快乐。”


    “哇~让我看看小岩送了什么——筋膜枪——”他作势要给小岩一个熊抱,被岩泉一嫌弃地抵开了。


    岩泉一:“走开走开,要抱就去抱小悠。”


    他没有错过及川彻一瞬间不自然的神情,岩泉一挑眉:“什么情况,这一幅郁闷的表情。”


    他一语中的:“小悠把你生日忘了?”


    岩泉一有点憋不住笑意,但还是出言安慰:“你看她们这些天忙得晕头转向,肯定也不是故意不记得这件事。”


    及川彻嘟囔:“我当然也知道啊,这不是在调整心态了……而且现在才是早上,说不定小悠打算给我惊喜。”


    “嗯,确实。要是真的忘了怎么办?”


    及川彻:“真的忘了的话就装哭,让小悠哄我。”


    “天哪,连生日都忘记,怎么能简简单单哄一下就放过她。”


    小岩居然一直在拱火。


    及川彻后知后觉地发现岩泉一许久没有说话,只是面带怪笑地看着他。


    他转过头去,看到的是穿着碎花裙的琴吹悠正一脸笑意地盯着他。


    及川彻:“…小悠你什么时候来的?”


    琴吹悠:“在小岩给你送生日礼物的时候就来了。”


    及川彻:“你不是一般不会起这么早吗?”


    和晨起锻炼的他不同,下午通常才是琴吹悠的黄金练习时期。


    像是被他的询问勾起了睡意,琴吹悠捂住嘴,打了个哈欠:“因为你。”


    岩泉一早就捧着排球先走一步了,他才没有吃狗粮的爱好。


    及川彻困惑:“因为我?”


    琴吹悠含笑说道:“是啊,我很担心某人会觉得我忘记了他的生日,从早上就开始郁闷到晚上见面,然后给自己调理好了。


    所以我来说明一下,我完全没有忘记你的生日,还准备了生日惊喜。”


    及川彻张了张嘴:“可是,惊喜什么的可以提前说吗?”


    琴吹悠:“嗯…没问题的吧?生日肯定是让寿星开心一整天最重要啊,如果为了给你惊喜让你一整天都郁闷着,不就背离了惊喜的意义了吗。”


    琴吹悠背着手,朝他笑道:“好啦,我要说的就这些,所以请你抱着期待的心情开启这一天吧。我去睡个回笼觉?”


    她看了眼排球馆上挂着的电子钟:“还能睡一小时。”


    说什么让他带着期待开启这一天,还为此特地跑到排球馆找他。


    及川彻的心涨涨的,像是被泡在温热的水中。又觉得有些不好意思,随着相处的时间变长,他的心情越发能被琴吹悠猜中。


    他牵起琴吹悠的手,顺势把她抱进怀里。手指轻抚着她的发丝,她的头发与这个人一般,明亮又柔软。


    及川彻轻声:“好喜欢你。”


    琴吹悠埋在他的怀里:“……怎么突然说这个。”


    及川彻:“想亲你。”


    琴吹悠的脑袋被撒娇般的语气搅成一团浆糊,她脑袋冒着烟:“好多人。”


    及川彻:“没人看的。”


    他看了眼自觉背开视线的众人。托起琴吹悠的脸颊,落下了一个吻。


    琴吹悠睁开眼,懵懵地询问:“就这样?”


    及川彻声音里满是笑意:“原来小悠觉得这样还不够,那就……”


    琴吹悠回过神,忙用手捂住他的嘴,避免这张惹是生非的嘴巴说出什么扰乱她心弦的话语:“我走了,晚上见!”


    她毫不留情地拔腿就跑,给及川彻留下一个背影。


    松川上前,给对着琴吹悠离去方向傻笑的及川彻一击重拳。


    及川彻捂住腹部,抱怨:“你干嘛。”


    花卷也给他来了一击:“看你痴笑的样子,实在是太让人不爽了。”


    提着耳朵听了全程的金田一也露出艳羡的神情:“及川学长到底是怎样拐来女朋友的…想让对方开心一整天所以特地早起,这种事我在纯爱漫画里也没有见过。”


    及川彻眨了眨眼:“不知道欸,但是就是被小悠喜欢上了,怎么办,太幸福了。”


    岩泉一的拳头一紧:“我说,咱们还是围殴他泄泄愤吧。”


    “——赞成。”


    *


    「其实期待也是一种磨人的感受」


    及川彻这一整天数次在心中感叹着。


    熬过了漫长的训练,他总算在傍晚收到了琴吹悠的消息。


    「Trumpet:从旅馆往海滩直直地走,然后转向右边,直走到一个小木屋的建筑就是目的地了。」


    琴吹悠不喜欢用东西南北描述方位,更喜欢用一些具体的参照物。


    每当发现对方生活上的这些小偏好,他就会感到难以言喻的幸福,因为更了解对方一点而深感幸福。


    他如约来到了这栋小木屋。


    木屋的外观很像童话故事里会出现的那类建筑,他一下想到了白雪公主中七个小矮人的家。窗户是绿色的,上面攀爬着藤蔓,藤蔓交织在一起却不显杂乱,只给人一种生机盎然的感受。


    他推开门,琴吹悠抱着一个青绿色的包裹。看见他进门,琴吹悠有些迟疑地把包裹拿远了些,最后又放了回来。


    她小声:“有点不好意思。”


    光看包裹的模样看不出里面装的是什么。


    及川彻被琴吹悠的举动弄得越发好奇:“小悠不会不好意思到不送了吧?”


    琴吹悠:“那肯定也不会。”


    她抬起头,严肃地竖起手指,跟及川彻再三强调:“由于这是我非常认真准备的礼物,所以你就算没有很喜欢也不许跟我说,明白了吗?”


    ——怎么可能不喜欢啊。


    光是这份礼物的送出者是琴吹悠,这件事情就足以让他开心了。


    及川彻也有样学样地竖起四根手指:“我及川彻绝对会喜欢。”


    琴吹悠偏过脑袋,一鼓作气把礼物塞入他的怀中:“快打开看看。”


    及川彻分外细心地将绑带拆下,灵巧的手指让整份礼物完全没有破损。


    琴吹悠一边惊叹一边表示:“可以直接撕开的。”


    一想到是小悠包装的,他仿佛拥有了从未有过的收集癖,就连包裹也想完完整整地保存。


    但这样的话语他不好意思说出口。


    “没事的,这不是已经拆开了。”


    他屏住呼吸,打开了礼物盒,映入眼帘的是书本形状的物件,却比平常的书本更厚实一些。


    “你翻开看看,我先走了。”


    及川彻精准抓住想要溜走的琴吹悠,一手把椅子拿着离自己更近了些,示意她坐下:“哪有送了人礼物自己跑走的道理。”


    琴吹悠的脸颊滚烫:“再在这里待上一会我就会爆炸。”


    及川彻歪了歪脑袋:“是小悠给我写了一本情书吗?为什么这么羞耻。”


    他忍不住摸了摸对方有些翘起的脑袋。


    像一只炸毛的猫,每当琴吹悠的心情有所波动的时候,她的头发总是先一步传递这样的讯息。


    “不是情书…我的耻度让我暂时写不出那种东西。”琴吹悠稍微平复了一下心情,她自欺欺人地捂住自己的眼睛,“你快点打开看看吧,里面还有你自己写的东西。”


    “我写的东西?”及川彻有些错愕,他翻开面前的礼物。


    「好烦躁。


    天赋和天赋之间,也是有差距的吧?」


    他连忙合上这本书,自己的脸颊也有些涨红:“如果没有看错,这是我博客上写的内容?”


    “小悠什么时候知道这个账号的?”


    “好几个月前偶然发现的…”


    看着自己稚嫩的文字,及川彻相当不好意思。但他也很想看到小悠写了什么,于是鼓起勇气继续翻阅着。


    「好烦躁。


    天赋和天赋之间,也是有差距的吧?」


    【对呀,每当暗自窃喜自己算是有天赋的人时,总是会发现比自己在某一领域更有天赋的存在,生气T_T】


    ……


    「为了找回自己的心,我又去翻看了偶像那场比赛的录像带。」


    【为了感受阿彻的心,我也去向小岩要了一份国中时期你打比赛的录像带。


    即使是外行人,我也能感受到当时的你和现在的不同,貌似每次输球的时候都会更焦躁一点,那时候的压力肯定和现在一样重吧?你可能还暂时不知道怎么处理,但是完全不用着急,现在的你已经处理得很好了。


    说实话我还是很难用语言描述那是怎样的一份心,不服输、倔强?好像所有的词语都无法精准概括,所以请按一按下面的这个花朵】


    他轻轻按下那朵小雏菊。


    《Cave of mind》随之响起。


    这是他们一起看过的电影中的曲目,女主角看到了男主角尘封的过往,在回忆的洞穴中有难以弥合的痛楚与伤痕,但温暖的光也让人能够直视那处洞穴里的一切。


    就像他现在能坦率地面对自己的不足。


    因为不管自己有什么不完美的地方,也都会被注视与爱着。


    及川彻近乎沉默地听完了整首歌,然后翻到了下一页。


    「字条和御守一块送给小悠,太不好意思了,她有一天会看见吗?」


    【看到这条博客我才拆开了御守,还好没有打湿过,要不然不就一辈子都看不见了!


    但是我好生气!


    什么叫做——希望小悠拥有幸福。


    这么灵验的御守,阿彻根本就不会写愿望,我告诉你应该怎么写,就写,希望我和小悠幸福地在一起,这才是标准答案。


    我的幸福里一定要有你,难道你没有魄力跟我一起幸福下去吗?差评差评差评……】


    他几乎能想象到小悠写这些话时气鼓鼓的神情了。


    及川彻小心地把书本暂时放置在木桌上。


    “小悠——”


    琴吹悠对此还是有点不满,她选择不回应。


    “那时候不是还不知道我们两个是不是彼此喜欢的吗?我会靠自己让小悠喜欢上我,这件事光靠祈愿是没有用的。”


    琴吹悠还是颇有不满。


    及川彻保证道:“我现在已经想清楚了,让小悠得到幸福这件事情也只有我能做到,别的人都不行。”


    琴吹悠嘟囔着:“你现在还蛮自信的,不过这才是对的,懂了吗?”


    明明是把糖灌进他的脑袋里,还偏偏要用这么严厉的语气,及川彻在心中再度感叹小悠过分纵容自己了,他像个乖巧的下属,大声:“懂了,长官!”


    琴吹悠满意地点点头,让及川彻下士继续往后看。


    琴吹悠挑选的博客似乎有内在的规律。


    她挑选最多的反而不是与两人有关的内容,而是及川彻低沉时期的那些碎碎念,其实他自己都想不起来那时候是什么感受了,或许也只是不经意的抱怨。


    但每一份抱怨都被琴吹悠用各式各样的语气一一回复了。


    琴吹悠在里面录了六首小号曲,每一首的心境和情感都不同。他知道琴吹悠对小号精益求精的程度,也明白做这份礼物肯定要花很长的时间。


    侧目观察了及川彻片刻,琴吹悠托起他的脸:“要开开心心的。知道你是爱哭鬼,但是今天不许流眼泪。”


    琴吹悠对「生日务必要开心」有着极度的执着。


    “幸福的眼泪都不行?”


    “不行不行。”


    “完蛋了。”及川彻说道,“我感觉凭借我的浪漫细胞,根本想不到该送给小悠什么比这个更好的生日礼物。”


    琴吹悠哼哼一声:“那你就永远成为我的手下败将吧。”


    她拍了拍及川彻的脑袋:“其实你已经送给我了呀。”


    “你还记不记得上次跟我说过,如果我们能早一点遇见就好了?看着你过去写的博客,就像是我们已经认识了很久一样。越来越了解自己喜欢的人,发现他的许多可爱之处,没有比这更幸福的事情了……好肉麻。”


    及川彻噗嗤一笑:“怎么会有说一半就开始吐槽自己的。”


    他认真回应:“我也有这种感觉,想多了解小悠一点。”


    琴吹悠:“那今后请一直认认真真地看着我。”


    及川彻慢半拍说道:“啊,好像婚礼中会说的那种誓言。”


    「婚礼」


    琴吹悠顿时被打乱了思绪,支支吾吾地回答:“什么?婚礼吗,我没想那么远。”


    及川彻也被传染了,他也支支吾吾地说着:“结婚……肯定是要认真考虑的。”


    ……


    他俩沉默片刻,忍不住相视一笑。


    琴吹悠:“我们到底在胡乱说些什么,还搞得这么紧张。”


    “小悠。”


    “怎么了?”


    “小悠。”


    “干嘛一直叫我名字。”


    她一边这样说着,却没有不耐烦,脸上藏不住笑意,离及川彻更近了些。


    及川彻抓住了她的手,不像往常那样简单地交叠在一起,而是十指相扣,她能感受到对方手心的热意与力量感,以及手指上的薄茧。


    他拉住她的手,放在自己心脏的位置,伴随着跃动的心跳,及川彻一次又一次地轻吻着她。


    放在一旁的书本还在放着歌。


    ——《永恒的爱》


    「和小悠在一起之后,我变得贪婪了起来,不满足于任何常规定义的关系。我总是想到永远这个词,想把当下的每一天连在一起,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天。


    那样是不是就算永远?」


    【根据唯物主义者琴吹悠的分析,这样当然算永远。


    不过短暂不唯物主义一下,假如人还有下辈子和轮回,我们也要再次相遇和在一起。


    (稍微打个补丁,我很严谨吧「得意」)】


    第59章 chapter 59


    *


    琴吹紬:“明天居然就是在海岛玩的最后一天了,好失落!”


    平泽唯的表情扭曲成梵高《呐喊》中人物的模样:“明天就是最后一天了——”


    秋山澪拿起谱子,轻轻敲了敲她的脑袋:“瞧你这样。”


    琴吹悠:“唯姐这么舍不得我们吗?”


    平泽唯:“……小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琴吹悠立马撤回一个感动:“我已经懂了。”


    田井中律:“她在ins上告诉粉丝,我们要推出新歌了,在下一场livehouse就会演出。一开始计划的确实是这样。”


    她用食指无奈地抵住平泽唯的额头:“但是曲子都写好了,这家伙憋不出一点词。”


    平泽唯抗议:“憋出来了的!憋出来三句了!”


    三句啊……


    琴吹悠心想,好歹也算开了个头。


    她问道:“那livehouse是什么时候呢?”


    秋山澪面带苦涩,比了个「三」:“海岛之旅结束的第三天。”


    栀子倒吸一口凉气:“那很极限了。”


    平泽唯:“事已至此……每次遇到这种危险的情况我们都能圆满解决,所以——”


    琴吹悠很少从唯脸上见到这种斗志昂扬的表情,她以为平泽唯即将闭关创作。


    “所以我们讨论下明天要玩什么吧!”


    琴吹悠震惊地几乎要从椅子上跌落。


    其余三位学姐却很快接受了这个提议,兴高采烈地讨论起来。


    琴吹悠目光呆滞地看着她们四人。


    不管怎么想都应该先把词写好吧?假如自己是她们,肯定已经焦虑得什么也不想玩了。


    下一秒,紬姐给她递来了一杯香醇的红茶,小酌一口后,紬姐又往她的嘴里喂了一块提拉米苏。丝滑的蛋糕在舌尖化开,仿佛拥有让人遗忘一切的力量,琴吹悠放空大脑,微笑着下定结论——「学姐她们这么做一定有自己的道理。」


    绘里音看着这一切,平静的脸上出现了一丝裂痕,她瞠目结舌地端详着手里的提拉米苏蛋糕,决定暂时不吃了。


    这块小蛋糕好像具有洗脑的神奇功效。


    在大家整理的娱乐项目发至群中进行投票后,「浮潜」以高票胜出。


    「Volleyball:小悠浮潜过吗?」


    「Trumpet:没有,但是我小时候练过游泳。」


    「Volleyball:我也没有,完全新奇的体验,好期待。小悠小时候是自己要学游泳的吗?」


    还真不是。


    琴吹悠回忆片刻,回答:


    「Trumpet:是外祖父要求我们所有小辈一起学的。我小时候比较笨,一直呛水,学了特别久,几乎是最后一个学会的。」


    「Volleyball:那你不会对水有阴影吗」


    听说呛过水的人都会很排斥下水。


    「Trumpet:不会,大海太美了。而且小小的呛水能奈我何,早已熟练掌握游泳这一技能(得意jpg.)」


    不管认识多久,琴吹悠总是会给出一些他完全猜不到的回答。


    「Volleyball:下水的时候一定要注意安全。」


    「Trumpet:好的,阿彻,你也变成妈妈了吗?」


    「Volleyball:椰椰给你一拳jpg.」


    就是因为小悠太好强,遇到什么困难都会一个劲地往前冲,才会让人放心不下啊。


    及川彻被自己的包攻击了腹部,他接起包:“小岩,你又咋了。”


    岩泉一:“你包放排球馆忘记拿回来了。”


    “还有你刚刚脸上那是什么表情,好可怕。”


    及川彻摸不着头脑:“什么什么表情?”


    岩泉一咋舌:“就是那种又荡漾又欣慰又担忧,跟个调色盘一样,我是怕你被什么怪东西上身了,赶紧把你打回原形。”


    及川彻:“小岩好不解风情,这是爱的表情啊~~痛!!!”


    这回是岩泉一的包痛击了他的腹部。


    岩泉一满意地点点头:“还是一句话不说看着顺眼点。”


    *


    为了参与浮潜,琴吹悠起得比往常还要早一些。


    她和及川彻一组,分配了同一位教练。


    教练眺望远方:“今天天气非常不错,能见度也高,风浪也不大,先来讲一下注意事项吧。”


    他们两人穿着浅蓝色的水母衣。


    琴吹悠把金黄色的长发利落地束成马尾,发尾随着微风轻轻摆动。


    或许是遇上了自己没有进行过的项目,琴吹悠听得格外认真,不时地还点点头回应教练。


    及川彻觉得有趣,视线不自觉地偏移到琴吹悠脸上。


    “及川同学。”


    “到!”


    “把我刚刚说的事项复述一遍。”


    及川彻:“救生衣全程不能脱,呼吸管的使用方式最重要,千万别用鼻子呼吸,浪如果打进水管,不要仰头,用嘴猛吸一口气就能排空;护目镜进水了就抬头按住面罩,水会从下面排出。


    最重要的是有任何不适就要第一时间找教练。”


    教练:“好,总结得言简意赅。”


    还未等及川彻露出得意的笑容,教练打趣道:“就算有一心两用的技能,也不要一直盯着女朋友看呀。”


    琴吹悠瞳孔微震,唰地看向及川彻,用眼神跟他交流:为什么看我?我今天的装扮很奇怪吗?


    及川彻:不,完全是我的问题。只是之前没见过这样的小悠。


    教练:“好啦,别当着单身狗的面打摩斯电码了,我们现在再练习一下呼吸管的用法,就准备开始浮潜吧。”


    及川彻在这次以前也从未如此近距离地接触过大海。


    虽说是临海国家的人,但真要去海边,也需要特地抽出时间。


    他对大海的全部理解也来自于游戏。


    有一款解密游戏中需要操纵角色下海寻找线索,那时候屏幕上有相应的体力条与提示,而现实中,视野的右上角只有橙红色的太阳。


    对他而言,一切正因未知而充满魅力。


    他跃跃欲试地看向身旁同样即将下潜的琴吹悠。


    琴吹悠正新奇地打量着海水:“其实海水不完全是蓝色的,看起来更像是碧绿色,海水下端的世界会是什么样的呢?”


    教练似乎也被她好奇地样子感染了,哈哈一笑:“那你们就自己下去感受一下吧。”


    及川彻短暂地觉得教练叉着腰粗犷大笑的姿态,配合他的表情,俨然是反派的模样。


    琴吹悠刚下水的时候还有点紧张,满脑子都是教练叮嘱的注意事项,在掌握了呼吸的方式和节奏后,她率先看向身边的及川彻。


    及川彻隔着面罩歪着脑袋看向她,她却能感受到面罩之后的笑意。他朝她竖起了一个大拇指。


    在放松心态后,她终于开始认真地欣赏海底的景色。


    海面之下的日光与海面以上截然不同,光在海面之下有了它们的形状,她张开手,光随着海水的波动摇晃着,像是金鱼在水中穿行。


    朝更深处望去,洁白的沙地犹如白云,成片浅绿或淡橘色的珊瑚落在云端,像橘子树长在了天空上。


    橘子树的周围有莹蓝色的鱼穿梭期间,琴吹悠浅薄的海洋生物知识令她叫不出它们的名字,只觉得它们像碎蓝的宝石。


    往海草床的方向漂了片刻,忽然间,她注意到了一团绿色的生物。琴吹悠立马联想到了教练在船上跟他们所说的话。


    「假如运气好,还能碰上绿海龟。」


    她抬起手,隔着手套点了点及川彻的手心。及川彻随即轻轻扣住她的指尖。


    ——「不是要牵手,是要看海龟。」


    可惜在海里不能出声。


    琴吹悠反扣住他的指尖,牵引着及川彻靠近绿海龟,不忘跟它隔着一段距离,说不定海龟有些怕生。


    注意到及川彻还盯着自己的脸,琴吹悠有些着急地用另一只手指着绿海龟,比划来比划去,才终于把他的视线引到了海龟身上。


    琴吹悠满意地重新看向海龟。


    和一贯的印象相同,海龟慢悠悠的。它垂着头,嘴边慢慢地蹭着海草,让琴吹悠不禁困惑它真的有在进食吗?


    认真分辨片刻,才从海草边缘的痕迹看出海龟咀嚼的证明。


    海底其他的生物似乎并不担心打扰到海龟,成群结队的黄色小鱼从它身边自在地游过,有几只迷了路,还从它的鳍肢缝隙钻过。


    海龟依旧不紧不慢地进食。


    盯着它啃食了许久的海草,琴吹悠愣是把自己看得有些饿了。


    她打算在今天的晚餐里加入海草。


    海龟好像吃饱了,它脖颈微微舒展,宽大的鳍肢轻轻一摆,伸了个懒腰,朝着海面缓缓上浮。刚好从他们的前方经过。


    不知道是水流推着海龟,还是海龟真的有在滑动,总之琴吹悠短暂地想变成一只海龟,这样在水中也能自在地像在陆地行走一样。


    她后知后觉,之所以有这种想法是因为她游累了,所以想被水流推着走。


    她隔着手套捏了捏及川彻的指尖,及川彻很快领悟到她的意思,和她一同浮出水面。


    及川彻很快上了船,琴吹悠握住他递下来的手,也爬上爬梯。海风吹得人有点凉,教练贴心地拿来两条宽大的浴巾。


    琴吹悠擦拭着头发,嘟囔着:“头发变成海草了。”


    脸上还有海水的触感。


    他们乘着船返航。


    及川彻:“好幸运,我们俩一下就看到了海龟。”


    琴吹悠:“我也觉得。”


    她意犹未尽地看向海面:“如果可以的话,我好想住进水里。”


    及川彻:“怎么会有这种念头。”


    琴吹悠:“因为真的好美,从水底看世界,和平常看世界是完全不一样的感受。”


    及川彻:“那我岂不是要和人鱼谈恋爱了,小悠某天厌倦了在岸上的生活,回到了海底的龙宫。”


    琴吹悠:“这是哪里的故事?”


    及川彻:“下次跟你一起玩。”


    琴吹悠认真考虑片刻:“还是不会的。”


    及川彻:“舍不得我嘛!”


    他的尾巴俨然已经摇出花来。


    琴吹悠:“还有小号,人鱼她们能在水中吹小号吗,小号这样子还能发得出声吗?”


    及川彻:“我怎么又排到小号后面去了。”


    琴吹悠笑着戳了戳他气球般的脸:“并列,你们并列。”


    及川彻:“晚饭能让管家叔叔加一道海草吗”


    琴吹悠兴奋地说道:“是不是看海龟吃得特别香!”


    旁边的教练不禁感到困惑。


    原来真的有人见到海龟最关注的是海龟的食物吗?


    可能这就是新时代的情侣吧,大龄单身教练这样想着。


    游艇抵达了岸边,不少人先他们一步回到了海滩。


    绘里音正和苗子分享着见闻:“我最喜欢蓝刻齿雀鲷,见到了很多鹿角珊瑚,还有不少蝴蝶鱼。”


    琴吹悠和及川彻两个「鱼盲」面面相觑。


    琴吹悠:你听得懂绘里说什么不?


    及川彻:鹿角形状的珊瑚我俩确实遇到过。


    绘里音注意到了刚回来的两人,她叫住了琴吹悠。


    琴吹悠犹如在课上被老师叫起来回答问题般,紧张地攥着右手:“到!”


    绘里音不解地看了她两眼:“你们见到什么了?”


    琴吹悠:“蓝的鱼、红的鱼、黄的鱼,啊!还有大绿海龟。”


    她此刻无比感激绿海龟的存在。


    因为绿海龟,没有人在意她匮乏的海洋生物知识,连绘里音也被转移了注意,琴吹悠顿时松了口气,她一手牵着绘里一手牵着苗子:“我跟你们说,绿海龟真的跟动画片里一样,慢吞吞的………”


    同样逃过拷问的及川彻也松了一口气,他跟在她们的后头。


    突然感觉身旁多了一个人影,他震惊地朝旁边一看,是琴吹紬拿着小型摄像机,嘴里念念有词:“小悠海岛日记第二十一集 ——”


    他们一共也就来了二十天吧?


    这是每天都有拍摄的连续剧吗,及川彻在心里吐槽着。


    “小悠果然跟小时候一样喜欢龟类生物,你们还记得她小时候养了小乌龟吗……简直没养几天就死了。”


    及川彻简直不知该从何吐槽这样急转直下的剧情。


    他小声插话:“紬姐。”


    琴吹紬立马把摄像头对准了他:“嗯?”


    及川彻不好意思地跟摄像头挥了挥手。


    琴吹紬:“噢噢,及川你很有镜头感呢。”


    及川彻:“紬姐是拍给谁看啊。”


    琴吹紬:“这个咱们哥哥姐姐和小悠的爸爸妈妈都会收到~并且已经有小悠的授权了,绝对不是偷拍哦!”


    及川彻顿时紧张起来,他在意起自己湿漉漉的头发。


    琴吹紬:“不要担心,很帅。”


    及川彻:“小悠竟然会同意被拍吗?”


    琴吹紬:“她早就习惯了呀,小悠每次小号比赛家里人都会全程录像,还有第一次在地上爬,第一次走路的录像,要是你征得小悠的同意,下次我带你去看哦。”


    大概率不会得到同意。


    但是及川彻非常想看,他决定就算是纠缠一番也一定要让小悠允许他看这种机密录像。


    琴吹紬还在不断蛊惑他。


    “你简直不知道小悠抓周抓到小号的时候有多萌!”


    不要再拿他看不到的东西蛊惑他了!


    及川彻幽怨地看向琴吹紬。


    “噗哈哈。”被他的表情逗笑,琴吹紬安抚道,“会有看到的一天的。”


    琴吹紬盯着她们有说有笑的背影:“我很感谢你们哦。”


    “即使是家人,小悠也会有不跟我们说的烦恼,但是正因为有你们这些朋友、还有她喜欢的人的存在,帮助她面对现在遇到的一切。”


    琴吹紬:“好啦,不用想着怎么跟姐姐我说那些客气的话,有你们在小悠身边真的太好了!话说我这次拍了好多你们同框的画面,要一份吗?”


    及川彻几乎毫不犹豫地点头。


    琴吹紬满意地跟他分享相机中的合照。


    ——看来小悠粉丝后援会又多了一位终身制成员。


    *


    作者有话要说:


    [墨镜]其实感觉很快就要完结了


    不过还有一堆番外想写!比如大学生活篇、还有前面那个小狗耳朵的callback……


    另外大家有想看的if线嘛?[猫头]


    第60章 chapter 60


    *


    「竹内光幸:全国大赛加油!」


    「Trumpet:猫猫抱拳jpg.」


    在八月份的东北赛区吹奏大会上,青叶城西吹奏部拿下了最后一个金奖名额,而白鸟泽只取得了一个废金,未能成功晋级。


    一向淡定的月聆老师第一次破了功,大家目瞪口呆地看着月聆老师抹着眼泪说道:“走到这一步,大家都很不容易。不管是多斯巴达的加练我们都坚持下来了,暑期集训也没有人缺席。或许过去的青叶城西和吹奏强校没有任何的关系,但看到我们现在的成果,没有学校能小瞧我们……”


    眼泪是具有传染性的,尤其是在月聆老师发自肺腑言论的感染下,琴吹悠跑遍了整个吹奏部,给几乎所有人都递了纸巾。


    不过她自己在那时竟然没有落泪。


    只是一个劲地给大家递纸:“我们真的很棒了!”


    在回复好竹内光幸的消息后,琴吹悠不时地看一眼手机。


    手机振动一声后,她迫不及待地点开消息栏。


    「笹原:滑跪jpg.」


    「笹原:被导师拦下了,不一定能准时到,但是我的心一直跟小悠同在,小悠一定要加油呀!」


    琴吹悠摩挲着手机壳。


    从仙台坐新干线南下,窗外渐渐染上绿意。和宫城秋天的萧瑟不同,全国大赛举办地名古屋是一座宜居的城市。


    她望着窗外的风景,悄悄叹了口气。


    ——稍微有些寂寞。


    笹原学姐似乎有事不能赶来,父母现在也在海外工作,及川彻忙着备战春高预选赛抽不出时间,大家都在各自的人生路上奔波。


    现在是吹奏部的比赛,还有同行的朋友们,假使是长大之后的自己,是不是更要习惯这种「一个人」的时刻呢?


    琴吹悠发现,爱有时不一定让人变得更坚强。起码一年前的她绝对想不到,自己会有因为这种事情失落的时刻。但是她并不觉得这是什么不好的转变,在更多的时候,他们都是支撑自己的力量。


    「笹原:摩西摩西,小悠人呢?学姐很慌张!」


    「Trumpet:学姐好粘人,我就晚回你一分钟。」


    「笹原:怕我们小悠偷偷伤心呀,刚刚在想什么?」


    「Trumpet:在偷偷伤心。」


    背着老师悄悄摸鱼的笹原花凛看到这句话,忍不住笑出了声。


    「笹原:小悠,你有没有发现自己变坦率了。」


    「Trumpet:早已蜕变。」


    「Trumpet:骄傲jpg.」


    「Trumpet:笹原学姐认真工作吧!」


    「笹原:哭哭jpg.」


    「笹原:我一定会把这个狗导师的任务快速完成然后赶来见小悠!」


    「Trumpet:也不用很快速。」


    「Trumpet:别累着。」


    笹原花凛这下真的有些吃惊。


    换作是之前的小悠,应该会这么说——「也不用很快速,倒也没那么想见学姐」


    简直是一整个语言模组都被人更换了。


    如果见到小悠,她好想抱着对方畅聊三天三夜,挖出是什么把小悠变成了现在的样子。


    想到这,笹原花凛合上了手机,脸上露出了坚毅的表情。


    不就是一万字的论文吗,看她一天就把它拿下。


    “起床咯,绘里。”


    到名古屋三小时二十分钟的时间里,绘里音几乎只有二十分钟是清醒的,琴吹悠拍了拍她依靠在自己肩膀上的脑袋。


    由于绘里比她高,为了让自己的肩膀到适宜的高度,她可是全程挺直了腰坐着的。


    绘里音先是呆呆地凝视了她三秒,有看向窗外,像是在确认自己身处的环境,最后终于缓过了神,换上平时平静的表情,说道:“好。”


    吹奏部全员都提前一天赶到了名古屋,既是为了适应环境,也是为了避免赶车遇到什么意外。


    “月聆老师。”一行人来到落脚的酒店,栀子的表情略显僵硬,“我们比赛前还有什么集体练习的计划吗,要去哪里排练?”


    “今天晚上有空的话我们可以约练习的场地吗……”


    琴吹悠快步走上前,搭住栀子的肩膀,让她的目光落在自己的脸上:“栀子,跟我一起,先吸气……好,然后呼气……”


    她看着栀子的状态有所平复,才笑着说道:“怎么这么紧张?”


    栀子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欸,我刚刚是在紧张吗?”


    月聆老师复盘:“当然了浅川同学,你刚刚都要把我怼到墙里面,一个劲问我今天的训练安排了。”


    栀子:“呜…明天就要比赛了,今天不练习反而不踏实了。”


    其他人也应声附和:“完全不踏实。”


    “心里没底。”


    “我手好痒啊,需要敲一下鼓缓解一下。”


    “唉。”月聆老师摸了摸下巴,“但是今天还真没有约练习场地,明天比赛前每个队伍都有在比赛场地排练和熟悉的机会。”


    大家哀嚎声连天。


    刚刚一直低头看手机的琴吹悠说道:“约好场地了,但是今天只约了一个半小时,半小时分散练习一小时集中训练,大家觉得怎么样?比赛前还是不要练太多,保持手感就好。”


    “部长大人万岁!!!”


    “雷厉风行的小悠大人窝爱泥!!”


    琴吹悠红着脸制止了他们的行为:“我只是约了一个场地,大家小声点。”


    在幕后解决场地问题的人是万能的琴吹紬,排练场地是琴吹家的一栋别墅的地下一层,被琴吹紬改造成了演奏厅。


    *


    “绘里,晚饭我就不跟大家一起吃了,去见一个朋友。”琴吹悠跟绘里音说道。


    绘里音:“注意安全。”


    “好!”


    在名古屋只需要穿一件轻便的连衣裙就能出门,日落也比宫城晚上一些。傍晚五六点,天际还残留着一抹霞光,琴吹悠如约来到一家咖啡店。


    推开咖啡店的门,风铃便随之响起。


    琴吹悠一眼就看见了背对着自己的那个棕色章鱼脑袋。


    她走到久美子身后,确认她没有在喝东西,幽幽地搭上她的肩膀,用空灵的音调说道:“哈咯——”


    “哇啊啊啊!”


    章鱼脑袋被吓得弹了起来,重击了琴吹悠的下巴。


    琴吹悠摸了摸自己的下巴,还好它还有直觉,或许这就是吓唬他人的代价吧。


    琴吹悠:“久美子,你好胆小。”


    黄前久美子:“拜托,有你这样一见面就这样吓唬人的吗。”


    琴吹悠和黄前久美子隔着网络神交已久,但这是她俩第一次线下见面。


    琴吹悠坐到久美子的对面,哼哼一笑:“久美子你穿得好正式。”


    黄前久美子穿着一身黄色小洋裙,上面绣着雏菊的图案,头发上也别着一个向日葵发卡。


    她有些扭捏地说道:“你想多了吧!这不就是平常的穿搭!”


    琴吹悠打量着四周的环境:“这里真的会好吃吗?”


    她深感担忧。


    咖啡厅一般就是那种吃不饱但适合拍照的地方。


    黄前久美子:“我也不清楚,是社交平台推荐的。”


    她问:“我还以为你们都会喜欢这种场所。”


    琴吹悠歪头:“我们是谁们?”


    黄前久美子:“大小姐们。”


    “哈?”琴吹悠并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多年网上好友对自己产生了这种误解,“你想多了,我的饮食习惯和大家都差不多,并且追求吃得饱,毕竟不吃饱饭吹小号都会昏迷吧!”


    黄前久美子赞同:“我国中有一段时间想减肥,最后没有成功,就是因为一少吃饭,吹起上低音号就要昏迷了。”


    琴吹悠:“对吧对吧。”


    她义正言辞:“我是正常人哦,不要对我有什么稀奇古怪的想象。”


    久美子:“明白。你们也住在明天比赛的地方附近吗?”


    琴吹悠:“嗯嗯,这样到时候比较方便,也不会出错。话说我们刚刚还练习了一个半小时,不然大家心里不踏实。”


    久美子感同身受:“在来的路上我们的成员也是这么说的。”


    琴吹悠:“我还没问过你们的曲目呢”


    久美子:“是《一年之诗》”


    琴吹悠若有所思:“好平衡的曲目,几乎每个声部都有发挥的空间。”


    久美子点点头:“今年我们的各个声部实力都比较均衡。”


    琴吹悠:“是不是还有上低音号和小号一起的solo片段?”


    久美子:“是啊,我们也是很后面才确定是我吹上低音号的solo片段。”


    琴吹悠:“久美子你肯定进步很大。”


    久美子:“比起小悠我还是差了点吧。”


    琴吹悠:“那当然。”


    久美子:“……你能不能稍微不那么自信?”


    琴吹悠把面前的番茄肉酱意面搅和搅和,灿烂一笑:“不行。”


    琴吹悠意外地发现这里的意面虽然量少,但是酸甜适中,特别美味,她舀了一大勺。


    “选《一年之诗》是不是还有什么考量?”


    久美子选择的是黑椒口味的意面:“去年我们由于种种原因,各声部实力不是很均衡,吹双簧管的学姐特别强,所以老师有点算是押宝?也是一种战略考量吧,把我们最亮眼的地方给评委看。但是最后没有拿到全国大赛的出场权。”


    “所以今年的选曲是吸取了前年的经验,还有我们指导老师真的很厉害,有好多实力强劲的部员都是听了他的名字来到我们吹奏部的。”


    琴吹悠表示同意:“我们今年的生源也比之前好了,都是月聆老师的功劳。”


    想到久美子的话,她的表情不由得变得有些苦涩,琴吹悠嘟囔着:“怎么总感觉跟我们今年这么像。”


    久美子:“什么?”


    琴吹悠:“你们去年的选曲战略呀。”


    她把自己不喜爱的西兰花戳出一个个小洞:“我们今年的曲目是《绝不》,有一大段小号独奏……”


    久美子东张西望,她找补道:“也是有所不同的。”


    但客观来讲,全国大赛的评委更考虑队伍的均衡性,需要每个声部都非常强劲。


    琴吹悠幽怨:“久美子你要安慰人的表情太明显了,你平常都是这么安慰部员的吗?”


    久美子:“什么嘛,我还是有部长的大智慧的。”


    “说到这个,我完全没有想到你能当一整年的部长,还当的蛮好的。”


    琴吹悠纳闷:“哪里看出来我当的好了。”


    久美子念念有词:“气质,身为部长沉稳的气质,而且你过去都是把自己和吹奏部分开来算的,但是现在呢,你是不是已经把自己视作吹奏部的一份子了。”


    琴吹悠:“……那是因为大家都对我很好。”


    久美子有感而发:“看来每个人都会有所变化。小悠你知道你有段时间很可怕吗?”


    “可怕这个词再怎么说都有些夸张了吧?”


    “不不不,真的很可怕。”久美子回忆,“差不多是国中三年级后面那段日子,不管找你说什么话题,你都能拐回自己的小号技术上,虽然你之前也很在意自己的小号水平,但也没到全世界都只剩下小号的地步啊,简直就是吹到走火入魔了。”


    原来那时候自己在旁人看来是这样的吗。


    “虽然不清楚那时候发生了什么,但是你现在已经有了很大的转变了。”


    琴吹悠安静片刻,突然哀嚎道:“好想最后跟吹奏部一起拿下全国大赛金奖啊!”


    哀嚎的人变成了一对。久美子也嚷嚷着:“谁不想呢,我也好想拿下金奖啊,给学姐们看。”


    明明没有喝酒,她俩喝着果汁也和醉了一般。


    琴吹悠:“呜呜,我的学姐还有可能没时间来听。”


    久美子:“男朋友呢?”


    琴吹悠:“也没有时间——能不能不要刺痛我了。久美子,你跟前男友分手后还在一个吹奏部,尴不尴尬?”


    久美子:“有你这个损友我真是……”


    她小声:“其实我打算跟他提复合,这次比赛结束后。”


    琴吹悠:“哈?”


    久美子:“上次分手也有想着专心练习的原因啊……重新以朋友的身份相处一年之后,发现他的优点也蛮多的。”


    琴吹悠:“请务必跟我多说一些!我太想听青梅竹马的恋爱细节了,还搭配我最爱的破镜重圆戏码。”


    久美子幽幽:“我发现你也蛮八卦。请你也跟我分享一些死对头文学。在一起之后会经常拌嘴吗?”


    琴吹悠:“好像还真没怎么吵过架。”


    久美子:“多少在路上等着你了。”


    琴吹悠磨了磨小刀:“能不能说点好的。”


    久美子:“吵架又不等同于分手,好啦好啦,我跟你说……”


    她们畅聊了将近两个小时的恋爱与社团故事,才牵着手走出了咖啡厅。


    回到酒店,琴吹悠来到了自己和绘里音的双人间。她跟绘里音大力推荐了自己的一次性蒸汽眼罩,并保证使用了这个今天绝对能快速入眠。


    绘里音:“真的?”


    琴吹悠:“真的真的!”


    在戴上眼罩后没多久,琴吹悠便听到了身侧传来了均匀的呼吸声。她试探地轻轻叫了下绘里音的名字,并没有得到回复。


    于是便蹑手蹑脚地下床,帮绘里音摘下了蒸汽眼罩。


    “咔哒”一声,房间变得静谧又昏暗,厚重的窗帘屏蔽了一切的嘈杂声。


    ——幕布拉开,音乐厅的聚光灯落在青叶城西每个人坚定的脸庞上。


    他们按照排练的位置井然有序地落座。


    绘里音看向自己的曲谱。


    她的曲谱一向都很素净,和别人习惯在曲谱上做笔记不同,她的曲谱跟平常看的课外书一般,没有一点痕迹。


    只有白色的纸与黑色的五线谱和音符。


    不过今天在后台,栀子嚷嚷着要给每个人的曲谱签字,在给绘里音签字时,她震惊的一嗓子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绘里,你谱子怎么是全白的。”


    于是所有人都围了上来。


    “还真是,我从没有见过这么白的谱子。”


    “山本你的谱子都跟厕纸一样了吧。”


    “哪有那么恶心啊!”


    “总觉得有很多写东西的空间……”


    “绘里我也能在上面写字吗?”


    “我也想写!!”


    所以白色的纸上用五颜六色的笔涂满了色彩,有些男生的字真的怪丑的,歪七扭八让人看着就想笑。


    不过绘里音对于这种被打破的「常态」,意外地一点也反感。


    她轻抚着曲谱。


    ——这是她和琴吹学姐最后的一次演奏。


    琴吹悠坐到了她的身旁,看似不经意地用手指点了点曲谱的左下角,然后垂眸调整自己的小号。


    栀子探头:“小悠学姐,大家都在绘里的曲谱上留言了,你不写吗?”


    琴吹悠:“不写不写,我没带最特殊的笔,不写不写。”


    「我喜欢绘里小号传达的情感,今后也请一直吹奏小号吧,我会一直听下去。」


    ——不是说不写吗。


    绘里音都快要有些讨厌在演奏前差点把自己弄哭的学姐了。


    说着不写留言的人,不知道上哪买了一只金灿灿的笔,还张扬地写了最长的留言。


    不需要什么特殊的笔。


    学姐本身就是对她而言最特殊的存在。


    月聆老师的手轻轻抬起,这已经是她们倒背如流的一首曲目了。


    苗子曾在暑假集训的时候哀嚎:“再吹下去我都要吐了。”


    长笛的装饰音像春天被风吹落的落樱花瓣。栀子轻轻用小号附和,她想起了刚踏入吹奏部的自己——还没有那么开朗,被苗子牵着手,第一次踏入吹奏部的自己。


    大号厚重的音色默默托起整个乐团,他们踏实的演奏是吹奏部最稳固的后盾。


    海面上汹涌的风浪似乎渐渐平息,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这是他们无比熟悉的段落。


    苗子光是听着琴吹悠演奏,都已经能在心中跟着哼唱了。


    他们听到了嘹亮、坚定又温暖的小号。


    苗子未曾忘记第一次听琴吹学姐吹响这一段时的惊艳。


    「拜托,这还有进步空间吗?」她这样问栀子。


    但每一次再度吹响这一段,琴吹学姐总会打破她的预设,一次比一次更加娴熟,每一次的处理似乎都有细微的不同。


    这次学姐想表达什么样的《绝不》呢?


    小号的感情精准地传递与感染了吹奏部的每一个人,一段solo结束之后,他们带着相同的感情,吹响了最后一个乐章。


    「绝不妥协、绝不认输、绝不屈服于命运……


    除了传达这样的情感,这首曲子里还想要传达什么呢?」


    「绝不后悔遇见你们」


    指挥着众人的月聆老师有些惊讶地看向结束solo段落的琴吹悠,随即欣慰地一笑。


    ——原来《绝不》也有这么温暖的演绎方式。


    不过他并不觉得这是一次出格的演奏。


    毕竟作曲家在最后写道,这是一首关于人生的曲子。


    而人生百般况味,本来也没有唯一正确的答案,今天的演奏是「青叶城西」的答案。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琴吹悠感受到细密的汗珠布满了自己的额头,她听到了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声,在这个赛场上的一切都令她亢奋,因为乐音代替了言语,她能感受到自己的心随着小号吹出的旋律,传达给了一起演奏的大家。


    她一直觉得自己算是一个「唯结果论」的人,也相当在意外界的评判标准,会想要获得专业评委的认可。


    [都不重要了]


    她深深地朝着评委席鞠躬,收起小号,跟着大家下台。


    幕布重新被拉上的那一刻,大家在昏暗的幕布后相拥,都分辨不清是谁抱着谁,也分辨不清是谁的眼泪落在了谁的侧脸。


    呜咽声和欢呼声杂糅在一起。


    如同绚烂绽放的烟花,这是她青春中最灿烂的画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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