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芮没有注意到江挽星的变化。听到保镖那冷硬的声音,她转过头,再次认真地核对了一下。


    “是所有孤儿院的孩子都发了下去,对吗?”


    听到保镖肯定的回答,祁芮这才摆了摆手,示意保姆阿姨和保镖都先离开。


    可等她一转头,却只见原本开心笑着的江挽星不知何时朝她走了一步,连脸上的笑容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女孩那双幽绿色的眼睛,目光灼灼地盯着她,一步、一步地朝她靠近,狭窄的卫生间里,随着女孩的逼近,气氛莫名有些紧绷。


    祁芮起初被江挽星这突如其来的阴沉动作吓得忍不住后退了一步,脊背差点撞上冰冷的洗手台。


    但很快她又猛地反应过来——不对呀,对面现在就是个六岁的小屁孩,她一个穿越过来的大人怕什么?


    于是祁芮硬生生止住退意,牢牢地站在原地,双手环胸,努力瞪大眼睛恶狠狠地瞪着江挽星。却不曾想,江挽星不仅没被吓退,脚下的步伐反而更快了。


    祁芮只能强压下内心的慌张,她实在搞不懂女主怎么突然就变了脸。她强撑着气势,扬起下巴开口问道:“你搞什么鬼?”


    而此刻,江挽星已经死死站到了她的跟前。女孩个子不高,如今比她还要矮上半头,但那双绿色的眼睛就这么一瞬不瞬地紧紧盯着她,小小的脸颊也绷得极紧。


    祁芮的心跳得七上八下,她再傻也能看出来,女主生气了,但是又摸不透江挽星这到底是为什么生气,正纠结着要不要再次开口问时。


    对面的女孩忽然开口,只是嗓音里依旧带着一丝显而易见的紧绷:“你给其他人都送了什么?和我一样的吗?”


    原来是这个问题呀!祁芮悬着的心瞬间落回了肚子里。


    吓死她了,她还以为女主大变脸是要找她算账呢。明明前一秒还迫不及待地想要她怀里的东西,收到之后突然又摆出这副要吃人的样子。


    搞得她差点以为女主小小年纪,思维就异于常人到需要去看看心理医生了。


    祁芮彻底松了口气,有些无语地摆了摆手:“我家就算很有钱,也不是每个人都送得起高档羽绒服的。我只不过给他们每个人都送了一个罩衫而已。”


    北方的冬天冷得厉害,有些条件不好的孩子,一整个冬天也只有那么一两件厚棉服。


    如果日常换洗了来不及晒干,而另外一件衣服又弄脏了,就只能一直穿着。


    为了让衣服能穿得久一点、少清洗几次,很多的北方家长都会在自己的孩子棉服外面套上一件防脏防污的深色罩衫。


    这样不仅能节省一大半清洗厚衣服的精力,还能省下不少不必要的布料耗损。


    对于孤儿院的那些小孩来说更是如此。只不过,祁芮心里还有一层更隐秘的考量——她怕自己单独给江挽星塞了极其惹眼的新羽绒服,其他那些眼红的小孩会不乐意,在背后悄悄地给江挽星使绊子,比如用小刀故意划破她的衣服,又或者是用黑色的油性笔在上面乱蹭乱画。


    所以她才特意让保姆阿姨去批发市场买了十几件耐脏的罩衫,表面上是发福利,实际上是为了给那群小孩分散注意力的。


    本来那群孤儿院的孩子就爱跟在她屁股后面转,拍马屁、讨好人的手段更是手到擒来。


    现在当他们正高兴于自己手里分到了新东西时,注意力自然被分散了。


    对于祁芮的头号跟班江挽星身上的新羽绒服,他们也只敢远远地羡慕,不敢再起什么坏心思。


    看着对面女孩依旧死死盯着自己的双眼,祁芮还以为她是担心自己没分到罩衫呢。


    于是她大剌剌地伸出手拍了拍女孩单薄的肩膀,算是安抚着江挽星:“放心,你也有份。”


    随即,祁芮话锋一转,她故意向后撤过一步,再次拉开距离,她双手环胸,用着一副挑剔而打量的眼神,紧紧地盯着对面的女孩,语气也顺势切回了那副嫌弃得不行的恶霸样子。


    “不过,现在先把这件羽绒服掏出来穿上,让我看看到底你穿上去能有多丑!”


    但祁芮有些急促的语气里,却是藏也藏不住的期待。


    这件羽绒服可是她昨晚在家里专门挑的。因为鹅黄色亮眼,如果被谁偷偷偷走了或者更换了,她在班里一眼就能认出来!


    而且,这种融融的鹅黄色羽绒服看起来就像是刚出壳的小鸡一样,江挽星穿起来一定又蓬松又可爱。


    昨天晚上在祁家大宅里,她自己只是好奇试穿了一下,就被那个便宜妈妈一把抱进怀里,顶着满屋子柔和的灯光,宝贝的,宝贝地叫个不停亲着脸颊和额头。


    所以她现在非常期待,江挽星这个平日里冷冰冰的小木头,穿起来到底会是什么样子的。


    对面的女孩先是呆愣愣地看了她一会儿。


    过了好一阵,在祁芮又一阵不耐烦的催促下,江挽星才伸出有些僵硬的双手,将那件鹅黄色的羽绒服从防水包装袋里一点点拿了出来。


    只是刚刚拿出了半截,这件鹅黄色的羽绒服就立刻成为了整个有些昏暗的卫生间里最扎眼的存在。


    这个颜色又漂亮又温暖,饱和度极高,和江挽星以往印象中那个灰扑扑、非黑即白的寒冷冬天,是完全不沾边的存在。


    在祁芮探头探脑的催促下,江挽星缓缓下拉开链。看着这件崭新、漂亮、连一丝褶皱都没有的羽绒服,抓在手里那轻落落、却异常厚实的质感,是和她以往穿习惯的沉重破夹袄完全不一样的感觉。


    江挽星动作慢吞吞的,突然间仿佛连穿衣服这么简单的事都不会了,连伸胳膊的动作都变得僵硬无比。


    她小心翼翼地屏住呼吸,动作轻得像是怕自己一个不小心,就将这件轻轻薄薄、贵得吓人的衣服给撑烂了。


    一只细瘦的胳膊好不容易伸进了左边的袖子里,极其绵软而温热的质感立刻潮水般围了上来,像是柔软无骨的云朵一样,将她整条胳膊都舒适地圈了起来。


    只是穿到一半,江挽星的动作却突然卡住了,像是想放弃一样垂下手。


    太软了,也太暖和了。


    她忍不住再次抬起头,看向站在自己正对面的女孩——看向这个刚刚才亲手撕碎了她唯一御寒旧物、给予了她严厉惩罚,却又在下一刻给予了她新的奖励的人。


    动作停滞在半空,,为什么仅仅是穿一件衣服,也会让人觉得这么可怕。


    祁芮看着江挽星猛然停下来的动作,还以为她是年纪太小、衣服太蓬松遇到了什么穿衣麻烦。


    她立刻热心地伸出手去帮忙,一把拽着另外一半羽绒服的衣领,另一只手则准确地抓着女孩纤细的手腕,指引着她向后准确地穿过羽绒服粗大的袖口。


    “笨死了。”祁芮嘀咕着。


    等胳膊顺畅地穿过袖口,祁芮帮忙向上轻轻一拽,整件蓬松的羽绒服便牢牢地套在了女孩的身上。


    接着,她弯下一点腰,捏住拉链头,顺着金属拉链小心地一路向上拉。


    直到把拉链拉到最顶端,严严实实地护住了女孩秀气的下巴处,她才松开了手。


    祁芮向后退了一步,认认真真、挑剔地低头从脚看向了女孩的头。


    这件鹅黄色的羽绒服,对现在的江挽星来说明显有些过于宽大了。


    羽绒服的下摆太长,直接到了她的大腿位置;而在昨天祁芮自己试穿着玩的时候,正巧是在盖着屁股的位置,完全不会影响小孩子的跑跳动作。


    祁芮又将视线移向袖口。原本穿在自己身上到手掌心的袖子,在如今的江挽星身上,却松松垮垮地直接盖过了手背,一截布料耷拉着,露出她冻得通红的指尖。


    很明显,这件鹅黄色羽绒服对于骨架瘦小的江挽星来说,有些偏大。


    祁芮有点拿不准这件羽绒服穿在江挽星身上到底冷不冷。


    因为她以前当社畜时听人说过,偏大、不合身的羽绒服内部空间太大,在北方更容易透风。她有些担忧地看向江挽星那张被衣服衬得越发巴掌大的小脸,皱着眉头问道:“你不觉得这个羽绒服太大了嘛?你穿着冷不冷啊?”


    她怕江挽星此刻只是待在有微弱暖气的卫生间里觉得还好,可等会儿一出教学楼到了室外,若是这件羽绒服太大,零下十几度的寒风不停地从过大的袖口或者是空荡荡的下摆向上钻,再把本就底子弱的江挽星给冻出病来。


    可听了她的话,对面的江挽星却眉头一皱,抿了抿唇,突然冷冷地启唇说道:“那你是打算……将这件衣服也给满小茹吗?”


    ???


    满小茹?


    关满小茹什么事啊?!


    祁芮整个人一懵,完全没跟上江挽星这跳跃性极强的脑回路。但是对上那双幽绿幽绿的眼睛,她还是下意识认真地摇了摇头,澄清道:“不是啊,我没有,这就是专门打算给你的。”


    她正要细细解释一下衣服大点能多穿几年的道理,脑子里忽然电闪雷鸣般晃过自己刚刚才做完的“校园霸凌反派任务”。


    坏了!她现在是在扮演恶毒恶霸,怎么能关心女主冷不冷呢!


    于是,祁芮话语猛地一卡,在半空中生硬地拐了个弯,她再次恶狠狠地拔高了声调,向后斜着撤了一步,双手环胸,扬起下巴冷哼了一声。


    “我管你大不大!就算大了,你也得给我穿着!哼,就给我这么冻着吧!谁让你是本小姐的跟班呢,就只配穿我不要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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