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兰十分不自在地闭着眼睛,面朝墙壁,脸颊绯红,听着浴室传来的动静。


    柔软的浴巾浸入水中,又被女人捞起,水珠滴落,重新坠入浴桶。


    织物摩擦肌肤,这是女人正在用吸饱水的软巾擦拭身体。


    这细微的声响让她头皮发麻。


    时间回到十分钟前。


    女人虽然答应了她,一切都在按照她的计划进行,可问题是,她选的时机并不恰当。


    她忘记了重要一项,睡前女人要沐浴身体。


    于是,面对女人略显为难的提议——“虽然我很担心你,但……我不关门,孩子,希望这样能让你好受一点。”


    她虽然十分十分想拒绝。


    但几分钟前,她自己说过的话还言犹在耳。


    她一脸胆怯地说自己害怕,最终也只能硬着头皮接受女人的提议。


    于是……就有了此刻的场景。


    浴室门半开,里头的声响尽数传进耳朵。


    就是家里给她定下的那个联姻对象。


    莉兰曾经短暂见过一面。


    年纪比她大上个五六岁,却油嘴滑舌,分明自己风流成性,但口口声声喜欢在情事上什么都不懂的姑娘。


    莉兰暗地里叫她臭山羊。


    臭山羊皮囊长得并不差劲,反而有几分率性风流,小小年纪就跟随家里人在外奔波,阅历也不差劲。


    但莉兰不喜欢那样的人。


    至于喜欢什么样的,她也说不出来。


    但她可以很肯定地排除那只臭山羊。


    距离很远,她都能闻到那人身上冲鼻的香味——混杂的气味,仿佛毫无审美地将几十种香水勾兑,自以为是地喷洒在身上——然后趁她不注意,凶猛地攻击她的嗅觉。


    和伊丽莎白不一样。


    女人身上的气味虽然也令她不怎么自在,可那是一种洁净的单一的气味,哪怕不自在,也不会让她难受。


    又是一阵水声。


    一定是故意的。


    莉兰面红耳赤地将自己的脸埋进枕头里,捂住耳朵,试图隔绝浴室里那不间断的声音。


    可那只是徒劳。


    细碎的水声反而透过手掌,更加精准地传入耳朵。


    不仅如此,大脑还擅自作主,开始幻想与之匹配的画面。


    她没见过女人赤身裸体的模样。


    甚至连头发散落的模样也没见过。


    女人的体温那样低,不知道用热水擦遍全身后,会不会温暖一点?


    她只知道女人有一头黑发,可那头黑发到底有多长?


    思绪漫无目的,难以控制。


    她回过神来,愈发对自己不该有的想象感到脸红。


    或许是因为,她没有见过长辈在她面前沐浴。


    而伊丽莎白差不多和她的母亲一样年纪。


    不知过了多久。


    水声停止,织物拭过身体细微的摩挲声,女人正在穿衣。


    她松了口气,这才敢坐起身,抿紧嘴唇,手背贴在脸颊,试图让自己滚烫脸颊上的红意不那样明显。


    女人的脚步声从浴室出来。


    她下意识看去。


    可惜。


    虽然那身修女袍已经被换下,但女人半干的长发被挽起,仍然看不到。


    “快去吧。”


    她跪坐在床上,还没回过神,茫然地仰头看向女人。


    伊丽莎白笑了下:“要我帮忙吗?”


    她猛地回过神来。


    脸上的热度才勉强平息,女人的话活像是给篝火里添了把柴,让她越发脸皮发涨发烫。


    神色羞赧,睫毛不自在地颤抖,几分清纯的艳丽。


    佣人帮她洗澡,这很正常,她并不觉得在佣人面前赤身裸体有什么问题。


    她习惯了被细致侍候,可女人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呢?


    她下意识将问题归结为,在家里母亲没有帮她做过这些事,她对此相当不适应。


    没错,只是不适应。


    她心慌意乱地下床,脚步匆匆带着自己的睡袍去浴室。


    却听到背后的女人似乎轻轻笑了声。


    她愣了下,又觉得是自己的错觉。


    两人相处了这样久,她见过女人笑,可却从来没听到她笑出声过。


    正要关上浴室门。


    却被女人叫住:“别担心,我就坐在这里,不会贸然打扰你。”


    “这样就很好,关上门就听不到我的声音,我担心你会害怕。”


    莉兰:“……”


    身体缓慢下沉,任凭浴桶里洁净的水晃荡着淹没肩头。


    明明刚才在浴室外,听到女人发出的细碎动静她觉得羞耻。


    可此刻换她在浴桶里,她反而更觉得羞耻了。


    她有些气闷。


    下意识撩起一股水泼在白皙纤细肩头,可下一秒,又被明显的水声吓了一跳。


    想起女人还在门外。


    动作只好变得小心翼翼。


    浴室门半开,女人就在外面。


    她根本无心洗澡。


    粗略清洗了身体,站起身,又匆促地用软巾擦掉身上的水珠。


    换上睡袍。


    身上的这件睡袍还是伊丽莎白的那件。


    她的随身行李被收缴,直到现在也没还给她,以至于她连一件合适的睡袍也无。


    伊丽莎白比她高太多,以至于宽大的穿在她身上根本不像睡袍,更像是贵族小姐拖尾长裙,让她不得不垂着眉眼,动作小心地提着裙摆走路。


    她从小浸淫在安稳的享乐之中,这样的动作她做起来相当顺手,并不难看,反而带着几分少女的俏皮。


    伊丽莎白欲言又止,目光望向她,在她裸露的肩膀处微一顿,似乎对她草草沐浴的举动有些不太满意,但还是什么都没说,只向她招手:“过来。”


    经历这么一遭,莉兰哪还记得自己要干点什么,轻手轻脚地挪过去,老实地躺在女人身边,闭上眼睛,轻轻松了口气。


    但很快她发觉,自己这口气似乎松得有些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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