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吧沿江, 出了大门过个马路,便是户外广场。
夜风袭来,带着秋日的凉意, 纪如真不禁哆嗦了下。
周清辞扔来外套,有脾气似的,脸也很臭:“穿上。”
纪如真不跟自己身体过不去, 老老实实套上。
属于他的清冽气息盈满周身,顷刻间温暖又心安。
“什么时候辞职的?”他起了话头。
纪如真拢紧衣襟,望向对岸繁盛的夜景,说:“国庆前。”
憋了一晚,周清辞这会儿终是忍不住,语气有些冲,“那为什么要和我说是休息?”
纪如真抬手抵在护栏前,始终不敢看他,自知没理地强辩:“十二号上班, 这几天确实是休息。”
周清辞先是一愣, 继而无奈地笑了出来, 指头敲击着栏杆,试图稳住烦躁的情绪。
半会儿,他再次看向她, 质问:“纪如真,你说说,我们现在到底是什么关系?”
她默然想了会儿,视线缓缓转到他面上,迟疑道:“朋友?”
周清辞感到荒唐地冷哼一声:“谁和朋友上床?”
纪如真耸了下肩:“那就炮友?”
周清辞再次给气笑了。
纪如真面无表情,明知故问:“你还想要什么答案?”
“你铁了心的?”他眉头紧锁,嘴角绷得平直, 沉沉的目光带着几分逼视。
“那天电话里不是说过了吗?”纪如真抬眸,淡然对上他的,捏紧指尖,稳住声线,“我这里没有你要的答案。”
“那你招惹我做什么?”周清辞急躁起来,大手捉住她肩头,沉了下力,“一次又一次!”
“昨天不是你带我回的房间吗?”
“那你昨晚主动亲我又算怎么回事?”
纪如真扬了下唇,带着嘲弄和轻浮的笑意:“不至于吧?成年人之间你情我愿的,有需求上个床就要动真格了吗?”
翻涌的情绪骤然沉寂,似有瓢冰水兜头泼下,周清辞的心一寸寸冷下去。
经过昨晚,他以为他们之间的关系有了松动,却不想,依然是自作多情。
“有需求。”
“行……”他哂笑着低喃,不禁红了眼,但又很快敛眉,绷紧了下颌角,倔强冷漠地转身,“炮友是吧?谁爱当谁当。”
高大的背影穿过车流,没入夜色,片刻,便不见身影。
紧绷的弦猛地断了,心口的刺痛席卷而来,纪如真膝盖一软,失力弯了下背脊,抵在护栏上,再也撑不住伪装的平静。
猛一阵风刮来,吹乱了披散的发,她抬手拨开,指尖无意触到身上属于他的外套,顿时眼眶一热,呼吸也跟着虚浮。
下一瞬,眼泪止不住,无声地滚落-
回到餐吧,周清辞黑沉着脸,没打算再落座,拎了周斯娅的包,打断游戏:“走了。”
周斯娅正在兴头上,一脸懵然地站起身:“这么快?不是才十一点。”
周清辞先一步往外。周斯娅无奈,不情不愿地和大家道别。
岑越见他情绪不对,忙追上去,在门口拉住他:“怎么回事啊发这么大火,和纪如真吵架?”
周清辞睇他,没说话。
岑越当他默认,感到不可思议地又问:“你不会就是和纪如真……”
“没下次。”他沉声打断,同时也间接承认。
岑越眼里闪过惊讶,随即又恢复平静,忙劝道:“冷静一下冷静一下,现在气头上……”
周斯娅这时出来,见周清辞不悦,也不敢招惹,只问:“你外套呢?”
“不要了。”
“什么鬼。”她哆嗦着搓揉自己的手臂,“我好冷还想披一下。”
岑越提议:“要不先进去?等叫到网约车再出来?”
“不用了。”有空车顺道而来,周清辞抬手拦下,拉开车门,“我们先走了。”
车子开远,梁枫也走了出来,问岑越:“看见如真没有?厕所没见她人,走好久了。”
岑越摇头,正想说什么,就见纪如真从马路对面走了过来。
一步一步,由远及近。
他拍拍梁枫,示意她扭头,说:“纪如真。”
梁枫顺应看去,扬声高喊,等她走近了,忽然察觉不对劲。
眼红鼻子红,眼梢也湿润,一脸失魂落魄的样子,好像刚哭过。
岑越瞥见她手里的周清辞的外套,说:“他俩刚吵过。”
梁枫愣了愣,趁纪如真还没走到跟前,转身把岑越往回推:“知道了知道了,你进去,我带如真先回家。”
“啊?”岑越不太情愿,“你也要走?都走了还玩啥?”
“哎呀,这不特殊情况吗!”梁枫着急地推他,催赶着,“快走快走,一会儿记得帮我把包带回来。”
目送他进了店,纪如真也正好走到,问她:“怎么不进去?”
梁枫扶额,装模作样地闭上眼:“我醉了我醉了,咱们先回家吧真。”
见她步子晃荡,纪如真没多疑忙扶住她:“这么快啊,还好吗?那我叫个车。”
梁枫演得逼真,整个人重量压她身上:“快叫快叫。”-
十五分钟后,两人回到御澜湾邸。
一进家门,梁枫便自主站直了身子,除了面红耳赤,一瞬不见半点醉样。
纪如真疑惑拧眉:“你没醉?”
“没有。”梁枫步子稳健地去厨房倒水,“清醒得很,我什么酒量你还不知道?”
“骗我干嘛?”纪如真疲惫叹息一声,披了周清辞的外套在一旁,陷进沙发里。
“要不这样怎么把你带回来?”梁枫递来一杯水,“你呢?醉了吗?”
纪如真接t?过抿了一口,眼皮子沉沉眨了一下:“上头,犯晕。”
梁枫拿开她身边的抱枕,坐下一拍她大腿,一副审问的口吻:“快说!和周清辞什么时候的事儿?我去度个蜜月回来,你俩就飞速进展了都。”
“就你婚礼那晚。”纪如真寻了个舒服的姿势,大致说了下那晚发生的事,当然,略过了详情。
梁枫听后,简直大为震惊:“合着我的新婚之夜,你俩也洞房了??”
纪如真没忍住笑出声来,自嘲:“情难自禁嘛这不是。”
“和周清辞拍照勾个手你就……”梁枫匪夷所思地“啧”一声,又正色追问,“那还有没有第二回 了?”
纪如真抿了下唇,目光垂敛,几分难为情:“……昨晚。”
“你你你!”梁枫一口气提起来,指着她连连抖手,惊得咂舌,“你也太疯狂了!俞清允对你那么好,你连牵手都不太乐意,周清辞才出现一个月你就跟他好了,太双标了吧!”
“我也觉得我鬼迷心窍了。”仔细回想,她自己都觉得荒唐,“面对周清辞,我的底线和道德感好像就丢了。”
梁枫不解:“明明就这么喜欢他,晚上为什么要吵架呢?”
纪如真抬眸:“你看出来了?”
梁枫:“能不看出来吗?他刚刚回来时的脸跟吃了屎一样难看。”
眼里一阵酸涩,她垂眸,低落地开口:“第一次后,他提过复合,我拒绝了。”
“所以昨晚过后,他以为你改变主意了,结果你还是……”
纪如真点头,眼眶通红。
梁枫的心头蓦地一揪,明白她的苦楚,心里万般不是滋味。
气氛一时凝重,梁枫轻轻一推她的肩,安抚:“哎呀都是成年人了,多了去的一夜情,你情我愿又不是单方面占便宜,名分什么的,不给就不给!”
纪如真破涕为笑,吸了吸鼻子,抹去眼梢的泪,实话道:“我也想给名分的,可是又给不了他想要的生活,还是算了吧……”
“他想要什么样的生活啊?”
“平淡的夫妻生活。”她在回想从前周清辞给自己刻画过的未来,“那种下班回家后能吃到我做得饭的安稳生活。”
“啊?是想你做家庭主妇?”
纪如真想了下:“大概吧,他有点想捆绑住我的感觉,当初也是因为他没和我商量,擅自作主要带我去美国,我们才吵架的,后来家里出了事才真正分手,但这也是间接原因。”
“还有这茬吗?”梁枫全然不知,“都没听你说过。我还以为他是为了去美国,你俩得异地才吵架分手。”
“我没说过吗?”纪如真自己也记不清了,“应该是当时家里事情太多,我忘了说。”
“那分手后家里出的事,他都不知道?”
纪如真摇头。
那天吵架后,她本想冷静过再和他好好商量。结果家里出了变故,她不得不临时飞回黎州。
匆忙赶到家,已经是晚上,屋内一片狼藉。
茶具碗碟被摔得稀巴烂,散落的杂物乱作一团,处处都是争执的痕迹。
纪弘善不见踪影。
叶启芳坐在沙发上,披散的发凌乱得不成样,眉眼颓然,面色灰败,像是丢了三魂七魄,整个人透着浓烈的死气。
而纪淮明坐在角落,脸色惨白,手捂心脏,濒临昏厥。
当晚紧急送医检查后,医生告知,是扩张型心肌病,唯一根治方法,是心脏移植。
一夜之间,千斤重担猝然压身。斟酌许久,为了不耽误周清辞的学业,纪如真决定就此分手。
安顿好母亲和弟弟,她第二天赶回京淮,默默搬走了行李。
那日周清辞进组,不在出租屋。
道别的话,他们甚至没有当面说出。
再接到他的电话,她已经在回黎州的高铁上——
“纪如真你什么意思?说冷静为什么要搬东西?”
“周清辞,就这样吧……”窗外的风景飞速掠过,她睁着眼睛,强忍泪水,尽量稳住自己的声音,“我们不合适。”
“什么叫不合适?不合适在一起的这两年算什么?”
“算玩玩,以后别联系了。”呼吸控制不住地颤了颤,她加快语速,“祝你前程似锦,我回黎州了。”
最后的尾音都在抖,担心被听出异样,话音一落,纪如真迅速掐断了通话。
紧接着,拉黑删除了他所有联系方式。
……
梁枫有感而发,“说不定那只是他当时的想法,现在过去这么多年,可能早就不那么想了。”
可她如今的境遇,也不适合谈感情。她笑笑,自我打击,“债没还完,我弟和我妈还得靠我养呢,我也不想结婚,不管和谁都是耽误人。”
她说得云淡风轻,笑里却尽是苦涩,梁枫看着心疼,不自觉湿了眼,抱住她:“你就是什么事儿都往自己身上扛,能不能别这么坚强?”
“坚强吗?”纪如真不以为然,还能说笑,“我刚刚不还哭了。”
梁枫含泪而笑,强硬道,“话先说好,以后不管怎么样,你都不能像推开他们一样把我推开。”
“当然。”纪如真用脸蹭蹭她脑袋,由衷地道,“咱俩永远好。”
“对了。”半会儿,她又想起个事儿,“还有个惊人的消息。”
梁枫挺起身,两眼都在发光:“什么消息?”
“你敢信吗?”纪如真顿了下,始终觉得这关系很玄乎,“周清辞和俞清允……是同父异母的兄弟。”
梁枫:“???”
作者有话说:
明天还是午后更哈,早写完早发!
第22章 22.纸飞机「Paper Plane」 这是纪如真
两日后, 电影剧组《钟意》开机,助理吴游也在昨晚抵达延川。
周斯娅还有实习工作,当天飞回了京淮。
开机第一天的戏都在室内酒吧, 没有嘈杂的环境声,录音方面进行得很是顺利,几场戏下来, NG次数不多,因此傍晚得以准时收工。
回到酒店,已经八点多,吴游提前叫好了餐,拎来周清辞房间一块吃。
中途,他突然想起件事儿,放了筷子站起身,去包里掏出个表盒来,放到周清辞手边:“表给你带来了, 昨天才修完, 表针松动了, 机芯也缺油,都修好了,还换了个电池, 你看看有没有哪里磕碰了。”
周清辞握筷的手顿住,目光在表盒上停留了一阵,到底还是伸了去,打开。
表针恢复走动,表盘擦拭过,干净锃亮,唯独表带有些磨损, 略显陈旧。
这是纪如真送他的恋爱一周年礼物,也是他步入社会的第一块表。
为了买这块表,纪如真当时在学校后街的奶茶店兼职了三个月。
纪念日那天送到他手上时,才知道她去打工是为给自己买礼物。
他喜不自胜,一整夜都戴着,抵-着她一次又一次,更是疯狂的让她看着表针,看看他们厮磨了多久。
“表带你没说要换,我就没让师傅换了。”吴游瞄一眼他腕上的名表,好奇,“你这手上的表不是好好的吗?怎么突然要修这旧表。”
“啪”地一声,表盒被盖上。
从前再好,也只是从前。
重修旧好,终究是他一厢情愿。
周清辞没有回答,推远了,只说:“先放你那吧,我现在用不上。”
吴游愣了一下,觉得奇怪,大费周章修了表,又不要了。
但他没多问,“哦”了一声后,伸手收了回来。
吃过饭,吴游收拾干净桌面,带上表盒,去沙发上拿了包再回身,脚下无意踢到个东西,发出细碎脆响。
他疑惑地弯腰低头,查探一番,在矮几下发现个女士鲨鱼夹。
吴游捡起来,疑问:“这是周斯娅落下的?”
周清辞闻声扭头,一眼便认出那是纪如真的,两步过去夺来,攥在手心:“我拿着就行,你回去睡吧。”
他过激的反应让吴游懵了下,片刻回过神来把表盒塞进包里,才往外走。
等到了门口拉开门,身后的人又喊住:“等等。”
吴游手抓着门把,回头。
周清辞走过来,又伸手:“表给我吧。”
吴游:“……”-
纪如真原本定得十二号上岗,临时推迟到了十四号。
于是,她又在家宅了两日。
到了上班那天,她下午三点便出了门。
新酒吧离延大不远,两公里左右,纪如真打算约纪淮明出来一块儿吃顿饭再去上班。
地铁一个半小时抵达大学城站,出站的途中,她看准下课时间,给纪淮明打了通电话。
忙音响了很久,就在纪如真以为要自动挂断时,电话通了。
纪淮明的话声传来:“喂?姐,怎么了。”
“下课了吗?”纪如真刷卡出闸,“我快到你学校了,一起出来吃个晚饭?我一会儿六点上班。”
纪淮明“啊”了一声:“你到我学校了?可是我现在走不了哎。”
纪如真又瞧眼腕表,已经五点:“这个点你不是下课了吗?”
他说:“我找景教授问论文的事儿呢,刚到他办公室,没那么快能好。”
“这样啊。”纪如真t?步子停下,调转了方向重新进闸,改变主意,“那行吧,那你忙,我随便吃点就好。”
“行,那就这样。”
“对了。”纪如真又叫住他,“妈回黎州了,这段时间应该不回来。”
“怎么突然回黎州了?”
“惹她生气了我。”
“没事儿,过阵子她就好了。”纪淮明习以为常,“那她回来前我也不回去了,留学校写论文,你一个人注意安全啊。”
“行,你自己注意身体,记得按时吃药。”
“好好,那我挂了。”
……
匆匆挂断电话,纪淮明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把手机塞进身前的围裙里。
下一秒,后头传来呼喊——
“纪淮明,好了没有,来单子了,过来帮忙!”
“来了来了。”纪淮明连忙应声,转身进了奶茶店-
「Mist Isle」工作氛围不同于「今夜微醺」。后者主打街头的开放松弛感,而前者更注重极致私密、高端精致和专属定制,提供安静奢华的氛围,贴心细致的服务。
上班第一天,还未正式开业,主要工作是熟悉了解整个酒吧的结构和主理人定下的酒单。
除了纪如真以外,还有一名男性调酒师,叫Noah。
Noah比她年长五岁,个子很高,清瘦型身材,皮肤很白,蓄着一头长卷发,松垮地扎在脑后,十分俊美文雅,言谈举止间都透露着从容沉淀的分寸感。
听方竹说,他是老总从美国高薪挖来的,调酒经验丰富,手法精湛,分寸绝佳。
纪如真夸道:“有长相有经验,绝佳门面担当了这是。”
方竹笑言:“你也不赖。”
第一天的熟悉工作顺利结束。第二天,会所正式营业。
接下来的两天,纪如真见到不少商圈内有头有脸的人物,每晚都忙得不可开交。
三日过后,便是轮休。当天早上,纪如真接到新房东同意优惠租金的电话,问她什么时候交订金。
事不宜迟,午饭后纪如真就去签了合同。换房的事总算尘埃落定。
离开后,纪如真给叶启芳打了通电话,那头依然赌气不接。无奈,她只好发去微信,告知下月初要搬家的消息。
休息后再回去上班,纪如真已经彻底适应了「Mist Isle」的工作节奏。
晚上完成吧备工作,有一阵清闲。
纪如真手痒,即兴调了杯酒,让Noah帮忙品鉴。
Noah跃跃欲试,端起酒杯闻了下香气:“用了金酒?还有苹果和咖啡香。”
纪如真眼睛都睁圆了:“鼻子也太灵了吧!你快尝尝。”
Noah抿了一口。
绵密丝滑的口感,像泡沫一样,舌尖一触即破。苹果的清甜包裹口腔,带着柠檬尖锐的酸,咽下果汁后,金酒的植物风味和咖啡的微苦在舌根回甘,酒味不浓烈,味道却上头。
他惊艳地抬了下眉梢,眼里满是肯定:“非常不错,酸甜苦都有,层次感很足,让我想到了我爱而不得的初恋。”
纪如真一愣,随即笑出来:“你怎么连情绪都能品出来?我想让Faye试试,看看能不能上酒单。”
Noah又饮一口,越品越香:“非常能,这款酒的味道我相信大众都能接受,你想好名字了吗?”
她托着下巴,视线凝在酒杯上,脑子里忽然闪过那晚周清辞转身离开时的模样。
“分手第六年。”她怔怔地说,“有酸楚、清甜、微苦和不甘……”
纪如真挺起身,坚定了目光:“就叫「分手第六年」吧。”-
时间像被按了快进,忙碌起来的日子眨眼便过。
十一月,余温褪去,深秋悄然而至。
剧组今日有场大学室外戏,趁着周六,来延川电影学院取景拍摄。
上午半天的戏份结束,午间休息,吴游去领了盒饭回来,找了处有阳光的地方,支张小桌准备吃饭。
周清辞拎了露营椅坐下,打开饭盒,发现今日还多了两杯奶茶,问:“哪儿来的?”
吴游晃匀自己手里的那杯,打开吸管:“项老师请剧组所有人喝十一月的第一杯奶茶。”
项老师,即影片男主项其琛。
周清辞瞥去,珍珠堆了大半杯,哼了声笑:“一把年纪还搞这些花噱头。”
闻言,吴游脸色都变了,慌忙伸手要去捂他嘴:“人项老师才34岁怎么就一把年纪了!你和项老师关系再好这话也不兴说啊!剧组周围人粉丝都在呢!”
周清辞不以为意笑笑,拆了筷子低头吃饭。
过了会儿,他再一抬头想说什么,目光先在不经意间,望见不远处一男生。
两手拎着破裂的纸袋,正盯着砸了满地的奶茶,手足无措。
「“完蛋了周清辞!兼职第一天送外卖我就把五杯奶茶洒了,回去老板绝对得开了我!”」
纪如真慌乱的声音忽地在脑海里闪过。周清辞放了筷子,站起身,朝那方向过去。
吴游懵然抬起头:“干嘛去?”
……
阳光明媚的天,纸袋也能开裂,纪淮明真是自认倒霉。
气恼地将纸袋挠成团,纪淮明蹲身去捡空杯。下一秒,有只手先他一步,捡起了两个。
他顺着手的方向抬起头,和眼前人视线相接,愣了两秒后,道了声:“谢谢。”
这男人长得有点眼熟。纪淮明心想。
吴游这时跑了过来,看着这散落一地的配料和水渍,惊呼一声:“我去,全洒了?”
他低身帮忙捡空杯,见招牌是自己刚刚在喝的,又问:“送剧组的?”
纪淮明点点头:“对。”
周清辞捻起几个空杯:“这么多杯,你一个人送?”
“我同事已经送去一批了,我这是最后一批。”纪淮明从他手里接来,一边往垃圾桶走,一边无奈地低喃,“真倒霉,十杯奶茶,今天白干了。”
周清辞一阵若有所思,出声:“吴游。”
……
扔了垃圾,纪淮明回头向他们道了声谢,赶回店里打算重新制作。
岂料,刚走出一小段路,其中一个男人追了上来,拉住他,笑说:“你回去跟你老板说奶茶送到了就行,不用重做了。”
纪淮明:“啊?”
吴游指了指已经往回走的周清辞:“我这主管喝不惯奶茶,让我去买十杯咖啡回来补上,你就当送到了就行。”
纪淮明不太好意思地犹豫着:“这样好吗?会不会太麻烦你了。”
吴游不甚在意:“没事儿!一步路的事儿,我们没午休,没咖啡确实撑不住。”
“那我把咖啡的钱转给你吧……”
“不用不用!”吴游笑着摆摆手,“你赶紧回去交差,咖啡钱我主管给了。”
纪淮明远远望去一眼,心存感激。
遇见好人,看来今天还是幸运的-
周清辞晚上有饭局,结束今日的学校戏份后,收尾工作交给了吴游,他提前离开。
饭局是姜芥约的,说是收了给宝宝的礼物,得请顿饭表示感谢。
周清辞觉得毫无必要,因为他只是代为转交。无奈姜芥约了好多回,盛情难却,今晚才抽出时间赴约。
餐厅不远,电影学院驾车过去,仅十分钟。
在室外停车场停好车,他恰好偶遇独自来停车的温时卿,便一道步行前往餐厅。
“这部戏拍多久?”碰头后,温时卿挑起了话头。
“两个多月。”
“上回托我问的房子要看吗?也在御江府。”温时卿倒是不解,“不过只呆两个多月的话,为什么要买房?”
周清辞默了会儿,不紧不慢地走着,淡声:“先不看了,现在也确实没什么买的必要。”
听他语气两分丧,温时卿笑了声:“感情受挫?”
周清辞冷冷睨他,没吭声。
温时卿脸上笑意更深,再一抬眸,像是瞧见了什么,视线定了下。
周清辞顺着他看的方向望去,也一愣。
是下午在学校,不小心把奶茶洒了的那位男生,他正从奶茶店里出来。
周清辞疑惑:“你认识?”
“你不认得?”温时卿反问,“那天在医院你不是还说认识他姐?”
周清辞怔然,温时卿已经上去叫住他:“淮明。”
作者有话说:
今天这章熟人很多。
第23章 23.飞行「Aviation」 “他是我姐
纪淮明没想过和周清辞的再见会这么快, 也没想过,能在学校附近遇见温医生。
心里一慌,他下意识低眸瞧了眼身前, 松了口气。
幸好,工作围裙先被他脱了。
“温医生,好巧。”纪淮明笑了笑, 又去看周清辞,一时不知该如何称呼他,顿了顿,“你好,原来你和温医生是朋友,谢……”
担心温医生多问,一声谢到了嘴边,他又咽了回去。
他不想让温医生知道,自己在兼职。这件事, 除了他的室友, 谁也不知道。
周清辞颔首莞尔, 表示回应,一瞥店内招牌,正是他下午送来的那家。
害怕周清辞当面揭穿自己, 纪淮明主动问候,“温医生来这附近吃饭吗?”
“对。”温时卿望一眼他走出来的店铺,询问,“你呢?来买奶t?茶?”
纪淮明顿了一下,点头:“对,正准备买。”
“一个月喝一次可以。”温时卿正色叮嘱,“多了可不行, 你的身体,要多注意。”
“好的,那今天我还是不喝了。”作贼心虚地应和完,纪淮明欲逃离,“我还有事,就先回学校了,温医生回见。”
话落,他深深看眼周清辞,眼里充满了恳求。
周清辞始终默然,对上他的目光,心中有数。
他在恳求自己别把兼职的事说出去。
大概是担心纪如真知道。
一阵沉思,人也走远了。
等回过神来,和温时卿也走到了餐厅门口。
推开门进去,周清辞忽然问:“他的身体,适合打工吗?”
话问得没头没尾,温时卿愣了一下:“你说纪淮明?”
“嗯。”
“术后两年不到,还不能太过劳累。”温时卿说,“坐班制的倒是可以。其他那些压力太大的,需要负重、剧烈运动还有久站之类耗费体力的,都不合适。”
话到这里,他突然意识到什么,神色微凝,“怎么突然问这个,难道纪淮明在奶茶店打工?”
周清辞清了下嗓,没承认也没否认:“我不确定,等找机会我再了解清楚。”
温时卿挑眉,难得八卦:“找谁了解?前女友?”
周清辞又是一道冷眼。
微信这时来消息,岑越发来:「六号有空不?」
周清辞:「在剧组。」
岑越:「纪如真六号那天要搬家,梁枫喊我去帮忙,你不是有车,要不要一起?」
周清辞:「哦。」
岑越:「哦什么哦啊,去还是不去。」
周清辞:「不知道。」
岑越:「……彻底掰了?」
周清辞:「搬哪里。」
岑越:「……御景小区。」
周清辞:「再说,有空就去。」
岑越:「别说我没给你制造机会啊。」
周清辞:「。」-
旧房提前结束合约,纪如真刚好趁着轮休搬个家。
叶启芳的气基本消了,但人还是没回来。
她在黎州和小姨一起,乐得自在,纪如真便让她多呆些日子,反正东西不多,有梁枫帮忙,也搬得过来。
中午,梁枫和纪淮明到的时候,东西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
看到纪淮明,纪如真愣了下:“不是让你等搬完直接去新房子那儿吗?怎么又过来?”
梁枫倚在门框上,笑说:“他没课,你搬家他一个人等不住,我就带他一块儿了,反正一会儿岑越还有辆车来,不怕坐不下。”她走过去里外瞧了瞧,见行李只有两塑胶袋和两个纸箱,倒是意外,“就这些东西?”
纪如真往房里去,应她:“还有我的行李箱。”
纪淮明跟着过去,想看看有什么能帮的。
走到房门口一抬眸,就见衣架上挂着件男士黑色外套。
他发出疑问:“姐,这外套是……”
纪如真闻言看去,这才发现漏收了这件,伸手过去取下来,说:“朋友的。”
“男性朋友?”纪淮明追问着,忽地联想到什么,倒抽口气,“难道你和清允哥?”
“朋友。”纪如真打断他,认真又强调了一遍,“不是俞清允。”
上回在梁枫家,本想将这外套留给岑越,让他代为转交,但他以“近日忙没空和周清辞见面”为由给拒了,又强行将外套塞给了她。
带回来洗过后,就一直挂着到现在。
纪淮明:“哦,我还以为你们又……”
行李箱已经合上,开关不便,纪如真叠好塞进包里,把行李推给纪淮明:“好了,没东西了,可以走了。”
梁枫的喊声这时从外头传来:“真真,岑越快到楼下啦!我先搬一箱东西下去,再让他上来搬其他的!”
“等等,一块儿下去!”纪如真挎上包出去,拖了袋塑胶袋往外,纪淮明推着行李紧跟其后。
到了电梯门前,显示屏正好在往上攀升。
一层又一层,正好停在八层。
“叮”一声响,门徐徐而开。
周清辞俊朗精致的脸最先映入眼帘。
众人齐齐一怔。
后头的岑越走了出来,若无其事地拽过纪如真手里的塑胶袋,往电梯里拖,顺道拉上自己老婆和纪淮明:“咱们先搬这些下去,阿辞你去搬剩下的。”
说话间,周清辞已经从电梯里出来,寡淡的眸光在她面上扫过,问:“哪间?”
电梯门再次关上,过道只剩他们俩。
纪如真领着他往屋里走,神色还有些懵:“这里……”
进到屋里,周清辞在玄关环顾一圈。
客厅和餐厅相连,面积很小,原带的家具家私也不多,只有一张方形餐桌和一张布艺的双人沙发,房屋简陋,位置偏僻,墙皮斑驳剥落,带着一股潮湿的霉味,照不到阳光,空间也显得阴暗。
没走进里屋,在这儿便能感觉几分压抑。
居住环境,甚至不如他在酒店的套房。
心头酸涩翻涌,喉结不自觉上下滚了滚,难以名状的痛感在蔓延,他一扫眼前的纸箱和塑胶袋,问:“就剩这两个?”
纪如真点头:“对。”
周清辞蹲身搬起纸箱往外走,放到电梯门前后,一摁下楼键,返回去打算搬剩的塑胶袋。
只是刚到门口,纪如真已经拖着袋子跨了出来。
他忙伸手接来,轻而易举地提起,语气始终淡漠:“还有东西没?”
纪如真摇头。
周清辞一抬下巴:“锁门。”
锁好门,两人走到电梯间,电梯正好抵达。周清辞一前一后搬进去,纪如真跟上,按下关门键。
八楼,说快也不快。
两人各站一边,狭小的空间里,静得针落可闻。
纪如真瞥去一眼,知道剧组已经开机半个月,主动开口:“今天不用去剧组吗?”
他的视线落在前方:“今天休息,岑越要借我车。”
言外之意:今天休息,岑越要借车他才来,和她搬家没关系。
纪如真低眸,“哦”了一声:“麻烦你了。”
楼下几个人搬了东西到车上,等了有一阵。
意外周清辞的出现,也担心他向姐姐提及自己兼职的事,纪淮明两度想上楼,却都被岑越拦住:“马上就下来了,两袋东西,周清辞能搞定,你别跑了。”
梁枫扫了眼那辆绿色的特斯拉,问岑越:“你特意叫他来的?”
岑越一副煞费苦心的模样:“这不想让他俩破冰嘛。”
梁枫揶揄他:“你想赚人家媒婆钱啊?这么积极做和事佬。”
岑越哧哧笑起来:“你要这么说也行。”
纪淮明听出端倪,问:“他是我姐以前的男朋友吗?”
岑越抬手搭在梁枫肩上,不紧不慢:“前前男朋友,初恋。”
闻言,纪淮明忽然对周清辞的脸有了更多的记忆。
怪不得他上回在学校,觉得他眼熟。
因为这张脸,他见过。
后头响起开锁声,再一转身,纪如真走了出来,把门开到最大,方便周清辞搬东西。
岑越已经走到特斯拉后备箱,自主打开:“放这里放这里,我老婆的车小,都塞满了。”
不用他说,周清辞也打算搬自己车上。
一切放置妥当,岑越忙拉过梁枫和纪淮明走到另一辆车旁,说:“如真啊,你坐阿辞的车,他不识路,你带一下。”
话落,也不给人拒绝的机会,强行推着纪淮明坐上了车。车门关上,梁枫有些不放心:“行吗这样?不会又吵架吧?”
“不会不会。”岑越拍胸脯保证,如实道,“我那天问他来不来,他还嘴犟说不一定有空,结果早上自己打电话问我几点去。”
纪淮明仔细听着,心有疑问:“所以我姐是因为他和清允哥分手吗?”
“那不是啊。”梁枫急忙澄清,“你姐什么样的人你还不知道?要真是因为周清辞,也不会和俞清允开始了。只是真的不喜欢俞清允又不想耽误他而已。”
纪淮明:“那她还喜欢这位初恋吗?”
梁枫微微一愣,顾虑到旁边的岑越,到底还是没说实话:“我也不知道。”-
岑越的目的,纪如真看得出来,但周清辞不识路也是事实,她没推辞,坐上了车。
车门关上,放下包,她想起刚刚被她塞包里的外套:“对了,你的外套。”
周清辞侧目瞧去,她从包里拿出,整整齐齐地递过来,“洗过了,我给你放后面。”
他没说话,犹豫了会儿,打开扶手箱,取出鲨鱼夹,也递去:“上次落我那里。”
纪如真怔忪了下,接来:“谢谢。”
怪不得她一直找不到。
“新工作还适应么?”他拨档位,踩电门起步,语气不再疏淡,仅有朋友的关怀。
“都挺好的,新同事也好。”
“嗯。”
僵持许久的关系有所缓和,但纪如真清楚知道,他们退回了朋友的安全距离,彼此都刻意保持分寸的客气。
近不得,也远不了。
如此甚好,她应该一身轻快,可一口气提起来,却怎么也沉不下去。
梗在中间,不上不下,闷得心头发堵。
……
四十分钟后,车子驶到御景小区。保安没有随意放行,确认了楼号才开闸。
进去t?后,周清辞按着她的引导开到单元楼。
东西不多,来回两趟便搬完。
房屋面积和旧的相差无几,但胜在采光好,空间敞亮通透,墙面平整洁净,物业安防也更为周到细致。周清辞安了心,准备离开。
纪淮明下午兼职请了俩小时假,这会儿快到点,也赶着过去,便措辞:“那姐,我学校还有事儿,先走了。”
纪如真回头看他,茫然:“你下午不是没课吗?晚上不打算在这儿住?”
“呃,我那个……”纪淮明错开目光,耳尖泛热,格外心虚,“我得去图书馆,景教授前几天给我推荐了几本书,参考写论文用。”
闻言,纪如真站起身,暂不收拾:“那我送你过去。”
梁枫拦下:“你又没车,送什么,我和岑越去。”
纪淮明慌了,连声拒绝:“不用不用,这里过去就一公里,我走路就行了。”
纪如真:“你这身子怎么能走路?”
纪淮明急红了脸,生怕漏馅儿:“那我搭公交,不麻烦梁枫姐了。”
梁枫背上包,一拉岑越,去意已决:“麻烦什么,一步路的事,走吧走吧。”
“我送吧。”
场面僵持不下,就在纪淮明进退两难时,周清辞忽然出了声,“我刚好要去延大,今天剧组在那儿取景。”
纪淮明即刻投去感激的目光,忙应声:“那也行那也行。”
纪如真觉得怪异:“你跟他认识?”
纪淮明连忙摇头:“不认识。”但见过两面。
纪如真:“那你这么自然?”
纪淮明扯了下嘴角,讷讷:“我,我看他挺面善。”
纪如真:“……”
周清辞这时抬脚碰了下岑越,示意他出声。
岑越心领神会,附和道:“阿辞顺路,那就阿辞送吧,我一会儿有会,也要回公司了。”
纪如真视线落到周清辞面上,犹疑道:“你今天不是休息吗?”
周清辞掩唇轻咳,眸光几分闪躲,语气倒是淡定:“我休息,剧组没有,顺道过去看看情况。”
怕麻烦到他,纪如真摇摆不定。
纪淮明趁势转身,推着周清辞往外,做了决定:“那我先走了姐,屋子麻烦你收拾了。”
“哎——”
纪如真不放心欲要追上去,梁枫一把拉她回来:“哎呀,你就别操心了,让他送吧,总不能把你弟卖了。”
岑越:“就是就是。”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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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24. 分手第六年「The sixth year」 “我猜是为
房子在三楼, 周清辞走在前头,没搭电梯,选择步行。
纪淮明跟在后面, 低着头一步一步往下,默不作声。
出了单元楼,周清辞回头瞅他, 极轻地笑了声,戏谑道:“怎么?好歹也帮你三回了,不谢谢我?”
纪淮明这才把脑袋抬起来,一顿一顿地吐出两个字:“谢,谢。”
周清辞笑得更欢,揶揄却没少:“害怕了?刚骗人的时候声儿不是挺大。”
纪淮明又低下头。
周清辞“啧”一声:“快栽地上了。”
纪淮明:“……”
御景小区到延大,十分钟车程。
但周清辞没在那儿停,直直开过去,一拐弯, 停在了奶茶店门口。
纪淮明睁圆了眼看他:“你怎么知道我要来这儿?”
周清辞挂了停车档, 解开安全带, 评价:“你撒谎的技术和你姐一样差劲。”
说完,他开车门准备下去,纪淮明拦住他:“我自己走就行了, 谢谢。”
“不是送你。”他扭头看来,目光沉凝,“是陪你进去辞职。”
纪淮明面上一愣:“我、我没有要辞职。”
“必须辞。”他很坚定,同时把话说明,“在清楚你的身体情况后,我没再打算帮你,刚刚是最后一次。”
“奶茶店的活不重, 我可以承受。”纪淮明试图说服他,“每天只干六个小时,我做了半个月基本已经适应了。”
“你刚刚看到你姐多担心你了吗?”周清辞重新把车门关上,一脸严肃,“你这颗心有多来之不易你比我清楚,你姐和你母亲花费多少精力吃过多少苦,你自然也看得比我多,从你心脏移植的那一刻起,这颗心就已经不是你一个人的。”
“我知道,我只是想减轻我姐的负担,兼职供自己开销。”
“那你有没有想过,万一你出了什么事,会加重她原有的负担,甚至从前的努力都有可能白费?”
“我……”
“你瞒着你姐,自然是清楚她知道真相后会生气,既明知后果,又为什么要去触碰?如果目的是为了减轻你姐的负担,那你立刻马上把工作辞了,养好自己的身体,多休息少劳作。只有你和你母亲健康,她才不会有后顾之忧。”
他义正辞严,不容反驳:“前两天送外卖只是洒了奶茶,过几天有可能就是半途病发,意外的事谁也说不准,能安然度过一回,并不代表次次都能逢凶化吉。你可以说我道德绑架,但你的身体状况不允许你冒任何一次险,也容不得你存有半分的侥幸!”
纪淮明怔怔地望着他许久,张了张口,最终无话可说。
轻吐一口气,他反被他劝服了:“我知道了。”
他的退让比想象中要快,周清辞眉目舒展,放轻了语气,拍拍他:“下车吧,我帮你和老板说。”
……
得知纪淮明的病症,老板吓得脸色铁青,一口答应了辞职,连这半月的工资都结得爽快。
走出奶茶店,看着微信到账的一笔薪资,纪淮明彻底如释重负:“谢谢你,是我考虑不全,我感觉现在心里轻松多了。”
“轻松了就行。”周清辞笑,向他承诺,“这事你知我知,我不会说。”
纪淮明又是一声谢。
周清辞拉车门:“送你回学校。”
上了车,系好安全带,纪淮明盯着他的脸,忽然问:“你是我姐大学时候的男朋友吗?”
周清辞打着方向盘,反问他:“怎么,你之前见过我?”
纪淮明摇头:“人没见过,但是前两年看过照片。”
那年搬新的出租屋,帮纪如真收拾东西的时候,无意发现他们的合照。
照片里的男人英俊高大,所以他印象深刻。
“你们为什么分手啊?”纪淮明问。
车内有一阵默然。
“吵架吧。”
这是周清辞唯一能给出的回答,因为他也说不清他们分手的真正原因。明明说了各自冷静,结果第二天回到出租屋,她的东西都已经被搬空,紧接着便是分手、拉黑,铁了心的要和他断绝关系。
一切都太突然。
纪淮明直截了当:“那你对她这么好,是不是想重新追回她,跟她和好啊?”
周清辞扯了下嘴角,笑得苦涩:“我想有什么用,你姐她不想。”
纪淮明眉目低垂,语气忽地落寞:“其实我能理解她的做法……”
周清辞瞥去一眼,在等他接下去的话。
沉吟片刻,纪淮明叹了声气,问他:“你觉不觉得我姐变了很多?”
周清辞默了会儿,如实道:“从前更坦率些。”
“何止是坦率,从前她开朗快乐,什么烦恼也没有。这几年她承受的事比我要多得多了。”纪淮明仔细回忆着,“大学毕业,明明是件开心的事,我们全家都准备好提前一天飞去京淮参加她的毕业典礼,给她惊喜,结果要出发的那天早上,我爸被我妈撞破出轨,而他和小三生的小孩,已经有十岁。”
“街上一通大闹后,我爸提了离婚,我妈不同意,在家又是翻天覆地的吵,去京淮的计划被迫取消,第二天,我爸就一声不吭地跑了,带走了所有积蓄,只留了房子。为了不影响我姐的毕业典礼,我到那天中午才给她打的电话。”
听到这里,周清辞目光一震:“你说的这些事,她是在毕业那天得知的?”
“对,她当天下午就赶回了黎州,我也是那天突发心脏病……”
周清辞握着方向盘的手不由得收紧。
所以她突然要分手,可能并不全因为是他执意要带她去美国。
“延川的医疗更好,为了我的病,我姐卖了黎州的房子,带着我和我妈搬来了延川,住院治疗,租房,日常开销再到后来的移植手术,全都需要钱,房子卖得钱不多,我们只好借贷……为了能早点还清债务,我姐白天去跑新娘跟妆,夜里就去酒吧洗杯子做学徒,一天基本只睡三四个小时。”
“我妈总说我姐又倔又要强,找到了条件好的男朋友,明明可以结婚靠彩礼还债,她却非要自己吃苦打工。可其实,我姐只是忧虑的事情太多了,不想再徒增新的烦恼,她那么独立又聪明,只是想过自己选择的生活,只要有能力,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就不愿受制于人,我妈却从来都不懂。”
说着说着,纪淮明有几分烦躁,“前段时间她还因为我姐和清允哥分手跟t?我姐吵架离家出走,我真的不明白,她到底在固执什么,我姐明明已经够难了!”
「“我想要的是我自己的选择,而不是别人甚至是你,帮我选择!”」
脑子里响起她当年说过的话,像是混沌思绪里猛地撕开一道光,周清辞忽然就全懂了,连指尖都跟着微微发僵。
谈话太过投入,车子两度在学校大门开过头。
这会儿总算抵达,周清辞缓缓刹住了车,神思还未彻底回笼,喃喃低语着:“大概是太过在意,在意到一时忽略了她的感受……”
如他自己,满脑子只想着占有她,和她复合,却从来没有尊重她的想法,也没顾及她的顾虑。
反而一步步将她逼得越来越远。
纪淮明沉沉地叹息一声,平复了情绪,看着他由衷道:“我能感觉出来,我姐很在意你,和你说这些,不是想你同情她。虽然我希望你们可以和好,但如果她真的不愿意,我也更希望你可以理解她尊重她的选择,不要逼得她太紧。”
“咔哒”一声,副座的车门被按开,纪淮明轻轻一推,正欲下去,周清辞忽然说:“谢谢。”
纪淮明不明所以,笑了声:“我要谢谢你才对。我以后不骗我姐了。”
兜里的手机这时响起,纪淮明猜是纪如真来电,一看果然没错,接起来:“喂,姐,我到学校了。刚到。”
纪如真:“怎么半小时才到?”
纪淮明想起刚刚辞职的小插曲,忙编了个理由:“堵车呢,清辞哥不太识路,开错道了。”
他推开门,一脚跨下车,和周清辞挥手道别后,带上了门。
纪如真语气两分别扭:“叫那么亲热,很熟吗?”
辞了职,不必藏掖,纪淮明一身坦荡,心情也畅快:“挺聊得来的,他人蛮好。”
纪如真默了会儿,难得吐露真言:“嗯,是,特好。”-
剧组休息是周清辞胡诌,取景也不在延大,而是在延大三公里外的小广场。
送完纪淮明,他便赶回片场。
到了那儿,剧组刚结束午休不久,正要开拍。
周清辞过去接手工作,半途被正在补妆的项其琛叫住:“跑哪儿去了?不是说好中午一块儿吃饭,顺便录两句词?”
周清辞停步,张口正要应声,一旁过来的吴游先道:“我猜是为爱疯狂去了。”
周清辞一个反手警告。
项其琛了然地抬了抬眉:“怪不得放我鸽子。”
“少废话,明晚再补。”周清辞还没从刚刚情绪中缓过神,心烦意乱地朝吴游伸手,“耳机给我。”
“明晚?”项其琛滞了滞,微微拧眉,“明晚不是沈老师进组的欢迎会?还是我记错了?”
“没记错。”吴游肯定道,“是明晚。”
周清辞没什么耐心地“啧”了一声:“那一会儿收工了录。”
……
晚上给项其琛补录完回到酒店,已经十点多。
洗过澡躺下床,周清辞又心绪纷乱,翻涌不息。
打开手机微信,有半个多月没和纪如真消息往来,她的头像被顶到最底下。
周清辞往下拉找到她,率先点到聊天后台,设置了置顶。
紧接着点进了她的朋友圈。
界面显示:朋友仅展示最近半年的朋友圈。
自从微信被她从黑名单放出来后,没见她分享过一条日常。
明明从前的她,是几乎一天一条动态。
放空了有一阵,周清辞急于要个肯定的答案,终是忍不住,给岑越拨了通电话。
……
这个点收到周清辞来电,岑越倒是有点意外,接通后问他:“咋了这么晚?”
梁枫八卦的耳朵凑过去,听见周清辞说:“你老婆睡了没?”
贴着电话的两人相对一视,岑越打开了免提:“还没呢?找她有事?”
周清辞默了片刻,语气几分恳切:“能不能帮我问问她,知不知道纪如真不想和好的具体原因?”
岑越目光斜向梁枫,无声问:“知道吗?”
梁枫啃起了指甲,在深思,要不要告知。
通话沉默了好长一阵,没等来回答,周清辞不多勉强,打算作罢:“不方便说的话就算了,没事,你们早点休息。”
“她说她给不了你想要的生活。”
最后一刻,梁枫到底还是给了回答,“具体什么生活,你自己心里清楚。别太强求她了。”
话落,她挂了电话。
不管怎样,她都希望周清辞能清楚纪如真的想法。如果有误会,两个人能就此解开最好;若是并非误会,那让周清辞彻底死心倒也未尝不是件坏事。
岑越一脸好奇:“周清辞想要什么样的生活?”
梁枫避而不答,掀了被子钻进去:“睡觉。”
岑越:“?”
作者有话说:
周总想通了,真真还没有,给她点时间!
第25章 25.分手第六年「The sixth year」 像是奔向夜
整理完所有东西, 做了卫生,纪如真累得洗完澡倒头就睡。
一觉到中午,醒来后整个人神清气爽。
搬了新住处, 通勤时间缩短,也有多余的时间可以写文。
前阵子心事重重,耽误了码字, 今日重新打开电脑,倒是文思泉涌,写得顺畅。
码到傍晚,纪如真煮了碗面条,简单解决晚饭,顺道给叶启芳拍了条屋子布局的视频,发去了定位。
洗碗的时候,叶启芳回复来语音消息:“还挺不错的,房租很贵吧?”
纪如真擦干净手, 按住说话:“毕竟城中心, 要比之前的贵些, 但是出行便利多了,你什么时候回来?屋子都收拾整理好了。”
叶启芳:“再看吧。”
母亲好面子,纪如真心里明白, 没再多说,换了衣服出门上班。
……
预约制的会所,每日宾客有限,哪怕忙碌起来,也是从容不迫。
九点半左右,落得空闲,Noah擦拭着调酒的器具, 和纪如真闲聊:“听Faye说,晚上有明星要来。”
“是吗?”上班半个多月,纪如真见得基本是商圈大佬,明星倒还没看过,“演员还是歌手?”
“我不认识。”Noah笑说,“刚从国外回来,不太了解内娱。”
纪如真:“那可能是新人。”
话音刚落,门口传来一阵骚动。纪如真抬头望去,见接二连三地有人睁大眼捂住嘴,用气音在小声惊呼,好奇凝眸。
“是项其琛和沈笳哎!”
“同行的那个男的也是演员吗?好帅好高。”
议论声传到耳里的一霎那,纪如真先在人群中看到了周清辞,紧接着,是他身边正在摘口罩的项其琛。
纪如真震惊地倒抽口气,一时手滑,掉了手里的盎司杯。
摔在大理石吧台上,发出一道清脆声响。
Noah闻声甩头:“怎么了?”
纪如真怔怔地望着项其琛走来,一时忘了出声。
Noah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同样愣住。
不过他不是因为项其琛,而是因为周清辞。
“Theo?”
项其琛知道周清辞的英文名,走到吧台前停了下,问他:“你们认识?”
周清辞目光落在纪如真痴愣的面上,心里的不爽大过偶遇她的惊喜,不答反问:“你指哪位?”
后头的沈笳听见,觉得巧合地笑了笑:“难道你都认识?”
方竹这会儿姗姗来迟:“不好意思沈笳,刚接了个预约电话,没想到你们会早到。”
沈笳是内娱当红一线大花,也是《钟意》电影的女主角。她和方竹是老同学兼好友。
今晚这场酒局,也是她作东,趁着明早休息,邀请剧组的主创人员来这儿捧捧场。
这时来了单子,Noah没等和周清辞问候上,便去一旁调酒。
方竹领着他们去了正对吧台的座位,半包式的大卡座,私密性较强。
纪如真回过神来,扭头去问Noah:“你刚刚叫谁?”
他记得项其琛不是这个英文名。
Noah在往波士顿壶里倒酒,一时想不起来中文名:“我前几年在洛杉矶时的室友,Theo Chou。”
纪如真诧异:“你说周清辞?”
“对对!”Noah有了印象,“是这个中文名,我们好多年没见了,你和他也认识?”
“大学校友。”她有所保留地补充,“也是朋友。”
“这世界可真小。”Noah惊奇地笑出声,问她,“所以刚刚那两位就是Faye说的明星?”
提到项其琛,纪如真激动的热血沸腾,连连点头。
“你喜欢他?”倒好原料,Noah“啪”一声,卡紧壶,开始shake。
纪如真脑袋点得如他手里的摇壶,上上下下:“我手机壁纸就是他。”
Noah眉开眼笑,开了壶,丝滑地往高脚杯里倒酒:“那一会儿给Faye打个商量,给你安排个签名合照。”
纪如真期待地亮起了眼。
……
方竹逐一给在座的人分酒单。
一份纸夹里有三张,分别是鸡尾酒,洋酒和红酒。
周清辞直接抽了鸡尾酒那张浏览起来。
最后,停在了特调栏里的那行——「The sixth year」t?
“分手第六年?”他不自觉念出了声。
方竹听闻,忙解说道:“这是我们调酒师自行研发的一块鸡尾酒,味道很不错。”
周清辞合上纸夹:“那就这个。”
“我要杯「飞行」吧。”项其琛点好酒,将酒单往桌上一搁,去看周清辞看得方向,试探性地问,“两个调酒师你都认识?”
周清辞“嗯”了一声。
“那为什么不给我介绍做戏里调酒专业的指导?”
想到纪如真对他痴迷的模样,周清辞心里的不爽加重几分,冷声:“我不想。”
项其琛:“……”
……
周清辞会来这里,纪如真并不意外。娱乐圈也是会所的受众群体之一,更何况,他出身优渥,家底殷实,如今又是圈内公认的实力派,人脉与资源自然皆属顶尖。
这杯「分手第六年」是上酒单后的首点。
直觉告诉她,点的人是周清辞。
在「Mist Isle」,出品的每一杯酒,都需要调酒师亲自端到顾客面前,为其讲解鸡尾酒的风味。
做好酒面装饰,纪如真端着酒走到了卡座前:“您好,这杯是「分手第六年」。”
周清辞挪开面前的水杯:“放这儿吧。”
纪如真俯身放下,不自觉瞄一眼项其琛,面带职业性的微笑,开始讲解:“这杯酒以金酒做基底,入口先是泡沫的绵密,接着苹果的清甜包裹口腔,和黄柠檬的尖酸交织在一起,尾段返上来有杜松子的清冽感和咖啡的微苦,有种将恋爱到分手的酸楚、甜蜜、微苦和不甘层层剥开的感觉,等最后慢慢咽下,又变成了遗憾。”
周清辞举起来闻了口香气,浅尝后,眼神一滞,抬眸对上她的眼。
深沉的目光,忽而间直白又灼热,似有千言万语凝在其中。
脑子里闪过许多画面,他微微启唇,声线平静:“为什么是第六年?”
纪如真不假思索:“因为六年的时间,足够磨淡记忆和爱意。”
“你试过?”
“抱歉。”纪如真保持礼貌的微笑,“这属于私人问题,我不方便解答,您慢用。”
人回到吧台,沈笳觉得莫名其妙,说他:“你问人家这问题干什么?”
项其琛随口接了句:“难道她是你前任啊?”
周清辞没吭声,只一味在喝酒。
默认了。
沈笳惊:“还真是?”
项其琛望去一眼,恍然大悟:“怪不得不愿介绍给我做专业指导啊……”
……
纪如真上完酒回来,Noah正在调「飞行」,熟练的啜吸尝过味后,问她:“Faye说这杯是那个男明星点的,你要不要过去给你的偶像亲自讲解?”
纪如真小鸡啄米:“可以可以!”
再次端着酒走到卡座,纪如真俯身放到项其琛面前,看着他两眼放光:“您好,这款酒也是以金酒为基底,入口有清爽的草本香气,混合柠檬汁的明亮果酸,口感干净通透。中段有黑樱桃利口酒带来的温润坚果香,甜度适中不齁,最后的紫罗兰利口酒鸢尾花香缓缓浮现,温柔缥缈,是整杯酒的灵魂,整体轻盈、高级、酸度干净,没有厚重的甜腻,像低空滑翔,如它的名字「飞行」。”
比起刚刚给周清辞讲解时的刻板机械,她此刻的语气温柔又轻快,简直大相径庭。
周清辞臭着脸,表情是大写的不满。
项其琛回以一笑:“谢谢。”
纪如真笑得满面春风:“不客气不客气,有需要可以叫我。”
等人走远,沈笳绷不住嘴角,一拍周清辞,肯定道:“你不招人喜欢!”
周清辞:“……”
一杯短饮,酒味不烈,周清辞几口便喝完。
沈笳和项其琛在聊戏,他懒得参与,端着空酒杯站起身,走向吧台。
纪如真这时刚上完一杯酒回来,余光瞥见他过来,正犹豫着要不要打招呼,人已经越过她,走到了Noah面前。
她轻一耸肩,倒无所谓,忙自己的去了。
“要杯「纸飞机」。”把空酒杯推还给Noah,周清辞问他,“什么时候回国的?”
“上个月刚回。”Noah收了旧杯放水池,擦干盎司杯和波士顿壶,取了波本威士忌,利索地往壶里加,“你不是在京淮吗?怎么会来这儿?”
“这几个月有戏。”他指头有一下没一下地叩着桌面,视线总不自觉朝纪如真看去,继续闲谈,“不是说不打算回来?”
“我爸妈想我呢。”加入冰块,Noah一阵Shake后,从冷冻柜里取出个冰杯,边过滤倒入酒液,边笑说:“在这儿做龙头好过在那儿做凤尾,钱多没有不来的道理。”
他把酒推过来。
周清辞端起抿一口,醇厚干净的苦香充斥口腔,口感利落,层次紧凑,没有丝毫甜腻味。
像极了爱而不得的苦涩。
“有空一起吃饭。”周清辞说,“我之后都会在延川。”
“Ok。”Noah点头应声,又问他,“酒怎么样?手艺比起前几年有没有精进?”
“还行。”周清辞面无表情地再喝了口,下巴朝纪如真的背影一抬,“我更喜欢她的手艺。”
Noah:“?”-
周清辞一行人过了十二点便离开了。
纪如真没要上签名也合上影,因为后半夜一杯接一杯,忙得闲不下来。
直到两点,客人才彻底走光。
等做完吧台卫生下班,时间已过凌晨三点。
从会所到御景小区,一公里不到的距离,夜里太晚,步行不太安全,和Noah道了别,纪如真准备扫辆小黄车骑回去。
走下台阶,打开手机,一旁传来关车门的声响。
纪如真不经意抬了下头,视线一晃,继而定住。
清冷夜色下,周清辞一步一步,从沉稳走到急切,像是奔向夜晚的微光,停到她面前。
径自俯身,将她紧紧抱住。
作者有话说:
卡剧情,今天先更这么多,下一章嘿嘿嘿……不可言说。记得早点来
往后开始进入Py阶段。
沈笳是下本书《钟意》的女主
第26章 干马天尼「Dry Martini」 我活更好,
手机屏还亮着, 纪如真怔在他怀里,握着手机的手悬在一侧,脑袋一时也忘了动弹:“你怎么……没走?”
周清辞收紧了力道, 半张脸埋进她发间,话声带着脾气,控诉她:“我不找你, 你就真断联,半个多月一条消息都不发,你这个没心的女人。”
鼻息间满是他身上浓烈的酒气,纪如真眼眶一热,想揽住他,却又犹豫,嘟囔道:“不是拒绝你了吗,再去找你又算怎么回事。”
他冷哼一声,嘲她:“想和我当炮友, 又不肯给我个台阶下, 你倒是傲慢。”
不敢抱他, 纪如真贴着他胸膛,在他看不到的间隙里,明目张胆地感受他的体温和心跳, 拿他说过的话堵他:“你不是说炮友,谁爱当谁当吗?”
“我爱当,行吗?”他低声下气地,彻底认栽,“炮友就炮友,只要是你就行。”
情绪像被狂风卷起浪,在心里肆意席卷, 眼泪刹那间就掉了下来,视线一阵模糊,纪如真又是哭又是笑,作弄他:“晚了,你不爱当我找别人了已经。”
闻言,周清辞身子一僵,猛地退开。
纪如真急忙侧脸抬手,迅速蹭掉眼梢的泪。
手还抓在她肩上,他喉结不自觉滚了两下,眸光沉沉地凝视她,问:“真的?”
纪如真没吭声,只是抬了下眼皮。
周清辞一脸认真且强势:“跟他断了,我活更好,跟我做。”
纪如真被逗笑,眼神在他身上上下扫动,质疑他:“这么自信?”
这话涉及到男性的尊严,周清辞皱眉“嘶”了一声,想开口自辩,又觉得力度不够,直接展开行动。
伸手扣住她后颈,低头吻了下去。
温热的舌尖带着酒气,蛮横地闯了进来,两人的呼吸骤然交织,他每一下探-入都带着强势的力道,碾着她的唇瓣,掠夺她的气息。
腰上的手越圈越紧,纪如真踮起脚,被迫仰头,一双手无处安放,最后揪住他的衬衫衣领,往下一扯,贴得更近,吻得更深。
深夜静谧,有车疾驰而过,气流猛地扫过道旁树丛,枝叶簌簌晃动,细碎的声响在夜里格外清晰,转瞬又恢复沉寂。
脚下发软,纪如真率先退开,想低头,又被周清辞强硬扣住,鼻尖相抵,哑声:“六年不够,可能十六年,二十六年甚至一百个六年,和你的记忆都磨不淡。”
爱你这件事,我已经准备好要做一辈子。
纪如真轻喘着,默然。
说什么六年,不过是刚好他们分手的第六年而已,什么磨淡记忆和爱意,都是扯淡。
他又贴上她的唇,在蛊惑:“要不要回去继续?做个对比?”
纪如真眼珠子羞得乱飘,声若蚊蝇:“我家没套。”
酒店离这儿三公里,箭在弦上,谁也等不了,彼此都默契地选择就近,去纪如真那儿。
“我去买,前面有便利店。”他牵着她t?往车那儿走,“你在车上等我。”
周清辞喝了酒开不了车,纪如真默认上了驾驶座。
脸热得发烫,她翻下镜子照了照,被自己红肿的唇吓了一跳。
心跳很快,要跑都还来得及。
可她不想,明明清醒自持,却偏任由自己越过道德的底线,沉溺在这明知不妥的纠缠里,和他维持这种各取所需的亲密。
出神间,视线透过车前挡,望见了正大步跑来的周清辞。
一百米的距离,他跑得很急,眨眼间,便到了副座门外。
车门被拉开,周清辞手搭在玻璃窗上,躬身剧烈喘息着,将一袋子东西先扔了进来。
纪如真脖子伸过去一瞧,睁圆了眼:“你买这么多做什么?”
满满一袋子,似乎是把货架上有的牌子全买了来。
突然庆幸,自己在车上等他,而不是一道。
周清辞坐进来,边喘边说:“多买点备着,毕竟要做长期。”
纪如真赧然地收回目光,见他喘不停,呢喃了声:“跑那么急干嘛?”
他扣上安全带,实话道:“怕你跑了。”
纪如真没应声,默默扣着安全带。
刚刚确实动过偷跑的念头,但仅一秒就被自己否了。
车子驶上马路,掉个头五分钟便到。
停好车进楼,连电梯都等不了,脚步急促地由楼梯间跑着上去。
解开指纹锁进到玄关,门才关上,周清辞急不可耐的吻便落下来。
背脊抵着鞋柜,硌着难受,纪如真回吻着往前几步,将他推至沙发旁,试图掌握主导权。
他有所察觉,想交给她却又急得发狂,手指寻到她长裙背后的拉链,“哗”一声拉开。
将衣料向外一翻,从头到尾,全数褪下,一把托起,边往里走,边吻着问她:“哪间?”
深夜的沉静将喘息声无限放大,纪如真解着他的衣扣,断断续续地说着:“左手边……第一间。”
进到屋里,周清辞正欲松手扔她到床上,她夹在腰间的腿突然收力,说:“我想先洗个澡。”
闻言,周清辞调转方向往外,进了浴室,用脚踢上门:“一起。”
……
热气升腾,水声淅淅沥沥。
身后是瓷砖的冰冷,身前是他胸膛的炙热。
……
右腿被他搭在臂弯,撑开的瞬间,纪如真呼吸一紧,同时抽了口气,另一腿稳不住脚跟,扶上他的肩。
……
未有一丝停留,猛烈、不知轻重。
他的吻落在她耳垂,轻轻一吮,问她:“他也这样吗?”
纪如真神志昏聩,听见自己声儿都虚了:“……谁?”
他急切地证明自己:“喜欢我的还是他的?”
“你……你的……”
得到满意的答案,周清辞缓缓停住,将她转过身去。
(删了删了都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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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澡,洗得没完没了。
回到房间,两人都不知停歇。
……(和谐和谐和谐和谐和谐和谐和谐和谐和谐)
周清辞还在不死心地较劲:“他有腹肌吗?”
纪如真双颊通红,眸光似蒙了层水雾,朦胧涣散:“我……我不知道。”
他忽地停下,晃动声静止。
纪如真难受地仰起头,嗔他:“……你别。”
周清辞一弯唇,声音干涩似火烧:“要选我还是选他?”
他的瞳仁漆黑清明,沉沉地望着自己,目光滚烫而专注,一刹触及心里最柔软的一处。
(和谐和谐和谐和谐和谐)
(和谐和谐和谐和谐和谐)
抬手环上他的脖子,纪如真仰身吻在他喉结上,轻声:“选你。”
失控仅在一瞬,只感觉灵魂都移了位。
(删的不能再删了,很清水了55555)
……
小床摇摇欲坠,承受了太多。
彻底停歇下来,两人大汗淋漓,天光也蒙蒙亮。
身子黏腻的难受,纪如真枕在他怀里,喃喃念叨着:“我想洗个澡……可是好困。”
周清辞疲惫的神思清醒一瞬,睁开眼,抱着她站起来,去往浴室。
冲过澡重新躺下,周清辞伸手由她颈后穿过,扣住她肩头,揽进怀里:“睡吧。”
纪如真顿时又无了睡意,脸贴着他胸膛,沉思了会儿,问:“你想清楚了吗?”
周清辞闭着眼:“什么?”
她的心里在打鼓:“维持这种……关系。”
他侧了下身,揽她更紧:“没想好就不会来找你。”
“那以后如果你……”
“没有如果。”他睁开眼,视线落在她鼻尖,肯定道,“除非你找别人。”
纪如真抬了下头,对上他沉而认真的目光,嘴唇微张,又一时无言。
“当然……”周清辞径自吻下来,一碾一吮,眼神如狼似虎,“别人不会有这样的机会。”-
什么时候睡着的,纪如真也不知道。
只知道这一觉,睡得格外安稳,连梦都不曾做一个。
枕下的手机响了很久,一阵又一阵,嗡鸣个不停。
周清辞摸寻出来,半睁开眼瞧了瞧,来电显示:叶女士。
他推推沉睡的纪如真:“你的电话。”
纪如真迷糊间接过来,根本睁不开眼,凭感觉滑动接通:“喂……”
“喂,真真,还没醒吗?”叶启芳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嘈杂的环境声,听上去断断续续,“我刚下了动车上地铁,这从车站到新小区,地铁是坐到东湖广场站对吧?”
“下动车?”纪如真混沌的神思一霎惊醒,猛地坐起身,看眼手机时间,“你,你回延川了吗?”
“你小姨这两天去沂市喝喜酒了,我一个人不好意思在她家待着。”叶启芳语气微沉,几分不自在,“怎么?你不想我回来?”
“不是不是!”她忙否认,同时另一只手去推周清辞,赶他起身,“我是高兴,高兴你回来我终于有饭吃了。”
叶启芳心满意足,声调也扬了扬:“那一会儿来小区门口接我啊。”
电话挂断,纪如真急忙去寻内衣裤,慌慌张张地套上后:“你快你快起来,我妈回来了,你得趁她回来前走。”
“赶紧穿上。”她一勾椅子上的四角裤,扔到周清辞怀里,拉开衣柜找衣服。
周清辞穿上下了床,走过去从后头揽住她,脑袋凑上去,嘴唇贴在她耳廓,说:“以后去我那儿,安心一些。”
纪如真抽出件卫衣和牛仔裤,在他怀里转了个身,忽地一愣:“不对,你今天不用进组吗?都中午了。”
周清辞:“今天下午两点开拍,晚上大夜戏,要到凌晨。”
纪如真“哦”一声,又咋呼起来:“那你快些,收拾一下吃个饭再去片场。”
有电话进来,是周清辞的。
他走到床头柜前,接起来,点了免提,拎起裤子边穿边听。
吴游:“喂?你昨天没回来吗?项老师不是说你们十二点就散了吗?”
周清辞扣上腰带,懒懒“嗯”了一声:“有点事。”
吴游:“你一晚没睡?”
周清辞:“早上睡的。”
纪如真在一旁听得心里“咯噔”一下,无语地抽了抽眼角:这人,这么老实做什么?
“你干嘛去了?”吴游倒是习以为常,“去录音间了?”
“没有。”周清辞套上衬衫,交代,“帮我带件干净的衬衫和外套,我一会儿直接去片场。”
“哦。”
挂了电话,扣好扣子再转身,纪如真已经穿好衣服,奔去浴室。
周清辞跟过去,站在浴室门口默不作声看着。
纪如真回头瞧他一眼,牙膏沫已经糊了一嘴,含糊说:“我家没有多余的牙刷,你漱个口?”
说罢,她伸手去柜子里取了漱口水递去。
周清辞懒洋洋地倚在门框上,接过来:“谢谢,下回我自带。”
十五分钟后,纪如真匆忙推着他往大门走,出门前,顺手拎了他昨晚扔在沙发上的外套。
以为自己时间算得刚好,岂料到了楼下,一出单元楼,就见叶启芳女士正推着行李箱走来,原本东张西望的目光,看向了他们。
“真真!”叶启芳扬声喊她,推着行李加快脚步。
退无可退,纪如真忙走上去接应:“怎么这么快就到了,我正要出去。”
“地铁还挺快的,十五分钟就到了,出站一百米就是小区,我看你没出来,就让保安给我指了路。”
说着,她去看一旁的周清辞,问:“这是……”
纪如真眨巴着眼,强装镇定:“这是我同事,昨晚我钥匙忘带了,他中午路过给我送来。”
同事。
周清辞眉梢轻挑,听着不太顺耳,却又无可奈何,莞尔主动打招呼:“阿姨你好。”
“真是麻烦你了啊。”叶启芳不疑有他,笑笑客气道,“要不要上家里坐坐,喝杯茶?”
“不用不用。”纪如真的拒绝抢在他前头,脱口道,“他还得上班去。”
“上班?”叶启芳迷惑,“你们酒吧还有白班啊?”
纪如真滞了下,一时哑然。
周清辞从容不迫地笑应:“我还有其他兼职阿姨。”他抬腕想看眼表,却扑了空,微一顿便又放下,“那阿姨,我先走了,再见。”
“哦好,慢走。”叶启芳视线黏t?在他身上,直到他上了车,才说,“你这同事这么拼啊,穿得光鲜亮丽也有车,还干两份工。”
纪如真干巴巴笑一声,推着行李往里走:“没人嫌钱多嘛。”
“长得帅又上进。”叶启芳夸道,“这种人干什么都能成功。”
“你双标了啊。”纪如真瘪了下嘴角,不以为意地翻了个白眼,“我长得不差也干两份工也努力上进,你怎么就说我没苦硬吃呢?”
叶启芳反驳:“你是女孩子,那能一样吗?”
惯了这套说辞,纪如真“嘁”一声,懒得争执。
作者有话说:
庆祝关系更近一步,20个红包。务必打开段评!
第27章 27.阿佩罗橙光「Aperol Spritz」 “我好累了
进了电梯, 纪如真收到周清辞发来的微信:「阿姨有没有怀疑?」
纪如真:「没有。」
周清辞:「有没有谈论我?」
纪如真哼出声笑,这人倒是敏锐:「夸你呢,说你干什么都会成功。」
周清辞:「爱听。」
纪如真:「我说她就是双标!」
周清辞:「。」
周清辞:「对了, 我的手表落你家了,好像在你房间的化妆桌上。」
电梯这时抵达,纪如真担心暴露, 匆忙走到门口解开指纹锁,往房里去。
一进门,发现搁在化妆镜前的男士手表。
银质表壳冷润泛光,表盘纹路细腻,有钻石与珐琅点缀其间,名贵精致,价值不菲,和之前在「今夜微醺」看到的那支不一样。
她忽地想起自己送他的那块表,黑色纹理表带, 银白哑光底色的表盘, 布局疏朗, 充满复古,没有多余的装饰,风格简约又显高级。当时在橱柜, 她一眼相中,一想周清辞戴上的样子,决定去兼职攒钱。
如今,也不知是否还在。
“真啊,你这指纹不给我录一个啊?”叶启芳的声音从玄关传来,“急急忙忙干什么去?”
拉开抽屉,纪如真将表藏进去, 返回玄关:“来了。”-
今日依然是在小广场的室外戏,周清辞到片场的时候,吴游已经在了,拎了衣服给他,还满心好奇地追问:“你昨天干嘛去啦?”
周清辞接来,走进临时搭更衣室里,不回答。
项其琛这时拿着剧本路过,笑了声:“又为爱疯狂去了。”
吴游:“啊?”
一分钟不到,周清辞换好衣服出来,正由下往上在系扣子。
吴游余光一瞥,不经意瞄见他锁骨间的两道红痕,眸光定住,凝神细瞧了瞧,惊诧倒抽口气:吻-痕,夜不归宿,这是真谈对象了啊??
下午仅一场戏,开拍没一会儿突下大雨,不得不暂时中止,转拍室内。
等到天黑,雨也停了,剧组重新返回室外。
趁演员换装间隙,周清辞打开手机看了眼微信。最后发出去的消息纪如真没回,不知是忘了还是……
这种患得患失的感觉可真要命,他重新敲了个问号:「找到了吗?」
那头过一会儿才回:「找到了,但是我忘记带出来了。」
周清辞:「不着急,先放着。」
也不是真为了手表,只是有个借口能找她。
周清辞看了眼时间,即将六点:「去上班了?」
纪如真:「在路上,快到了。」
周清辞:「吃饭了吗?」
纪如真:「嗯。」
周清辞:「什么时候休息?」
纪如真:「后天。」
周清辞:「那后天和你预约下次。」
纪如真:「。」
纪如真:「要这么频繁吗?」
周清辞:「正常频率,既然建立了这种关系,就要时常维系。」
话虽这么说,但实际他只是想多些和她在一起的机会。
把失去的这六年都补回来。
纪如真:「……这种关系有什么好维系的。」
周清辞:「为了不让你有机会换炮友,大有必要。」
手机前的纪如真忍不住笑出声来。
这人,还真当回事了。
纪如真:「上班了。」
心满意足,周清辞对着屏幕弯起了嘴角。
吴游默默将他的微表情收进眼底,肯定了心中的猜想:果然是谈了!
室外拍摄,引来不少粉丝和路人,多少影响了进度和效果。
保险起见,周清辞几乎每个镜头都会保一条。
八点多,拍摄正在进行,有电话进来。
周清辞在监听,直接就掐了。
但这电话不依不挠,来个没完。
周清辞扔给吴游。
五分钟后,这个镜头总算过。吴游从片场外匆忙跑进来,一脸慌张地拉走周清辞,喘着气说:“京淮那边出了点状况,八月杀青的一部电影,有几条声码卡报错,重要情绪片段没有声音,和导演组沟通了说没办法补录,目前只能靠凭空拟音。”
周清辞蹙了下眉:“任述不是在吗?”
“任哥手里有片子在做,下周就得交差,抽不出空。”吴游心急如焚,“现在可怎么办啊?”
周清辞把监听耳机塞他怀里,已经打开手机在看机票:“我明天赶回去,这边暂时交给你,我让周淮夷再派个人过来。”
吴游刚毕业一年,在剧组时间不长,跑同期基本都是周清辞带着他,经验不足。
“啊?我我……”吴游皱起脸,忧心道,“我怕我弄不好。”
“你总得学会。”像是见惯了这种突发状况,周清辞一拍他的肩,淡定转身,“我去找导演。”-
叶启芳不满纪如真做得卫生,下午又在大扫除,导致她没能补觉,今晚上班状态不佳,总是失神。
Noah见状,给她冲了杯咖啡,问:“昨晚做什么去了?这么困。”
纪如真道了声谢,接来呷着,扯了个理由:“通宵追剧。”
Noah笑笑:“赶紧提提神,一会儿要是调错了酒可就麻烦。”
一杯咖啡下肚,纪如真脑子清醒许多。正好来了单鸡尾酒,便着手调配。
出品后送到客人手上做过讲解,返回吧台的途中,她忽然被人叫住。
“纪如真?”
没什么记忆的嗓音,纪如真扭头循声望去,只见一位身着西装的男士,盯着她看了片刻后,朝她走了过来。
等人站到面前,纪如真才有了印象。
这人是俞清允的朋友,她和他在俞清允的生日宴上见过一面,但具体名字如真记不得。
她莞尔一颔首,礼貌道:“你好。”
“你在这儿上班吗?”男人讶然,“「今夜微醺」那儿不做啦?我也没听清允提起过。”
纪如真思绪稍顿。
看来他们已经分手的事,俞清允没提。
工作时间,不便提私事。
纪如真保持微笑,选择性回答,“嗯,刚来不久。”
吧台这时响起传酒铃声,男人张口还想说话,她抢声道:“不好意思,我还有工作,先忙去了,你慢慢喝。”
无奈,许恒把话咽下去,改口:“那行,那你忙。”
再回到吧台,就真忙得没清闲过。
大概是看她抽不开身,那人也没再过来。
纪如真万分庆幸。
一点左右,顾客都散了场,后续没有预约的客人,做完吧台卫生,Faye便让他们提前下班。
咖啡的劲头好像过了,刚换下衣服走出会所,眼皮子就开始下沉,困得直打呵欠。
打开手机准备扫小黄车,发现有条半小时前发来的未读消息,来自周清辞。
她想起他今晚大夜戏。
周清辞:「在忙吗?」
她缓下步子,打字回复:「刚下班。」
消息发送完,再一抬头,视线被一旁停车位上的绿色特斯拉给引了去。
车门开了,料想中的人迈了出来,带上门,大步走到眼前。
一身风衣牛仔裤,如苍松般端正挺拔,英俊又有型。
“你怎么过来了?”纪如真惊讶地睁了下眼,“不是拍夜戏吗?”
“已经收工了。本来想进去坐一会儿,结果没有预约进不了,”他弯了下眼,眉目温柔,“就在车里等你下班。”
“等我干嘛呀?我好累了,”纪如真连连摆头,又一个呵欠,“做不动了。”
周清辞被她的话逗笑,抬手一推她脑门,嗔怪她:“就这么想我的?找你就非做那事儿?”
眼角溢了泪,纪如真眨眨眼让视线清明:“那是干嘛?”
夜风萧瑟,担心她受凉,周清辞伸手拢紧她的衣襟,一一系上衣扣,说:“我明天要回趟京淮,大概一周后回来。”
目光滞了一瞬,凝在他面上,纪如真心里腾起几分沮丧,神色却如常:“哦,处理工作吗?”
“嗯,之前的片子出了点状况。”她一脸淡然,周清辞格外不满,拧了下眉,怨道,“嘶,怎么一点儿不舍都没有?”
纪如真心虚摸了下鼻子,故作淡定地转移话题:“那这边的工作怎么办?”
“同事在,和导演商量了,这几天先拍室内戏。”
“哦……这种事,微信讲不就好了,还特意跑一趟。”她口是心非地嘟囔。
一把拉她进怀里,他拿脸蹭蹭她的发,嗓音很低:“只是想离开前见你一面。”
纪如真贴着他,听见他沉而有力的心跳,有万分的不舍,也不敢显露:“见到t?了,快回去睡觉吧。”
周清辞叹声气,垂下手牵她:“先送你回去。”
两人一前一后上了车。
不远处,从隔壁KTV出来有一会儿的许恒,目睹了一切。
待车子开远后,惊愕地掏出手机,也不管是不是深夜,给俞清允发了条紧急消息:「你和纪如真最近感情怎么样了啊?前阵子不还说有结婚的打算?」-
翌日,周清辞一早八点的航班,飞往京淮。
纪如真一觉睡到中午,睁眼就看到他一小时前发来的消息:「到京淮了。」
她忽然想起抽屉里的表,起身打开取出来:「表,没带走。」
以为他忙去了,不想回得很快:「没事,那个表暂时不戴了。」
纪如真:「还没到工作室吗?」
周清辞:「刚到,最近会很忙,有事儿就给我打电话。」
纪如真:「工作重要。」
周清辞:「没心的女人。」
纪如真:「。」
……
搬了新屋离学校近,纪淮明周末都会回来留宿,午间的菜色也比平常要丰盛。
纪如真今儿个起得算早,赶上准点吃午饭。
各自盛好饭,三人围着圆桌而坐。
叶启芳给俩姐弟一人夹了个鸡腿,冷不丁问纪如真:“你和清允现在再没联系了是吗?”
闻言,纪淮明握筷的手一顿,下意识去看纪如真脸色,生怕这母女俩一个不高兴又吵起来,忙说:“妈,你别提……”
“没有。”没等纪淮明说完,纪如真出声回答,平淡的声音毫无情绪起伏。
“这事儿吧,你不爱听我也就提最后一次。”叶启芳语气平平,也没了以往的强势和那股执拗劲儿,“我这次去你小姨那儿提了你们分手的事,你小姨才告诉我说,你和清允的相亲,不是她介绍的,是清允知道了小姨和你的亲戚关系,主动请求你小姨帮忙牵线让你俩认识,听你小姨的意思,好像以前你还在黎州读书的时候他就喜欢你了,只是后来大学你去了京淮,两地相隔太远,他苦无认识你的机会,才和你错过。”
纪淮明听后,惊讶地张了张嘴:“姐,你高中就和清允哥认识了吗?你俩不是不同届吗?”
“不认识,我高中没见过他…”纪如真听得既意外又不解,片刻又改口,“也可能是见过了没印象。”
“不管过程怎么样。清允真心喜欢你这事儿准没跑,”叶启芳一脸认真,“我自己看男人不准,但不想你错过这个好男人,你考虑清楚吧…”
她顿了一下,难得放软了语调,“如果实在不愿意,我也再不逼你。”
纪如真微微一愣,继而一笑,不自觉松了口气,笃定道:“妈,我想得很清楚,俞清允是个好人,我真是不能耽误。”
“行。”叶启芳吐了口气,像是吹散了心口的郁结,总算笑起来,“那这事儿就翻篇了。”
作者有话说:
锁麻了昨天
第28章 28.阿佩罗橙光「Aperol Spritz」 「心疼了?
回到京淮后的周清辞, 一脑袋扎进拟音间,除了吃饭上厕所,三天三夜都没出来。
到了第四天, 他实在撑不住,回家里补了半天觉。
期间,纪如真发来过一条微信, 不是关心也不是问候,而是:「项其琛是男主角的事儿怎么都没听你提过?」
那会儿已经是中午,周清辞熬了两个大夜,困得两眼发蒙,被她这没来由的质问给逗笑了,神思都清明了几分。
懒得打字,他按住说话,连发三条,带着口音的嘲弄意味浓得很——
「“我这见您一面, 搭两句话都煞费苦心的, 还闲得慌去扯那么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人呐?”」
「“还有, 我忙得三天都没合眼,难得收到你的信儿,居然是提无关紧要的旁人。”」
「“纪女士, 您这心到底搁哪儿了?”」
不冷不热地几句发出去,他又忽地有些后悔,万一真把她惹急了怎么办……
正犹豫着是否要撤回,对面回了过来。
纪如真:「那你还好吗?为什么三天不合眼?工作很麻烦?」
周清辞一阵意外。
换做平常,她的阴阳怪气早跟上了,今儿个倒是变得快。
再一看,有种本是奔着关心来的, 却又不愿显得太过刻意,从而寻个由头开启对话的的意味。
他又笑了一声,心里的欢愉像是要从嗓子眼溢了出来,直接一个电话就拨了过去:“不麻烦,能解决,都挺好。”
纪如真诧异地问他:“你还不打算睡觉?”
都是电影学院出来的,她清楚知道这种工作忙起来便是没日没夜,同期熬大夜,后期也依旧不得清闲,最是伤身体。
“准备了,”他关了灯,出去带上拟音间的房门,“现在回去补一觉。”
“哦。”纪如真干巴巴应声,“那你注意休息,我先挂了。”
“嗯,想你了。”他嗓音沉沉的,带着一丝干涩的哑。
几个月前,俞清允也这么对她说过,当时她还觉得别扭,自我安慰着说是太久不谈恋爱,不习惯肉麻的情话。
这会儿,却像是有电流呲地一下,从血管窜到心脏,引得心头狂跳,脸上一通发热。
好在隔着通话,即便明目张胆的害羞,嘴上也依然能故作镇定:“注意休息。”
周清辞笑得工夫,电话已经挂了。
盯着屏幕上的备注,他喃喃自语地学着:“注意休息,注意休息,成老妈子了还。”-
周清辞回京淮的第五天,纪如真又是轮休。
这几晚,她睡得不算踏实,睡前总不由自主地想起他,连睡梦中,也都是他的影子。
分手那么多年,也没见有这几日这样魂牵梦萦。
中午,时针走到十二点,纪如真起床洗漱。
吃过午饭再回房,打开电脑正准备码字,她收到几条微信。
竟是周斯娅的——
「哈哈哈,我说我怎么觉得你名字耳熟呢?」
「原来我是真听过!」
「翻旧照的时候无意间翻到这视频,如真姐,你和我哥也太会藏了吧!」
「视频」
纪如真心里头“咯噔”一下,点开。
家里的网实在太差,加载的圈儿转了半天,盯着模糊不清的封面,急得她都想团团转。
等不及,她直接关了Wi-Fi,改用数据网络。
很快,视频开始播放,十几秒钟。
画面里亮堂堂的,似在哪儿的房间,周清辞那么高大的个儿,被人扔在单人床上,半个身子探出床沿,脚尖勉强点着地面,喝得酩酊大醉,脸趴着枕头闭着眼,嘴唇张张合合。
背景里,周斯娅在嘲笑:“总算让我逮到你洋相了吧周清辞,记录下来做把柄,方便以后笑你哈哈哈……说什么呢?咿咿呜呜的……”
镜头被拉近,怼在他通红的面上,眉间紧紧蹙着,呢喃的声总算听清:“真真,真真,如真,如真我好想你……真的好想你,别走,你回来,你回来……纪如真!”
最后一声,是突然发狂喊出来的,吓得周斯娅直接掐断了录像。
眼睛一阵酸,如真倒回去,重新看了一遍。
等到第四遍的时候,视线彻底模糊。这里没人,她不用隐忍,只是轻轻颤了下睫毛,眼泪便轻易掉下来,砸在手机上,湿了屏,晕成模糊的光。
她没顾得上给回复,周斯娅的新消息又弹了来:「你是不是就是我哥大学时候的女朋友啊?」
纪如真抬手揩去泪,一抹屏幕的湿痕,打字:「嗯,这是什么时候的视频啊?」
周斯娅:「几年前在美国的事儿了,那年他研究生毕业,毕业晚会上喝多了,我和他室友一道扛回来的。」
室友,是Noah吧。
周斯娅:「我说他怎么一见到你就走不动道的样子,还老往延川跑,原来那个到现在都放不下的初恋,就是你。」
周斯娅:「你们为什么分手啊?那年他明明和我爸妈说要和你一块儿去美国的呀。」
心头一震,想起旧事,纪如真眼泪又止不住地往外溢:「很多原因,说不清的。」
周斯娅改发语音,温软的声音像是贴着话筒在说:「“那你们现在和好了吗?我看我哥这两天回来还挺高兴的。”」
一句话,听得纪如真罪恶感横生。
他们没和好,只是维持着不清不楚的亲密关系。
还在犹豫着怎么回复,周斯娅又说:「“想起来我第一次带我哥去今夜微醺,还想着帮他要你的微信,给你俩牵线,后来看你男朋友来了,就断了念头。”」
「现在算是朋友了。」她回复。
周斯娅叹了声气:「“话说回来,我哥以前那么自恋又霸道,还有点大男子主义,你肯定受不了他才分手,现在不想和好我也能理解,但是哦,我也不是帮我哥说话,也不知道是不是出去读两年书,想法变了…”」
她说着说着笑起来,带着不可思议的语气,「“这几年居然开始学煮饭,变得绅士又会照顾人,脾气也好了不少,还学会包容。”」
「“虽然有时候t?也还那么烦人,但是还是很好的,你要是之后要找对象,可以试试先考虑一下我哥,旧恋肯定比新欢要容易磨合,哈哈哈说笑说笑。”」
纪如真一句句点开听,眼角还噙着泪,一瞬就跟着笑起来。
吸了吸鼻子,到底也只能回复:「哈哈哈。」
周斯娅:「有什么想知道的,都可以问我!随时解答!【作揖】」
纪如真:「谢谢你。」
周斯娅:「别跟我客气,嘿嘿。做不成姑嫂,也能做朋友。」
……
新书预售,梁枫加了一周的班,今日轮休,纪如真本打算约着见个面,但仍旧没成。
窝在家码了一天的字,等夜里十点多躺上床了,她又开始思念起周清辞来。
打开相册,那条视频被她存了下来,又在反复地看。
试图借此找到一些参与感。仿佛他们从没分开,真真切切地听见他在醉后叫自己的名字。
说他霸道、占有欲强,周斯娅是一点儿没冤枉他。
记得有一回参加网球社的活动,几个回合结束,她精疲力尽,下场歇息,谁料刚转身,一旁传来惊呼:“小心!”
猛一转身,晃眼间,只见颗球飞来,她身子一缩正想躲,身后先有人拉了她一把。
再回神,球已经落地,手臂上被抓住的力道也松了,谨守分寸,没有多余的停留。
她这才回头去看,是位相貌清秀的男生,同是社员,但她叫不出名字。
社员浅浅笑着,提醒她:“注意安全。”
纪如真吓得心有余悸,点点头:“谢谢。”
回到场外,她环顾一圈,没见到熟悉人影,纳闷着背起包,一边往外走一边给周清辞发微信:「你还没来吗?我结束啦,不是说一起吃饭吗?」
“哎如真,你还没走啊?”
迎面走来个人,纪如真从手机里抬头,是同系学姐:“嗯,刚结束呢。”
“我刚看你男朋友在场上等你呢,还以为你们一起。”她说。
“等…”纪如真疑惑皱下了眉,旋即又若无其事地笑了笑,“我忘了东西回来拿呢,他在外面等我。”
“哦行,”学姐已经走去,笑着挥手,“那拜拜。”
纪如真觉得奇怪,再看微信,他也没回,直接拨了电话去。
忙音只响了一下,他便接了,但没说话。
“喂?周清辞?”她唤了声,“在看手机为什么不回我微信?你人呢?不是说好来接我吗?为什么来了就走?”
“哦。”他声音冷冷的,带着阴阳怪气的怨怒,“这不是怕影响你和别的男人拉拉扯扯吗?”
“拉拉扯扯?”回想刚刚,纪如真莫名其妙极了,简直是冤枉,“谁拉拉扯扯了?我差点被球砸了你没看到啊?人家是为了救我。”
他嗤了下,轻蔑道:“我看他就是找机会占你便宜。”
“你在臆想什么啊?”纪如真越发觉得离谱,“我跟他又不认识,他占我便宜干嘛?而且人家抓一下就松开了,很有分寸好吗?你在乱发什么脾气?”
“是是是,别的男人有分寸,我就是乱发脾气。”他赌气道,“都是男人,谁不知道他什么心思。”
刚在一起不久,正是热恋,周清辞醋劲大,她能理解。叹了声气,平复好情绪,她又问:“你在哪儿呢,有什么话能不能见了面再说?”
他的语气缓了下来:“体育馆门口。”
挂断通话,纪如真一路往外跑,长长的台阶下,周清辞就站在尽头,一身卫衣短裤,挺拔高大,阳光英俊的不像话。
跑到他面前,已经气喘吁吁。
周清辞见她满头大汗,忙接过她身后的背包,另一手撩开她前额的发,替她擦去汗,神色倔强却又藏不住疼惜:“跑什么?我又不会走。有没有被球伤到?”
“没有呢,躲开了。”纪如真弯唇笑了笑,一对眼晶亮璀璨:“不生气啦?”
他的手一顿,脸又沉下:“想起来就不痛快。”
脚刚迈进
纪如真踮脚抱住他脖子,亲了下他的唇,“啵”一声响亮,笑盈盈地问:“这样痛快了吗?”
他绷住嘴角,压下笑意,得寸进尺:“不够痛快。”
她又亲上去。
周清辞即刻环住她,掌心贴在她背上,用力地往怀里摁,加深了这个吻。
力道太大,呼吸又燥又热,纪如真不住地往后仰了下身,顾及着周围来往都是人,轻轻推开他,细声说:“有人会看…”
她垂着眼,脸颊染了层薄红,从颧骨漫到耳根,因为皮肤白,连脖颈儿都泛着淡淡的粉,穿着修身的运动连衣裙,明媚羞怯,看得周清辞喉间一紧,浑身似火烧:“这裙子以后别穿,太短。”
扯了把卫衣领口,他牵着她往外走,步子迈得又大又急。
“会吗?这不是都遮膝盖了。”纪如真勉强跟上,看着不是食堂的方向,又问:“不是去吃饭吗?往那边才是…”
“吃什么饭。”他紧了下手里的力道,看过来一对眼睛,又黑又沉,“先吃你。”
“……”
很晚了,她知道周清辞一定没睡,输入框里的「在忙吗」躺了很久,光标闪得眼儿都糊了影,手却始终悬在发送键上,迟迟未点。
给不了将来,不敢轻易给他希望。
可眼下,似乎是自己先踏进这泥潭里越陷越深了。
又或许,没推开他的那次,就已经是不可回头。
懊恼地捏着眉心,她真的高估了自己的自持力。
夜色清冷,云雾总算散开,原本半掩的月色一瞬清明皎亮。
纪如真握着手机,最终胡思乱想地睡了去。
两日后的下午,如真收到周清辞的微信,说解决了工作,下午的飞机回来,但剧组今天又是夜戏,下了飞机他就得赶去片场,要明天才能见面。
纪如真回了个工作重要,心里却巴不得立马就能碰上面,可转而一想,思念了他这么些天,见上面指不定又难以克制,做出什么失控的事儿来,缓缓也好。
夜里到会所上班,忙完吧备工作,纪如真快速看了眼手机。
周清辞在十分钟前发来抵达延川的消息。
如此连轴转,她不由得担心,敲字问了句:「没睡觉?」
他说:「飞机上睡了。」
如真:「撑得住吗?」
周:「还不是我的极限。」
周:「心疼了?」
周清辞盯着屏幕很久,看着上方的“对方正在输入…”又变又动,莫名紧张地滚了下喉结。
一分钟后——
如真:「爱睡不睡。」
周清辞没绷住嘴角,笑出声来。
这人,从前也不见得如此口是心非。
微信里冷漠无情,面上倒是心虚地红了脸,纪如真锁屏收了手机,就手拿布擦杯子。
Noah瞧她面红耳赤,问了嘴:“很热?”
“哦,”纪如真装模作样地抖了抖领口:“有点。”
时间尚早,预约的客人还没来。脑子里晃过周清辞醉酒的模样,纪如真佯装闲聊地探问道:“你和周清辞做了多久的室友啊?”
Noah转眼看来,想了想:“两年,那时候我刚到洛杉矶,他也是,比我早住进去一周,后来还去我上班的餐厅打工。”
纪如真听得疑惑:“他不是去读书吗?”
“半工半读啊。”Noah皱起眉,细细回想的同时也觉得怪,“看他家里不差钱,不懂为什么还去打工,反正一天到晚基本除了睡觉都不着家,白天上课,夜里打工,中间有空闲了就去健身房、网球场还有游泳馆……简直像个没情感不知累的机器,精力旺盛的很!”
纪如真张了张口,两分讶然,顺着他的话问下去:“这么充实吗?都没谈女朋友?”
“没有!谈什么女朋友,古古怪怪的,”Noah一口否了,想起来就怵人,“有回半夜上厕所,他不睡觉也不开灯,一个人坐在客厅里,黑漆漆的,点着烟盯着手表发呆,那一点点火光,给我吓得以为见鬼了!”
手表。
“什么手表啊?”纪如真装着好奇地问。
“说是初恋女友送的,宝贝极了,那两年都放房间里贡着,”Noah说,“追他的姑娘也不少,他都拒了,说有女朋友,我寻思着,这也没见他跟女朋友打过电话什么的,哪儿来的女朋友?后来才知道,分手很久了,他放不下又不敢去联系,每天就睹物思人。有回喝醉了,烂在人店里出不来,还是我给他扛回去的,你看他一大高个,肌肉乱长的身子,沉得腰都给我闪了。”
他一口气说完,表情一下愁一下笑的,纪如真不自觉红了眼,听到最后,配合着抬了下唇角,想笑出来却掉了泪,忙转身去揩。
Noah见她脸色似乎变了,心下微顿:“怎么了,你……”
“没有,”怕被察觉出异样,纪如真忙笑出声打断,用力地搓揉眼睛,若无其事地面向他,用手掀起眼皮,“我眼睛好像飞虫子了,你帮我看看。”
Noah信以为真,低头仔细看两眼:“没有哎,倒是很红。”
纪如真t?故意眨了几下:“那可能弄走了,有点难受,你接着说…”
“没啥说的了,他反正也就这点儿事。人是很好的,还这么痴情。”Noah这时问她,“你怎么突然问起他来了?不会是喜欢他吧?”
说完,他捂嘴抽气,心里大喊Oh gosh!万一真是喜欢,他讲这么多……
“不是…是我看他单身,想给他介绍对象,就找你了解一下,”纪如真咬了下唇,撒了个不太顺口的谎,“毕竟我跟他这么多年都没联系,不清楚他的状况。”
“哦这样。”Noah倒没多疑,或许是她装得太逼真,他又劝,“不过还是别介绍了,他估计没那心思,也不知道这几年放下初恋了没有。”
有客进来,会所内的松散劲一瞬便敛了,纪如真和Noah即刻终止了闲聊,前台小姐引着贵客往座位上走。
暖光揉碎在空气里,明暗交织。
纪如真略一抬眼,陡然间,和几人中往这儿看的俞清允照了个面。
作者有话说:
以后基本都是这个点更了哈!
第29章 29.僵尸「Zombie」 “有没有和
俞清允正在浏览鸡尾酒单。
今晚这局, 是宴请合作方的,会选在「Mist Isle」,也是因为上周许恒提过, 纪如真在这儿上班。
那晚许恒微信过来的时候,他已经睡了,第二天一早出差要赶飞机, 他睡得早也起得早。
看到内容,心里无端不安起来,没说实情,反倒回了条:「怎么了?」
许恒喝到快天亮才回去,等看到俞清允的回复,已经是下午两点。
俞清允惶惶了一早上,结束会议不久,许恒的消息来了:「我昨晚在【Mist Isle】遇到纪如真,她在那儿上班, 没听你提过她换工作了, 你俩最近怎样啊?」
俞清允惆怅地叹了口气, 一行字还在敲,许恒的语音消息弹了过来,他点开:「“我看到纪如真和别的男人在一起啊, 搂搂抱抱的,是新欢还是背着你……”」
心口一震,感觉有什么东西要冲撞出来,开始隐隐地疼。
周清辞。
这是他唯一能想到的男人。
不是新欢,是她的旧爱。
一双手僵了好久,俞清允一点一触地打出几个字,觉得指尖有千斤般沉重:「分手了, 两个月前。」
许恒:「啊?不是都说要结婚吗?」
结什么婚,都是他一厢情愿。
这话他没发出去,也没再给回复。
下午谈成合作,对方提议喝两杯庆祝一下,俞清允下意识想起的便是这里。
再一回神,人已经到了这儿,望见了吧台前的纪如真。
穿着衬衫制服,打着领带,少了在「今夜微醺」的那份松弛,在这儿更显得干练、沉稳。
他想要确认,亲自确认。
「分手第六年」。
它被归在特调栏里,直觉告诉他,这是如真研发的酒。但他没点,因为是关于她和别的男人的。
酒过三巡,俞清允和在座的高管说了句“失陪”后,起身走到吧台前,拉开高脚凳,坐下。
他是奔着纪如真去的:“你好,要一杯「Dry Martini」。”
如真正好空着闲,不得不过来招待他,递上水,给他调酒。
她没想要说话,俞清允借着酒劲,主动开了口:“在这儿还习惯吗?”
像是旧友间再正常不过的问候。
Noah不禁扭头,看去一眼。
纪如真正在往波士顿壶里倒冰块,嘴唇抿得直,没打算说话的样子。
顾客问话,岂有不答的理,这坏了会所的规矩,会扣工资和休假。
Noah摇着酒挪到她旁边,用手肘戳了下她,下巴朝监控方向一抬,提醒:“客人问你话呢如真。”
纪如真合上壶,咬了下牙,无奈应声:“挺好。”
一阵shake后,耳边静下来,掰开壶,她取了酒杯,往里过滤倒酒,听见俞清允又问:“你们和好了是吗?”
语气很淡,却带了几分审问。
指得是谁,她自然清楚。
纪如真面不改色,将那杯酒推出去,由始至终都没看他:“抱歉,这属于我的私事,不方便回答。”
俞清允接来,啜了一口,心平气和地点着头:“行,我会等到你下班。”
从前的俞清允,温和有礼懂分寸,不像这会儿,冒昧又蛮横。
纪如真感到糟心地闭了下眼:“不…”
“有没有和好,似乎也与你无关吧俞总?”
话还在嘴里,一道沉冷的声儿先插-了进来,幽幽地隐着怒意。
以为耳朵出了错,纪如真猛一抬眸,周清辞已然走近,站到了眼前。
一身夹克,休闲裤,宽肩窄腰,俊挺高大,深邃的眼睛漆黑发亮,正沉沉望着俞清允,锐利迫人得紧。
俞清允显然意外他会出现,愣了一瞬,继而挑了下唇,目光毫不避让,猜到三分:“那就是没有了?”
“俞清允,”顾及到四周还有人,纪如真压低了声,“不管有没有,我和你都不会有可能。”
抵在台沿的掌心不自觉收紧了力道,指腹泛得极白,俞清允觉得自己自讨苦吃,却又偏偏不甘得很:“你想要的我都能给,为什么非得是他?”
会所空间大,播放着蓝调的背景乐,音量不大不小,没有喧宾夺主的嘈杂,但也极好地掩盖了他们的对话,避免了招人惹眼。
周清辞嗤了下,像是在替如真不平:“谁稀罕你那些个玩意儿。”
这时,出去上酒的Noah回来了,看到不知何时出现的周清辞,讶然:“哎?Theo,你什么时候来的?”
话才问完,他察觉出这三人间僵持的氛围,眼神在周清辞和那位男客面上来回转,惶惑地走到纪如真身边,问:“怎么了这是?”
纪如真着实不想面对这样的局面,头疼地抬手抵着眉心,叹了声气:“我还得上班,你自便。”
话落,她转身去了吧台的另一面。
周清辞径自拉开椅子,坐到了俞清允边上,话也不客气:“顾及爸的颜面,我不会与你争执,但如果你一再打扰如真,谁的面子我都撂了。”
俞清允哼了声,在冷笑,似是没听到他的警告,说:“你就这么自信,能走到最后?”
“到不到最后不是你说了算。”周清辞扬了下唇,声线很平,“此时此刻在她身边的人是我就行。”
说完,他起身,绕到纪如真那边的吧台落座,敲了敲桌,笑言:“没有心的纪女士,麻烦给我个酒单。”
纪如真放下手里的擦布,正想扭头去看,被周清辞伸手捧住,转了回来:“看我,别看他。”
纪如真瞪他一眼,取了酒单递过去,问:“不是拍夜戏吗?”
“刚收工,比预期要早,就过来看看你。”他扫了一眼,决定得很快,“要杯「Zombie」。”
纪如真递上水,抬手看眼腕表,十一点多,也不算早。
Noah总算忙完,见俞清允回到卡座,凑过来八卦:“如真,那人谁啊?”
纪如真倒酒的动作顿了下,快速地说了句:“前男友。”
Noah惊诧:“求复合啊?”
周清辞脸上不自在:“什么话那么多?”
“问如真又不是问你。”
Noah啧了声,眼尖扫见他腕上的表,不可思议地眨两下眼:“你这表……怎么又戴上了?”
供在房里两年,化成灰他都认得。
闻言,蹲身拿橙汁的纪如真站起来,瞥去一眼,一时怔住。
是她送的那只表,过了这么多年,也依旧锃亮。
周清辞轻轻抖了下腕,拉高袖子,刻意显露表的同时,视线落在纪如真的面上,“嗯”了一声。
“这么多年过去,”Noah挤眉弄眼,“和你初恋和好啦?”
纪如真猛地抽回神思,不动声色地站到一旁继续调酒。
他说:“没有。”
Noah:“那你还戴着啊?都多久了还没放下呢?人说不定都结婚生子了。”
“没有。”周清辞说,“她还单身。”
“那你等什么,”Noah边洗杯子边抬头说,“去追啊。”
“不追了。”
纪如真心抖了下,手也跟着一颤,听见他声低了两分,“在等,等她原谅我,等她不生我气了,再追。”
Noah倒是意外,见他今晚难得话多,问下去,“你做错事儿了?”
“嗯。”一字一顿,刻意要叫某人听到,“大错特错。”
Noah纳罕,还想问什么,侍应生拿着下好的酒单过来,只得咽下去:“忙去了啊。”
他一转身,纪如真手里的那杯「僵尸」也端了过来。
热带风情的Tiki杯,有橙片和斑斓叶做装饰,等推到眼下,才见里头粉红色的酒液。
她伸手过来插上两根吸管,莞尔:“「Zombie」,慢用。”
“谢谢。”
周清辞接过来,吸上一口。果汁味儿很足,入口有清爽的甜感,热带水果风味,等咽下去后,浓烈的酒味便返了上来,两分烧心。典型的一款看似柔和,t?实际越饮越浓烈又上头的酒。
就像当年,他第一次见到的纪如真。
回忆猝不及防撞进脑海。
记得那年,刚升大三,京淮的初秋还延续着夏日的尾巴,燥热的很。
开学第二天,他和岑越、周浔约了去打球。
大热的天,室内球场早就占满,他们直接去了宿舍楼后头的室外球场。
傍晚时分,日头西落,可依旧晒人,但胜在人少,能满场子跑,打起来畅快。
从周浔手里抢过球,周清辞原地想扔个三分,未料用劲过猛,球被抛出了场外,摔在斜坡草地上,越滚越远,最后撞上树干,停在树荫下。
“靠。”他拿球衣抹了把汗,无奈追出去。
快到的时候,发现这茂密的树荫下似乎躺着个人。
周清辞面上一愣,放缓了步子,驻足在树边。
是个女生。
穿着湖蓝色的裙子,皮肤格外白净,乌黑的长发如瀑般铺在草地,面容姣好,闭着眼睡得安稳沉静,他跑过来这么大的动静,她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放在侧边的一只手上,摊着本书。
一阵风忽地吹来,掀动了她的发丝和被书压住的裙摆。
树叶簌簌作响,“啪”地一声,书也被吹得合上。他看了眼书名——
《情人》
四目相对的念头一霎冒了出来,喉结无声地颤了颤,呼吸都忍不住放轻。
深绿的叶飘落,坠在她裙面。
风停了,四周无人,一切平静下来。
除了他的心跳。
“喂!周清辞!人呢!”岑越在坡上大喊,“快点儿,热死了。”
害怕惊动,周清辞蹲身捡起球,一步一步往上,走得极轻,快到坡顶时回了下头,确定离远了后才跑起来,扬声:“来了。”
那晚回去,似魔怔了,一闭眼,满脑子都是那张恬静的脸,连梦里都是那幅美得如画的场景。
第二天下午,他鬼使神差地又拉上岑越和周浔,去那打球。
又鬼使神差地故意错手,扔远了球。
可再到树荫下,未见人影。
仿佛昨日的初见真是场虚幻的梦。
捡了球回去,岑越笑他:“怎么回事啊昨天今天的,当铅球扔了啊你?”
周清辞拍了几下球,魂不守舍地一扯嘴角,像在自嘲:“鬼迷心窍了。”
周浔觉得好笑又诡异:“大白天的还撞鬼啊?吓人!”
作者有话说:
上一章补充了一千四百多字的内容,建议重看。
这章先更这么多!
谢谢赵小酸酸、哩哩每天都顺顺利利、攸攸攸攸攸宁的火箭炮!
第30章 30.僵尸「Zombie」 “那不动手
几日过去, 周五,周清辞照例回家。出了西门拐到学生街,叫了辆网约车。
等车间, 一旁的争吵传来。
“大叔,你怎么骗人呢,你刚刚买我朋友一斤八块的, 怎么转头就卖别人一斤五块了?”
“什么骗人,我这流动摊,价格随时变动,这快卖完了,我低价全清了不行吗?”
“你这是清货吗?还有一整车的橘子,我在旁都观察你半天了,卖学生你就八块,卖大爷大妈就五块,做生意怎么这么不实诚呢?”
清脆的嗓音, 咬字轻软, 语速不快, 带着南方的腔调,每一句都轻轻地飘着尾音。明明是吵架,却不觉得凌厉, 反倒像嗔怨。
周清辞不由得瞥去,一时间,目光颤了下。
女生一身棉质吊带长裙,红黑绿相交的条纹色,两只胳膊又细又白,长发扎起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 鼻梁秀挺,眉眼柔媚,看过去温温柔柔的一姑娘,说起理来气势十足,丝毫不怯懦。
今天,是睁开眼的。他心道。
大庭广众被人戳穿,摊主脸色一僵,眼神慌乱闪躲,嗓门反倒拔高了几分:“哎你这小姑娘怎么尽说胡话,长得干干净净的,来欺负我这老人家?”
“算了算了如真,就几块钱没事儿的。”见四周有人举手机录像,同行的女生不想给她惹麻烦,决定息事宁人。
“谁欺负你了?”她拔出手机晃了晃,才不肯吃着哑巴亏,理直气壮地应声,“我这手机里头可都录着呢,你要是不把多收我朋友的钱还我,我就拿这证据报警!”
周围的人越聚越多,摊主一听报警,魂都散了下,着急忙慌把手伸进背包里,掏出二十块钱来,塞到她手心:“拿去拿去,还你都还你,真是倒八辈子霉了碰见你这丫头片子!”
摊主骂骂咧咧地推车走了,围观的人群也四处散去。
看着那二十块钱,朋友一脸讶异:“你什么时候录得像啊?”
她眉梢轻挑,眼里几分小得意:“没录呢,诈一诈他,知道他心虚。”
朋友佩服地笑出声:“你可真机勇。”
周清辞怔怔地看着,直到手里的手机震动,他才猛地回神:“喂?”
“喂?滴滴司机啊,你人在哪儿呢?我到了。”
一个低头接电话的工夫,姑娘和同伴转身走了,地铁站口,正好出来一批人,眨眼就没入人群。
周清辞忙追上去:“不好意思,我先不用车了。”
“啊?哦,那你自己取消付三块违约金啊。”
“好的,麻烦您跑一趟了。”
说完,他挂了电话,再去人群中找,已然不见身影。
两度邂逅,犹如镜花水月,欢喜转瞬成空。
那之后,不论是去食堂、操场或是公共课,周清辞都会留心在来往的人群里多看几眼,盼有再遇的机会。
许是天可怜见,整整一个月都没再见她的身影,直到那晚,岑越和梁枫组了个酒局,叫上了他。
那姑娘在他对面的座儿坐下。
穿着修身的印花连衣裙,乌黑的卷发披在肩头,一对杏眼乌溜溜的,一笑起来,顾盼生辉,明艳不可方物。
四目相对,他的呼吸颤了一下,连心脏也没躲过。
……
一杯「僵尸」,在回忆中,不知不觉被喝完。
等周清辞反应过来,吸管里只剩空洞的气流声。
Noah闻声走过来,瞄了一眼:“「僵尸」哎,你喝这么快,不怕后劲上来醉了啊?”
酒精熏染,周清辞感觉脸颊一阵发热,可嘴还硬着,推了杯子还过去,淡然道:“我什么酒量你不清楚?”
“当然清楚。”Noah揶揄,“需要被我扛回家的酒量。”
周清辞嘴角一僵,差点儿把这茬儿忘了,用力地看了他一眼:“闭嘴。”
Noah大笑出声,再一看时间,已经过了十二点,又问他:“明天不进组?”
“进。”
“那还不回去睡觉?”
“赶客呢?”周清辞睨他。
“哎…”Noah抬起手,弱弱地,“可不敢,您自便。”
一点多的时候,俞清允一帮人走了。
稳稳当当地走进来,摇摇晃晃地走出去,各个都醉眼惺忪。
离开前,俞清允在门口驻足,回头深深望了纪如真一眼。
但旋即就被周清辞更加沉暗的目光给挡了回去。
他离开不久,周清辞也起身,见纪如真还在忙,没去打扰,摸上外套出去。
等纪如真彻底停歇下来,再去看周清辞的位置,已经扑了空。
心下一沉,越坠越深,落寞的感觉弥漫开来,堵得烦闷。
什么时候走的,也不说。
下了班走出会所,整座城市静悄悄的,再一抬头,浓黑的夜空沉沉压下,星月被云遮蔽,四下一片幽暗。
她叹了声气,疲惫地望着天空,迟迟没下台阶。
“怎么不下来?”
凭空响起道声儿,沉润、熟悉。纪如真讶异地愣了愣,循声看去。
周清辞就在台阶的尽头,橙黄的路灯从他背后照过来,斜斜地,勾出一道深沉高挑的剪影。
看不清他的脸,只看见他微微抬着头,在仰望自己。
像是有光填满了空缺,连裂缝也被温柔熨帖,心里一瞬踏实。
脚步不听使唤,急切地往下跑,到了半途,又倏地反应过来自己太过激动,忙顿住,缓而轻地走完最后几阶。
周清辞不满地蹙了下眉:“怎么又停下?”
相对而立,她真想一头扎进他怀里。
但理智在叫她克制,再高涨的浪潮,都得强压下来:“不是走了吗?”
“没走。”他抬手贴上她的后颈,声线哑了几分,“等你。”
他的眼周被酒意浸得泛红,视线黏在她面上,又沉又暗,慢悠悠扫过她眉眼时,藏着不加掩饰的欲-望。
温热的掌心在颈后揉了一下,纪如真感受到他指腹摩挲时的粗砺,耳根子往下一阵酥麻。
她蜷起指头,身子朝他倾得不由自主,直白地问,“想要了?”
清透又柔媚的目光,周清辞心口蓦地就烧起团火,手里一用劲,青筋也凸起来,将她合进怀里,鼻梁嵌进她发间,轻笑一声,反问:“很明显吗?”
“回酒店?”她声音淡淡的,一时也分不清是玩笑还是真心。
周清辞微微一滞,另一手也扣住她的腰,收紧,喉结滚了两下:“这么直接吗?”
“炮友还需要什么前戏?”她贴在胸前,语气总是毫无起伏,说着露骨的话,却隐隐透着生疏的t?感觉。
周清辞低了下头,呼吸在她发间埋得更深,像是有根刺扎进了心里,笑得牵强:“倒不用这样时时刻刻强调我们之间的关系。”
“我怕你…”
“和Noah随口闲聊的。”他深吸了口气,打断她,咬紧下颌角,口不应心,“你别当真。”
纪如真紧紧抿了下唇,心里又酸又涩,面上还得强撑:“那样就好。”
他搭着她的肩,往车的方向去,轻轻一挑眉,把问题丢了回去:“回酒店?”
纪如真趔趄地走了两步,由他揽着自己,一时又犹豫了:“很晚了,明天还要进组,要不明晚?”
周清辞一扭头,唇贴上她的耳廓,滚烫的气息挠得她发痒:“我等得了,它等不了。”
纪如真:“……”
车场另一头,俞清允坐在车里,观望了很久。
从今晚见到周清辞开始,他就预感有什么事儿要压下来。酒局散了,他没走,就这么坐着等。
不多久,眼见周清辞也下来,俞清允心里安生了一些,可他也仅是坐车里,并没有离开。
显然,他们目的一致。
在等如真。
三点一刻,纪如真走了出来,周清辞下了车,在台阶下迎她。
接着,抱她、揽她、亲她。
一幕一幕,像利刃,一刀刀剐在俞清允心上,痛不欲生。
他和如真,除了牵手,从没这样亲昵地在外走过。哪怕亲吻,也只那么一次,是他情难自禁地靠近,在她毫无征兆下,碰了下她的唇。
她对自己,总是生分,就算拥在一起,也像是隔着堵高墙,触及不到真心。
他真恨,恨自己的优柔寡断,胆小怯懦,恨自己那么迟才站到她的眼前-
夜里道路通畅,纪如真开到酒店,仅用了十分钟。
停好车去解安全带,正想出声,一扭头,发现旁边的周清辞竟已经睡了去。
歪靠在座椅上,脑袋微微侧向一边,脖颈松弛,睡得沉。
车内的昏光里,他的下颌线条显得柔和。纪如真伸出手,缓缓地抚上他的眉心,指腹轻一捋,似有感应地松了劲。
看上去,真的很累了。
那么多天没好好睡觉,还非要强撑着来见她。
而她却还要对他说那样薄情的话。
到底自己在固执什么呢?她问自己。
难道就不能一边工作还债,一边和他在一起吗?
她是不是顾虑的太多了?
可是真的恋爱后,下一步不就得考虑婚姻了吗?
到那时候,就算不考虑其他,光叶启芳这根强硬的弦,就够她紧绷了。
未来有太多的不定数,风往哪儿吹,路往哪儿走,遇见谁,失去谁,都无从预料。
她经历过失恋,父亲的抛弃,弟弟的重病,一次又一次叠加的打击,使得原本温热的心,被反复磋磨到一碰就碎,哪里敢轻易交付。
光想想后果,便觉得窒息。
思想一阵混沌,纪如真也困得头昏脑胀,靠在座椅上,不知不觉间也睡了去,跌进梦里。
那年,周清辞毕业,她陪他去看学校附近的房子,打算租一套,方便两人日后见面。
少爷矜贵,直到搬家那天,坐在沙发上,还在嫌这小区屋子的格局不好,空间又小又压抑。
纪如真无力叹声气:“这已经是学校周边环境最好的住宅区了,您不能拿您从小住到大的棠臣名邸来比呀,那是京淮城中的别墅区,跟这儿简直天差地别好吗?”
周清辞被她南北混杂的口音给逗笑了,一把拉她坐到自己腿上,脸埋进她颈窝,嘴唇似有若无地在蹭:“您的腔调可真有趣儿,爱听,多来两句。”
气息又浓又热,纪如真的脸一瞬涨红,痒地后缩了一下,声音也软了:“你怎么……说两句就开始动手动脚。”
“那不动手,动嘴。”
说完,他的吻便落了下去,黏腻潮湿的呼吸掠夺她的空气,舌尖卷起她的,又深深抵进去,劲大的她无力回应,抱着他喘得厉害。
屋子还没打扫,再继续下去,一发不可收拾。
周清辞及时停住,凝着她湿润微肿的红唇,沉哑地说:“先将就一下,等你毕业了,我们就结婚买自己的房子。”
纪如真胸口起起伏伏,渐渐平复下呼吸:“毕业就结婚吗?好像太早了点,我还得工作。”
“不早,到那时候,我们也谈两年多了,结了婚有自己的家,一回来就能看见你,再过几年再要个孩子…”他说着便笑了起来,眼神间满是向往,“我做梦都在想的事儿。”
他说得一脸认真,似乎早就规划好了将来。
纪如真不舍打破他的憧憬,抿唇犹豫了会儿,最终只道:“那…等毕业后再说吧。”
作者有话说:
回忆的篇幅不多,每次穿插都只有一点点,之后应该会在番外写一些大学恋爱日常,还有周清辞的这些年的视角。
这本书不长,大概二十万字左右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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