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背触到柔软的那一刻, 纪如真的神思从梦中抽了回来,动了动身子,她想翻个身, 一抬手,却碰到硬-实温热的触-感。
纪如真倏地睁开了眼。
昏黄的光影,打在周清辞面上, 映出深深浅浅的阴影,衬得他眉眼更加深邃浓重。
他自上而下地俯视自己,手臂还撑在耳旁。
见她突然睁眼,轻轻抽开托在她颈后的手,笑得极淡:“醒了?刚把你放下。”
纪如真这才发现,她已经上楼,躺到了床上。
窗帘紧闭,仅有床灯散着朦胧的柔光。
“几点了?”纪如真仰身坐起来。
“五点多。”他顺势在床头坐下,脱了身上的夹克衫, 扔到一旁, “天还没亮, 接着睡吧。”
纪如真垂眸瞅一眼身上,还穿着厚重的毛衣,问他:“有没有睡衣?或者T恤也行。”
她想换件轻便的。
周清辞侧过来看她, 没动作。
一双眼在影下,黑沉沉的,似要吃了她。
纪如真裹在被子里的脚踢了他一下:“看什么?有吗?”
他忽然凑近了,差点撞到自己的唇:“怎么不叫醒我?不是说了要做。”
“看你睡得沉,”纪如真冷不防往后缩了下,视线黏在他唇上,心跳和思绪一瞬乱了, “就…就没吵你。”
下一秒,周清辞的唇贴了上来,轻轻柔柔地,一吻一吮。掌心扣住她的腰,往自己身前摁,接着,不由分说地加重了力道。
毛衣被推高,吻一路往下,从下巴、脖颈儿再到锁骨。
……
……
纪如真颤了下,感受到灼热,浑身酥软得蜷起了趾头。
五指插-进他的头发里,纪如真攥得紧,身子却在抖,呜咽着:“我还没…没洗澡。”
她听到皮带碰撞的金属声响,和他干哑似火烧的嗓音:“洗,马上就洗。”
话落,毛衣被扔到了地上,他的手从她身后托起,几步便进了浴室。
水声淋漓,掩不住细碎凌乱的呼吸。
力道又重又沉。
纪如真勉强撑在壁上,腿几度发软地往下弯。
他湿-热的脸贴上来,吻着她耳根,手臂紧紧环她身前,迷乱又低哑地叫着她的名字,恨不得将她嵌进自己的骨血里。
这个澡洗了很久,出来的时候,他依然不打算停歇。
抱着她,布满青筋的手摁着她的腰,身上的劲没有一丝松缓。
又狠又急,纪如真神志昏聩,呼吸都要散了。
天光大亮的时候,才总算结束。
两个人都累得眼皮一合,相拥睡了过去。
十一点,纪如真被手机铃声吵醒。
眼睛跟有千斤重似的,睁不开,一只手没有方向地胡乱摸寻到,凭感觉滑动接听:“喂?”
电话那头的吴游怔了下。
含糊迷蒙的音色,是女声。
他放下手机,确定是打给周清辞没错后,又贴回耳边,紧张咽了下唾沫,很是礼貌:“你好,周清辞在吗?”
纪如真这才勉强睁眼,把手机放到周清辞脸上,低哑又温糯地说:“周清辞,电话,找你的。”
周清辞保持姿势没动,挪正手机贴在耳廓,眼还闭着,声音又沉又懒:“喂……”
吴游猛吸了口气,尽量让自己显得平静:“还没醒?十二点半开拍,快来不及了。”
周清辞眼皮动了动,睁开,拿下手机看时间,又贴回去:“嗯,现在起。”
“要来给你送饭吗?”他小心翼翼地发问。
周清辞瞧了眼旁边的纪如真,语气倒是如常:“多买一份。”
吴游顿了顿,禁不住好奇,还是问出口:“你女朋友?”
周清辞答非所问:“咖啡带两杯。”
说完,便挂了。
吴游:“……”
半小时后,吴游送来午餐,很识趣的,放在门口按了下门铃,没多打扰。
纪如真被电话吵醒,也没再睡去,给叶启芳发了不回家吃饭的消息后,身子又累又沉地躺床上赖着,没起来。
直到门铃响,她才软骨头似地,坐起身。
周清辞洗漱完,开门拎了袋子进来,见她起了,走到卧室门口,问:“吃饭吗?”
不着寸t?-缕,她掩着被子,抬眸看他眼,犹豫住:“你出去…关门。”
周清辞掀了下唇,眼里两分轻佻:“昨晚都面对面贴一块儿了,还在意这个?”
纪如真瞪他:“滚蛋!”
换好衣服出来,周清辞已经将饭菜都整齐摆放好。
五菜一汤。
纪如真愣了下:“这么多?吃得完吗?要不要叫你同事一块儿?我吃不了多少。”
“他应该吃过了。”周清辞拆了筷子给她,又往她饭里夹了块里脊,说得一本正经,“多吃点,长点儿肉,轻飘飘的,每回用起劲来都得收着力。”
纪如真咬着筷尖,耳根子热起来,眼皮也没抬地淡淡应回去:“收力了吗?我看你回回都挺卖力,感觉一般啊。”
“哦,”周清辞平静地夹着菜,“那昨晚不要不要的是谁?”
下一秒,嘴就被颗肉丸子堵上,纪如真瞪圆了眼看他:“不说话没人当你哑。”
……
饭后,送纪如真回了家,周清辞也赶去室外片场。
吴游比他早到,调好设备,等他抵达,刚好开拍。
中午送来的咖啡周清辞只喝了一口,出门的时候又太急忘带了,这会儿两个镜头拍完,开始有些犯困。
他掩唇打了个呵欠,扭头冲吴游道:“咖啡帮我叫一杯,问问还有没有人要,一块儿点,算我的。”
“早上不是喝过一杯…这么困?”吴游嘟囔着打开了外卖软件,顺道去剧组群里问人。
四十分钟后,咖啡到了。
周清辞正在回听上条台词,专注间,吴游插好吸管递了咖啡来。
他接过,道了声谢,吸了一大口,搁在一旁。
等周清辞听完摘了耳机,一看吴游跟柱子似的杵那儿盯着他,愣了下,拧眉问:“干什么?”
吴游叹了声气,苦口婆心:“我说老大,好歹这俩月拍着戏,你能不能顾着点儿身体,白天累成狗了,夜里怎么还不知节制?”
“?”周清辞嗤了声笑,“怎么,录音助理准备兼顾生活助理?管起我作息来了?”
吴游俯身抓起卡侬线顺着,嘴里嘀咕:“我看我平日里也没少干生活助理的活。”
“叽里咕噜说什么呢?”周清辞握着咖啡一口口嘬,反问他,“我什么时候不知节制了?”
“我都看到好几回了,昨晚,还有上周,”吴游挺起脊梁骨,抬手在自己胸口这一比那一比,表情夸张道,“你这儿,这儿,这儿全是证据。”
周清辞一噎,差点被咖啡呛到,忙坐直顺口气,抽了一旁的纸来掩住嘴:“你偷看我?”
吴游惊恐地瞪大了眼:“谁偷看你!那么明显一痕迹搁前边儿,高度近视都瞧得见。”
周清辞下意识垂头看一眼,又见怪不怪地觑他:“嘶,三十岁的成年人有性生活是什么罕闻鲜见的事儿吗?你这么大个人了?没有过?”
吴游嘴角一僵,还真被他说中了,摸了下鼻子,气虚了几分:“那是不算稀罕事儿,可你这老彻夜的…影响精神啊。”
“你看见我彻夜了?”
“那你大清早五点发微信叫我中午喊你起床是怎么回事儿?”
“……”
“聊什么呢?”项其琛这时绕过草地走来,“远远能听见声儿。”
“聊他夜里不睡觉呢。”吴游似笑非笑。
“闭嘴。”周清辞给了个警告的眼神,看向项其琛,“有事儿说。”
休息时间有限,项其琛也不拐弯抹角:“上回「Mist Isle」的女调酒师…”他一顿,“就是你那位前女友,有联系方式吗?”
周清辞脸色沉了下来,冷冷道:“怎么?周淮夷这么大方?容忍你去要别的女人的联系方式?”
“别造我谣。”项其琛敛色,一脸严肃,“明天有个调酒师的角色,需要拍到一段专业手法,原来找得那位来不了,想叫她来顶一下。”
周清辞神色缓和了些,伸手去拿手机:“那我问问Noah。”
“男的那位?”
“嗯。”周清辞在翻联系人列表。
“男的不行,导演就要女调酒师。”
见他迟疑,以为是没了联系,项其琛也不多为难:“那要是没有也没事儿,我让沈笳去托她那朋友要。”
说罢,他回身欲走。
“等等。”周清辞站起身,电话已经拨了出去,“我问问。”
一旁吴游惊疑不定地皱起了眉,问项其琛:“你刚刚说…他前女友?”
项其琛点了下头:“对。”
想起早上电话里的女声,吴游怔忪了片刻,两分纠结地开口:“这样会不会…不太好?”
项其琛疑惑:“怎么不好?”
“给前女友打电话…”吴游僵硬地抬了下唇,“现女友知道了,会生气吧?”
“?”像是听到了不可思议的新闻,项其琛扬了扬声调,“什么女友?”
“现…现女友啊。”这副反应,叫吴游一阵恍惚,又意识到也许知情的人不多,忙改口,“可能是我误会了…”
接到周清辞电话的时候,纪如真正在码字。
她一边接通,一边顺手点了文档保存:“怎么了?”
“明天有空吗?”他问。
纪如真瞄了眼时间,下意识想到那方面:“这个点就要约了?”
周清辞被逗笑,一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的口吻:“你当我脑子里时刻都塞着床-事儿呢?”
“哦,”纪如真抬手撑住半边脸,耳根子热了,“那干嘛?”
“剧组临时缺个调酒师,要专业的。”他回头望了眼正在交头接耳的两人,“想问你方不方便来顶一下?”
“你们剧组?”
“嗯。”
“能见到项其琛吗?”
“……”
“能我就去,明天刚好轮休。”
“……”
…
结束通话,周清辞走回来,项其琛已经回了房车。
见他挂着脸,吴游以为他碰了一鼻子灰:“没谈成?”
周清辞扯了下领口,松掉颗扣子,语气隐隐透着不耐:“和导演说一声,明天中午我会带她过来。”
吴游“哦”了声,一转身就惊得抽气,心道:老天,打电话就算了,还要亲自去接过来,这朝秦暮楚的,是不是有点儿渣啊……
作者有话说:
谢谢大家的营养液
第32章 32.丛林鸟「Jungle Bird」 没听见话声
纪如真今晚心情很好。
一是因为明日受邀去《钟意》剧组, 给项其琛做群演;二是在刚刚,收到方竹发来的,正式通过一个月考核期的消息。
一整月, 琐事烦心,像是被困在灰蒙蒙的雾里,看不到光亮。此时此刻, 就像暖阳刺破浓雾,有双无形的手拨开了阴暗,一股轻飘飘的欢喜感由心底弥漫开来,整个人忽然就松了口气。
站在会所的更衣室,纪如真兴奋地转了个圈,给梁枫发微信:「什么时候休息?我过考核期了,请你吃饭!」
梁枫:「恭喜啊!!!大好事儿!」
梁枫:「下次轮休什么时候!」
如真:「明天……但是明天我没空,我要去项其琛剧组给他做群演!」
梁枫:「Wok!这么牛逼?周清辞给你搭得线?」
如真:「对。」
梁枫:「!!!和好了居然不告诉我?」
如真:「没和好,朋友。」
梁枫:「?他想通了?」
纪如真打字的手顿了下, 心虚地一抿唇:「算吧…下次再说, 我准备上班了。」
梁枫:「……正想给你打电话。」
如真:「回见。」
回到吧台, 完成一系列吧备工作后,接二连三地开始来客。
逢周末,会所的卡座都被订满。
马不停蹄, 刚完成一桌的单,又来下一桌的单。
这阵忙碌一直持续到十一点。
等纪如真好不容易歇口气,一扭头,望见吧台另一侧,周清辞不知何时坐在了那里。
Noah比她早两分钟发现,已经过去,惊讶地问他:“你怎么又来了?”
周清辞掀起眼皮看他一眼, 忽然四处张望起来。
Noah跟着左右瞧了瞧:“找什么?”
“你们经理呢?”他一本正经,“叫她出来,有员工失礼于我这位尊贵的顾客,我要投诉。”
“……”Noah眼角抽了下,咬牙切齿,“Sorry了尊贵的顾客。”
纪如真擦着盎司杯走过来,倒是见怪不怪,只是好奇:“你怎么每晚都能约上这儿的座?”
周清辞清了下嗓,傲娇地挺直身子:“身份摆在那儿,有什么好预约不上的?”
纪如真呵呵笑一声:“喝什么?”
周清辞合上酒单,推置一边:“「Jungle Bird」。
这款酒和「僵尸」一样,都是热带风味的果酒。但它没有「僵尸」那样的纯果汁甜味儿。整体层次是先甜、再算、尾调回甘带着微苦,但甜苦又平衡的恰到好处,不齁甜也不寡淡,想钻进热带丛林,果香裹挟着草木的气息。
周清辞握在手里,慢慢呷着。
Noah的视线从他身上收回来,凑到纪如真耳边,叹息道:“瞧见了吗?追不到初恋,每天都来借酒浇愁,跟那两年一样一样儿的,幸好你没t?给你朋友介绍。”
纪如真眼神游移,试图替周清辞挽回点形象:“说不定只是单纯来喝酒,没那么多忧愁。”
“不忧愁能每天这样来吗?”Noah坚定得很,“要不是知道他心里有初恋,我都还以为他看上了咱们店的某个人。”
纪如真愣愣地眨几下眼,也不知说什么好。
侍应生这时递来新单,Noah又扭头忙去了。
纪如真趁隙,一步步挪到周清辞面前,低声问他:“你干嘛天天来?”
周清辞淡淡:“你不待见?”
纪如真“嘶”了声,急道:“我没那意思,你能不能好好说话?”
周清辞抬了下眉,声线很平,语气却柔了几分:“想看看你。”
暖调昏黄的吧台灯光斜斜落下来,打在他精致立体的脸上,一半陷在阴影中,一半浸在柔光里,一时间,连棱角分明的下颌角,也显得柔和沉敛。
纪如真心跳一沉,久久望着他,喉间像被什么哽住了,咽一咽,也吃力。
“拍了那么久的戏,”再开口,她听见自己的声音紧得厉害,忙故作轻松地提了口气,“不累吗?”
“还好。”周清辞挑起唇,眼里带了丝轻佻的笑意,随口道了句,“你要是心疼,我马上回去睡觉。”
说完,他轻扬酒杯,又抿了一口。
纪如真沉默着,忽然伸手夺过酒杯,厉声厉色:“那就回去睡觉。”
突如其来,周清辞一口酒送进嘴里差点漏了,忙咬紧牙关,片刻,才“咕噜”一声,把酒咽了下去。
纪如真收了杯,加重了语气:“快回去睡。”
周清辞缓缓站起身来,心里不舍却欢喜:“那我走了,车留给你。”
“叫代驾开回去,明天再来接我。”
她很严肃,也未掩饰对自己的关心。
如此坦率温和,周清辞霎那间心神恍惚,仿佛又跌回了从前。
哪怕只这一阵,他也心满意足:“好,明天见。”-
翌日,纪如真和周清辞约了十二点碰面。
饭后出门下楼,他已经等在楼外,倚着车门在看手机。
穿着件卡其色的风衣,身形高挑健硕,肩背笔挺,将衣服的版型撑起得恰到好处,站在光影下,几分松弛,却又不失沉稳和矜贵。
这样的一幕,和多年前他站在宿舍楼下等自己的光景悄然重合。
纪如真手扶着门把,不由自主地唤了声:“周清辞。”
闻声,周清辞从手机里抬头,只见纪如真松了门把手,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
她化了妆,原本就标致的眉眼被描得清艳分明,两颊晕着腮红,眼周和鼻梁点缀了细碎高光,泛着淡淡的光泽,唇瓣上的红,更是明艳鲜活得晃眼。一头乌黑的卷发随着步伐轻轻晃动,随性又慵懒。
人站到面前了,周清辞也没动,一对眼珠子,黏在她被修身针织衫贴得浑-圆有致的身上,目光越沉越暗。
纪如真被他盯得不自在:“看什么?”
周清辞用力地攥了下指尖,又松开,喉结上下滚了滚,嗓子涩得厉害:“没什么。”
失神间,她已经绕到副座上了车。
周清辞慢了一拍,坐上去。
车门关上,纪如真低头扣着安全带,问:“片场在哪儿?”
没有回应,她抬起头,眼神还没来得及落在他面上,后颈已经被他扣住,一个愣怔下,吻便落了下来。
滚烫又浓烈的气息在唇瓣吮了两下,便不由分说地撬开齿关,侵占她的呼吸。
纪如真呆滞地眨了几下眼,抬手推开他:“我的口红……”
尾声才落,她瞧见周清辞唇角,由她唇上沾染去的,蹭出一抹指腹长的红痕,原本冷峻英挺的眉目,顿时被衬出一股浮浪的风尘味。
他似有所觉,用指腹在唇边擦了下,得逞地笑起来:“太勾人,现在这样正好。”
纪如真嗔怪地瞪去一眼,翻下镜子检查妆容。
周清辞抽纸擦了指上红印,一边开动车子一边问:“见我的时候怎么没见你精心装扮?”
酸味儿很重。
纪如真斜眼乜他,拔出口红,不咸不淡道:“都在床上化什么妆?”
周清辞:“……”
今日这场戏在室内,剧组布的酒吧景。
上午已经拍了半天,周清辞趁着午休接她过来。到了片场,一时引来不少人的注目,从入口走进去的一段路,个个“周哥”“周哥”地叫过去,眼睛却在瞥纪如真。
八卦的心全藏不住。
和导演见过面打过招呼后,周清辞带着纪如真回到自己休息的区域,让吴游去给她拿拍戏要换的衣服。
吴游专注于设备上,一听周清辞叫自己,猛地回头,目光率先被他旁边的女子给震了下。
不算凌厉的五官,气韵柔和,温婉的眉目中透着几分疏离,生得明艳却不张扬,不笑时,还有些冷酷。
传说中的前女友。
有那么一瞬间,他好像可以理解周清辞的朝秦慕楚了。
“看什么?”周清辞不悦地拧起眉,高大的身子挡在纪如真面前,脸色沉沉。
吴游慌乱岔开眼,摸了摸鼻尖,问他:“你刚刚说让我干嘛去?”
周清辞重复了遍:“帮她取一下拍戏穿的衣服。”
吴游“哦”了声,往服装间去了。
纪如真四处张望起来。
“找什么?”周清辞一眼看穿她的心思,却要明知故问,“项其琛?”
纪如真正过脸,弯了下唇,倒是老实:“是啊,他不在吗?”
“在。”周清辞不爽得很,来了句,“但是他有老婆。”
突如其来的一句强调,听得纪如真十分莫名:“谁不知道他有老婆?”
周清辞一口气更堵了:“那你老在意他做什么?”
“粉丝不能见偶像啊?”纪如真理直气壮地仰起脸,“我迷恋他演技不行?”
两人本就站得近,斗起嘴来,一个抬着脸,一个垂着头,稍一弯身就能亲上,没听见话声,乍一眼看还以为要接吻。
吴游半途折返回来瞧见这一幕,心脏抖了一抖,猛回过身去。
“那个那个……”他咳嗽一声,一时想不起来要说什么。
周清辞看去眼:“拿了没?背过去干什么?”
吴游慢慢转过来,想起话了:“那个,这姐姐穿什么码?”
纪如真还没张口,周清辞比她还快:“上衣S,裤子XS。”
吴游惊了:“这你都清楚……”
纪如真尴尬地扯了下唇角,默认他说的码,道了声谢:“谢谢,麻烦你了。”
吴游忙摆手:“不会不会。”
再次去往服装室,吴游莫名就觉得她的声调和昨天早上电话里的很像。
录音专业的,对声音向来敏感,可昨天的音色迷糊含着睡意,电话里传来的声儿又是被压缩过的,想要完全确认,还真有点难以定论。
正疑惑着,一旁过来个摄影组的同事,和他年纪相仿,打听道:“那位美女是周哥女朋友?”
吴游心下一愣,不确定的事不敢多言,只答:“是邀请来的专业调酒师。”
“哦。”他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自言自语,“那应该不是了。”
“你说什么?”吴游没听清。
“没什么。”说完,扭头又走了,来去匆匆。
取了衣服,纪如真去隔壁房间换上出来。
一套黑色的衬衫制服,收腰款,搭配直筒西裤,领口系了条宝蓝色的丝巾,挺拔干练,自带专业的氛围感。
周清辞打量一番,点了下头:“很合身。”
话落,导演组那儿来人通知准备开拍。
周清辞应了声知道后,带着纪如真往拍摄现场去。
项其琛已经站在现场,造型师正给他补妆,他心无旁骛在熟悉台词。
太久不见这样的阵仗,纪如真忽然就紧张起来,不停地深呼吸缓解心情。
周清辞见状,嗤了下:“不就是个人,犯得着紧张成这样?”
纪如真扯唇,皮笑肉不笑,反唇相讥:“那是,你不像个人,对你是没什么好紧张。”
周清辞:“……”
拿了无线话筒正好过来的吴游:“噗。”
周清辞冷冷扫去一眼,夺了吴游手里的无线话筒,上手给纪如真安。
一旁正要入场的沈笳,经过瞧见,笑着调侃了句:“哟,这小活还得周指导亲自动手呢?”
吴游心道,那可不,跟他心肝儿似的,瞧不得也近不得。
周清辞睨她,懒得搭理。
纪如真脸红了下,朝沈笳颔首莞尔。
“你好,又见面了,一会儿合作愉快。”她友善地伸出手,笑起来眉眼弯弯的,美得让人挪不开眼。
“你好,”纪如真的手忙伸过去,与她礼貌交握,一时语塞,“…合作愉快。”
进到现场,执行导演带着纪如真简单走了下戏。也是这时,才和项其琛正式碰上面。
和上回在会所的碰面不一样,此时此刻,一个大活人站在眼前,近到可以清晰看见他俊白的脸,和毫无瑕疵的皮肤。
纪如真用力咽了下唾沫。
看出她的拘谨,项其琛笑了笑,安抚:“不用紧张,平常工作怎么做,拍摄时就怎么做。”
纪如真讷讷:“t?好…谢谢。”
走过戏后,导演放话试拍一条。
场记板敲响,一声“action”后,摄影进,演员迅速进入状态。
纪如真大学时因为相貌出众,在小组戏里担任过几回演员,虽不专业,但演个小角色,还能应付。
周清辞边专注监听,边紧盯演员台词,时刻做好调增益的准备,防止爆音或漏音。
纪如真这场戏有四句台词,刚刚太匆忙,他没来得及细看,这会儿快走到纪如真的镜头,他翻到下页,目光刚落到一行字上,纪如真清亮带着笑意的台词声从耳机传来——
“可真帅啊。”
“要我我也喜欢他。”
“你不敢上就我来。”
“你给我他的联系方式,我教你手炫技的。”
吴游听完,心里“咯噔”一下,正想着拍戏应该不至于吃醋吧?
小心翼翼瞥去一眼。
人表面是不为所动,可再一细看,脸已经挂天上去了。
一副被狠狠气到的样子。
作者有话说:
明天请假一天哈,后天来看。
第33章 33.苹果马天尼「Apple Martini」 晚上关了灯
“咔!这条很好!一遍过, 换下一个镜头!”导演+分满意地一拍掌,回头去看周清辞,夸道, “你这朋友很不错啊,第一次正式开拍就能接住戏,倒是个有天赋的, 长得还漂亮,有没有考虑进圈?”
周清辞摘了监听耳机,浅淡笑笑:“若是早有考虑,现在已经红透半边天了。”
闻言,吴游心里啧啧两声,果然情人眼里出西施,夸起来都不带一点收敛的。
导演大笑,话里有话:“我看你是有私心吧?”
周清辞避而不答,站起身:“我去调一下无线麦。”
也确实不是周清辞有私心, 纪如真没有演员梦这回事儿, 大学的时候她就说过。
当时两人正处于暧昧还没交往阶段, 她受邀给导演系的毕业大戏做演员,同时兼顾化妆。而他碰巧,担任剧组里的录音。
那天是场室外戏, 导演要求,浓妆出镜。
纪如真就坐在路边,打开随身携带的化妆箱,描眉画眼。组里的场记是个女生,在一旁瞧得入迷,不禁惋惜,你长得好看又会演戏, 不去表演系也太可惜了吧?
那会儿他就隔着个石墩坐着,在调录音设备的注意力,瞬间就被引去。只见她抿唇笑了笑,握着眉笔根根分明地在画,说:“我这急性子,将来要是进娱乐圈,黑料绝对比那故宫城墙还厚。”
场记的女生被她逗笑,不以为然:“胡说,我看你性格明明就很好,又坦率又实在的。”
她一本正经地点点头:“是,就是太实在了,才难混下去,八面玲珑那一套我是真不擅长,一个不小心搞砸了,就得夹着尾巴做人,算了算了,我还是喜欢自由自在的生活。”
“那说得也是啊,混娱乐圈确实没有自由可言,稍一点小事儿,都得被挂网上。”
自由自在。
是了,她从来都向往无拘无束的生活,到如今他才一点一点地回忆起来,委实太迟。
后来她们还聊了些什么,周清辞没印象了,只记得她说话时娇俏灵动的神情,迷得他心猿意马,忘了检查电池,导致中途拍摄录音机自动关机,白费了剧组一小时的时间。
趁着换镜头的间隙,纪如真忙一阵深呼吸。
项其琛在一旁听见,忍俊不禁:“演得很好了,还这么紧张?”
纪如真谦虚摆摆手:“没有没有,跟你们比还是不专业……”
“能接住戏已经很不错了,竟然还能做到一条过,”项其琛竖起大拇指,夸赞,“厉害。”
“呵,你意料之外的事儿还多着呢。”
沉稳的声线,毫不掩饰语气里的不快,跟小孩吵架似的,纪如真就是不扭头,也知道是周清辞来了。
对上周清辞阴郁的神色,项其琛没绷住,笑了:“不至于吧周指导,我才和她说了两句话,有必要特意跑过来?”
周清辞抬了下眼皮,没应声。
“来调麦的。”后头跟着的吴游解释了声,上手给项其琛调整话筒位置。
至于纪如真,周清辞一对手已经伸到了她领口。
项其琛疑惑的眉毛挑得老高:“合适吗这?不找个女生来?”
吴游跟念经似地喃着:“讲不得讲不得讲不得……”
项其琛一头雾水,压低了声:“?不是前女友吗?还是已经是现任了?”
吴游抬了抬眼,不明所以地一耸肩,摇着头。
不知道不清楚讲不来。
“本色出演,”周清辞从她衣领里拆了无线麦,捋了捋线,不冷不热地咬牙说着,“给你演爽了?”
“当然,”要他吃瘪这本事,纪如真做起来是游刃有余,“不过还得感谢周指导搭桥牵线,让我过了戏瘾,又圆了见偶像的梦。”
额角的青筋在突突狂跳,周清辞觉得自己没事过来找罪受。
没名没分的醋,吃起来心口发堵,还只能默默往下咽。
算了,晚上关了灯再算账。
他在心里劝服自己,将她的无线麦重新别好,扬起道狞笑:“客气了,比起口头感谢,我还是希望纪女士来点实际的回馈行动。”
纪如真眉心一跳,莫名有种不详的预感。
后来的几场戏,中间停停歇歇,一直拍到晚上七点才结束。
下场前,纪如真壮着胆询问项其琛能否给张签名或是合个影。
项其琛迟疑了会儿:“给你张签名吧?合影还是算了,他要是看见……”他指了指场外的周清辞,五指并拢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非得把我这样咯。”
纪如真简直哭笑不得。
距离收工还有两场戏,周清辞一时半会儿走不开送她,纪如真便也不急着走,坐场外等。
九点半,今日的最后一个镜头拍完,场内收灯收器材。
吴游拿着话筒和录音机过来,一一收进设备箱里,说:“周哥在和导演做今天的收尾沟通,你再等会儿啊。”
“好。”纪如真刚要起身,又一屁股坐了回去,打开手机的社交软件。
这阵子太忙,白天码字,夜里上班,除了看微信,能玩手机的时间很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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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年了都没追回来,现在追有啥意义吗?」
「迟来的深情,比狗贱……」
「当年为啥分手啊?三观不合还是有误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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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联系方式被拉黑了好多年,当年我哥出国留学,以为她不喜欢他了,也不敢再骚扰。」
「有误会也有观念不合,但是我哥这几年变了,反正不是渣男。」
「最近重新见上面了,感觉我哥开心了很多,那姐姐人也很好还单身着,真希望他们能好啊。」
「不是,别骂我哥啊,理性讨论,别人身攻击行吗?」
……
“你好。”
往下的评论,还没来得及看,一道陌生的声音在顶上响起,打断了她的神思。
纪如真猛地抬头,是个年轻的男人,看上去好像和吴游差不多年纪,她收起手机站起来:“你好,有什么事吗?”
男人礼貌莞尔,目光几分含蓄:“可以加个微信吗?”
纪如真愣了下,还在酝酿着怎么拒绝,忽地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握着手机伸进了她的眼前。
低沉的嗓音冷冷地:“可以,加我的。”
男生盯着屏幕上的微信二维码,唤了声:“…周哥。”
见是摄影组的同事小何,周清辞缓了神色,冲他一抬下巴,耐着性子问:“加微信做什么?”
小何莫名虚了,干巴巴地笑着:“没,没什么,想交个朋友。”
“哦,”周清辞沉吟半会儿,淡淡,“她微信号满了,加不了。”
小何眼神瞥向纪如真,后者噙着笑,也没否定,拒绝的意思很明显。
他点了下头,遗憾地应声:“好吧,打扰了。”
周清辞拉着纪如真走远了。
躲一旁的吴游这时冒了出来,一扯小何,直骂他不识好歹:“怎么回事儿?来剧组一个多月了,也没点眼力见?周哥带来的人你都敢要微信?我说你刚刚怎么突然来打听呢?”
小何皱起眉,怨怪道:“你不是说她不是周哥女朋友吗?”
“是不是你也不能当着人面儿下手啊兄弟,万一是人暧昧对象呢?”吴游小声蛐蛐,“他那占有欲强得跟占窝的犬似的,我刚多看一眼都不行。得亏你是同组同事,你要是街边一路人,我看他都能撕了你t?。”
“……”
小何前脚刚走,原本离开的周清辞又单独折返了回来。
吴游“哎”了一声:“你还没走啊?”
又暗自庆幸小何溜得快,否则刚刚背后蛐蛐的话不得全入周清辞耳里?
“嗯。”他进了休息区,四处张望在找东西,“房子的钥匙你收哪儿了?我下午就放桌上。”
“哦,我怕弄丢,刚刚收起来了。”吴游停了手里的活,去包里捞钥匙,又问他,“你不回酒店啦?”
“不回,以后有事就上那儿找我。”
吴游递上钥匙,周清辞接过,顺手抛了一下:“走了。”
“哎哎。”嘴又快过脑,道德感过于强烈的吴游,到底还是忍不住,“你这样是不是不太好啊?”
周清辞步子一顿,回过身来瞧他眼,两手交叉在胸前,很慢地弯了下唇:“怎么?又要开始苦口婆心模式?”
“你教我这么多,我拿你当师傅,你不爱听我也得说啊!”吴游走近了,压低声,好言劝告,“你又不是不知道,咱们这行讲究口碑的,你这私生活太过混乱,万一传出去多不好听,还影响以后接活儿。”
这一连串的,一句比一句出乎意料。
周清辞眯了下眼,原本想要骂他的话到了嘴边,又感到匪夷所思地“嘶”了一声,嘴角向上缓缓牵起,语气两分惋惜:“我说你,脑子里故事这么多,不做编剧真是可惜了哇。”
“什么故事?”吴游义正词严,“我很认真地在跟你说事实!”
“事实?”周清辞嗤了下,“你看到我私生活混乱了?我是脚踏几条船让你逮着咯?”
“几条?”吴游错愕地瞪圆了眼,万万没想到自己一向崇敬的人,竟如此水性杨花,“脚踏两船都还不够吗?昨天跟女朋友同床共枕,今天就大摇大摆地带前女友来片场,还管上人家加不加微信,占有欲这么强,你怎么能这样?”他越说越觉得离谱,加重语气谴责他,“你不能这样!你这样还能是人吗?”
周清辞直接给气笑了,一时不知该说他笨还是轴,反问他:“你就没想过昨天那位就是今天这位?”
“昨天……是今天?”吴游失神想了片刻,继而不可思议地抽口气,抬高声,“你说昨天跟你一起的是这位前女友?你们……”
名分不正,周清辞感到有伤体面地沉了沉脸:“闭嘴,别声张。”
难怪昨天电话里的声儿和今天的这么像了,又难怪昨天问他是不是女朋友的时候,他又不回答了。
原来是爱而不得啊。
吴游紧紧猫了下唇,本还对他齿冷的心情,生出几分怜悯,立马道歉:“对不起,错怪你了……”
幸好幸好,昨天没在项其琛面前多嘴。
周清辞哼了声,冷笑着阴阳怪气:“别对不起了,我占有欲确实强,确实不是人。”
吴游:“……”
回到车里,周清辞关上车门,想想又觉得荒唐地摇了摇头。
纪如真从手机里抬头瞥他一眼:“怎么去这么久?”
周清辞一言难尽地吁了口气,眉梢轻抬,正色道:“被正人君子训诫了。”
纪如真意外了:“谁啊?”
“小吴。”
“说你什么了?”她倒是好奇。
周清辞挂档踩电门,沉吟半会儿,没有全说:“说我占有欲强,干涉你加人家微信。”
纪如真勾了下唇,一点头:“实话。”
周清辞听着不顺心:“你还真想加?”
她好笑地反问他:“我真想了,你就不阻止吗?”
周清辞冷冷地:“不可能。”
纪如真一耸肩:“那不就得了。”
周清辞嗤笑,对话没再继续。
纪如真伸手,在屏幕上随机选了首歌曲播放。
窗外的夜色被框成一副流动的画,望着外头向后掠去的街景,纪如真不禁想起从前,与今日类似的一幕。
那会儿,她和周清辞还未确认关系,她参演的导演系毕业大戏正式杀青。
当晚,剧组组织了杀青宴。饭局结束,大伙儿商量着要去下一场。
纪如真吃得撑了,站一旁还在犹豫,摄影系的学长忽然就伸手拉了她一把,说:“一起去呗如真,机会难得。”
突来的触碰,纪如真僵了下,扭动着手腕正想抽走,眼前忽地横来一只手,捉住了学长的手臂,沉冷的声线随即响起:“说话就说话,动什么手?”
纪如真猛地抬眸。周清辞阴沉着脸,唇线绷得很直,手上青筋凸起,看上去使了不小的力。
学长吓一跳,吃痛地松了纪如真的手,愠怒喊道:“不动就不动,你使那么大劲儿干嘛呀?”
周清辞没吭声,阴鸷的目光定在学长的面上,越发强烈森冷。
似乎加重了力,学长疼得皱起脸:“放手啊你!”
纪如真忙伸手扯了扯他的衣摆:“周清辞,我没事。”
周清辞这才松开。
学长揉了揉腕骨,横眉竖眼瞪着他,骂道:“吃错药了啊你,火气这么大,不知道还以为抓的是你女朋友。”
这几日拍摄,这位学长不太老实,总毛手毛脚的,不是搭她肩,就是拉她手,说话也刻意贴得很近。
顾及到是相识学姐的毕业大戏,纪如真都忍了,尽量主动避开与他同处。
眼下杀青,她忍无可忍,严肃且认真地看着他,冷声强调:“学长,未经允许就拉女生的手,属于失礼冒犯,这和她是谁的女朋友无关。之前我多次容忍,不代表你可以变本加厉,请你自重。”
周围还有同组的人在,被一顿数落,学长脸面挂不住,难堪极了,恨恨地磨了磨牙根,骂了句“神经病,谁爱拉你”,扭头就走。
这话周清辞听不惯,上去就想拽他,纪如真却喊住他:“哎,让他去吧,别跟狗计较。”
用温柔平淡的语气说出骂人的话,着实叫周清辞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出来。
纪如真觑他眼,随他去笑,拎了包打算回宿舍。
周清辞两步追上去,问她:“第二场你去吗?”
“不去了。”纪如真摆摆手,眉眼间透着倦意,“累了,回宿舍睡觉。”
“那你等我拿个外套,我也回去,一起走。”说罢,似是不想给她开口拒绝的机会,他转身就往包间里跑。
纪如真一声“哎”到了嘴边,又咽了下去,倚在一旁白墙上安安静静地等着。
不过半分钟,听见脚步声由远及近,她抬起头:“这么快……”
话猛地收住,刚牵上去的嘴角也一滞。
来人不是周清辞,是这次和他搭戏的男主角姚牧。
神色匆匆,似有急事。
纪如真抵在墙上的背脊挺了起来:“怎么了?”
姚牧跑过来的,喘了两声:“你要回去吗?还是去第二场?”
纪如真说:“有点累了,回去睡觉。”
他弯唇笑起来,温柔明朗:“那我送你吧?”
纪如真抬了下眼皮,有些讶然,旋即莞尔:“不用了谢谢,我在等我男朋友。”
闻言,姚牧脸上的笑容僵住,惊愣:“你,你有男朋友了?”
明明昨日还听人说她单身。
“对。”她肯定道,“刚谈。”
“纪如真。”
一旁传来道声音,打断谈话,两人齐齐扭头,周清辞不知何时,从拐角处走了出来,一双眼凝在纪如真面上,沉沉湛湛,似看不见有第三人。
“他来了。”纪如真把脸转回来,冲姚牧微微颔首,“我们先走了。”
俊男美女并肩走下楼,看上去格外登对。
姚牧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周、周清辞?他俩什么时候……?
出了餐厅,走上小道,两人都不约而同在沉默。
周清辞脑子里不断在回响纪如真那句“男朋友”,心跳如雷,喉结也上下滚得厉害。
初冬的夜晚冷风刺骨,树干光秃秃的,枝桠伸向灰蒙的天际,连月光都带着凉意。
他扭头看她,见她半张脸缩进毛衣高领,回避他的目光,紧张地攥了下指尖,到底还是按耐不住,听见自己沉哑而缓慢的声音,问着,“你刚刚……说得男朋友,是我吗?”
纪如真低眉垂眼,衣料下的脸颊热得发烫,心跳加速地捏紧了手里的包带,语速很快:“你要是不想就不是。”
“想。”喜悦撞得心口发颤,他迫切地接话,嘴角的弧度抑制不住往上扬,又不敢笑得太张扬,稳住声,“做梦都想。”
第34章 34.苹果马天尼「Apple Martini」 “衣服都脱
车子在道路上匀速行驶, 周清辞搁在方向盘上的手,无意触滚到盘面上的音量滚轮,歌声骤然放大, 将纪如真的神思,从过去抽了回来。
“最怕此生已经决定自己过没有你,却又突然, 听到你的消息。”
歌词一针见血,唱出了她的心事。
纪如真不动声色地瞥向显示屏,歌曲已经播完,自动切到下一首。
抬眸再看眼路况,车子刚好驶过御景小区方向的红绿灯路口。
目的地和预想中的不一样,纪如真不自觉扭头看了眼驾驶座t?上的男人。
感受到视线,周清辞匆忙瞧去一眼:“怎么了?”
纪如真摇了下头:“没有。”
就他下午说要她以实际行动回馈的神情,还以为他要带她回酒店。
然而车子进了御景小区,周清辞却将方向打向了另一头。
纪如真忙制止他:“开错了, 是直走。”
他的掌根抵在盘沿, 仅单手转动着方向盘, 不紧不慢:“没错,去我那儿。”
“你那儿?”纪如真迷惑地抬高声,“你在这儿买了房子?”
“租的。”周清辞实话道, “这小区虽然各方面都还不错,但旧了些,买的话我还是更倾向于新的小区。”
“电影不是快拍完了吗?为什么要租房子?”
“明年还有部电视剧,酒店离你太远,都要一处落脚地,这儿总归方便。”说话间,车子已经停进了地面停车位, 周清辞解开安全带,冲她歪了下头,一手去开门,“下车吧,一块儿上去看看。”
纪如真木讷地推开门下车,跟着他进了楼。
房子在八层,出了电梯,周清辞熟门熟路地找到门牌号,用钥匙去开门锁。
大门是十多年前装的,没有配指纹锁,门边到处是磕碰剐蹭,漆面也斑驳掉色,肉眼可见的老旧。
但一进去开了灯,内里光景却和外头截然相反。
墙面粉刷过,白净光洁,软装陈设崭新雅致,虽风格简约,但格调十足,每一处都利落干净。
一百二十平的房子,三室两厅两卫,比她那儿的空间格局更大更好。
纪如真参观完全屋,惊了下:“你重新装修了?”
“墙面房东半年前刚刷过,不过工作原因上个月举家出国了,我只是换了沙发、床、桌子之类的软装,移动了下摆设。”周清辞将两把钥匙一拆为二,一把扔进玄关柜上的置放篮,一把递到她面前,“唯独这个大门太旧了,换不了指纹锁。这把给你,备用的,帮我保管。”
说着,他捉起她的手腕,将她掌心朝上,放下钥匙,“收好了。”
纪如真犹犹豫豫地蜷起五指,到底还是替他收了起来,又问:“什么时候弄的?”
周清辞脱了外套,继续去解衬衫扣子:“你搬来这儿后,我就托人去打听了,前几天回京淮抽不开身,是吴游和岑越帮我打理的屋子。”
纪如真没吭声,身子倚在沙发背上,心里五味杂陈,说不出什么滋味。
事情好像朝着意料之外的方向发展了。
她本以为,电影杀青后,周清辞回到京淮,和自己的这段关系也会自然而然地断了。
哪怕万般不舍,她也准备好了要随时抽身的准备。
可眼下,他租了房子,似乎有要两地栖居的意向。
往后抬头不见低头见,牵绊越来越深,想要抽身谈何容易。
出神间,周清辞扔了衬衫在地上,纪如真不经意一个抬眸,视野一瞬被他紧致利落的腰线和轮廓分明的腹肌侵占。
脸颊一热,她睁圆了眼,人已经站到面前,单手将她托了起来,与自己视线齐平。
纪如真呼吸颤了颤,手撑在他裸露的肩膀上,轻轻一推:“做……做什么?”
“你说呢?”他的气息凑上去,在她唇上碰了下,“衣服都脱了,当然是做……”
最后一个字没入吻中,他的唇撞上来,舌尖猛然闯入,在她口中横扫,湿润地碾过她的唇瓣,严丝合缝地吻着,掠夺她的空气。
他的吻比平日还要凶猛蛮横。纪如真招架不住,身子酥-软地往后一仰,下意识考拉似地,紧紧架住他的腰。
被抱着走进主卧,刚刚参观完,屋里的主灯还亮着,身子被扔到床上的一瞬间,眼睛被灯光晃得发矇。
周清辞心急如焚,接吻都显得有些仓促。
……
……
谁都顾不上关灯,纪如真脑袋半悬在床沿,乌黑的发如瀑般垂落,如风吹过似地在摆动。
身子被翻过来,坚硬的胸膛贴住她的后背,唇吮住她耳垂,声音沉哑发紧:“晚上准备用行动感谢我几回?”
纪如真喘得厉害,喉咙也干得发不出声,只是无力地瞪了他一眼。
她趴在枕间,双颊红润,清醒被揉碎,目光像是沉在温热的雾气里,迷离涣散,瞪过来时,不像怨怪,更像撒娇。
喉间一紧,周清辞垂头含住她的唇,喘息着自问自答:“决定了,一整夜。”
……
后半夜,纪如真闭着眼趴在床上,彻底直不起身来,拢着两只腿颤个不停,周清辞却一把握住她的脚踝,往身前一拉,真要和她一整夜的架势。
(说话,没有别的。)
纪如真毫不客气蹬他一脚,声音虚浮地嗔道:“不来了。”
周清辞笑起来,高大的身子侧对着她,问:“抱你去洗?”
闻言,纪如真缓缓把眼睁开,手从底下钻上来,推开他的脸:“我自己去。”
要他抱着去,真一整晚别睡了。
淅淅沥沥的水声传来,周清辞靠在床头,身心满足地掀了下唇,敛目休憩。
不知过去多久,在他几乎都要睡着时,震动声突然响起,在木质的床头柜上,嗡鸣地格外刺耳突兀。
是纪如真的手机。
深夜来电,算不上妥当的时机。
不是急事,就是关乎情事。
周清辞心沉了下,睁开眼,视线探过去——
俞清允。
目光定住,他几乎没有犹豫地,一把将手机抓了过来,滑动接听,沉默着贴到耳边。
“如真,你睡了吗?我很想你。”俞清允喝了酒,话声像是黏着舌头,含混不清,“我不甘心,我真的不甘心,明明我比他要更早遇见你,为什么会被他捷足先登,如果他没回来,现在在你身边的人应该是我……”
“俞总,不好意思打断你,”周清辞顿了下,声音平静如水,“如真在洗澡。”
大概是震住了,周清辞听到里头“啪嗒”一声响,有什么东西摔落,下一秒,通话被挂掉。
浴室里的水声停了,周清辞不作思考,下意识删除了这条通话,将手机放回原位,在纪如真开门出来之际,若无其事的站起身:“你先睡,我去洗。”
纪如真:“哦。”
浴室门被关上,周清辞立在门边,细听了会儿。
她掀开被子躺了进去,似乎没看手机。
呼吸沉下去,不自觉就松了口气。
原来,还是会心慌,哪怕她已彻底拒绝了俞清允。
名不正言不顺,他着实毫无底气-
翌日,纪如真一觉到中午。
睁开眼,身边无人。手机倒是响了两声。
她伸手摸来,是徐窈发来的微信,说下个月中有场商业IP交易峰会,想带着她的新文去,问她在此之前能否写完。
大好事,纪如真精神了一瞬,回复:「应该可以,我在收尾了,大概还有三万字左右,写完全文通读修改就可以给你。」
「徐窈:好,那我等你,抓紧哈。」
退到主页,还有一条来自叶启芳的未读消息,一条语音:“你昨晚又没回来啊?你最近怎么老夜不归宿?又去兼职吗?”
昨晚上楼前,她给叶启芳发过消息,说在外留宿,今日也不回家吃午饭。
纪如真编了个理由:“没有兼职,在梁枫家,她老公出差了,我陪她一晚,一会儿吃完午饭就回去。”
消息发完,她忽然闻到一阵很浓郁醇厚的香味,一种脂香混着酱香的肉味,浓而不腻,丝丝缕缕钻进鼻腔。胃里空落落的,馋意一瞬涌了上来。
纪如真觉得怪异,就算是隔壁飘来的饭菜香,也不至于有这么重吧?
随手抓起件周清辞的T恤套上,她循着香气打开了房门。
还没到客厅,就听见厨房有动静传来。她觉得不可思议,放慢了脚步走近厨房。
男人侧脸柔和,穿着件卫衣,没系围裙,衣袖拉至小臂,露出线条流畅的腕骨。站在灶台前,握着锅铲在翻炒,有油烟漫上来,也只是微微偏了下头,动作娴熟又从容。
意料中的人,在做着她意料之外的事。
想起三个月前,她在社交平台看见他下厨的照片,误以为他是为了别人,莫名横生嫉妒。
而此刻,他就在眼前,低头专注的模样和照片里的一幕渐渐重叠。
心里像被投了颗石子,泛起层层叠叠的涟漪,一时难以平静。
油烟机的噪音过大,她没穿拖鞋,脚踩地上几乎无声。
周清辞专注着锅里的调味,好一会儿才注意到她。
视线交汇,他瞥一眼她光着的脚,说:“很快能吃,先去穿上拖鞋,地上凉。”
纪如真垂头瞧了眼,脚趾一蜷一松,回身跑去屋里穿鞋、洗漱。
等再出来,餐桌已经摆满了三菜一汤,周清辞盛了饭出来,高挑俊挺的身形立在桌旁摆着筷子,无端生出一股松弛的烟火气。
纪如真走过去,拉开椅子坐下:“什么时候去买的菜?”
“早上。”他拿了个空碗,往里头盛了半碗玉米排骨汤,推到她面前,“小区隔壁就有个超市,很方便。”
热气升t?腾,玉米和排骨卧在汤里,清亮的汤色泛着湿润的油光,纪如真舀一勺送进嘴里,清鲜不腻的滋味,还带着玉米的香甜。
她夹了箸软烂的红烧肉,就着米饭吃进去,咬了几口。
下一瞬,被美味到抬起眼皮,目光里闪过一丝惊艳。
注意到她神色的变化,周清辞牵了下唇,问:“好吃吗?”
纪如真轻轻一点头,又夹了块,说:“你以前不会做饭。”
“嗯。”他说,“刚到美国吃不惯白人饭,就学着做。”
纪如真夹着米饭,低低笑了声,半开玩笑地说:“挺意外的,你以前不屑学这些。”
周清辞眼皮轻抬,没什么语气地承认:“年纪小太轻狂,年纪大了,总得要成长。”他一顿,目光沉沉地落在她面上,直言,“从前的行为和观念,并不能代表眼下,代表将来。”
纪如真心里“咯噔”一下,不由得想起昨天在周斯娅帖子里看到的一条评论——
「分开这么多年,生活轨迹不同,心态和观念都会变,有的是越变越好,有的是变本加厉,如果你哥变好了,初恋也还爱着你哥的话,那她应该也会愿意再给彼此一个机会吧?我反正是这样的。」
心底执拗的坚定,忽地软了一瞬,像是被暖意漫过,开始一点点松动,纪如真慢慢地抬了下唇,淡然道:“挺好的,”她转移话题,“今天不回剧组吗?”
瞧不明她的情绪,周清辞不敢再多加试探,答:“一会儿两点。”
“哦。”
饭后,纪如真自发去洗碗,周清辞却将她手里的碗接了过来:“去歇着吧,我来。”
两手空空地悬了会儿,她随着他去,但也没回屋,站在一旁踌躇了一会儿,到底还是问道:“你是准备之后在京淮和延川两地奔波吗?还是说因为我才……”
“延川的影视基地去年落成,工作室前阵子和星轨影业签了五年的合同,未来会有许多影视项目在延川进行。”周清辞刷碗的手停了一瞬,怕被识穿后面的谎言,没敢抬头看她,“不是因为你,放心。”
放心吗?
虽然是她想要的答案,可她一口气却松不下,甚至还有些失落。
“那…就好。”
纪如真往外走,一时想起什么,又回头,“对了,我接下来会有点忙,大概没什么时间和你约。”
闻言,周清辞脑袋抬了起来,眉头锁得很紧,语气急躁:“你又要躲我?”
“不是躲,你误会了,”纪如真想了想,觉得没什么可隐瞒的,“我有份写小说的兼职,要在下个月初交稿,夜里上班,白天码字的时间不多,一和你见面,就整日耗在床上,所以才……”说到最后,她有些赧然地垂了下眼。
周清辞愣了愣,反应过来是自己过于敏感,沉了口气的同时也扬了下唇:“嗯,是我不知收敛。”
纪如真“嘁”了声:“知道就好。”
作者有话说:
心累,老锁我
第35章 35.荆棘「Bramble」 “明白了,
十二月, 秋风收尽最后一片黄叶,寒霜漫上荒草,倏忽入冬。
和梁枫的这顿饭, 从秋日到冬日,总算成功约上。
如真夜里还要上班,晚饭见面太过匆忙, 两人便约了顿午饭自助餐。
“What?前任变……”
梁枫惊呼一声,引得四周食客齐刷刷地投来注视,纪如真慌乱在桌下踹她一脚,她忙掩唇敛声,睁圆了眼,“前任变P友,我说你俩玩得够花啊!不是角色扮演吧?”
纪如真掀起眼皮瞧她一眼,抬了下唇,牵强一笑:“呵呵。”
“我说周清辞怎么突然就想通了呢, ”梁枫捏住吸管, 戳着杯里的碎冰, 想想又觉得不对,“感觉也不是想通,是真的放不下, 又不想逼你,所以是只要能在你身边,不管什么样的身份都可以。”
说着说着,她又小小震撼了番,不可思议,“靠北,这么深情这么爱的吗?而且我听岑越说, 他还特意租了和你同一小区的房子,难道以后要留延川??”
“他说新签了合同,未来五年会延川和京淮两地栖居。”
“话是这么说,但我觉得,”虽说是猜测,但梁枫却是肯定的语气,“还是有大部分原因是为了你。”
“其实我也害怕。”纪如真脑子乱得很,“前阵子知道他租了房,就慌了,原来想着戏拍完他回京淮就能断了,现在他要留下,长久这种关系下去,不还是耽误他吗?”
“我说你啊,再给他一次机会得了。”梁枫恨铁不成钢,语重心长地劝道,“什么耽误不耽误的,你就是想太多了,上回你说你给不了他想要的生活,可现在他都能接受不要名分的在你身边,估计以前那想法早就变了,暂时也没去想结婚的事。再说,如果这一切都是为了哄你复合而做出来的假象,那最后分手,你也没什么可遗憾,起码看清了他这个人,顶多就是难过一阵子。”
纪如真撑着头,无力地叹声气:“可我不想再经历一遍难过,而且我妈她……”
“你谈恋爱,又不是你妈。”梁枫说,“结不结婚也不是她说了算,经过俞清允那事儿,也许她也不会再管那么多。而且她本心是好的,只是用错了方式。”
纪如真低着头在沉默,梁枫知道,她脑袋里又开始胡思乱想,忙出声:“你别再想了,想不明白的,不是所有男人都会像你爸那样薄情寡义,你也不是像你妈那样单纯好骗的人,你只会提前内耗……”
梁枫一针见血,说出了她的心事,纪如真诧异抬起头:“你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
“就你那些小心思,我已经看得透透了。”她摆摆手,得意地一抬下巴,回忆起从前,不由得又感慨,“记得那时候,你发现自己喜欢周清辞,还找我要他微信主动约他,现在……唉,从前那个不顾一切,又坦率的纪如真去哪儿了啊?”
纪如真笑起来,不以为然:“从前那明明就是莽撞。”
“那又如何呢?”梁枫一摊手,反问她,“难道那时候你和周清辞在一起不快乐吗?”
快乐,当然快乐。
一个讨厌迟到的人,却从不计较等她多久。
一个怕麻烦的人,却会在每次约会见面时给她带上她爱吃的甜品,讨她开心。
一个好面子要强的人,却会心甘情愿地在朋友面前向她低头。
在自己的心里,周清辞从来都是最好的。
哪怕他霸道、爱吃醋,控制欲强。可她偏偏就爱,爱他吵架吵不过时就低头接吻,爱他每次抵着自己不知轻重时说得浮浪浑话,爱他吃起醋来蛮不讲理却一哄就好的模样。
“喂喂,看新闻了没有?”
隔壁桌凝重的话声忽地传来,打断了纪如真的神思,“项其琛这次拍戏的剧组出意外了,就在延川。”
“好像是爆破戏出意外,有工作人员受伤。”
像是平地击下一道惊雷,纪如真眉心一跳,耳边嗡嗡作响。
梁枫也听见了,扭头去看纪如真的时候,她已经打开了手机,神色慌乱地准备打电话。
梁枫的背脊紧张地挺了起来:“是周清辞那个剧组?”
纪如真没回答,注意力全在冗长又磨人的忙音上,嘴里还在自我安抚:“没事的没事的……应该没事的……”
这阵子,她忙着写文,没和他见面,只偶尔微信来往,听他给自己汇报行程。
之所以这样惊慌,是因为今早她确实收到周清辞发来的,今日要拍爆破戏的消息。
一通接着一通拨着,可没有一通如预想般接起,她又焦急地给周清辞发去微信,等了会儿没得到回复,想打电话给吴游,却又意识到自己根本没有吴游的电话。
一时间,所有事情都在指向一个事实——受伤出事的工作人员,是周清辞。
心脏怦怦直跳,她紧紧咬着下唇,手开始不住地在抖。
梁枫忙坐到纪如真身边,抓着她的手,早就拨给了岑越:“知道周清辞同事的电话吗?”
岑越正在开会,根本不知发生何事:“不知道,怎么了。”
“看新闻去。”没时间多废话,梁枫挂了电话,喊服务员来买单。
无名的恐惧在心里蔓延,纪如真的眼泪滚得猝不及防,六神无主间,她猛地想起还有周斯娅的微信。
火急火燎地拨了个电话去。
岂料一接通,纪如真还没来得及开口问,周斯娅慌乱的声线先一步传来:“如真姐!是不是我哥出事了?我刚看到新闻,正想给他打电话。”
梁枫这时回来,纪如真忙抓过包起身往外走:“我还不能确定,电话我打过了,他没有接,你有没有吴游的电话给我一个?”
“有有有,你等我啊,我马上发给你。”
通话挂断,纪如真和梁枫一前一后出了餐厅,着急忙慌地往停车位跑。
一串数字这时发了过来,纪如真连忙驻足。
拨了三次,t?都没有接通。
就在她准备拨第四次的时候,这串电话回拨了过来。
像是黑夜里寻到引路的萤火,她不作停留地接起来:“吴游,是我纪如真,周清辞呢周清辞在哪里?”
那头背景声嘈杂,吴游的声音有些喘,听上去几分慌张:“我们在医院,周哥受了点伤,现在在检查。”
医院,真的受伤了。
纪如真加快了脚步:“在哪个医院?他伤得重吗?我现在……”一个失神,脚下狠狠一崴,刺痛钻心,话也硬生生卡在喉间。
背景声太吵,吴游没听出她的异常,高声应着:“在市立医院急诊科,手脚破了皮,其他重不重还不知道,要等报告出来。”
后头人没跟上来,梁枫不安地回头,见纪如真弯着身眉头紧拧,忙又跑回去:“怎么了?脚崴了?”
“没事。”偏偏今日穿了双带跟的鞋,崴下去又狠又重,疼得直发麻。纪如真闭了下眼,强忍住痛意,重新把电话贴到耳边,话声无力地在颤:“我马上过去。”
说完,她一瘸一拐地往车的方向走,心里急得团团转,蹬脚想跑,却又被痛得一瞬弯下了腿。
梁枫又着急又心疼:“哎呦你慢点,别周清辞伤了,你也站不起来。”
额角的冷汗在往外冒,纪如真扯了下嘴角,放缓步子勉强挪到车上,说:“他在市立医院。”
梁枫安抚着:“知道知道,你坐好,放心不会有事儿。”
好在,市立医院不远,梁枫心里着急,油门不自觉也踩得重,仅用了十分钟便抵达。
顾不上脚伤,纪如真一把推开车门下去,又拐又蹦地往医院里去。
梁枫都还没来得及熄火,就见人已经跑了,忙按开窗探出脑袋“哎哎哎”地喊着,“纪如真你慢着点!脚!”
玻璃门自动感应打开,浓重的消毒水味扑面而来,人影密密麻麻,交叠错落,整个急诊大厅充斥着杂乱的声响。
纪如真四处张望,寻到护士站,挪过去,问:“请问一下有个急诊患者叫周清辞的,在这里吗?”
护士抬眸瞧她一眼,去电脑确认名单。
“纪小姐?”没等来回应,一旁先有声传来,连叫了两声,第一声还不确定,第二声在她扭头时,肯定了语气,“纪小姐!这里!”
纪如真游移的目光在右侧方定住,是吴游。
“不好意思我找到人了谢谢!”她回头匆匆扔下一句,拐脚过去。
吴游疑惑地低头瞧了眼:“你脚怎么了?”
“崴了一下,没事。”纪如真不以为意,一心只惦记周清辞,“他人呢?”
“在隔壁做紧急处理。”吴游领着她到一旁的治疗室,房门半开,浅蓝色的布帘,挡住了视野。
“好,谢谢。”是周清辞的声音。
“唰”地一下,帘子被拉开,医生走了出来,帘后的景象收尽眼底。
他半靠在诊疗床上,衣袖被撩起半边,靠近腕骨的位置正在做冰敷。身上的白衬衫皱作一团,小臂袖口沾着干结的暗红血印和尘土,在纯白的衣料下,格外刺目。
他没事,幸好,他没事。
纪如真眨了下眼,刚意识到自己眼皮发烫,眼泪就涌上来,毫无预兆地模糊了视线。
里头的人这时抬眸,和她的目光猝然交汇,他怔了一瞬,显然讶异她的出现。
纪如真抬指快速地揩去泪,一步一挪地进去,站到他面前。
注意到她的脚,周清辞眉头轻拧:“脚怎么了?”
纪如真早疼得麻木了,根本不在意,直勾勾盯着他,想问候的话到了嘴边,又变成了责备:“手机呢?为什么不接电话?空不出手接到医院了为什么不让吴游给我打电话报平安?觉得我看不到新闻吗?”
她眼睛红得厉害,说话时唇嚅了嚅,带了点哭腔。
周清辞微微挺起身,喉结滚了两下,无措地仰头望她,最后松开原本拿着冰袋按住伤口的手,握住她腕骨。
冰袋失了按压的力,从一旁掉落,纪如真眼疾手快抓回来,忙重新按上去,慌道:“别松开。”
“那个,”一旁的吴游这时出声,解释道,“纪小姐,刚刚情况紧急,周哥手机摔碎了接不了,不是故意不接,我忙着给他交钱,就没顾上给你打电话。”
话落,屋子沉寂一瞬。
纪如真垂下眼,耳根悄悄泛红,看着他的眼神飘忽闪躲:“哦,那骂错你了……”
吴游识趣地后退,远离。
周清辞抬手扣住她的腰,掀了下唇,眉眼间的悦色藏不住:“一点小伤,没什么事,这么紧张?”
“谁紧张了?”纪如真抬高声,试图掩饰自己的慌乱,口不应心,“我只是担心以后没炮友。”
周清辞眉梢轻抬,故作讶然:“没了不能再找新的?”
说完,见她要出声,周清辞用指捏住她唇,了然地点了下头,自问自答:“明白了,是非我不可的意思。”他勾唇,笑得意味深长,“那晚上我得好好表现。”
纪如真脸一热,没好气地捂他嘴,羞嗔:“闭嘴。”
“喂喂喂!”
熟悉的声音和敲门声同时响起,纪如真猛地回头,梁枫两手交叠倚在门口,淡定的神色中又带了点无语,“两位,门没关呢,外头都是人呢,大白天说得什么虎狼之词呢?”
纪如真笑容猛地收住,将他的手从身上推开,后退一步,却没忘牢牢按着冰袋,面色赧然地一瞥梁枫:“什么时候来的……”
梁枫笑着走进来,下巴朝周清辞一努,倒是直白:“他说非他不可的时候。”
纪如真:“……”
作者有话说:
正文完结会收在两人正式和好之后,大概还有两章左右,和好日常之后都放番外哈,也有几万字的。
第36章 36.荆棘「Bramble」 我们这样好
“你的脚。”梁枫抓着手包, 比着纪如真站立的脚抖了抖,急道,“不知道疼了是吧?”
“脚受伤了?”想起她刚刚进来时拐着脚的模样, 周清辞忙将她拉下诊疗床坐着,弯下身去,“我看看。”
见状, 纪如真抬手把他撑起来:“你别乱动,管好你自己的伤。”
周清辞不以为意,抬了下肘,证明道:“只是尺骨远端一点骨裂,影响不大。”
“都骨裂了还没影响?”纪如真这才知情,紧张地扬了扬声,命令他,“你坐好。”
“你俩好烦,都是伤患就别逞能行吗?”梁枫翻了个白眼, 转身, “我去叫医生。”
纪如真噤声, 垂下头,试图蹬掉鞋。
惊魂落定,方才紧绷的神经松弛下来, 被慌乱压下去的痛感顺着脚踝往上漫,混着酸胀的钝痛钻遍皮肉,她动了下脚,扯着刺骨的疼让她叫出声:“嘶。”
“很疼?”周清辞低头看去眼,不管不顾地用另一只手抬起她的脚,架在自己腿面。
纪如真慌乱想收回去,他用劲按住, 沉了下声:“别动,我看一下。”
话落,他放轻动作,脱掉了她的鞋袜。
脚踝鼓出一圈浮肿,胀平了踝骨的轮廓,肤色泛着淡淡青紫,连同脚面也一并膨大。
心口似被狠狠揪了下,周清辞眉头紧锁:“怎么崴成这样?”
“还不是担心你啊?”
人还没进门,梁枫的声儿就先从外头传来,两人齐齐扭头,她已经走进来,啧啧两声,“担心来担心去的,我说你俩啊,赶紧锁死吧,长长久久,百年好合。”
“……”
说完,梁枫脑袋又往外探,见着人来,挥手喊道:“医生医生,这里!”
不一会儿,一位年轻女医生走了进来,纪如真下意识就把脚从周清辞身上抬开。
医生问:“哪里伤到?”
周清辞说:“这里,脚崴了,疼得厉害。”
医生拎了个脚架来,交代她把脚放上去,问:“踮着脚能站吗?”
纪如真点点头。
医生接着问了几个关于受伤时状况的问题,同时按压内外踝骨,观察了一下肿胀范围,确认没有骨折骨裂后,站起身:“没有严重的淤青,也没有脚踝畸形,应该是软组织扭伤,先冰敷一下,一会儿再用绷带加压固定。我去拿个冰袋。”
说完,医生进了后头的耗材间。
梁枫走过来左右瞧了瞧:“还疼不?”
纪如真:“能忍。”
梁枫又是一个白眼,哧了声:“什么你不能忍?”
纪如真认真想了下:“没钱不能忍。”
梁枫噎住,眼角抽了抽:“行行行,祝您早日暴富。”
周清辞偏过头,弯唇笑了。
“哎?温医生?”女医生从耗材间出来,瞧见驻足在治疗室门口的温时卿,叫了一声。
另外三人不约而同看去。
梁枫惊艳地抬了下眼皮,没忍住“wow”了声,“这医院的医生这么帅吗?”
“你没见过?他是淮明的主诊医生。”纪如真见多了这张脸,淡定许多,莞尔打招呼,“温医生。”
温时卿一颔首,表示回应,走了进来。
女医生坐下给纪如真处理伤痛,问温时卿,“这个t?点你怎么下来了?”
温时卿说:“受人之托,来看个人。”
女医生抬头,见他走到周清辞面前,又问:“这帅哥你家属啊?”
温时卿“嗯”一声,问周清辞:“伤得怎样?”
周清辞淡淡:“一点骨裂,没什么事。”
“哦。”温时卿上下打量了番,见没有其他严重的伤口,打开手机,对着他拍了张照。
“咔嚓”一声响,周清辞皱起眉,不悦:“拍什么?”
温时卿按着手机,实话道:“你妈妈要的。”
周清辞:“……什么我妈都知道了?”
“没什么大碍,我先走了。”温时卿收了手机,转身离开前,叮嘱了句,“这只手少用,好好休养。”
周清辞点了下头。
一来一回的,纪如真倒是意外,扭头盯着周清辞:“你和温医生认识啊?”
周清辞:“他是我妹夫。我妈是他老婆的姑姑。”
“啊?你妹夫?”梁枫不可置信地张了下嘴,“我看他都副主任医师了啊,这个职位,年纪都得35以上了吧,年纪比你都大,你妹几岁啊?”
“98年的。”
纪如真心算了下,讶然:“差这么多吗?”
周清辞语气不咸不淡:“是,老牛吃嫩草呢,孩子都生俩了,靠这皮相勾得我妹五迷三道的,铁了心地要跟他,当初给我舅气的……”
话还说着,纪如真扯了扯他,忙制止:“人同事还在这儿呢,你说话注意着点,别让人误会……”
闻言,女医生哧哧笑起来,一副早已知晓的模样:“不误会,温医生和小姜那些事儿在我们医院也不是秘密了,他俩的恋爱过程,咱们都见证了。”她悄悄压低声,“温医生可是个纯正的老婆奴嘞。”
绷带扎好,女医生站起身,留了医嘱:“二十四小时内最好都躺着休息,冰块回去也接着敷,注意观察。”
医生出去了,梁枫憋好久的话总算能一吐为快:“周清辞,你们这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呐,说人铁了心,”她笑得弯了下腰,揶揄他,“你自己不也死心眼非纪如真不可?以后跟你妹夫哥俩好,一块儿做老婆奴!”
周清辞:“……”
脚上负伤,今晚的班,纪如真是上不了,向Faye请了一天的假。
周清辞的手机摔得碎裂,等不及修理,吴游外出买新的去了,梁枫也去给纪如真办卡缴费,出去还顺手带上了门。
外头嘈杂的声音被隔断,整间屋子都静了下来。
两人各执一个冰袋,并肩坐着,纪如真瞥见他腕上几处擦伤,这才问:“怎么伤的?爆破戏不是都有安全防护吗?”
“具体诱因还没查清楚。”
回想起来,记忆也有些混乱。只记得是他还在和沈笳沟通话筒位置时,突来一声轰然炸响,他下意识就推了沈笳一下,等再回过神,两个人都栽到了地上,滚到外圈。
好在,爆破的区域很小,用得也只是常规的地面小土爆,当时四周只有他和沈笳在,怕引起轰动,在调查结果出来前,暂时对外说是两名工作人员受伤。
“那沈笳呢?她怎么样了?”纪如真焦急地追问,“伤得重吗?”
“听吴游说,有点擦伤,不过脑袋撞到设备箱,还需要观察。”
“她也在这医院吗?”
“没有。”周清辞说,“被谈景笙接到私立医院去了。”
谈景笙,和盛环球集团的董事长,年纪轻轻,名号便如雷贯耳。「Mist Isle」也是和盛旗下的,纪如真没少听方竹提起这个名字。
冰袋压久了有些麻,她拿开缓和了会儿,又问一嘴:“那其他人没事吧?”
周清辞斜过去一眼,声音冷冷地:“你是想问项其琛吧?”
纪如真没好语气:“神经啊,我指名道姓了吗,只是问剧组情况。”
姑且信她,周清辞敛色:“其他人没事,当时周围只有和我沈笳。”
“哦。”
不管怎样,谢天谢地,所有人都平安。纪如真松了口气,心也彻底安下来。
微信电话响,纪如真反手从裤子后兜拔出手机,一看:“是你妹妹来的电话。”
她接通开了免提:“喂……”
“如真姐!怎么样了啊?你见到我哥了不?”
“见到了。”纪如真眼珠子朝他那转了下,等他吱个声。
“他伤得不重吧?我刚刚给吴游打电话,他说我哥手机坏了,正给他买新的。”
“嗯,手上一点点骨裂,不影响正常生活,还有点擦伤。”他没说话,纪如真如实告知。
“哦,那没事,他身强体魄的,很快就能好。”周斯娅嘿嘿两声,带着点坏笑的腔调,“而且有你在,随便给他个鼓励亲亲和抱抱,他马上就能满血复活,小狗似地原地转圈,再加五百个负重深蹲!”
纪如真:“噗。”
周清辞这才开金口:“啧,乱七八糟说什么呢你?”
那头像是愣了一下,过了两秒才出声,语气瞬间从欢脱变成冷淡:“哥你在啊?在旁边故意不说话,偷听我和如真姐聊天?”
纪如真插了句嘴:“那个,我开得免提,我以为你要找你哥。”
周斯娅嫌弃道:“不找他,谁爱找他,手机坏得正好,少来啰嗦我哈。我只是替我妈转达,让他拿了新手机给她打个电话。”
“哦,那刚好,”周清辞声线平平,甚至还有点欠欠儿的,“反正手机坏了转不了钱,这个月零花钱就免了。”
“啊!周清辞!”周斯娅发出声尖叫,“如真姐你看到了吗这样抠门的男人,要不得!”
周清辞夺过手机,咬牙切齿:“给你个机会再说一遍。”
周斯娅语气秒变,温和缓慢:“如真姐你看到了吗,这样英俊大方温柔体贴的男人,错过真的就太可惜了!”
周清辞勾唇,哼了声:“等着收钱,挂了。”
通话挂断,纪如真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吐槽:“你真的很幼稚。”
她眉眼弯成月牙,似盛着细碎柔光,笑起来明媚又灵动。
周清辞抿了抿干燥的唇,心蓦地软了下来,似乎很久没见她这样笑过了。
手抬得不由自主,将她散下来的发别到耳后,托起她下颌,低头吻住。
掌心的温度烫得她一颤,唇瓣相贴的一刻,她猛地握住他的腕骨,不自觉朝他靠近。
气息交缠,呼吸乱得很快,带着细微的口水声,充斥在屋内。
继续下去只会一发不可收拾,周清辞及时停止,两手捧着她的脸,额头抵着她的额头,轻笑一声,音色低哑:“在病房里,我们这样好像在拍黄-色电影。”
纪如真抬了下眼皮,没绷住嘴角,笑骂:“神经,谁跟你拍电影。”
岑越闻讯赶来医院,在外头转了好几圈,好不容易找到地儿了,敲门一推进来,就看到这副场景。
两人脸贴着脸,亲密无间。
他身子跟弹簧似的,向后弹回去,转过脸,但手还扶着门把:“对不住啊,不知道你俩在……”
纪如真一瞬坐直了身,红着脸尴尬地去摸冰袋。
周清辞倒是淡定,缓缓收了手,幽沉沉地看他一眼,戏谑道:“那你倒是关上门出去,杵门口我怎么继续?”
岑越把脸转回来,抬高眉:“你认真的?”
纪如真朝周清辞瞪去一眼,伸手捶他:“继续你个头。”
周清辞反手捉住,她又一把抽走。
岑越推开门进来,撸起袖子:“得得得,我给你俩送回家调-情去。”
“哎老公,这么快来了?”梁枫这时缴费回来,到门口见他大高个挡着,往旁推了推,走到纪如真面前,“好点了吗?”
纪如真点点头。
梁枫:“那送你们回去?”
纪如真扭头看周清辞:“你可以吗?”
“走吧。”他站起身,伸出没受伤的手准备扶她。
梁枫拦住,先一步挽上纪如真,嘴上依然不留情:“受伤了就别逞英雄,把你那手吊回脖子上去。岑越,过来搭个手,给他上‘吊’”
岑越:“来了。”
周清辞:“……”
第37章 37.龙舌兰日出「Tequila Sunrise」 “是送东西
临近傍晚, 落日褪成淡橘色,悬在楼宇缝隙间,逐渐沉落。
岑越驾车驶过红绿灯, 右拐开进小区大门:“先去哪边啊?”
“先向右。”
“先直走。”
后排异口同声,只是纪如真说得是周清辞的住处,周清辞则是说得纪如真的。
两人相对一视, 车速在小区分叉路口缓下,梁枫扭头看来:“两位统一一下意见?”
周清辞先开口:“去如真家,她脚不方便。我可以自己走。”
岑越踩油门直行。
纪如真张了张口想说什么,到底还是咽了下去。
算了,她需要冷静一下,好好深思熟虑一番。
车子停在单元楼前的停车位上,天还未全黑,门口的路灯已经亮起暖黄的光。
梁枫扶着她下来,刚带上车门, 后头传来叫唤:“如真?”
同步下车的四人纷纷扭头, 叶启芳应该t?刚采购完从外边回来, 手里拎着超市环保袋,视线落在纪如真扎着绷带的脚上,紧张地一皱眉, 快步过来搀上她另一边:“怎么回事啊,怎么受伤了?”
纪如真讪讪:“不小心崴了一下。”
叶启芳低头瞧了瞧:“这怎么崴得能崴成这样啊?绷带都扎起来了,骨头伤到没有?”
纪如真忙解释:“没伤到骨头,就是走得急了崴了一下。”
“去医院检查过了阿姨,”梁枫也赶紧附和,“骨头没事,就是软组织扭伤了, 绷带包着好得快,多躺躺就行。”
“那、那赶紧上去躺着。”说着,叶启芳一边去包里掏钥匙,一边走向单元楼门,路过岑越身边,顺道打了个招呼,“小岑也在啊。”
找到钥匙一抬头,她注意到走过来的周清辞,多看了眼。
高大英俊外表,有些眼熟。
周清辞莞尔,先开口:“阿姨。”
岑越这才想起介绍:“哦阿姨这是……”
“哦!你是如真的同事是吧?”叶启芳一拍掌,猛然记起。
“同事?”岑越倒是意外了,“你见过他啊阿姨?”
“见过,”叶启芳说,“上回来家里给如真送东西。”
岑越拉长声调“哦~”了一声,表情似笑非笑。
后头搀着纪如真一步一挪的梁枫同样敏锐,凑到纪如真耳边,语气坏得意味深长:“是送东西还是送他本人啊?”
纪如真瞪起眼,半羞半恼地给了个眼神回应,转脸去催促叶启芳:“妈,赶紧开门。”
闻声,叶启芳忙刷卡拉开门,瞧着周清辞一只手悬吊在脖子上,又关心问了嘴:“小同事这手怎么了。”
周清辞轻描淡写:“不小心摔的,没什么大碍,就是有点骨裂需要固定一下。”
听到骨裂,叶启芳咗咗两声,觉得吓人地皱起鼻子:“哦呦,那也痛死了,怎么都这么不小心。”
“可不是,要不怎么说是同事呢?”岑越加重同事俩字,一语双关,“连受伤都同时一起。”
周清辞睨过去一眼,趁着叶启芳扭头的功夫,给了岑越一脚。
梁枫和纪如真已经进了楼,叶启芳手按着门,热心邀请:“一道上来坐坐不?真是麻烦你们送如真回来了。”
岑越动了动嘴,正要出声,旁边周清辞用肩臂轻撞了他一下,笑着婉拒:“不麻烦您了阿姨,我先回去了,下次有空再来拜访。”
如此,叶启芳也不多留,笑着点头说了句路上注意安全,带上门进去了。
岑越扭头问他:“下次拜访?是和好啦?下次来见家长?”
周清辞:“没有。”
“没有?”岑越一阵错愕,两手相对做起手势,“那你俩刚刚在医院这样那样的。”
“应该……”话说出来,他也并不太确定,仰头望了眼彻底落下的夜幕,叹息一声,把后半句咽下去,往自己住的方向走,“回去了。”
“走路啊?送你一步呗?”岑越在后头喊。
周清辞没回头,抬了下手,示意不用。
梁枫这时出来,望见走远的人,愣了下:“自己走了?”
岑越一点头,问她:“你这么快啊?”
梁枫边走向副驾,边说:“如真妈怕你们久等,送进电梯就让我出来了。”
岑越“哦”了声,不禁又感叹:“这俩人,到底啥时候能修成正果啊。”-
叶启芳给纪如真煮了碗面条,吃过后,扶着她躺到了床上,叮嘱她:“脚伤着呢,少看手机,早点睡。”
纪如真咧唇笑起来:“妈,眼睛看手机,又不是脚。”
叶启芳理直气壮:“伤眼睛不是伤身体啊?”
脚虽然疼着,心口却是暖的,纪如真连连点头,顺应道:“是是是,您说得对,我看一小时就睡觉。”
叶启芳转身出去,带上门之前,又交代:“有事喊我啊,别自己瞎走。”
纪如真:“知道啦。”
门完全关上,叶启芳回了卧房。
消息提醒这时响起,周清辞发来:「有没吃饭?」
纪如真:「嗯,吃面了。」
须臾,周清辞打来个视频电话。纪如真犹豫了会儿,接起。
手机被他架在桌上,画面里,他换了衣服,头发也半干,被他随意拨得凌乱,显得几分温润松弛。
纪如真惊:“你洗澡了??”
周清辞漫不经心“嗯”了声,一手悬吊着,一手拿着毛巾在擦头:“稍微冲了下,太脏了。”
想起他身上沾了黄泥的衬衫,纪如真又觉得可以理解,但还是关心了嘴:“手没再伤到吧?”
“放心,没有。”他扔了毛巾在一边,举起手机,一张俊脸瞬间拉近,“我吊着手洗的。”
纪如真这才反应过来:“你手机……”
“吴游前面送来的,刚设置好用上。”
“哦。”
“我明天要回京淮。”他说,“工作室接了个新活,需要回去签合同走流程,和合作方面谈。”
纪如真目光轻颤,心里倏忽一沉,落下片空虚,片刻才应了声:“哦。”
周清辞不爽地啧了声:“你信号卡顿啊?只有哦?”
“好吧。”
“……”
视频没有聊很久,周清辞那儿中途来了个电话,两人的通讯被迫切断。
他发来文字消息:「我妈电话,一会儿找你。」
下午经历过场惊吓,现在全身心放松,疲惫感便席卷而来,纪如真关了灯,回复了句:「早点休息,我先睡了。」
周清辞:「那好,晚安。」
翌日一整个白天,纪如真都在床上躺着,到傍晚的时候,脚恢复了许多,已经能轻点踩地。
当然,如果摔了之后她没强撑着又走又跑,大概早上就能下地了。
吃过晚饭,纪如真正打算出门,意外接到吴游打来的电话。
她坐下边穿鞋边接起:“喂?”
“纪小姐,你下楼了吗?”吴游说,“我已经在你家楼下了。”
纪如真穿鞋的动作一顿:“你在楼下?有什么事吗?”
吴游:“送你上班去呀。”
纪如真惊愕不已:“送、送我上班?”
“啊,周哥没和你说吗?”意料之外,吴游如实道,“他说你脚伤了,上班不方便,他又回京淮,让我这两天送你上班。”
心头猛地一颤,像是温软的风撞进心口,沉沉地向外漫着暖意。
他总能惦记着自己。
叶启芳穿好外套出来,擦着护手霜,说:“走吧,妈陪你过去。”
电话已经挂断,纪如真扶着墙站起来:“陪我到楼下吧妈,同事顺道来载我。”
“同事?”叶启芳讶然,“就昨天那个帅哥同事?人怪好的。”
“不是他,是另一个,”纪如真回答得模棱两可,旋即又补了句,“我同事人都挺好的。”
门被推开,叶启芳勾上鞋跟,挽着她往外走:“你能跟同事处得好,我也放心……慢点慢点,有个坎。”
出了电梯,透过玻璃楼门,一眼便能瞧见停在楼外的绿色特斯拉。
这车的改色膜实在独特扎眼,叶启芳平日里不认车的人都有印象:“这车好像在哪里见过啊?”
纪如真担心她想起来是周清辞的,措辞掩饰:“哦咱们小区有辆跟这个一样的,我看见过几次。”
叶启芳半信半疑地去开门:“是吗?”
吴游这时从驾驶座上下来,打了个招呼:“阿姨你好。”
叶启芳笑了笑:“你好你好,麻烦你了啊,还来载我们如真。”
吴游莞尔:“哦,没事儿,也是……”
“是顺路!”怕他提及周清辞,纪如真急忙出声打断,冲吴游使了个眼色,“就是刚好顺路。”
吴游心神领会,连连应声:“对的对的,刚好顺路。”
车子远去,叶启芳驻在原地,愣愣地看了许久,心里头老觉得有哪儿不对劲。
五分钟的车程,拐个弯掉个头就到。
纪如真道了声谢,推门准备下车,吴游突然问她:“纪小姐,你三点下班是吗?那我两点五十左右到这儿等你哈。”
纪如真抬出去的脚又收了回来,反问他:“周清辞让你下班都来接?”
“是哦,他说就三天。”
纪如真惊了下,一口拒绝:“你别听他的,大半夜还跑出来,不用睡觉了啊?你晚上别来,我自己打车。”
吴游两分为难:“啊这……”
“别这这那那了,”纪如真一脸认真,坚持道,“我自己和他说,你千万别来啊,好好睡觉去。我现在给他发微信。”
说着,她打开微信,和周清辞的聊天记录,还停留在中午他发来已经抵达京淮的消息上。当着吴游的面,她按住说话,发语音:“晚上我自己打车,不让小吴来接了,大半夜的让人跑,折腾死了,跟你说一下,不然他不好交代。”
等了会儿,周清辞发来一条回复:「好。」
纪如真举到吴游面前:“他说好,你不用为难了。”
吴游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其实也不为难,他给我开了这三天的司机工资呢,一天五百。”
纪如真目光震住:“?”-
今晚这个班,上得倒是轻松,知道她脚受了伤,方竹和t?Noah都很照顾她,特意搬了张高脚凳放吧台里,清闲的时候,好让她能坐着休息。
有单子来,能忙得过来的,Noah都一人包揽。
纪如真自嘲:“我这班上得也太轻而易举了吧。”
Noah擦着刚洗完的摇壶,不甚在意:“没什么,同事一场,举手之劳。”
纪如真实在过意不去,承诺:“那等我脚好了,帮你做三晚打烊工作。”
这可帮到Noah心坎上,认真的眼神里带着笑意:“一言为定啊!”
纪如真拍胸脯保证:“我说到做到。”
作者有话说:
再两章正文完结。
第38章 38.龙舌兰日出「Tequila Sunrise」 糟心的那些
月轮西沉的时候, 纪如真下班了。
深冬的夜晚,马路空旷,静悄悄的, 少见行人和车辆。
室内外温差大,刚推开个门缝,冷风猛地袭来, 冻得纪如真不禁打了个寒颤,下意识松了把手,在拢紧衣领后重新推开。
走出门外,低头正欲往下,步子却猛地顿住。
台阶下,路灯晕开一圈昏黄的光,叶启芳就立在光内,穿着厚重的棉袄,脖颈儿裹了圈围巾, 两手揣着兜, 鬓边的碎发被冷风吹得贴面, 也冻得不舍伸手去撩,只不停交替跺着脚,来抵御脚底的凉。
暖黄的光落满肩头, 她的周身空荡荡,显得影子格外单薄萧条。
纪如真鼻子一酸,眼皮烫得厉害:“妈。”
叶启芳闻声扭头,见她作势想跑下来,急得直伸手:“可别跑!脚。”
说着,她已经跨步上台阶,一步做两步地走到纪如真身边, 挽住她:“来,下去吧,慢点。”
纪如真眨了眨眼,让视线清明几分,僵硬地往下走,“你怎么还没睡?这么冷还跑出来。”
叶启芳仔细着脚下:“大半夜的,你脚伤着,一个人回来不方便,老麻烦同事送也不好,我担心着睡不着,就干脆出来。”
“我可以打车,”手脚冰凉,心口却暖洋洋,但她的忧虑还是没少,“你这样一个人出来,太不安全了。下次还是不要。”
“出小区过个天桥拐个弯就到,满大街都是摄像头的,我一老妈子有什么好不安全。”穿得多走起来费劲,叶启芳边说边张口喘气,嘴里吐出来的冷雾飘在灯光里,转瞬又散尽风中,“哎哟这大冬天,夜里不出来都不知道,可真够冷的,你这么些年这样过来,从也没听你埋怨过。”
纪如真耸耸肩,不以为意:“还好,以前在「今夜微醺」,都是打车,冻不了多远的路。”
走到路边,叶启芳想了想:“还是叫个车吧,说不远也有八百米,上天桥还得走楼梯,脚快好了别折腾。”
纪如真听话地打开手机,叫了辆网约车。
夜里车少,等了有一会儿才有司机接单,开过来还需一公里。
叶启芳在冷风里站得直抖:“这也太麻烦了,等司机到的功夫,咱们都能到家了。”
纪如真笑了笑,同样无奈:“所以我平常都是扫共享单车,骑过去。”
手机响起提示音,是周清辞发来的消息:「回家了吗?」
纪如真下意识截了张打车的图,发过去:「在等车。」
下一秒,周清辞一个电话拨了过来,纪如真吓得心一颤,急忙掐了,扭头见叶启芳没发现,才发去文字消息:「我妈在。」
周清辞倒是没想到:「阿姨来接你?」
如真:「嗯,她不放心,你还没睡?」
周:「到家一会儿了,等你到家再睡。」
周:「车到了吗?」
如真:「快了,还有五百米。」
周:「到家报个平安,注意安全」
纪如真敲着字,一行「你哪天回来」在输入框里躺了半天,到底是删了,改回:「嗯。」
“这么晚还聊天呢?”见她在两手在打字,叶启芳好奇问了嘴。
“哦,会所的同事,报个平安。”
话落,车子刚好抵达,纪如真收了手机,和叶启芳一前一后坐了上去。
车子前行,窗外的街景向后倒退,在流动的灯火中,纪如真望着前方逐渐开阔的道路,忽然间发现,糟心的那些事好像一夜翻篇了,一切都在变得越来越好-
次日,正好轮休。纪如真脚上的伤大有缓解,只要不过于用力,基本可以正常走路。
和徐窈约好上午交稿,原本是邮件传输即可,但涉及版权,还是需要见面,签个全权代理的委托书。
她便带着打印好的小说原稿,搭乘地铁前往梁枫公司。
梁枫事先知道她会来,在收到她发来已经出地铁的消息后,第一时间到楼下大堂等着。
五分钟后,两人成功会面。
梁枫惦记着她的伤,垂眸多瞧了几眼:“好多啦?”
纪如真轻轻踏了两步:“没那么痛了,还是穿运动鞋方便。”
梁枫挽上她,往电梯间去:“走吧,带你上去。”
这么多年,平日里等梁枫都是在外头小广场或是停车场,这公司里头纪如真还是头一次进。
敞阔的空间,视野明朗,雅致轻奢的装修,每一处陈设都精致考究。
纪如真感叹:“你这公司环境真好啊,我还以为图书公司都是那种寒酸的办公楼。”
梁枫按了电梯,一脸骄傲:“那我们公司确实不一样,和盛旗下的,能差到哪儿去?你上班那会所不也是和盛的?”
纪如真着实意外:“和盛连图书类的都做啊?”
梁枫:“我没和你说过吗?”
纪如真摇摇头。电梯门这时开了,两人同步进去,梁枫按下3层,说:“和盛涉及的产业很广,大到地产开发、新能源投资、金融贸易,小到图书版权运营、文创IP孵化,书刊出版等等,连在娱乐圈都占有一席之地。”
纪如真明了地点着脑袋:“家大业大。”
说话间,电梯抵达,梁枫领着她到徐窈的办公室,敲了敲门:“徐总,如真来了。”
“Come in!”
梁枫替她揿开门锁,推开一个缝:“去吧,好了叫我啊,咱们一起吃午饭,带你尝尝我们公司的食堂。”
纪如真:“OK。”
进到屋里,纪如真带上房门,徐窈注视着电脑屏幕的眼睛朝她瞥来一眼,比了下桌前的椅子:“来坐。”
纪如真几步过去坐下,递上一沓装订好的稿件:“我打了纸质版,想说看起来更方便些,电子版的我也发到你邮箱了。”
“稿子我一会儿看。”徐窈接来,放置一旁,去抽屉里先拿了承诺书和委托书,并着推给她,“你看看内容,没问题的话就签字按指印。”
纪如真审阅过,执笔签字。
徐窈起身倒了杯水,搁在她手边,等她签好后,一一收回来:“提前和你说一下,我会尽力给你推哈,如果确认有合作,后续肯定是要改编的,但如果没过推,也不代表是你的文不好,只是契合不上现阶段市场的风向而已。但我觉得,按你给我大纲设定来看,还是挺小众清新的,说不定就会有不差钱的资本方愿意博一把。”
“没关系呢。”纪如真的心态放得很宽,卖不出影视能按千字收益赚一笔稿费也足矣,“你能帮我,我已经很感激了,”她弯了下唇,由衷道,“真的很谢谢你,一次又一次的帮我。”
徐窈摆摆手,倒觉得是她凭才取成,实话道:“别谢我,你要是没有实力,我也不会重视,当然,也有点个人情感在。梁枫和我简单提过你的情况,”她沉吟了会儿,继续说,“就觉得你的遭遇和我以前还挺像的。”
纪如真目光一滞,按在桌沿的手指头蜷了一下:“是吗?”
“那时候我也才二十多岁吧,”她微微仰着头,眼珠子也向上斜着,若有所思的模样,像是一时不知从何说起,“我爸染上赌瘾,败光了家里所有积蓄,我妈又查出尿毒症,长期治疗需要钱,刚毕业的那点工资哪儿够啊,我只好去借贷,利滚利的,欠了一屁股债,当时有个在谈的男朋友,压力太大,我又不想连累他,就狠心分手了。”
徐窈轻轻笑了声,分明沉重的故事,谈及起来却云淡风轻,“现在回想,那段时间只要睁眼就都在打工、兼职,和赚钱机器一样,每天都在想着还债,但实在欠得太多了,按我那点工资,全都在还利息。不过好在,老天爷没把我的路逼死,让我遇到了贵人,她看中我的工作能力,给了我很多发展的机会、宝贵的资源,当然,我也没有辜负她的厚望,一步步走到高位,三年,还清了所有的债务。”
“所以在知道你的事后,下意识就想着把这份曾经承蒙的帮扶和善意,顺延给到需要帮助的你。毕竟单枪匹马,真的太累了。”
是,真的好累。
最绝望的时候,甚至还想过随便找个人嫁了,拿笔聘金还债。
但这念头,转瞬便被自己扼杀了。
比起人在围城,心无归处t?的痛苦,她宁愿自由自在地吃打工还债的苦。
“不过好在,都过去了。”望着窗外车水马龙的街景,徐窈沉沉叹了声气,语气有几分怅惘,“唯独那段感情……偶尔想起来,还是会觉得遗憾。”
纪如真:“为什么?”
徐窈弯唇,笑意很淡:“我们感情一直都挺好的,不管是三观还是生活上,都非常契合,哪怕当时出了那样的事,他也都是不离不弃,是我坚持要分开。”
纪如真垂眸,有些惋惜:“那你们后来都没有联系了吗?”
“他来找过我,但是我当时一心只想着赚钱,拒绝了他,后来……”
她的话忽然停了,紧紧抿了下唇,目光沉沉落在桌面,半晌没再续下半句。
纪如真不免想起周清辞,心里一紧,忐忑着看向她,问:“他结婚了是吗?”
闻言,徐窈牵了下嘴角,眸光散漫地飘向别处,看似平淡无事,声音却发紧、哽咽,“他死了,在来找我的路上,出的车祸。”
作者有话说:
卡情节,今天先更这么多,明天是正文完结的一章,会长一些,所以应该夜里才更新。和好后的日常,就都放在番外。
第39章 39.X.Y.Z. “哪怕过去
从徐窈办公室出来的时候, 梁枫手头刚好有工作还没处理完,纪如真便去了茶水间等候。
进来时,梁枫给如真冲了杯咖啡, 搁在小圆桌上,由热到温热,她都没顾得上端来喝一口。
她的脑子被徐窈的故事占据了, 胸口沉甸甸地装满了心事,又闷又胀,久久陷在震撼里缓不过神。
“倘若那天传来的是婚讯,假以时日我总能放下,可偏偏是死讯。”
徐窈说这话的时候,神色算不上平静。或许是在那之后,她有过无数次的设想,可每次清醒过来,情绪又被现实击溃, 心态变得几近麻木, 但一提起还是会伤感、会遗憾。
正午时分, 日头攀至顶点,日光毫无遮挡,笔直穿透眼前的玻璃窗, 映出斑驳的尘絮在光束里缓缓浮沉。
纪如真被晃得眯了下眼,忽地回想起前日的那场惊吓。
得知新闻的那一刻,她满脑子都是恐惧。
害怕他出意外,害怕他就此消失,害怕今后在「Mist Isle」一扭头,再瞧不见他的身影。
确认他平安无事后,心境倏地有一瞬开阔。
有种原本她所认为的, 这个充满荆棘的世界,刹那间柔和了下来,所有的人和事不再那样尖锐极端,似乎往后天大的磨难,都没有她所爱之人能好好活着重要。
记得当初她拼尽全力,也是为了留住纪淮明那一条鲜活的生命。
婚讯,死讯。
不管是哪种,她都不想听到。
这一刻,她甚至猛然明白过来,周清辞已经等她太久太久了。
他在珍惜眼下,而她却在瞻前顾后。
未来的得失确实难以预料,她要做的,不该是瞻前顾后思虑未定之事,而是握住当下,珍惜身边的人。
“如真!”门外传来一声叫唤,纪如真肩头一颤,恍然从纷乱思绪里抽离,抬眼看向门口。
梁枫走进来,见她愣怔怔的,咖啡也没动过,眉头紧张地拧了下:“咋了你?魂不守舍的样子。”
“啊,没有,发呆。”说着,她涣散的神思逐渐回笼,伸手要去端咖啡。
梁枫忙拦住她:“哎哎,别喝了,都凉了。”她一把将她从椅子上拽起,“走,吃饭去。”
纪如真反应迟钝地抓过包,跟在她后头踉跄了两步,才彻底回神。
食堂在另一栋楼,步行到二楼,穿过连廊便是。
与其说是食堂,纪如真觉得这简直是个美食集,种类摊位丰富过商场的美食广场。
梁枫捏着饭卡在她眼前晃了晃,豪气十足:“吃什么随便选,姐姐请客。”
纪如真点了份海南鸡饭和一杯冻柠茶,梁枫则是螺蛳粉,酸辣油亮的汤底,闻着都上头。
找到空位坐下,纪如真吸了口冻柠茶,闻见酸笋的味道,盯着梁枫那碗螺蛳粉又出了神。
见对面的人半晌不动筷,梁枫抬了下头,夹起箸粉吹了吹:“咋?想吃?”问完,她又想到,“我记得你好像对这个接受无能吧?”
“没有,只是想到……”纪如真一顿,弯唇笑了笑,“周清辞以前也很喜欢吃螺蛳粉。有一次在出租屋里吃,给我臭得生气了,一天一夜没理他,好像那之后,再也没见他吃过。”
“哟哟哟哟!”梁枫咗起嘴,眼神意味深长又笑得贼兮兮,“分手这么多年,难得听你主动提他,怎样?考虑清楚要和好啦?”
纪如真低眸咬住吸管,含蓄地点了下头:“差不多。”
“承认吧纪如真。”梁枫伸手推了下她的额头,肯定道,“哪怕过去这么多年,你也是爱周清辞爱得要死的。”
她没辩驳,因为是事实。
从他踏进「今夜微醺」的那一刻起,她的心就已经不受控制了。
梁枫又嗦了口粉,问她:“打算什么时候跟他说?”
纪如真:“他昨天回京淮了,我还是想当面说。”
“那必须得当面!”梁枫一脸认真,话却不正经,“顺便来个复合吻啥的。”
纪如真哧了下,失笑出声。
桌上的手机这时一声震动,纪如真惯性瞥去一眼,本以为是周清辞,不想却是俞清允。
她面上明显愣了一下,连梁枫都看出异样:“咋了?”
纪如真拿起手机,边打开边说:“俞清允,突然给我发消息。”
梁枫猛抽口气,已经开始脑补:“他是不是在监听你?怎么刚决定要和周清辞和好,他就闻着味儿来了?”说着说着,她又感到刺激的跺了跺脚,“靠北,俩兄弟为爱争破头,嘶哈嘶哈,绿江文学!狗血,上头!”
纪如真无语地翻了个白眼,点开消息,仅一条新闻分享链接。
下一秒,目光一颤。
梁枫见她脸色微变,以为是什么惊天消息,好奇地把脸伸过去:“发得啥啊?”
岂料这一看,自己也震住了,不可思议地惊呼出声——
“沈笳恋情曝光,与录音圈幕后男友共同出入酒店套房??”她细细确认了两眼那位男友的正脸照,“怎么会是周清辞啊?”
除了文字外,还有视频动图。纪如真点开看了眼,酒店她认得,是在延川的维纳斯酒店。
但进的套房却不是周清辞住的那间,他身上的衣服她也有印象,是第一次来「Mist Isle」穿得那件。
在梁枫观察着纪如真面色变化,心里打鼓的那会儿,纪如真已经退出了新闻链接。
见她专注盯着手机,许久都不出声,梁枫试探性地问了句:“真的假的?你信吗?”
“不信。”她回答得很快,把手机反扣在桌面,神情也格外淡然,一时叫人分不出是真不信还是假冷静。
梁枫半信半疑:“要不打个电话过去问问?”
纪如真加快了吃饭速度:“不用,没什么好问的。”
不知怎么的,梁枫觉得她这份平静,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脑子里疯狂在想怎么替周清辞补救:“说不定两个人只是去一个房间聊剧本?毕竟都同组……”
说出来后,她自己都觉得牵强,心里疯狂呐喊,周清辞又不是演员,聊什么剧本啊!死脑快想其他的!!!
“你不用替他解释,他什么样我心里清楚。”纪如真放下筷子,拿纸擦嘴,站起身,“我要先走,一会儿四点半的飞机。”
“飞……飞机?”梁枫霍地站起来,惊了下,“你要去哪儿啊?”
纪如真拎上包往外走,眉目间笑意明朗:“去京淮。”
梁枫一怔,睁圆了眼:“我去,这么疯狂的吗?”-
今日去京淮,四点半是最后一趟航班,临时决定,留给纪如真收拾行李的时间不多。
到了家里,叶启芳刚吃完饭在洗碗,听见动静出来一看:“这么快回来啦?不是说吃完回来?”
“已经吃过了妈。”她着急忙慌地脱了鞋,也顾不上摆放,朝屋里跑。
叶启芳见状,擦干净手跟着过去,见她搬出行李箱,愣了下:“收拾行李干嘛?”
京淮天儿冷,纪如真拎了两件大棉袄出来,说:“我要去趟京淮,有点儿事,两天就回来。”
这突如其来的,叶启芳都懵了阵:“什么事儿啊这么突然这么赶的,上班怎么办?”
“已经和老板请假了。”她动作很快,三两下收拾好两套衣服放进去,转身去化妆桌上装瓶瓶罐罐。
“如真啊,”叶启芳犹疑片刻,到底还是问出口,“你是不是谈恋爱了?”
纪如真收东西的手微微一顿,侧目瞧了眼叶启芳,动了动唇,一时不太敢应声。
叶启芳也没逼她,继续道:“那天来接你的那辆车,是你另一个同事的吧?高高帅帅,第一次来家里给你送东西的那个。你伤了脚,他伤了手,你俩也是一起伤的吧?谁普通同事那么热心,一回两回的t?接送你,自己来不了,还找人来接,前阵子你又老夜不归宿的,妈也不傻,看得出来。”
“妈……”
“谈了就谈了,没什么好隐瞒的,我不会再逼你结婚了,我已经看开了。”叶启芳一声长叹,满是唏嘘,“早上你小姨打电话来,跟我说咱们原来隔壁张姨的女儿芳芳死了。”
纪如真神色一震:“芳芳不是和我一样大吗?”
高中的时候,她们同校不同班,因为住得近,常常一块儿上下学。后来上了大学,芳芳去了广城的学校,她去了京淮,相隔甚远,暑假芳芳也不常回来,联系就自然而然地断了。
“可不是吗。”叶启芳提起来心就在颤,“你小姨说她是产后抑郁想不开,跳河里了,等发现已经来不及了。”
“怎么会这样……”纪如真动作停住,始终难以置信,“她不是已经生完半年了吗?”
“这产后激素的事哪里说得准,她婆家事儿又多,老跟她过不去,她老公就会和稀泥,她一个人承受太多,压力太大了。”叶启芳说。
“她和她老公是相亲认识的吗?”纪如真依稀有点印象。
“是啊,你张姨真是后悔都来不及,要知道她这么苦,当初就不逼她相亲结婚了,她那婆家人,婚前婚后简直两个样子。”眼眶湿热,叶启芳抬手在眼尾按了按,说话都有些哽咽,“这芳芳我也是看着长大的,说没就没了,以后妈也不逼你了,你想结就结,不想结就不结,现在能好好活着,比什么都重要,妈可不想你有什么好歹。”
记忆里,叶启芳一直是个强势、掌控欲极强的人,她的出发点是好的,可言语行事总不顾及旁人,无形中便伤了人,这般掏心窝子的话,她更是难得说上几句。
纪如真知道,母亲是真的看开了。
她心里动容,却难以言表。
“好了好了不啰嗦了。”叶启芳不擅长这些感性的东西,抹干净泪,揭过这个话题,“几点的飞机啊?来得及吗?”
“四点半,来得及的,三点半前到就行。”
“那赶紧赶紧的。”
合上行李,叶启芳先一步推到玄关,纪如真拉开抽屉,伸手将那块搁置快一个月的表取出来,塞进背包的内袋里,转身往外。
地铁是来不及了,纪如真打了辆车,到机场四十分钟。
办好值机手续,她一道托运了行李,过了安检刚走到航班所在的登机口,电话响了。
是周清辞拨来的。
怕突然响起的广播暴露行程,她找了处安静的地方:“喂。”
“喂,你……”周清辞顿了下,“看到新闻了吗?”
“什么新闻?”纪如真一阵装傻后,故作恍然,“哦,关于你新恋情的新闻吗?”
他哧了下,感到离谱地笑出声来:“你信了?”
纪如真回头望着登机公告的显示屏,说:“不信,沈笳才看不上你。”
他解释:“我找谈总,她也找谈总,在电梯里碰巧遇到而已。”
纪如真淡淡嗯了声,没再说话。
她不生气也不在意,平静过头。周清辞心里不是滋味,想抱怨几句,却全无立场和名分,最终是一声叹息,说:“我后天才能回。”
“嗯不急。”她低低应声,一抬眼,见屏幕显示开始登机,忙又道,“我先不和你说了,我赶着出门。”
说完,也没等他回应,径自挂断,前往登机口。
表明心意的事,本想着等他回来,可看了新闻后,她忽然就等不及了。
一直以来,周清辞总是主动的那个。
这次,该换我奔向你了。
作者有话说:
不好意思,字数预估错误,明天还有一章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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