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一片寂静。


    瑟拉斯站在一片灰白浮动的空间中, 若有所思。


    从上方投射下模糊不清的光影,这让这里看起来像是海底,但是瑟拉斯抬头看去, 却不能找到光影的来源……只有灰色的阴影填充在周身,像是云雾又像是凝胶。


    【主线任务:来自地狱的画家】


    【任务简介:无法预知他是从何处来,也无法知晓之后的终局。作为一名真正的艺术家,他深知自己的天职,除却赞颂世间的美丽, 也必须描绘恐怖的景象以警示世人;虽然他从不觉得警示有什么意义,但是画作的揭示作用却不容忽视。


    他的使命是捕捉灵魂的内在含义。


    “真正的艺术家应该学会观察自然、想象恐怖、描绘畏惧, 运用奇异的色彩让观看者获得来自超自然范畴的战栗。”】


    【任务内容:寻找并阻止“来自地狱的画家”。(具体情况请详询系统)】


    【任务奖励:500点积分、金色牌组一份(随机抽取),额外奖励需结算完成后具体分配。】


    【[哥谭试剂事件]结算中……结算成功,获得奖励:积分400点,成套身份牌[圣裁猎人]一副, 免费转盘次数*1……具体奖励信息需在相关模块内查询】


    【2月1日-[金色牌组-花园-园长]留言:亲爱的,希望你现在一切安好。[花园]的放置位置已经选好了, 很快就会安置下来;另外, 那位超人也已经恢复过来,离开了哥谭。这边一切都安好,请不要担心。】


    瑟拉斯站在这片空间里, 沉默不语的思索着, 随即点开系统的【商城】模块,眼前闪烁一片耀眼的银色光芒,几张单牌整齐的排列在他的面前, 暗红色的、像是凝固了的血液的牌背亮着柔和的亮光, 从左到右分别绘制着枪、刀、十字和面具。


    他率先翻开后面绘制着面具的牌。


    一个戴着面具、整个身体都被黑雾笼罩、胸前挂着金色十字挂坠的人形出现在牌面上,背景是相当简单的深红色, 浓郁的颜色像是要从牌面上流淌下来一样,


    【追凶者-面具(身份牌)】


    【卡牌介绍:抓捕猎物时,总是需要猎人具备高超的追踪技巧,才能令需要捕获的对象放松警惕。】


    【卡牌技能:


    1.[面具之下]:你的身份受到保护。当佩戴面具时,无人能够辨认你的身份(当失去面具时,该技能失效)


    2.[黑暗行者]:你能够在黑暗中畅通无阻。阴影不再是你的阻碍,反而会成为相助的朋友(只能生效5分钟,冷却重置时间为一小时;当你处于该状态下,任何光源都有概率将你灼伤)


    3.[庇佑]:作为这个渎神世界的宗教人员,保持虔诚的心和审慎的行为,能够减免污染的侵袭……所以敬畏黑暗也信仰光明,坚信黎明很快会到来,尽管夜幕深沉、光明仍未择期而至。】


    【负面影响:


    1.[谨言慎行]:你受到语言限制,每分钟只能说出10个字。


    2.[不速之客]:当失去黑暗庇护时,陷入虚弱状态;在无阴影状态下无法移动。


    3.[圣裁审判]:****。作为这个渎神世界的宗教人员,对****有且受到天然憎恶。被攻击的几率大大增加,无法摆脱永恒的诅咒:“即便裹挟无数苦痛和污染、即便已经失去人类形态和功能,只要心中仍存信仰,清晰的认知到自己的所作所为,就用不消逝……在黑暗中苟延残喘吧,吾要汝等尝尽苦楚。”】


    【冷却时间:12小时】


    【排查中……确定异常状态[失格]:你不再具有具体的定义,受到[定义者]的认知控制……警告!机体处于缺水状态,为了使您的身体维持正常活动,请及时补充水分,防止异变的发生。】


    系统突兀的发出警报,瑟拉斯又抬起头看了眼头顶上雾蒙蒙的、仿佛正流淌着水液的灰暗,开口道:“系统,什么是【失格】?”


    【[失格]代表一种负面状态,即宿主失去自己已有的部分定义,转而具有[定义者]认为应该具有的定义,并因此出现众多异常。建议宿主快速找到[定义者],以便消除自己的负面状态。】


    “如果……我找不到怎么办?”


    【系统商城竭诚为您服务。】


    瑟拉斯用力闭了闭眼,他再次想起在“门”内的遭遇,眼睛微微垂下看向脚下,但视线触及他双脚所触及的地面时却微微一顿。


    一具已经泡肿的尸体正紧紧的贴合在脚下,隔着一层无形的地板和他的足底亲密接触……这看起来就像是他一直站在这具尸体上。


    尸体已经半分解,随着细微水流的摇晃,许多的絮状组织从他的皮肤上剥离下来,但是那张脸却仍然依稀可辨。这是一张人类男性的面容,灰色的头发上裹满了浮灰,眼皮早已经消失不见,黑色的瞳孔散大,正无神的直视前方。


    瑟拉斯盯着这张失了色彩的面容。


    他认识这个人。


    那位曾经有着美丽绿色眼眸的西班牙人。


    瑟拉斯目睹了他的眼泪,那是他第一次看到人哭泣。


    年轻的西班牙人的尸体还悬停在他的脚下,无知无觉的,像是一艘正搭载着他的小船。


    他向前走了两步,西班牙人散大的瞳孔微微位移,紧接着身体也随之向前移动,重新停在了瑟拉斯的脚底。


    “不要跟着我。”


    瑟拉斯轻声道,紧接着向着前方走去——这个地方在他恢复正常体型后曾来过无数次,毫无疑问的知道该怎么离开,悬浮的西班牙人没有跟上来,而是遥遥的缀在身后的位置,直到消失在视野中。


    意识猛的上浮,熟悉的挤压感传来,一阵天旋地转后,瑟拉斯从现世的躯体中睁开眼睛。


    眼前的一切仍然是不同深浅的黑灰白,他安静的躺了一会儿,直到皮肤干燥的发皱,像是一张劣质的卫生纸那样,无法被水泡烂从而顺着下水道流走,反而罪孽的保有了原来的形状……在泡透后再次干燥,变得皱巴巴的。


    紧接着,陌生的青年进入了他的视野,本应该鲜艳夺目的棕发在异常状态之下变得灰黑,那双银灰色的眼睛静静地凝视着瑟拉斯,伸出手指轻轻抚摸在他身前的玻璃罩上。


    “我需要……红色的颜料。”


    对方轻声道,不知道为什么,这声音竟然穿透了瑟拉斯耳朵上的异常,让他清楚的听到了这句话。


    【系统检测中……疑似[定义者]出现。请宿主尽快寻找异常源头,解决[失格]状态。】


    瑟拉斯抬眼,向着其他地方看去。


    这里毫无疑问不再是彼得的家里,而是一间画室,最中间立着高大的画架,内容朝向窗户,他所在的位置无法看到那上面画着什么。


    面前的青年自言自语似的说道:“我知道……是的,我会抓紧时间。”


    瑟拉斯冷不丁的开口道:“你好?”


    青年抬眼看他,脸上露出惊喜神色:“嘿……瞧瞧你,我早就知道我们会见面的,嗯……”


    他脸上又露出沉思神色,但很快笑了起来:“乖孩子,不要害怕,你可以叫我父亲。”


    瑟拉斯:?


    不知道是不是他茫然的神色太过明显,青年的表情更温柔了一些,诱哄道:“别害怕,我先把你取出来。”


    青年掀开玻璃盖子,戴上橡胶手套,在他的手触碰到瑟拉斯的皮肤时,猛的皱眉。


    “怎么回事……”他思索着喃喃,“怪不得,怪不得!果然是有用的!”


    他反手又把盖子合上,人也急匆匆的离开了这个房间。


    瑟拉斯再次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过了一会儿,青年走了进来,手里提着一大桶不知名的灰色液体,再次掀开了盖子。


    银灰色的液体随着桶身的抬举而晃动,显示出不同于水的柔软,起伏的边缘柔软圆滑,看起来不像是液体,而更像是粘液或凝胶。


    一股淡淡的腥味从里面传来。


    眼见着这些东西就要倒入他所在的这口小玻璃柜里,瑟拉斯猛地伸手抓住了开口的边缘,微微抬起上半身,另一只手挡住了桶缘。


    青年迟疑的停顿下来。


    “不要这个,”瑟拉斯开口道,他一开口仍旧会让自己大脑嗡鸣,用力闭了闭眼后压低声音,“不要。”


    青年猛的把桶扔到一边,来不及戴手套就抓住他的手细细摩挲起来。


    他创生的造物,有一双清澈的蓝眼睛,手部的皮肤摸起来很舒服,带着些水生生物特有的黏腻感。威廉早在画出那幅画的时刻就已经知晓,他一定会来到自己的身边。


    “好,不要就不要,”他轻柔的道,将新生造物的手掌抬到自己脸侧,闻到上面些微海洋和鱼类的气味,思索片刻,给予了一个新的名字,“我的布兰特。”


    瑟拉斯看着他的一举一动,默不作声。


    无论是从彼得家莫名其妙来到这里,还是现在诡异的处境……无论他如何猜测,最终也只能归结于异常。


    他回想起在“门”内的事情,用力闭了闭眼睛。


    ==========作者有话说:==========


    大纲已经全部梳理完毕,之后会稳步发展,不改文,望周知。


    现在的情况是,哥谭的两个任务完全完成,具体怎么完成的会在小瑟的噩梦里揭示,简单提要,不会占据新篇章太大篇幅。


    关于“被吞没又吐出来的人”的部分,与画家有关系(线埋的太早了抱歉!),会在这个篇章里揭示。


    此篇章为“来自地狱的画家”(预言画框),主体在纽约,现在的情况后面会有解释…


    好不容易梳理清楚,之前写的太乱了像个毛线球…不过后面应该会清晰一些(确信)


    爱你们,啾咪


    (如果有不明白或者一直没提到的剧情或者设定尽管问,大概率是伏笔但忘了,小概率是bug)


    第82章


    小叶菜汤具体是什么味道的?


    当身边的两人询问起来的时候, 瑟拉斯凝视着前方的一个点,若有所思。


    耳畔传来高低不一的嗡鸣,身边人絮絮的说着什么, 但是他什么都听不清。嘈杂的人声浪潮裹挟着将他抛上天空,在目光触及那片湛蓝天幕时,他看到了另一双蓝眼睛。


    蝙蝠侠正从高空坠落。


    他们遥遥对视一眼,基调相似的两双眼睛倒映出彼此的形状,紧接着擦肩而过像两条滑不溜手的鱼……他们本来应该就这么垂直上升或下坠, 互不干涉,就和之前的无数次一样, 但是蝙蝠侠突如其来的抓住了他的手,力气大的像是要把手骨捏碎;耳畔上升的风声渐小,蝙蝠侠目光沉静却带着怒火,一字一顿的道:


    “回来, 回到我身边。”


    人声的浪潮被轰然击碎,瑟拉斯又开始下落, 蝙蝠侠也被某种力量裹挟着向上方飞去, 这次不容许他们再次交流,但蝙蝠侠收紧了手指,强硬的不肯松手。他们在半空中旋转, 两个人都被拉拽向另一个方向, 像一场滑稽的双人舞;瑟拉斯看到他头罩上两个硬挺的猫耳朵,又看向他那双蓝眼睛,笑了起来。


    “菜汤是什么味道的?”


    瑟拉斯语气平和的道:“是火焰、也是冰霜, 来自陆地又来自大海, 口感丰富到令人恐惧,像是天空斗转星移, 但无所谓天空或海或陆地,鱼或树或云朵,一切都在瞬息万变……也许在某个纬度,我们只是一粒尘埃。”


    蝙蝠侠充耳不闻,执着的道:“回哥谭……”


    瑟拉斯打断了他:“……我曾经窥见恶魔之子,目睹地狱之火,也无数次与死神共舞……”


    他露出一个柔和微笑:“我必须要感谢你,亲爱的蝙蝠侠,我学会了很多东西……从生到死,各个方面。”


    从下方骤然刮来一道飓风,摇晃的他们在狂浪中翻滚旋转,蝙蝠侠紧紧的抓住他的手,抿紧嘴唇,开口道:“我们会等你回来,阿福、迪克、达米安、提姆……”


    “……还有我。”


    他们在空中旋转,瑟拉斯几乎要看不清前方的事物,但颜色正在褪去、风声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连续不断的耳鸣声。


    在某一刻手上的拉扯感骤然一松,一切都重新归于平静,瑟拉斯再次站在灰流涌动的空间当中,脚下隔着无形的地板踩着那名逐渐泡发的西班牙人,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他沉默了片刻,决定继续查看那几张还没看完的身份牌。


    银色光芒亮起,四张卡牌出现在面前,仍旧是枪、刀、十字和面具,面具已经看过了,瑟拉斯点了点那张背面绘着十字的牌,将它翻了过来。


    看不清面容的人影穿着雪白的牧师制服,左手执着金色的十字架,右手手掌张开,托着一本古旧的书籍。层层锁链挂垂在牧师抬起的臂膀上,淋漓的鲜血从雪白袍服下渗出、滴落在地。


    【裁决者-十字(身份牌)】


    【卡牌介绍:遵循正道,审慎修己。必须每时每刻都维持信仰,做出正确决断;无论受到多少质疑、胁迫、辱骂和唾弃,都不要更改自己的初心……是卫道者,也是殉道者,就算背负“诅咒”也必须前行。】


    【卡牌技能:


    1.[十字冠礼]:你需要虔诚的信徒。任何人都可以成为信仰的苗床、传教的媒介、智识的载体,他们不需要理智与情感,只需作为容器存在……你就是他们的头脑和眼睛。桀骜不驯者化身忠犬、狡诈自私者再无谎言、怯懦自卑者不再彷徨,它们永忠于你,遵循你的意志,直到理性化为尘埃、信仰跌落泥土、世界再无光明(对任意目标进行“传教”,保底成功率为60%,言语和行为会随机加成;“传教”成功后的“信徒”将完全成为你的忠实拥趸;一次传教“信徒”数量达到20位需冷却12小时)


    2.[言灵]:****。你无法意识到自己的行为会对整个社会、眼前的一切造成什么样的后果,你只能以孩童的纯真和执拗来认知一切(可以有选择的使用言灵的能力)


    3.[庇佑]:(略)】


    【负面影响:


    1.[谨言慎行]:你受到语言限制,每分钟只能说出10个字。


    2.[六亲不认]:你不再受到人类间感情的束缚。


    3.[圣裁审判]:****(略)】


    【冷却时间:12小时】


    瑟拉斯沉默着将这张牌扣了回去。


    暗处光影晃动,紧接着黑色凝胶状的人就从水下冒出脑袋,无视了那层将瑟拉斯和那个西班牙人隔绝的无形地板,钻进了这片空间里。


    “很有趣,”来人语调微扬,带着几分兴味,脸上构成笑脸的莹绿色液体慢慢的向下滑落,手指摩挲着下巴,作出沉思的动作,“你早该叫我出来的,我们两个人,总要比你一个人冥思苦想要强的多呢……”


    瑟拉斯沉默的抬眼看向他。


    笑脸人的声音低了下去,直至无声。他笑了一声,接着开口道:“好吧,谁叫我现在被你拿捏住了呢?不过我还是希望你能好好思索一下我的建议……你和我,我们现在是一个不可分割的整体,不管怎么说,我现在都已经完全属于你了~”


    已经是青年模样的小鱼依旧沉默不语,笑脸人走近了点,几乎要将脸贴到他的脸上。


    “瞧瞧你,明明身高已经能够压倒我,却仍然这么茫然无知,”他轻柔的道,声音传递到瑟拉斯的耳边,像是一阵海风吹过,“如果不能将自己的前路思索清楚,那么做再多的努力也无济于事,你应该懂得这个道理……换句话来说,我能帮你做到的事情,要比你能想象到的多得多。”


    瑟拉斯注视着眼前的人。


    这个笑脸人从最开始就和他处在同一条时间线里,他们本应在那一点重合然后分道扬镳,就像两条注定会交汇的直线,但是……


    “我……”


    笑脸人耸了耸肩,笑道:“又是那句‘我不相信你’?亲爱的,为什么不给我起个名字?我们本该和睦相处,就像共享一具身体的同胞兄弟。”


    瑟拉斯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是又闭上了。


    “名字是一个重要的定义……他几乎可以被称为定义的载体,”笑脸人说道,他握住瑟拉斯的手,将他的手放到胸前紧紧的贴合,“只有有了名字,我才成为一个具体的、独立的存在……我之前告诉过你吧?我们这些‘天外来客’,未知种族的奇妙特性。”


    手掌在凝胶状的柔软表面紧密贴合着。对方没有呼吸,因此胸膛并不起伏,只有说话时从内部传出细微的震动,感觉就像是摸一只表面光滑的猫。


    瑟拉斯思索片刻,开口道:“你会变成什么?”


    笑脸人笑了起来:“我会变成我自己。”


    “诺维。”


    笑脸人愣了一下:“什么?”


    瑟拉斯很认真的看向他:“诺维。”


    “啊,”他把瑟拉斯的手又往胸前按了按,像是要将这只手摁进胸腔里、触碰他最深层次的内里,“谢谢你。”


    ==========作者有话说:==========


    五一快乐


    第83章


    威廉坐在画布前, 手里抓着画笔,眼睛凝视着面前一片空白的画布,余光却注视着他刚刚得到的创生物——被他命名为布兰特的黑头发蓝眼睛青年。


    青年呆呆的坐在椅子上, 身上穿着他的衬衫和羊毛背心,海藻般凌乱的头发堆在脑袋上,脸色苍白的像个虚无缥缈的幽灵。


    画家忍不住在心中询问道:“我该怎么应对他?”


    男人懒怠的声音很快响了起来:【他是你的造物,是你从另外一个世界接引而来的灵魂,就像父亲对待孩子那样对待他……但是在这之前, 你必须确保他确实是一个“孩子”。】


    “什么是‘孩子’?”


    【你怎么确定你召唤来的是什么?想想看吧,】男人的声音里带了点恶意嘲弄, 拖长的语调微微上扬,【在这个世界上能够认知的恐怖实在有限,亲爱的,毕竟与上位交流的屏障实在太过宽厚, 几乎没有人能够侥幸……而我们的世界,那里就是恐惧的来源本身。】


    【我之前无数次告诉你, 真正的艺术家总是观察和描绘恐怖为己任。自然率先给予人的是对于恐怖的直觉, 但是在社会和人类的逐渐发展之下,人们那种嗅闻恐惧的基因逐渐退化,以至于无法观测到古代人所能观测到的种种诡谲迷幻的现象……你觉得这是一种想象力的流失?还是一种人类整体的退化?】


    “……毫无疑问, 是退化。”


    【是的是的, 亲爱的。在这里,你的身上,这种退化就表现的尤为明显;你甚至无法理解我说的话……所以这时候, 我们就要用一点点特别的手段, 唤醒你基因中沉睡的无数种视觉细胞和人类自古至今进化又退化掉的、对恐惧的直觉,你清楚这一点吗?】


    “是的……我很清楚。”


    【所以, 我说让你确认他是否是一个“孩子”,一个小怪物,还拥有着完好的可塑性,可以被你培育抚养,进行实验性的引导……】他又笑了起来,声音里带着诡异的兴奋,【他将成为你继承我衣钵的祭品,用来唤醒沉睡嗅觉的原材料,我要你好好的保护他,让他成为纯洁的羊羔……神明永远不会厌恶纯白。】


    威廉重重的吸了口气:“明白。”


    【很好,另外,他现在不在这里。】


    “啊?”画家一愣,目光转移向正对着墙面发呆的青年,“他不在这里?”


    【是的,本该在笼子里呆着梳理羽毛的漂亮鸟儿,却有着能够轻易离开牢笼的能力,你觉得应该怎么做?去吧,掐灭这个不可控的因素。】


    威廉站了起来。


    他将手上抓的画笔放回笔筒里,又解下身上围着的围裙,径直向着青年走去。


    在他的手掌碰到这具新生躯体的那一瞬间,威廉感觉自己的眼睛好像瞬间被卷进一台高速运转的机器中,眼前的一切都在高速旋转着,成了模糊不清的碎块。


    但在逐渐习惯了旋转之后,他看到眼前出现了一片深蓝色的空间,黑发的青年正和一个模糊的黑色人影站在一起,一起沉默的向他看过来。


    黑色人影的脸上潦草着画着一个绿色的笑脸。


    青年海蓝色的眼睛仍然平静冷漠,投射过来的目光像是在看他,又像是只是不经意的瞥来一眼,毫不在意。


    不知道为什么,威廉心中警铃大作,但是这种“对恐怖的直觉”来的太晚了,在他来得及脱身之前,他看到笑脸人稍微偏了偏脑袋。


    耳畔猛地响起剧烈的嗡鸣声,他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瑟拉斯看到那人的面容消失在这片空间的上空,没什么反应的收回视线。


    诺维有点遗憾的道:“啊,真不幸运,他和我们的情况是一样的呢……”


    “他不是你的‘定义者’,很显然,应该是那具身体里的另一个人。”


    瑟拉斯闭了闭眼,片刻后又睁开:“我们快去追。”


    诺维急忙拦住他:“别着急,我们还抓不住他。现在有一个更重要的事情!”


    瑟拉斯茫然的看着他。


    诺维语气认真的开口道:“我还没有一个具体的形象耶!不能把我和别的区分开来!我可是有名字的人了!”


    瑟拉斯思索片刻,认真的点头,道:“那我该怎么做?”


    诺维象征性的看了看四周空茫的空间,猛地指向了瑟拉斯脚底下踩着的西班牙人,显然已经惦记良久:“能把他给我吗?”


    西班牙人的身体向相反的方向缓慢的飘了起来。


    “你吓到他了,”瑟拉斯轻声道,“我无权决定,你试着和他交流一下吧。”


    “诶……”


    还不等诺维说什么,瑟拉斯就眼睛一闭,直接离开这个空间,回到了他的躯体里面,只留下他和西班牙籍浮尸面面相觑。


    ……


    瑟拉斯还没睁眼,就感觉到一阵冷风扑面而来。


    一睁眼,破裂的窗户和迸溅的到处都是的黑色液体就这么映入他的眼帘,还没等他反应过来,画室的门被人猛地撞开,一伙穿着防爆服的警察冲了进来:“FB!举起手来!”


    瑟拉斯:……?


    瑟拉斯茫然的看向他们,还处于异常状态的耳朵自动过滤了他们的话,只留下像是虫鸣一样的嘈杂声响。


    高大的黑人警官率先放下枪,走到瑟拉斯的身边,目光复杂难言的看了他一眼,回头向队友们开口道:“危险解除。”


    棕发的高瘦青年和高挑的黑发女子从门口走了进来。


    青年只是快速的在瑟拉斯身上扫了一眼,就拘谨的转动眼珠,偏转了目光,转而戴上手套,向窗边走去;黑发女子则来到瑟拉斯的身边,温和安抚的目光注视着他,嘴唇开合,说着什么。


    瑟拉斯:“很抱歉,我听不见。”


    面前的几人互相对视一眼,不知道为什么,瑟拉斯总觉得有什么不妙的事情要发生了。


    ==========作者有话说:==========


    黄龄的歌真好听


    第84章


    “瑟拉斯·温·萨利纳斯, 19岁,韦恩家的养子。对家族和养父避而不谈,可能是偷偷跑出来的……”


    吉迪恩将鼻梁上架着的眼镜取下来擦了擦, 紧接着又重新戴了上去,手指点着笔记本上的内容,一字一句慢慢的读道:“双耳失聪,但语言功能正常……具体情况需要进一步排查。”


    他抬起头,锐利清明的视线望向面前的队友们。


    瑞德博士正抱着笔和本子, 呆呆的坐在他的左前方,不知道在想什么;摩根靠在墙边, 偏厚性感的嘴唇咬着笔,凝神思索;艾尔小姐也呆呆的看向前方的空气,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


    吉迪恩用笔敲了敲桌面,金属的笔帽在桌面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心思不知道飞到哪里去的几个人顿时收回游离的思绪,转而看向他。


    “瑞德, 你跟我一起去见见这位小先生。”


    吉迪恩开口道, 看到瑞德的眼神又飘忽了一瞬,像是在考虑怎么拒绝,但是在他不容反驳的视线之下, 还是乖乖的点了点头。


    “摩根, 你和艾尔去找警长,看看他那里需不需要什么帮助。”


    摩根和艾尔对视一眼,利索的起身离去。


    这间临时腾出来的办公室内此刻只剩下了瑞德和吉迪恩两个人。


    “你们有事瞒着我?案发现场有什么是没有写在报告里面的?”


    吉迪恩只用目光微微朝下望去, 再猛地抬起眼睛, 就轻而易举的捕获了瑞德不断躲闪的视线。


    “啊……我、我不知道……我是说,什么都没有。”瑞德飞快的摇头, 向他露出乖巧忐忑的笑容。


    “看来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吉迪恩哼笑一声,“是关于我们的当事人萨利纳斯先生,怎么,他是个相当有魅力的年轻人吗?”


    瑞德抿紧嘴巴,用力的摇了摇头,他想要说什么,却在吉迪恩的目光之下感到语言的苍白,最终只能期期艾艾的道:“您、您见到他,就会明白了。”


    吉迪恩眉毛一挑,显然因为瑞德的话语起了一些好奇。


    他们并肩走出这间办公室,一路上遇到的几乎所有警官都面色沉重。本身这无可厚非,毕竟刚刚发生了一起恶劣的连环杀人案,但优秀的职业素养让吉迪恩察觉到了寻常状态下异样的氛围,像是有什么诡计或者有毒的物质正在阴暗的角落里酝酿,准备趁他们不备来上一记痛击。


    瑟拉斯·萨利纳斯被单独关在一间审讯室内,透过墙壁上镶嵌的单向玻璃,他们能看到这个苍白瘦削的青年的一举一动。


    亚伦·霍奇纳正坐在审讯室外,看到他们到来,起身点头示意。


    这个青年自从被关进来,就一直保持着静坐的姿势不变,垂着脑袋一言不发,不光对外界的环境视而不见,对自身的状态也毫不在意……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被带来的时候他的身上就是湿的,此刻他看起来像是因为被长久浸泡后起皮发皱的手指,一眼看过去并不平整,皮肤上起伏着细小的波纹。


    “一直保持这个姿势不变?”


    霍奇纳点点头:“是的。”


    他压低声音:“我怀疑他和变种人有关系,不能排除有某种特殊能力。我已经向上面提交了检测器的申请……不过不管是不是,进去的时候千万要小心,现在看起来无害,不能证明他一定不会伤人。”


    这时,审讯室内一直垂着脑袋的青年,却突然若有所觉的抬起头来,海蓝色的眼睛在室内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有些晦暗。


    吉迪恩皱了皱眉,带上瑞德走进了这间审讯室。


    灯光并不过分明亮,却能照亮桌子两边的人。


    瑟拉斯抬起头来时,还在思索到底该怎么让诺维和西班牙人当中的一个妥协,虽然西班牙人已经成了一具尸体并不能大声怒吼以示拒绝,但是诺维却有嘴巴,他的嗓门还着实不小。


    在刚刚他坐在这里的短短十几分钟,瑟拉斯听着诺维从试图沟通、放狠话威胁到崩溃的大喊大叫上蹿下跳,把他烦的两眼发直,而西班牙人作为这场酣畅淋漓的输出的主要承担者,已经悄无声息的向后退了很远很远的距离。


    瑟拉斯不禁陷入了沉思。


    到底是他有问题,还是那两个家伙有问题?亦或者只是诺维个人的问题?


    “你好。”


    吉迪恩开口道,瑞德立刻在纸上写上这个单词,推到瑟拉斯的眼前。


    瑟拉斯看向眼前的两个人,轻声的道:“你们好。”


    吉迪恩温和的笑了笑:“我需要问你一点问题,事关一起非常恶劣的凶杀案。我们知道你其实也是受害者,所以请求你为我们讲述一下你知道的、关于威廉·怀亚特的事情。”


    靠近了看,这孩子身上的异常并不是他们离得远时眼花产生的错觉,也不是什么单纯的粗糙起皮。吉迪恩眼神克制的从瑟拉斯眼角处凸起蠕动着的肉块上移开,控制住自己不要去看青年身上的其他部位,只是专注的盯着青年那双漂亮的出奇的眼睛。


    但是……上帝啊,他简直像一棵枝杈横生的树。


    瑟拉斯思索片刻,开口道:“具体是什么呢?”


    他刚说完这句话,忽然皱起眉,伸手挠了挠下巴,指甲带起一串翻卷的细小鳞片,伤口处透着鲜艳的红色,像是马上就要滴下血来。


    瑞德直勾勾的看着他,眼神已经算得上惊恐。


    “啊,我很抱歉,但是……我有点缺水了,”瑟拉斯懊恼的道,向眼前的两人露出纯善微笑,“不要害怕,不会对你们有什么特别的影响,只是会……”


    他又皱起眉,像是想到了什么不太好的东西,但是却闭紧了嘴巴,一言不发。


    吉迪恩笑了笑,揭过这个话题:“你是怎么认识这个人的?”


    瑟拉斯诚实的回答:“一觉醒来就在他的画室里了。”


    “在这之前呢?你在什么地方?”


    如果要照实说,那他应该是在彼得家过夜,但是很显然,他现在无法确定自己到底有没有带着躯体来到这个地方。如果身体还留在彼得家……那么很显然会发生一系列无法解释的误会。


    瑟拉斯眼神不受控制的飘忽起来。


    其实有一个更稳妥的说法是直接说自己之前是在家里,但是这样一来似乎更奇怪了……


    瑟拉斯短暂的思考了片刻,决定摆烂:“我不知道。”


    吉迪恩也没逼问,接着问道:“那么,你能确定在这一次和他的会面之前,你们从来没有过交集吗?”


    “是的,我们从未见过。”


    “但是我必须要告诉你一个不幸的事实,我们从威廉·怀亚特的众多作品当中找到了一张画,上面有一个疑似你的身影……如果你想看的话,我可以给你看一下这张画的复印件。”


    瑞德从包里取出一张叠的很平整的纸,放在瑟拉斯的面前。


    什么……?


    瑟拉斯展开了这张纸,异常眼熟的月下教堂出现在他的眼前,黑发的青年满身伤痕的朝下趴俯在地,而面上画着潦草绿色笑脸的黑色凝胶人形面朝上躺着,月光如水似的在复印件上流动,像是有水波在其中荡漾。


    “如果你亲眼看到这位画家的真迹,可能会立刻认出这个人是谁,萨利纳斯先生,”吉迪恩双手交叉叠放在桌子上,手指轻点着桌面,“不过我想,你看到的比我这个旁观者看到的更多。”


    瑟拉斯感觉喉咙渴的厉害。


    “所以他到底做了什么?你们要抓捕谁?”


    吉迪恩平和的解释道:“我们要抓捕的就是怀亚特,他被指控杀死了画室的老板,帕斯卡·海因斯,我们发现他尾随海因斯和过量购买红色颜料,并且在他居住的公寓中发现了海因斯先生的尸体……他的房东帕拉达小姐因此吓坏了。除此之外,我们还找到了一张关于海因斯的画像,由这位画家所作,题名为《帕斯卡之死》。”


    “画作上帕斯卡的死亡方式和他现实的死亡方式一致,但从他购入大量红色颜料来看,他估计早就已经知道自己要干什么了……他在预示自己的罪行,瑟拉斯——如果你愿意我这么叫你的话——他的下一个目标就是你,不出所料,他也会将你变成画上的样子。”


    “目前怀亚特畏罪潜逃、不知所踪,为了保护你的安全,我们需要掌握更多的信息,比如,”吉迪恩缓慢的开口道,鹰隼般锋利的目光直视瑟拉斯的眼睛,带着无形的压力,“比如你到底是怎么被他盯上的……一个一直在哥谭活动的人,和一个自幼生活在纽约的人,是怎么扯上关系的。如果一开始说他杀死他的顶头上司是因为长期受到对方的压榨(我们先不考虑这种压榨是否真实存在),那么现在盯上你是否是因为某种仇富心理?”


    “又比如,你和他在一起的这段时间,你看到了什么,听到了什么……哦很抱歉,注意到了他的什么习惯,他离开的时候有没有带走什么东西等等,我希望你能如实、详细的告诉我。”


    瑞德的手写出了残影才勉强跟上吉迪恩的语速,瑟拉斯沉吟良久,谨慎的开口道:“如果硬要说的话,这幅画上画的并不可能是我的死状……因为我曾经确实出现在这座尖塔教堂下方。”


    吉迪恩和瑞德对视了一眼。


    “就在哥谭,最近建造的新建筑。”


    瑞德开口向吉迪恩道:“啊嗯……是的,哥谭最近出现了一个巨大的花园,里面确实有这栋教堂,我专门看过那篇报道,不过要我说这个建造的速度太不正常了,难道哥谭的人每个都是超人?”


    吉迪恩轻轻地咳了两下,成功让瑞德讪讪的噤声,接着对瑟拉斯道:“请继续。”


    “我醒来时,他说的第一句话是‘我需要红色的颜料’,然后他自言自语说会抓紧时间,再就是让我叫他父亲。”


    瑟拉斯面露茫然神色。


    吉迪恩皱眉:“你能听到?”


    瑟拉斯摇了摇头:“我只能靠他的嘴唇来猜测。”


    吉迪恩沉默良久。


    这听起来很像是怀亚特因为扭曲变态进化出了双重人格,然后又因为某种不知名的原因而选择了瑟拉斯作为祭品;让瑟拉斯称呼他为父亲,说明怀亚特心中觉得瑟拉斯是他的造物,所以……最开始的这幅画有可能是怀亚特的幻想、或者是目睹瑟拉斯在教堂下的场景之后产生的狂想。


    那么按照他的犯罪逻辑,怀亚特的手里应该还有一张画,作为瑟拉斯的死因。


    直觉告诉吉迪恩,这极有可能就是真相,毕竟有的时候真相往往是那个最容易被排除的;但是理性和推论告诉他,这件事情远远没有这么简单。


    ==========作者有话说:==========


    哔哔哔哔哒哒哒!


    晚安宝贝们


    第85章


    长久的沉默。


    吉迪恩双手交叉着搭在身前, 眉头深深皱起,在思索着什么。


    瑟拉斯想了想,询问道:“我们还继续吗?”


    “啊, 请你继续说下去吧,如果有别的什么情况的话,”吉迪恩像是被突然惊醒,语调快速的道,“感激不尽。另外, 你想来点热可可吗?像你这么大的孩子,亲身经历这样的事情……”


    他似乎是突然意识到他们正在审讯室里谈话, 下面那句话怎么也说不出来了。


    “之后呢?他为什么会突然想要离开,是因为有人向他告知了什么消息吗?他走之前有没有说什么?”


    吉迪恩说完这些,忽然又意识到就算怀亚特与什么人通过话,恐怕也不会避着瑟拉斯, 毕竟眼前的人并不能听见。


    瑟拉斯心说他突然跑走肯定是因为诺维给了威廉的精神体一记重拳,但是他不能这么说, 思索片刻, 开口道:“我没有看到有别人和他交流过,走之前也什么都没有说。”


    吉迪恩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随即站起身, 向瑟拉斯露出微笑:“走吧, 我们还有很多事情要做,但是不能让你呆在这里了……我想,艾尔小姐应该会乐意和你一起喝一杯下午茶?你记得她吗, 那个黑头发的女士?”


    瑟拉斯点点头:“我记得, 但是我现在只想喝点水。”


    他们走出审讯室,霍奇纳站起身, 严肃敏锐的目光从瑟拉斯的身上扫过,接着露出一个细微的笑容,向他点了点头。


    脑海里的诺维仍然在喋喋不休,在往外走的这段空档里,瑟拉斯留神听了一下他在说什么。显然诺维先生已经累了,正有气无力的絮絮叨叨:“……兄弟,我并没有想要伤害你的意思,也不是想要把你从瑟拉斯身边推走,你看啊,我要是能够用你的面貌和他交谈,不就等于我们俩同在了吗?这不比你现在什么也做不了的状态强的多……”


    他忍不住笑了一下,但是很快收敛了嘴角的笑容。


    在他和艾尔面对面坐下时,诺维又开始在他脑子里发疯,非要隔着一层地板和西班牙人重叠在一起。西班牙人难以忍受的不断向后移动,他就跟着蠕动到相应的位置,还提前到西班牙人会飘去的位置躺下,逼的对方向相反的方向开始飘。


    瑟拉斯差点又忍不住笑起来,但是嘴角还是忍不住翘了起来。


    “萨利纳斯先生……或许我能叫你瑟拉斯?”艾尔关切的看向他,在纸上写写画画,“你是想到了什么高兴的事情吗?”


    瑟拉斯摇摇头:“叫我名字就好。”


    艾尔拖着腮看向他,又把一大杯水推到他跟前:“好吧,介意跟我说说关于你的事情吗?随便聊聊,聊什么都可以……不用紧张,适当的沟通和了解彼此有助于提高我们的配合度和谈话质量,就当我是你多年没见的朋友。”


    黑发明艳的女郎向他眨了眨眼睛,露出温和笑容。


    瑟拉斯思索了一下,开口道:“你想听什么呢?我好像……并没有什么能作为谈资的事情……”


    艾尔笑眯眯的道:“什么都可以,不如跟我讲讲你的家庭?我对韦恩家族这种豪门家族里的事情很感兴趣~”


    “嗯……我的养父,你应该知道他?布鲁斯·韦恩,他对我很好,虽然,”瑟拉斯绞尽脑汁的想,“虽然我到现在都不明白他为什么要收养我。”


    艾尔挑高眉毛:“为什么?介意跟我说一下你们第一次相见的时候发生的事情吗?据我所知,韦恩首富收养的其他三个孩子,都是家庭出现重大变故的,理查德的父母死于马戏团表演,在他父母出事的时候韦恩老爷正好在场;第二个孩子杰森·托德,虽然我并不知道他们到底是怎么认识的,但是毫无疑问也是从贫民窟出来的、身世凄惨的小孩子;第三个孩子……”


    瑟拉斯点点头:“我是先遇到了蝙蝠侠,他把我从海里捞出来了……之后我就被布鲁斯收养了。”


    艾尔那对细长的眉毛皱在了一起:“海里?”


    “是的,”瑟拉斯回答,“我当时正在跳海。”


    艾尔仔细观察了一下瑟拉斯的神色,发现他并没有在说谎,也没有夸夸其谈、刻意扭曲的成分,只是平静的说出了那个可怕的字眼,像是他根本没有意识到死亡曾经离他那么近一样。


    “能告诉我为什么吗?”


    “我从海里来,自然要回到海里去,”瑟拉斯飘忽的开口道,他那双海蓝色的眸子在自然光的照射下看起来更像是一片平静的海洋了,“我是一条鱼……”


    艾尔忽然释然,她看到瑟拉斯皮肤上那些因为缺水而皱缩竖立起来的细小鳞片,脑海中回想起以前看到的关于变种人的报道。如果这孩子确实有着像鱼一样的能力,那么他会产生错误的认知障碍,觉得自己是一条鱼也相当正常。


    “但是,我想,你应该不具有在水里呼吸的能力吧?就没有因此而对水感到恐惧吗?毕竟呛咳很严重……我记得你是在去年的12月份被收养的,冬天的海水一定很冷……”


    瑟拉斯迟疑的回答:“是的,很冷,我咳嗽的很厉害,之后住了好几天医院。要是蝙蝠侠不来的话……我会像一只漂流瓶那样顺着洋流飘走……”


    艾尔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抚的写道:“没事了,你现在还是好好的不是吗?我想我已经明白了,韦恩先生和蝙蝠侠都是很有责任感的人,他们害怕你会再次想不开跳进海里去……出发点是相当好的,不是吗?所以,你在被这个杀人犯带到他的画室之前,是在家里吗?”


    瑟拉斯摇了摇头:“我不是在家里,也不是在哥谭。”


    艾尔刚要继续询问下去,就听到警局门口处传来一阵喧哗,她抬头看过去,率先就看到了高壮男人一头浅金色的头发和宽阔的胸肌。


    那毫无疑问是纽约乃至整个美利坚的标志:美国队长。


    作为最亲民的超级英雄,纽约市的居民每天早上都能碰到美国队长在公园跑步,这位经历了二战的高龄英雄就算到了现代社会也依然自律无比,保持着淳朴的热忱和良善,积极而热情的应对着一切……


    艾尔的脑海里快速的闪过美国队长的相关内容,在看到那双天蓝色的眼睛转移向他们这边时,立刻意识到这人的到来可能正是与她正在交谈的这个青年有关。


    果不其然,美国队长在简单和警员交谈几句后,就步伐坚定地向他们这里走来了,与他同来的还有另一名警员。


    “格林诺威探员,这是罗杰斯先生,他是来接这位先生的,他该走了。”


    史蒂夫温和的蓝眼睛在瑟拉斯的身上慢慢的转了一圈,确定他并没有受伤之后,才转移了目光,转而看向艾尔,友善的点头道:“你好。”


    艾尔也点头致意:“队长你好,我还有点小问题要询问一下瑟拉斯,介意稍等一下吗?”


    史蒂夫笑了笑:“当然不介意,你们办案要紧。”


    艾尔转头向瑟拉斯写道:“那能告诉我,你在来到他的画室之前是呆在什么地方吗?”


    瑟拉斯却并不觉得很好。


    如果来的是娜塔莎或者别的什么人,他都能说是在纽约,但是来的偏偏是最不会说谎的史蒂夫……


    “他之前和我们在一起,”史蒂夫收敛了笑容,相当严肃的开口道,“没能保护好他,让他在管辖范围内被杀人犯抓走,确实是我们的失职。除此之外,还有别的问题吗?”


    艾尔摇了摇头。


    史蒂夫又笑了起来,很是温和的样子:“那就好,瑟拉斯我就带走了,如果后面还有什么别的需要我们配合调查的,请尽管来复仇者大厦找,我们随时欢迎。”


    瑟拉斯:?你们在说什么?


    直到瑟拉斯和史蒂夫走出警局的大门,他还有点晕眩。


    门外的太阳实在太耀眼了,就算他已经不能分辨色彩、眼前的世界只剩下了黑白灰,也能感觉到白色的太阳投射下的阴影刺的他睁不开眼。


    史蒂夫那辆熟悉的哈雷就停在警局门口,他率先跨坐上去,拍了拍身前的空位,向瑟拉斯招了招手。


    瑟拉斯还有点犹豫。毕竟他现在已经不再是一个小孩子了,而是一个长手长脚的青年,但是等真的跨坐到前面时,他才意识到自己的想法是多虑了。


    史蒂夫宽阔的胸膛足有他的两倍宽,改良版的哈雷完全有着能够承受他们两个的空间但也只限于承受,并不宽阔。他们像俄罗斯套娃一样嵌套在一起,瑟拉斯的后背紧紧贴着史蒂夫结实Q弹的胸肌,对方身上热烘烘的温度从脖颈处传了过来,像是一个比太阳还要灼热的大火炉。


    哈雷在一片寂静中启动了,身下传来引擎发动时的震动感,紧接着熟悉的推力传来,眼前的景物开始变换,像是一场正在开场的黑白哑剧,飞速掠过的景物,正像是昭示着接下来的剧情即将上演。


    警局和复仇者大厦的距离并不远,场景变换的默剧很快结束了,史蒂夫将车停好,带着瑟拉斯走进大厦,进入上升的电梯中。


    他看着玻璃电梯外的景象,看到一切都在向下坠落,只有他们在逐渐上升,忽然感到一种难言的快意……这种感觉就像是当时被超人带着在天空之上飞行、和布鲁斯他们站在韦恩塔尖观看日落时的感觉一样,很难形容这是什么,但是瑟拉斯却知道自己很喜欢这种感觉。


    ……这种从高处俯视一切的感觉,和那种想要保护一切的使命感。


    ==========作者有话说:==========


    嗯……立一个小目标,这个月不断更!


    第86章


    许久没见, 复仇者大厦内的景象并没有多少变化,瑟拉斯跟着史蒂夫慢慢上升,看到许多人如同蚁群般移动、分工有序, 俨然是一个完整的整体。


    到达顶层后,电梯门刚刚打开,一只泛着金属光泽的手就从门后探了出来,很明显是托尼那只掌管着视觉的手。


    这只手只出现了片刻,就像做贼一样猛地缩了回去, 紧接着越发像人的托尼就走了出来,两只手举在胸前, 掌心对着电梯内的两人,发出一声怪腔怪调的问好,显然他在自己的这副躯体上下了很多功夫:“多么美好的一天,瞧瞧是谁来了~队长是从哪里捡来的小孩儿?”


    史蒂夫抿了抿唇, 带着瑟拉斯从电梯内走出来,轻轻摇了摇头:“托尼, 瑟拉斯现在听不见了。”


    托尼的声音一顿, 伸出一只手怼到瑟拉斯脸上照了照,让完全在状况外的青年向他投注以疑惑的目光:“托尼?怎么了吗?”


    托尼刚想回答“没有”,就意识到眼前的人已经无法听到他说话了, 只能把两只手像风车那样晃了晃。


    史蒂夫先将瑟拉斯安排到当初他第一次来到这里时坐着的休息室小沙发上坐着, 往他怀里塞了一大堆零食和水果,看着青年一脸“要饿死了”的表情开始吃东西,露出一个笑容, 转身向托尼走去。


    托尼语调上扬的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不清楚, 但是很显然在我们离开那扇诡异的门之后还发生了很多事情,”史蒂夫眉头紧皱的道, 托尼发出了一声调子奇怪的哼气声,“另外,托尼,你真的不觉得你这个语调太奇怪了吗!”


    “当然……没有!”托尼大声的道,发出了怪异的笑声:“我觉得这样更适合表露我的情感……好吧,只是用来填补表情上的缺失,但是显而易见这是非常必要的。”


    史蒂夫无言以对,转而回归正题:“该给他做一个检查,看看有什么能够挽救的方法……”


    “哈!我亲爱的队长,这算什么?”托尼夸张的道,同时高高举起双臂,试图做一个耸肩的动作但毫无疑问的失败了,“我们能做的东西太少了,而且我看到的要比你这个正常人看到的东西多得多!这根本不是什么外伤带来的失聪!你还记得彼得那孩子说的吗?”


    史蒂夫思索了一下。


    今天清晨的时候,他们的预备队员彼得·帕克(aka蜘蛛侠)突如其来的拜访了顶楼,碰到了正好早到的史蒂夫。在经历了一番驴唇不对马嘴的无效沟通之后,面红耳赤的彼得摘下头套,露出完全没洗漱、或者说洗漱了此刻也满是冷汗和恐惧的脸,向着他们咆哮出声:“瑟拉斯!他消失了!”


    当时的史蒂夫还处在“每个单词我都认识,但怎么合在一起就看不懂了呢”的状况下,彼得只能又详细的解释了一番他发现瑟拉斯的过程、瑟拉斯想要来大厦找他们却因为耳聋路痴无法行动以及今天早上离奇失踪只剩下一滩污浊液体的事。


    在托尼的**消解的事件发生之后,复仇者和蝙蝠家简短的通讯了关于污染的相关内容,史蒂夫非常清楚所谓的污染是什么、以及它会给一个正常人带来怎样的恐怖后果。


    托尼立刻派遣一支小队前往彼得家进行彻头彻尾的消毒,并且将彼得和梅姨两人留在了大厦内隔离观察,如果发现有任何不对劲的地方就迅速的采取应对措施。


    之前和蝙蝠联合研制的“污染祛除药剂”在此刻派上了用场,虽然仍然无法确保根除污染的症状,但是却有着立竿见影的好效果。


    而彼得的原话就是:“他是突然出现的,出现在我放东西的小巷子……我、我当时以为他是被什么人虐待了,因为他身上全是黏液、脖子上还有好多斑块状的红点,头上还有一个大口子!我简直无法想象到底会是谁对他做这种事情!他告诉我什么都听不见,但是据我观察,眼睛应该也有问题,他好像无法分辨红色和绿色……”


    史蒂夫沉吟片刻,开口道:“所以,你是说……瑟拉斯也遭受了某种污染?”


    托尼茫然的“啊?”了一声,恼火的挥了挥手臂:“不!不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而且要说污染的话显然是瑟拉斯污染别人才对!我的意思是他可能被篡改了存在……天呐,我不能说这种东西,显而易见,有些事情只能在心里知道。”


    史蒂夫摇了摇头:“算了,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跟进案子,我有预感,异常肯定在这个神经兮兮的画家身上,”托尼平淡的道,“我们的小瑟拉斯肯定知道点什么,一会儿我会和他聊聊……哈!我们先一步找到了宝物,这次说什么都不能让那个该死的韦恩再过来把他带走了!”


    史蒂夫暂时离开了,托尼端起三杯不同颜色的果汁走向瑟拉斯。


    这孩子也不知道是饿了多久,这么一会儿功夫,两大包薯片就已经被消灭掉了。


    托尼将三杯果汁放在他面前,看到瑟拉斯乖乖的向他道谢,紧接着眯着眼睛看向三杯果汁,像是无法区分三种截然不同的口味,思索着。


    皮肤布满黏液、缺水皱缩、分布有细小的鳞片;视觉受损,无法区分颜色、更有可能是直接失去色感;失去听觉。


    与其说是受到了某种污染,不如说他现在已经不算是一个人类了……


    托尼又想到他们进入那个世界里之后的事情,毫无疑问的一点是似乎所有人都被定义成了一个单薄的方面。他能感觉到这种或细微或明显的差距,尤其是在见到蝙蝠侠之后……那家伙是真的变成了一只大蝠鲼……


    他对没能记录下来而深感惋惜。


    具体的差距表现在最近状态的明显异常上,虽然他对迪克和那位园长女士的认知不多,但是史蒂夫却是实打实的天天在他眼皮子地下晃的人,他对队长的每一个变化了如指掌。进去之前,队长还是那个温温和和、被战争打磨的越发沉稳可靠的美队,但是进入那个门内世界后,他却一反常态,直接成了一个相当刚直的人。


    虽然这俩都很刚直,但是单纯的刚直和有深度的刚直还是不一样的。


    如果真的是这样、是那个世界选取了他们身上最显著的一点作为形象的缩影的话,那么他初见瑟拉斯时对方的状态就能解释了……在鱼市内待宰的鱼,身上带着黏液和鳞片,因为缺水而干渴扭曲。


    难道瑟拉斯将这种状态带了回来?


    但是据他所知,鱼其实是能够听到声音并且分辨颜色的……


    托尼一边大脑高速运转,一边坐了下来。


    “我们到底是为了什么而存在呢……”他忍不住发出一声感慨,“每天都在漫无目的的做同样的事情和不同的事情……”


    瑟拉斯很关切的看向他:“托尼?”


    托尼取出纸笔——他并不能确定瑟拉斯现在还能否看到光屏——开始写了起来,他的手还有些笨拙,字写的很慢、也很大,一只手写另一只手张开罩在上面来观察自己写了什么。


    片刻后,他将纸推到瑟拉斯的面前。


    “你知道什么。”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但是瑟拉斯抬起头看向托尼、准确来说是看向托尼身体顶端那个半透明的罩子里漂浮的脑子,却突然福至心灵,意识到对方在询问什么。


    他思索片刻,回答道:“是‘定义’。”


    托尼抓着笔的手在半空中比划了一下,又拿起纸来继续写着什么。


    “那个人是。”


    瑟拉斯点点头:“是,但不完全是,那个人的身体里面有两个人,威廉只是一个行动者而已。”


    托尼继续写道:“抓?”


    瑟拉斯继续点头:“他会是更可怕的存在,要杀掉。”


    结束了短暂的交流之后,托尼起身离开,瑟拉斯继续啃着小零食,一边点开系统面板开始查看牌组的情况。


    【战舰】牌组早就已经冷却完毕,现在每张牌都是金光闪闪的,标志着随时可以使用。他熟练的翻到【厨师】牌,想要点击联系对方,却又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说什么好呢?


    就说“艾德拉斯,我很想念你,能来我身边吗?”?


    但是这样似乎真的很打扰船上的规矩,毕竟艾德拉斯是相当重要的厨师,他一走,整条船的人都要吃腌鱼过活……就算艾德拉斯不在意,他都觉得有点太过分了。


    那说什么呢……就说“需要绍尔梅耶医生来为托尼再诊断一下,我也很想念你,能不能一起来?”


    这样听起来好像艾德拉斯是个捎带着的……


    瑟拉斯不敢说自己有多了解艾德拉斯,但是一向在意自己的存在感的厨师先生一定会不高兴的。


    还有最后一个方法,就是带着托尼一起去船上……但是现在眼下又有这种事件发生,跟瑟拉斯有着密切关系,他并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从世界上离奇消失。


    他的“定义失格症”是【医生】也无法治好的,唯一需要绍尔梅耶医生的地方就是询问托尼原来的身体如今怎么样了。


    但是在他这么思索着的空挡,系统提示他有一条新的留言需要查看。


    瑟拉斯利索的点开了,发现不知道是巧合还是他们真的如此心有灵犀,这条新的留言正好是艾德拉斯发来的。


    ==========作者有话说:==========


    嗯……c,因为大纲被调了,所以现在只好看后续发展了……


    原来想写的是桶哥来着(摸鼻子)


    第87章


    【2月8日-[金色牌组-战舰-厨师]留言:我很想念您, 能否再让我前往你的身边?】


    瑟拉斯看着眼前的这短暂的一句话,脑海中突兀响起当初在那间昏黄的厨房内,艾德拉斯握着他的手, 向他说的那些话。


    他说:“这场梦应该醒了,走出这扇门、这扇属于我的厨房的门,我们就会回到现实当中。”


    当时瑟拉斯还无法理解他话语中的意思,但是现在的瑟拉斯已经不再是当初那个和外表一致的幼儿,他再次思考这句话, 就意识到了艾德拉斯的意思。


    金发碧眼的厨师想告诉他,如果他想, 他们就可以一直留在这间小小的厨房内,永远守候着彼此……直到某一个时刻,虚幻的空间再也无法容纳他们两个。


    瑟拉斯并没有丝毫犹豫,就选择了让艾德拉斯来到他的身边。


    熟悉的光芒亮起, 厨师先生从一片白色幕布中走了出来,他仍然穿着那身染着血的厨师服, 手上拎着一整套刀具;切奇卡就跟在他的脚边, 看到瑟拉斯的时候,张开嘴露出雪白的牙齿。


    “好久不见,我亲爱的牌主, ”艾德拉斯轻柔的道, 他将刀具扔到茶几上,迫不及待的来到瑟拉斯的身边,“在这段时间里!我琢磨出了好几道新菜!正准备全部做给你吃!”


    他并没有对瑟拉斯的外貌变化产生任何疑问, 好像牌主的形象变来变去是很正常的事情。


    只不过切奇卡走到瑟拉斯的脚边盘卧下来时, 闻到他身上的味道,眼神瞬间变的警惕了一瞬, 但很快又放松下来,将脑袋枕在瑟拉斯脚背上,铁棍似的尾巴有一搭没一搭的甩着。


    瑟拉斯只听到艾德拉斯的话在他的耳朵里激起一阵轰鸣的涟漪,等到艾德拉斯停止话语,用一双灰色的眼睛期盼的盯着自己的时候,犹豫的开口道:“艾德,我听不见……”


    艾德拉斯的眼睛睁大了,那种殷勤快乐的表情从他的脸上消退,取而代之的是皱紧的眉和紧缩的瞳孔。


    他四下扫视片刻,从茶几上抓起托尼放在桌面上没有带走的纸笔,五指包着笔杆子在纸上画起来:“为什么?是谁?”


    瑟拉斯摇了摇头:“是一种……异常症状,没人能治好的,只有找到那个给我下咒的人……”


    艾德拉斯的眼睛亮了起来。


    脚边的切奇卡也像是嗅到了某种令它兴奋的气味,大半舌头露在外面,垂涎的液体从舌尖滴落。


    “还记得最开始的时候吗?”


    艾德拉斯兴致勃勃的写道:“我可以派上用场!”


    瑟拉斯略一思索:“如果可以的话,那太好了,不过我们不能白天出去,切奇卡的外表会吓到别人的……还有一件事,你知道绍尔梅耶医生那边的修复工作进行到哪一步了吗?我想托尼需要换回他自己的身体,时间长了可能会发生一些不太好的事情。”


    “米洛什已经基本上完成了,不过,”艾德拉斯象征性的犹豫了一下,就迫不及待的写道,“不过他和机械师都对这具身体很感兴趣,昨天他们还在讨论要怎么给这具身体装上齿轮……”


    “那我现在能把医生叫过来吗?”


    “应该是可以的。”


    瑟拉斯找到医生的那张牌,轻轻点亮之后,绍尔梅耶医生的声音就从另一端响了起来:“牌主?找我有什么事吗?我记得艾德拉斯才刚去你身边没多久。”


    艾德拉斯嗤笑一声:“你装什么大尾巴狼?快把那具身体带过来吧,时间长了不是闹着玩的。”


    绍尔梅耶医生沉默片刻,冷哼一声,刚要挂断,就听艾德拉斯又冒出一句话来:“他听不见声音了,你想想办法。”


    紧接着通讯就被切断了。


    对面的米洛什愣在原地,片刻后反应过来,立刻开始翻箱倒柜的寻找相关的药剂起来。


    过了片刻,又是一片亮色闪过,背着一个大箩筐、手里还拎着一具身体的米洛什·绍尔梅耶医生就从白色光芒中走了出来,他依旧穿着白大褂,鼻梁上架着金丝眼镜,神情严肃而认真,像是已经做好了要大干一场的准备。


    正当瑟拉斯以为白光要消失的时候,就见光芒又是一闪,一个眼熟的身影就从里面钻了出来。


    诡异的异色双瞳就算现在瑟拉斯已经无法看见具体的颜色也能分辨出来,鬼鬼祟祟的身影一从白光里钻出来,就迅捷的像是一只老鼠,立刻挤开了瑟拉斯脚边的切奇卡,抱住了他的腿。


    是“小疯子”汤米。


    艾德拉斯脸色一变,看向一脸无辜的米洛什。


    米洛什摸了摸鼻子:“我也没办法,你觉得我能阻止他?”


    瑟拉斯想抽回脚,但汤米紧紧的抱着他的腿,像只树袋熊一样死活不松手,一边抱着,还一边抬起头,向他露出傻乎乎的笑容,嘴角流下一丝行踪可疑的晶莹。


    米洛什将托尼的身体放在地上,把背上的箩筐解下来,毫不留情的把茶几上艾德拉斯的刀具都拨到一边,开始从里面掏出形形色色的东西:一个巨大的茶壶,两个黑色的棉球样的东西,一把精巧的手术刀,一把迷你的小手枪,还有一大包杂七杂八的东西。


    接着,绍尔梅耶医生试图从汤米的身边挤过来,但是汤米看着瘦弱,蜷缩起来也是实打实的一大坨,结结实实的堵在茶几和沙发之间的夹缝里,米洛什就算把脚踩在汤米头上也过不来。


    他只好双手叉腰的把艾德拉斯挤开,霸占了瑟拉斯另一边的位置。


    切奇卡正盯着汤米的后背龇牙咧嘴,见此看向艾德拉斯,一主一宠对视一眼,齐齐的叹了口气。


    米洛什在给瑟拉斯做了一系列检查之后,立刻指使艾德拉斯去拿那对小黑棉球。


    被指使的厨师先生抱着胳膊,结实的臂膀上青筋蜿蜒,闻言瞪了他一眼,两只手指捏着那对黑棉球递给他。


    在这两个小东西塞进瑟拉斯的耳朵里时,他竟然感觉到之前听到声音时那些轰鸣声减弱了一下,隐隐约约能听到些微人声。


    “能……什么?”


    米洛什隐隐约约的声音从外界传来。


    瑟拉斯急忙回应道:“能听到一点点!”


    米洛什又把这对东西从他的耳朵里拿出来,调整了一些,再次塞进他的耳朵里。


    这次传来的声音比上一次要清晰很多,米洛什说道:“这次呢?能听清了吗?”


    “能听的很清楚了!”


    米洛什点点头:“小心不要让这两个东西掉出来,这是安列卡给我的,说实在的,我真的很想知道他是怎么知道你是什么情况的;这就是因为某种诅咒而造成的定义缺失,哈!多有趣,不过好在现在能够短暂的解决了。”


    汤米蠕动着蹭了蹭瑟拉斯的腿:“长大了……更大!更可爱!更能吃饱……好饿……”


    瑟拉斯有点为难:“很抱歉,嗯……但是,我应该是不能吃的。”


    汤米闻言,有点委屈的拖长声音道:“不对,我闻到了好吃的味道!你能不能给我吃一口?就一小口,我会咬的很小心、也会品尝的很仔细的!”


    艾德拉斯忍无可忍,上前抓着汤米的后衣领,一把将他从瑟拉斯的腿上撕了下来,丢在了一边。


    汤米委委屈屈的抱着腿坐在地上,可怜巴巴的望向瑟拉斯。


    瑟拉斯刚想说什么,就见艾德拉斯把身体一侧,彻底挡住了他们之间的视线交流,相当冷酷无情的道:“不要看他,这家伙就会装可怜!被他骗了你就输了!”


    米洛什正在另一边将测试的东西都收起来,闻言附和道:“对!你听艾德拉斯的就对了,相信切奇卡会突然开口说话都别相信汤米会乖乖听话不捣蛋。”


    这回轮到艾德拉斯皱眉:“切奇卡说不定哪天就会开口说话了。”


    米洛什就当没听见,转头向瑟拉斯道:“好了,让病号出来吧,现在要给他换身体了。”


    这时一道语调诡异的机械音从门外响了起来:“来了!需要我提供实验室吗?”


    米洛什头也不抬:“不用,小手术,一会儿就好了。”


    休息室的门微微打开一条缝隙,托尼将一只手伸了进来看了看,没看到什么危险的器具,才慢慢的打开门走了进来。


    米洛什一抬头,看见他改装的躯体自如的走了进来,愣了一下,但很快就露出严肃神情,将面前那张茶几收拾干净,把托尼的身体搬到了上面。


    托尼看着这具焕然一新的身体,视线从身体微微颤动的眼睫、起伏的胸膛和攥紧的拳头上掠过,恍惚间觉得摆在面前的似乎是另一个人……是一个很久很久之前的、已经快要被他遗忘了的幻影。


    但是他金属的铁皮却无法表露这些思绪,其他的人只能看到他像是一块废铁一样矗立在一边,一言不发。


    在米洛什抽出那把精巧的手术刀时,托尼忽然产生了一个想法。


    如果他选择不回到自己的身体里,会怎么样呢?


    一直待在这具单调空荡的金属身体里,这样就再也不用受到伤害、不会感觉疼痛、也不会因为长时间的试验而疲惫不堪,也不再会长胖……


    米洛什拿着手术刀,平和的询问道:“准备好了吗?”


    失去温度、触觉、嗅觉、味觉……他将不再感觉到任何人类的感知,就算看东西听声音也需要傻乎乎的举着双手,甚至到现在他都不能做出一个耸肩的动作。


    他的目光转移向一旁正坐着看向他的瑟拉斯和艾德拉斯身上,两双颜色不一的蓝色眸子正凝视着他。


    这时托尼忽然意识到一件事,他就算寻找原因,也是从“我该不该变成机器人”这一点上来思考的;他更意识到一件事,那就是他根本无法抵抗作为人类时的一切,那些东西在他失去的这段时日内一直在他的脑海中盘桓、让他魂牵梦萦,更是让他就算将这具机器身体改造,都是尽力朝着人类的躯体改变。


    他想到小辣椒,在这段日子里自己一直避开和她见面,她若是知道自己变成了这幅样子,还会愿意和他在一起吗?虽然他有自信对方爱着的是他有趣的灵魂,但是谁又愿意终日与这堆不知道几个世纪之前流传下来的、无法控温也无法更进一步的破铜烂铁在一起?


    米洛什只是平静的凝视着他,人类的躯体躺在他面前的茶几上,还在细微的喘着气。


    托尼沉默良久。


    他说:“我准备好了。”


    ==========作者有话说:==========


    o!


    第88章


    托尼一睁眼, 就看到五颗脑袋正围在他的身边,一瞬不瞬的盯着他。


    他猛地闭上了眼睛。


    身体被逐渐激活,他感知到自己的脊椎、肌肉、手掌、大腿和脚掌, 感觉到空荡荡的胃部抽搐着痉挛起来,还感到久违的暖意正包裹着周身,就好像躺在一大团被太阳晒的暖烘烘的棉花里。


    他又睁开眼睛,看到医生已经转过身去收拾东西了,一个陌生的人凑的更近, 潮红的脸上满是垂涎之意。


    说实话,他几乎要习惯了举起手掌来观察世界和聆听声音了, 现在突然又有了眼睛和耳朵……鼻子也回来了,各种陌生的气味直直的往他的鼻子里钻;他想说什么,舌头却仓促的不知道怎么摆放,舌尖碰到发涩的牙面, 一下刺激的口腔内腺体分泌出唾液,喉咙就像是生锈了一样不知吞咽, 只能任由口水滴落嘴角。


    人体不是冰冷的金属, 而是无数有灵的细胞组成。


    托尼又闭上眼睛,脑子里只剩下一个想法。


    还不如不换回来呢……


    瑟拉斯出声道:“托尼?你感觉怎么样?”


    托尼睁开眼睛,试图用不受控制的嘴巴说什么。


    医生及时解救了他:“病人还需要一段时间来重新适应自己的身体, 所以现在出现任何异常现象都是正常的……简单来说, 就是他需要复健。”


    艾德拉斯笑眯眯的摸了摸瑟拉斯的头,开口道:“快到吃午饭的时间了,我得去准备午餐了, 能麻烦你照看一下这位病号吗?”


    瑟拉斯小心翼翼的伸手戳了戳托尼温热的、柔软的手背, 点点头:“好的!”


    厨师先生脸上带着笑容,柔声问道:“那你有什么想吃的吗?”


    汤米原本一直盯着托尼看, 白皙的脸蛋一片潮红、瞳孔缩的像根针,微微张开的嘴唇里尖利的牙齿闪烁着垂涎的水光,闻言猛地抬头,紧缩的瞳孔骤然散大,露出讨好笑容:“帕金森先生,我想吃土豆!”


    有汤米开头,米洛什也猛地转过身,屁股一扭顶开挡在前面的汤米,眼睛亮晶晶的看着艾德拉斯:“艾德——汤!”


    艾德拉斯看着他们两个,无奈的点了点头。


    瑟拉斯只是很信赖的看向他,乖乖的道:“艾德做什么都好吃,我不挑食。”


    “那是当然!”艾德拉斯凑近了点,他要比现在的瑟拉斯还高半个脑袋,一把将青年搂紧,脸埋在颈侧吸了一口,“能为您制作美味的食物是我的荣幸!请稍等片刻。”


    他刚要转身离开,手上的重量却猛地一重,刚被他交给瑟拉斯的病号先生也挣扎着拽住了他的袖子,嘴里舌头乱转、口水直流,吐出几个音节不清的词句:“甜!”


    艾德拉斯无奈的点头应是:“好的,一定会准备的,放心吧。”


    托尼这才松了手上的力道,微微露出一个古怪的笑容。


    看到艾德拉斯的身影离开休息室,汤米又磨磨蹭蹭的挤到瑟拉斯旁边,刚要说什么,就见一直面容纯善的牌主突兀的收敛了笑容,海蓝色的眼睛被额前发丝投下的阴影覆盖,瞳仁却异常的反光,显得莫名森冷。


    向来天不怕地不怕的汤米感觉后背升起一丝凉意。


    不过这片刻的错觉来的快去的也快,瑟拉斯很快就重新露出柔软的笑容,瘦削的双颊处出现两个小小的凹陷,看起来一点攻击性都没有。


    汤米偷瞄了他好一会儿,确定刚刚确实是他过于敏感了,才又高高兴兴的贴过来。


    托尼渐渐能控制好自己的舌头和牙齿了,虽然还是有点不利索,说话也有点大舌头,但是很显然是一项非常巨大的进步。


    正在这时,休息室的门被敲响了,紧接着一颗红色的脑袋就探了进来。


    娜塔莎还是那么明艳动人,看到屋内的景象时愣了一下,但很快就露出笑容:“嗨!好久不见,你又带了新朋友来?”


    瑟拉斯连忙点点头:“娜塔莎,快来!”


    红发特工利索的走了进来,目光扫过蹲在托尼身边,正打量着他的手,似乎是在找一个合适的地方下嘴的汤米,正在收拾东西、试图让一切都井井有条的米洛什,卧趴在地、正无聊的打哈欠甩尾巴的切奇卡身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到茶几上躺着的托尼身上。


    “嘿!瞧瞧这是谁,”她揶揄着道,“这不是我们大名鼎鼎的科学家斯塔克先生吗?怎么成这幅样子了?”


    托尼移动目光看向她,眼神里带了点控诉。


    娜塔莎露出一个笑容,伸手拍了拍托尼的肩膀,放缓了语气:“还是这个样子更好,托尼,欢迎回来。”


    瑟拉斯看了眼米洛什,见对方也向他投注目光,向娜塔莎道:“我去看看艾德在做什么菜,娜塔莎有什么想吃的吗?”


    “嗯?那位厨师先生也来了吗?那可真是太好了,”娜塔莎笑眯眯的道,漂亮的蓝眼睛看向瑟拉斯的时候,总让他产生一种“什么都瞒不过娜塔莎”的错觉,“我很喜欢上次厨师先生做的北非蛋,如果能再吃到一次就太幸福了。”


    瑟拉斯点点头,就起身向外走去。


    在休息室外稍微站了一会儿,米洛什和汤米就跟了上来。


    忙完托尼的事情,米洛什就将目光放在了瑟拉斯的身上。


    虽然在来之前就已经对牌主的身体状况有了一个大概的猜想,但是他还是不得不佩服安列卡的敏锐和洞察。


    在他收拾东西准备来这边时,安列卡像是得到了什么提示一样从船舱中走了出来,抱着胳膊倚在门边,看着他的动作,状似无意的开口道:“米洛什,那个小家伙叫你吗?”


    米洛什忙着将药罐和器材塞进背篓里,头也不抬的回答:“没错,而且听艾德说他的状态可能不太好,已经听不见了。”


    安列卡笑了起来:“除了耳朵的问题,也检查一下眼睛吧,大概率也无法分辨大多数色彩了,多可怜的孩子……哦,已经不算个孩子了。”


    “啊?”米洛什一愣,百忙之中抬起头来看向神秘兮兮的友人,“什么意思?”


    “一个很有趣的现象,”安列卡摊开手,“他只是回到了他应该是的大小,不过我很怀疑这孩子是否有得到良好的成长……要我说,你为什么不带着我一起去呢?作为牌主的忠实拥趸,我有义务找出异常并且消灭它。”


    米洛什从他那张柔软白皙的人类面容上看出一丝不怀好意,一口回绝:“算了吧,如果想去的话还是和牌主沟通一下吧,我不好做决定。”


    安列卡脸上的笑容没变:“好吧,我的错,别生气。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应该是那个层面的……”


    他做了一个向上指的手势。


    “或许需要特殊的工业涂剂?或者特制的耳塞呢?”


    工程师满脸笑容,一直攥着的另一只手摊开,伸到米洛什面前:“这个可能会有点用处呢?别跟我客气,拿去吧。”


    米洛什收回思绪,将视线转移到瑟拉斯的身上。


    他的牌主上次见面的时候还是个刚到他腰的小豆丁,这次见面就已经成长成为一个高大的青年。


    虽然一样的瘦削、苍白,像是没有吃饱过,但是米洛什的视线从他那张眼窝深邃、鼻梁高挺、嘴唇苍白单薄的面容上扫过,却产生了一种被刀锋挑拨眼球的刺痛感。


    瑟拉斯注意到他的眼神,向他露出笑容,那种有若实质的刀锋尖锐感就从他的面容上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相当柔软无害、也最令他眼熟的和善。


    他们一起向着厨房的位置走去。


    米洛什沉吟片刻后,谨慎的提了个建议:“牌主,我不能一直留在这里,但是我希望您身边能一直有像我一样的医疗人员……”


    他的眉头皱了起来:“所以我建议您和安列卡·戴森联络一下,让他过来。”


    瑟拉斯疑惑地问:“安列卡原来是医疗人员吗?”


    “……并不,对不起,我口误了,”米洛什闭了闭眼,解释道:“但是有他在你的身边,再加上艾德,会非常安全。”


    汤米凑过来,把瑟拉斯的一只手抬起来顶到脑袋上,向上露出乖巧笑容:“我也会保护你的!”


    手心蓦然触及柔软的发丝,尤其汤米这小疯子还用力蹭着他的手掌,像是一把柔软的刷子在刷他的掌心,泛起一股难言的痒。


    瑟拉斯从心的摸了两把,却忽然回忆起之前还是小孩子体型时,他被揉脑袋时的感觉……原来是这样的吗?


    他又摸了两把汤米的头发。


    他们很快就到了厨房。


    艾德拉斯掌管的厨房从来都是香气四溢的,不知道他到底用了什么神奇的方法让每一道菜都美味无比,此刻也不例外。


    还没有看到厨房的门,浓郁的芝士甜香和可可微甜略苦的气味就传了过来,温暖的慰贴着人的胃,令人口舌生津。


    瑟拉斯敲了敲门,艾德拉斯很快就高声回应道:“请进!”


    ==========作者有话说:==========


    快乐


    第89章


    在他们进门的时候, 艾德拉斯正将一整颗土豆切成块状,菜刀飞快的落在案板上,几乎挥舞出了残影, 但是切出来的土豆块却像是按照模具做好的一般,规则整齐。


    简单和艾德拉斯交谈过后,瑟拉斯就蹲到角落里准备和安列卡通讯。


    汤米像小尾巴一样跟了过来,小鸟依人的拽着他的胳膊,把毛茸茸的脑袋往他脸上蹭;米洛什则走到艾德拉斯身边, 正和他咬耳朵说悄悄话。


    瑟拉斯点开通讯,选择了安列卡·戴森的牌。


    牌面上金色的小船开始摇晃, 带起一阵无形的波纹,另一边的人像是早有预料他会接线过来,瞬间就连上了通讯。


    “嗨~好久不见,”对方带着懒意的声音传了过来, 依旧是拖长语调、像是困倦之人从胸腔中挤出来的声音,“怎么会想到要找我呢?真是令人吃惊。”


    瑟拉斯道:“米洛什医生提议在他走之后请你来……”


    他微微停顿了一下, 接着问道:“你愿意过来吗?”


    安列卡平和的道:“当然, 既然是牌主提出的要求,我不会拒绝。”


    瑟拉斯顿了顿:“真的吗?安列卡,我想听你的真实想法, 告诉我, 好不好?”


    对面传来一声轻微的笑,瑟拉斯听到一阵皮革摩擦的声音。他眼前突兀模糊起来,幻视有着金色灼目眼眸的工程师先生抬起脸来看他, 那张柔软白皙的人类面容上露出似笑非笑的神情, 苍白的双唇轻巧开合,说道:“真实想法……?”


    他像是被逗笑了, 唇角上扬,金色眼睛里漾满晃动的水色:“如果所有人都讲述自己的真实想法,那么世界会变成什么样子呢……你会听到一连串的污言秽语从我的嘴里飚出来的,亲爱的牌主,相信我,你绝对不会想看到这一幕的。”


    瑟拉斯盯着这个出现在他眼前的幻影看了一会儿,垂下眼睛,没有接他的话茬,只是道:“请一定要过来。”


    安列卡又笑了起来,虚浮的幻影渐渐在瑟拉斯的面前消散,只留下一句轻飘飘的话语。


    “我一定会来的,请放心。”


    通讯被挂断了,瑟拉斯看着蔚蓝的系统面板,忽然感觉身上一阵阵的发冷。


    他垂眼看去,发现皮肤因为缺水干燥起了一大片褶皱,青黑的血管在皮肤下蜿蜒,血液随着脉搏的鼓动流淌,但却没能传递温暖,反而带来愈重的冷意。


    瑟拉斯猛的站起身,把汤米吓了一跳,他大步走出厨房,直到厨房的门在他身后关闭,才停下脚步。


    “瑟拉斯少爷,您有什么需要吗?”


    贾维斯优雅的英伦腔调从天花板上响起,仍旧是温和有礼的样子。


    这个看不到形体的人,究竟躲藏在什么地方?瑟拉斯没有抬起头看天花板,反而思索起这个家伙到底看到了多少。


    「……或许,工程师会知道呢?不过,我觉得那位工程师先生来势汹汹,恐怕……」


    诺维短暂的出现了片刻,就迅速的潜伏下去,像是从未出现过。


    “我需要热水,”瑟拉斯开口道,语调平静,“身上太污浊了。”


    贾维斯彬彬有礼的道:“好的,请您左转前往走廊第一个房间,那里已经准备好了热水。请您一定调整好水温,并且更换合适的拖鞋,避免发生滑倒、磕碰,导致受伤。用于更换的衣服,一会儿会送到浴室外的房间内,请不要担心。”


    瑟拉斯点了点头。


    在这个世界里,他不止一次的洗过澡,当温热的水流浇到身上、柔和的冲刷着肌肤时,他能感觉到自己的体温正在升高。无论是在超人的家里,还是在韦恩庄园内,温热的水都是无害的、轻柔的……


    但在这时,他伸出手,试探着花洒的温度时,冒着淡淡白色蒸汽的水流从上方浇下来,却像是剧毒的药、滚烫的岩浆,灼热尖锐的痛楚瞬间让瑟拉斯收回手。他把温度调低,直到水流不再冒出热气,再试探时,触摸着就不再有尖锐的痛感。


    瑟拉斯看着自己那双在水流冲刷下逐渐丰盈水嫩起来的手,有些失神。


    在这一刻,他忽然有点难以理解为什么自己走到了现在。


    是什么推动着自己走到了现在?成为了现在的样子?


    “很简单,我亲爱的……瑟拉斯,如果你愿意我这么叫你的话,”身后某人冷不丁的开口道,倦怠拉长的声线很有辨识度,“每个人生来就有任务,你的任务、我的任务,不管你有没有意识到这个任务是什么,它都在毫不停歇的推动着……你我,走到现在。”


    瑟拉斯没回头,开口道:“那……谁会知道我的任务?我该怎么知道……?”


    安列卡打了个呵欠,像是困倦极了,懒洋洋又漫不经心的道:“如果你愿意,我能帮你。”


    他走向瑟拉斯,冰冷的机械手掌轻轻的抚向青年的肩头,上面雕刻的花纹被打磨的很圆润,只带来隐约的摩擦感,并不粗粝,却能够很好的抓住一切滑溜之物……这让瑟拉斯忽然感觉自己像是一尾被抓住的鱼。


    金色的眸子出现在余光中,眼睛的主人仍然是那副苍白困倦的模样,那双眸子却一如既往的沉静锐利。


    “怎么做?”


    瑟拉斯听到自己询问道。


    金色毒蛇般的眼睛压了过来,空间瞬间被压缩成了身后的墙壁和身前机械躯体之间的大小,对方没有吐息,只能听到狭小空间中水银钟轻微悦耳的嘀嗒声和齿轮转动时的摩擦音。


    还有一旁水流流动的声响。


    那些水同时浇到他们两个身上,但因为冰冷的温度丝毫不显旖旎。


    安列卡笑了起来,单薄无血色的唇微勾,轻柔的道:“真的要说起来,这很简单。”


    “你又长大了很多,”工程师开口道,“在我离开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会有现在的局面……你变得不好糊弄了,也不再是小孩子,但是不够……甚至差的很远很远。”


    “除了这个,我还能教你更多,关于成长、战斗、观察、应用……但是这已经不属于牌与牌主之间的交流,所以你需要以另外的价格来聘请我,”安列卡开口道,他们靠的太近,瑟拉斯甚至能看到他张开嘴时嘴里保存的红色舌头和喉咙里运转的小齿轮,“很不幸的,这并不是公平的交易,如果我告诉你我的性命掌握在你的手里的话……”


    他哼笑一声。


    “知道吗?从来都不是公平的,”安列卡冰冷的额头抵了过来,他们离得非常近,近到瑟拉斯呼吸的气流吹动了安列卡的睫毛,看到那双金色眼睛里不同于人类的层叠纹路随着瞳孔收缩散大、花朵一样绚丽夺目,“但是我想要一个公平,我也知道你会给我的,对么?”


    瑟拉斯回望他,海蓝色的眼睛即使在安列卡的阴影里也仍然明亮。


    他笑了笑:“为什么不给我一个理由?”


    安列卡看向他,双目相对之间,苍白柔软的人类面容上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神情:“因为你将会一直有求于我。”


    “我知道很多,太多了,”他轻柔的道,伸手拉起瑟拉斯的手,又将一边花洒的开关向左拧动,逐渐变暖的水流从上空落下,“就像那个愚蠢的帕金森一样,我也一直在注视着你,看着你进行一切活动……但是我要比他更了解你的动向,知道你的过去和未来、迷惘和困惑,我是最合适的……”


    瑟拉斯感觉到温热水流滴在身上带来一点细微的灼痛,他忽略这点痛感,抬头看向眼前的人。


    安列卡仍然能够俯视他,那双金色的眼睛紧紧的盯着他。


    “你和艾德是一样的人,”瑟拉斯开口道,轻快的笑了一下,但这笑容很快从他的脸上消失了,“但是又不一样,你要比他更复杂、更险恶。”


    “如果你这么说,那么,是的,”安列卡没有否认,“我们是一类人,但是很显然,我和他又有很多不一样的地方……那个家伙只会一味的内疚、自怨自艾,但是我不一样,同样的境遇,我的活动广度要比他大的多。”


    “起码艾德不会威胁我,他对我忠心耿耿。”


    “他对任何一个牌主都是如此,”安列卡不屑的道,“而你才是我的牌主。”


    瑟拉斯微微偏头,露出无辜神色,询问道:“但是你却想要跳出牌的身份,与我达成另外的雇佣关系?”


    安列卡耸肩:“我只是想获得真正的公平。”


    “你从未想过认同我,不是吗?”瑟拉斯露出细微笑容,慢慢的道,“我们也没什么好谈的了。”


    安列卡定定的看了他一会儿,伸手关上花洒,金色的眼眸缓慢而坚定的亮了起来,嘴角的笑容也越来越明显。


    “我看的没错,”安列卡松开他的手腕,转而俯身去拥抱他,“你成长的速度比我想象的要快的多。既然如此,那就请你像带领艾德拉斯那样带领我吧……我会竭尽所能。”


    瑟拉斯瞳孔轻颤。


    在这时,耳边再次响起系统的提示音:


    【累计获得五张牌的效忠,[领地]模块已开启。】


    第90章


    彼得经历了非常魔幻的一天。


    他扪心自问, 这一天比他获得能力的那一天要抽象的多,以至于直到他坐在复仇者大厦的隔离室内还没搞清楚这是怎么回事。


    梅姨正坐在旁边的软椅上织毛巾,看起来一点都不担心会发生什么。


    彼得则坐立难安, 一会儿站起来原地转两圈,一会儿又坐下挠头叹气。


    “所以,告诉我到底是什么发生在了家里?彼得。”


    梅姨抬起头看向他,将眼镜连带着织物都放在膝盖上,语气平静的询问道。


    “梅姨……我、我不知道该……”彼得瞬间涨红了脸, 绞尽脑汁的想着要怎么解释瑟拉斯的存在和他突然消失等等这一系列的事情。


    梅姨微微叹了口气,这个风韵犹存的美妇人似乎始终都是优雅从容的, 她抬手示意彼得坐下,向他投注温和的目光。


    “彼得,也许我们应该坦诚布公一下了。”


    彼得的腰板瞬间挺直了起来。


    小蜘蛛看似认真的听着婶婶说话,实际上脑海中已经开始了头脑风暴: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难道梅姨已经知道了我是蜘蛛侠了?!


    “我知道你有的时候……不, 是几乎每天晚上都会离开家,”梅姨开口道, “你去了什么地方、干了什么事情我并不知道, 但是我能知道我养大的孩子身上受了伤,他在某个地方遭遇了危险;同时,我还知道, 我的孩子心地善良, 不会故意去伤害别人,所以只有可能是他帮助了别人。”


    彼得攥紧了拳头:“梅姨……”


    “彼得,我要你记住三件事, ”梅姨神色认真的道, “第一,你的夜间活动不能影响你的白天学习;第二, 凡事都要有个限度,如果我再看到你身上有伤,那么以后你就别想在晚上出门了;第三,如果遇到了什么麻烦……虽然我没办法帮你解决,但是……”


    她无奈的笑了笑:“提提建议还是可以的。”


    彼得感动的稀里哗啦,刚要上前抱抱婶婶,就见梅姨瞬间变了脸,皱起眉看向他:“所以现在轮到你了,昨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你把什么带进家里了?”


    “嗯……带了一个、一个……”彼得看着梅姨逐渐不善的目光,眼睛一闭,开口道:“带了一个人!”


    梅姨微微点头:“所以这个人是什么身份?你怎么会遇到他?又是为什么要把他带回家?那个人是失踪了吗?为什么我们会被斯塔克带到这里来?”


    彼得头皮发麻:“等一下……我慢慢回答!”


    “好吧,那么第一个问题,这个人是什么身份?长什么样子?男的女的?什么年纪?”


    彼得回想了一下:“他说他的名字叫瑟拉斯,男的,看起来二十多岁的样子,黑头发蓝眼睛……”


    “然后呢?你在什么地方见到他的?又是为什么要把他带回家?”


    “我在放学回来的路上碰到他的,他伤的很严重,而且还听不到别人说话……”


    梅姨看着他,轻轻的摇了摇头,接着道:“那么我们为什么会到这里来?”


    彼得抿紧嘴巴,不知道到底该怎么说。


    正在这时,隔离室的门突然被人敲响,一个陌生的声音传了进来,格外的有礼貌:“两位,你们好,到时间吃午餐了,请问你们方便出来吃饭吗?”


    彼得和梅姨对视一眼,开口询问道:“但是我们正在隔离……”


    外面的男人微微一笑:“请不用担心,你们已经无需隔离。门没锁,出来后请到餐厅集合。”


    说完,门外的人就抬脚离开了。


    彼得试探着去开门,结果门真的没有上锁,他回头看向梅姨,询问道:“梅姨,我们走吧?”


    梅姨把手上的东西都放到一边,站起身理了理身上的衣服,点头道:“走吧。”


    ……


    餐厅内。


    已经重获身体自由、只不过在看人的时候还是不自觉想要举手的托尼已经坐在了餐桌旁边,脖子上系好餐巾,正襟危坐。


    在他的旁边和对面分别坐着娜塔莎和史蒂夫,再旁边则是瑟拉斯、米洛什、汤米和安列卡,依次排排坐好,脖子上系着餐巾;切奇卡则趴在一边,面前放着一个巨大的碗。


    空气中弥漫着层次丰富的气味,最先出现的是芝士和土豆的香味,其次是气味馥郁的罗勒叶、咖喱粉的气味,微微辛辣的点燃了人的胃,最后是暖融融的、浓厚又纯粹的可可香气,相当嚣张的侵占了厨房内的所有空间……


    餐厅的门被打开,戴着厨师帽的艾德拉斯从外面闪身进来。一进来,八对饥肠辘辘泛着绿光的眼睛就像探照灯一样投射了过来。


    艾德拉斯笑了笑,重新系上围裙:“请稍等片刻,等到客人都到齐之后就可以上菜了。厨房的食材有限,所以今天的菜式比较单一,有娜塔莎小姐要求的北非蛋、汤米想吃的烤土豆、米洛什想要的培根奶油蘑菇浓汤、斯塔克先生要求的甜品可可班戟,除此之外,还有芝士焗土豆泥、罗勒叶酱意面、沙拉和伯爵红茶玛德琳……”


    他话音刚落,餐厅的门就被人敲响了,艾德拉斯连忙转身拉开门,让姗姗来迟的两人进门。


    “好了,两位,请坐下,马上就要上菜了。”


    他不再多说什么,转身匆匆的走进了厨房。


    人太多、而且好多生面孔,而此刻他们都齐刷刷的看向他们,彼得有点怯场,但看到史蒂夫、托尼和娜塔莎的面孔,他稍稍安定了下来。


    不知道那位厨师先生做了什么饭菜,空气中的气味霸道的直往人鼻子里钻,气味层次丰富的像是他的鼻子刚刚吃了一个巨大的带芝士的汉堡。


    他们看向眼前的这几个人。


    正对面的是汤米,他那双诡异的眼睛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嘴唇微扬,尖锐的牙齿白森森的,有不明液体从上面滴落下来,但是被他很快的又吸了上去。见到彼得的目光,他口中玫红色的舌头探了出来,舔舐过森白的牙面,丝毫不掩饰垂涎的神色。


    彼得心中警铃大作,但是还没等他做出反应,旁边就伸过一只机械手掌,一下拍在这家伙的后脑勺上。


    汤米被打的一懵,委委屈屈的收回目光,只盯着自己的放在桌面上的手指头看。


    与此同时,彼得的感应也消停了。


    伸出手来打人的人,却远比这个疯子要更不像人,全身上下只有脸部是柔软的人类的脸,其余部分都是机械组成……彼得甚至能看到他后脑勺那片网状结构里,正在转动的齿轮。


    “嘿,两位,”旁边突然有人叫他们,彼得和梅姨看过去,见到坐在他们旁边的那个白发粉瞳的青年正看着他们,见他们回望过去,青年不自在的缩了缩脖子,拿出一个装着透明液体的瓶子,给他们面前的杯子倒满,“请。”


    彼得想要开口,梅姨却按住了他的手,开口道:“请问这是什么?”


    坐在他们斜对面、米洛什正对面的瑟拉斯笑眯眯的开口道:“是很好的东西!我们每个人就餐之前都要喝的。”


    彼得看向瑟拉斯,瑟拉斯就微笑着向他打招呼。


    瑟拉斯的另一边空着一个位置,再过去就是托尼·斯塔克了。


    彼得已经很久没有见到斯塔克先生了,无论什么时候来,斯塔克先生都不在。不过他现在看到斯塔克先生,觉得对方好像隐隐约约变得更帅了一点?


    托尼下意识的抬起了一只手,但是很快放了下来,又想到要抬起手打招呼,举了起来但再次放了下来,只是微微点了点头,充当打招呼。


    彼得疑惑的看着斯塔克先生的迷惑操作,想要开口问什么,但是托尼已经转过头,盯着紧闭的厨房门看了,只好把话都咽了下去。


    ==========作者有话说:==========


    吃个土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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