厨房的门终于打开了。
艾德拉斯推着餐车走出来， 餐厅里原本浓郁的香味在这一刻略显轻浮。
托尼眼眶发红，再次意识到之前做的决定是多么的正确果断，他那具粗糙的机械躯体可没法闻到气味， 很显然的也无法尝到味道。
“刚刚出了一点点小差错，”艾德拉斯微笑着道，显得游刃有余，“有只小虫子想要偷吃，不过被我解决了。”
史蒂夫皱眉：“是什么？”
艾德拉斯指了指厨房， 摆了摆手，露出开朗的笑容：“不用在意， 我正好需要他给我们的菜肴增添一点别样的风味……我想这么做很久了～”
史蒂夫一愣，立刻起身向厨房内走去。娜塔莎则慵懒的用手指勾缠着自己的头发，看着餐车上被盖住的菜肴出神。
艾德拉斯没在意，转而环顾四周， 将所有人的面孔都扫了一遍，轻柔的询问道：“请问大家都已经喝过米洛什医生准备的餐前小饮了吗？这两位新朋友， 不听话的孩子虽然在这里没有惩罚， 但是是绝对不会有奖励的。”
彼得和梅姨对视了一眼，拿起面前的杯子喝了下去。
冰冷的液体像是刚从冰箱里拿出来一样，进入口中时甚至能感觉到类似冰棱的固体。
没什么味道， 喝起来就像一杯冰水。
艾德拉斯满意的点点头， 掀开餐车最上层那道菜的盖子，雪白的固体块出现在了众人视线当中，一股很另类的气味从上散发出来……彼得闻到蛋液的气味、桔梗淡甜微苦的香气和奶香味， 这好像是一道甜菜。
史蒂夫打开厨房的门， 安静的走回位置上坐下，什么都没说， 但是在看到那盘雪白的方块时还是皱了皱眉。
厨师先生神秘一笑，将这碟东西摆到最中间的位置，介绍道：“诸位请看。这道菜的原料暂且不论，但是做这道菜的初心却在一个月前就产生了，你们……应该都清楚是什么事，而今天，得益于某种冥冥之中的力量，让你我能够亲眼见证这道菜的诞生。它取材于罪恶的种族，成型于怒火与烈焰，最终成为现在的样子，洁白无垢，口感极佳。”
“我将它命名为，鱼奶糕。”
托尼两眼放光，率先伸出叉子，叉住了一块白糕，放入口中。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重新获得的味蕾太过敏感，他刚嚼了一下，眼眶一红，眼泪就流了下来。
与其说这是奶糕，倒不如说是带着奶味的鱼糕，口感很诡异，牙齿毫不费力的切开柔软的固体，紧接着就在舌尖碎成鱼肉般的瓣状，淡甜微苦的桔梗香气随着奶味从口腔上升到鼻咽，又柔和又呛人，在吞咽下去之后口腔连带着喉咙都是发凉的，残余着些微的苦甜，稍微一吸气，气流像滑雪一样溜进咽喉，引起阵阵的呛咳。
托尼连连点头：“很有趣！”
其余人也都觉得味道很好。
瑟拉斯跟着点头，脑海里诺维冒了个泡，欲言又止的道：「嗯……很有趣，的确。只不过……嗯，好在我已经失去形体了，不然以后可能会变成食物，好吧，种族的其他家伙已经变成了。」
瑟拉斯咀嚼的动作慢了下来。
诺维无所谓的道：「没事……能为你提供能量也是一种幸运。」
他笑了起来，带着点不怀好意。
一边的安列卡若有所思的看了眼瑟拉斯。
在这道意料之外的餐前甜点结束后，正菜就开始了，一道道热气腾腾的饭菜被端上餐桌，空气中的桔梗苦甜味和奶味被轰轰烈烈的芝士、土豆、奶油、咖喱、罗勒叶、可可的气味冲散，层次丰富的气味让人由衷的感到幸福。
艾德拉斯摘掉围裙和帽子，窜到瑟拉斯身边的空位置坐下。
瑟拉斯摸了摸他的手，看到手指肚上出现一道伤口，轻声询问道：“那到底是什么？”
艾德拉斯轻松的笑道：“是很有趣的家伙，刚刚时间仓促，只能想出这一种方法，以后养起来还能当长期奶牛呢……”
“是那些白色的？”
瑟拉斯想起当初在码头上看到的怪物，又突如其来的想起蝙蝠侠了。
他们曾无数次交汇，像是从高空和地面反向坠落时错过的指尖那样，他在这一瞬间又感到一阵眩晕，灼烫的火焰在幻觉中燃烧起来，蔓延着让体表翻涌起蒸腾的热气，内里却仍旧冰冷。
「但是比这个更有趣的，还是你的亲爱的养父。」诺维开口道，「说起这个，他变成真正的蝙蝠的时候可爱极了不是吗？虽然这人的性格糟糕透顶……」
瑟拉斯试图忽视灼烧感，叉起一块土豆放进口中，只撒了盐调味的烤土豆鲜香扑鼻，意外的令人口舌生津。
“他的性格……并不差劲的。”
「你还想为他辩解，呵，就算不是你的亲生父亲，也有着丰富的感情了吗？」诺维轻嗤一声，带着点恶意的道，「还记得我之前问你的话吗？“你真的如你所愿的爱着他们吗？”我可是知道你我都来自另一个世界，那里可还有更多等待着你的人噢……」
“一个人总会有很多羁绊。”
「是的，是这样没错，但是你表现的好像你很在乎他，但实际上我知道你的心脏就像你的血液、血液里的怪鱼一样冰冷，太糟糕了，比起心之所向，你像是在完成任务。」
“我不明白。”
「什么？」
“你为什么这么执着于这个问题？”
「说的好听点，我只是在关心一下宿主？合作者？寄生体？的心理健康，确保你这个冷血的小怪物真的像个人而不是露出马脚被杀掉；说得难听点，我只是为了我自己，为了那个存在于你身上但是还不知道到底能不能到达的终点……结束之后的世界是什么样子的？我知道你在梦里经历了什么，我也认识“影子”，你身上背负着的东西要比你自己认知到的东西更多，而很显然，你还没能意识到这些……」
“而、很、显、然，”瑟拉斯一字一顿的重复着，“你也不会把你知道的告诉我，所以停止你的发言，我要吃饭了。”
第92章
午餐很快就结束了。
史蒂夫、瑟拉斯和汤米一起去洗碗。
在厨房的门从他们身后关闭时， 瑟拉斯闻到了一股很奇怪的气味，像是人血血腥味和鱼类黏液腥味的混合体，又掺合了淡淡的奶味和蛋清味， 有些刺鼻。
瑟拉斯偏转目光，从正对面的灶台看向一侧的料理台，看到上面横放着一具被绑的结结实实的人形白色物体。
在他的注视下，这东西仿佛还存活着，正在微微的挣扎着蠕动。
史蒂夫在吃饭之前就已经进来查看过这玩意儿了， 只是叮嘱道：“千万不要触碰到它，小心被它咬到。”
瑟拉斯看向眼前的东西。
它有一个很像人类的身体， 但是手臂很长，腿却很短，像一个畸形的产物、又像是一只猴子或者一个残疾，浑身都是白色的， 白色的皮肤像是牛奶一样在体表流淌着，却并不会滴落下来；至于脸部……瑟拉斯转动脚步， 换了个方向， 看到那张脸已经有了人类的五官，但是仍然能够看出淡淡的荧光绿色痕迹留存。
很显然，这些怪物从最开始的没有形状逐渐变成了人形、有了由莹绿色构成的脸部， 再到现在的有一个初步的轮廓。
那股很奇怪的气味就是从它腹部的伤口处传出来的， 失去了一大块血肉似乎并没有让它死亡，变形的、窄小的鼻子还在翕动，腹部的肌肉蠕动着， 伤口没有出血、也没有露出体内的什么器官。
瑟拉斯凝视着它。
艾德拉斯是会起名字的， 这个东西看起来就像是一大块奶糕。
似乎察觉到有人在看着它，它猛地睁开了眼睛， 昏黄的眼珠凶狠的转动、带着水生生物特有的眼膜的眼睛泛起一片幽蓝水色。
「很有趣，」诺维笑了起来，他刚刚似乎又在和可怜的西班牙人争吵，这会儿声音都带着点哑，「我们一直都进化的很快，尤其是有关于“定义”这种东西……如果条件允许，变化可是日新月异。你应该也看到了，亲爱的，我们在最开始认识……见面的时候，它们可还是一滩烂泥，就像刚刚从河床里挖出来的淤泥一样，软烂、还很富有营养。」
“富有营养，”瑟拉斯慢慢的重复道，再次看向这怪物的腹部伤口，“我想我已经品尝过了……但是，它看起来就像是为了提供营养而生的，没有内脏、也不会出血，还能一直保持活性。”
「某种程度上来说，是的。」诺维轻声解释道，「在最开始的时候，我们的族群还很弱小……就需要这种富含营养的生物来提供营养，哈哈……最低等的奶牛罢了，我说过了，在它们本就该提供营养、供人食用的生命里，能够让你吃进嘴巴，可是它们的福分……」
瑟拉斯挑高眉毛，询问道：“但是你之前可是说过……”
「哈，我担忧的是它的定义蔓延至整个族群……」诺维解释道，「但是很显然现在想这些也没什么用了，跟我又有什么关系呢？」
瑟拉斯思索片刻：“它们是什么？”
「营养品，如果你想这么叫它们的话。」
瑟拉斯的视线再次落到营养品的脸上，那双巨大的、昏黄的鱼类眼睛还顽固的瞪着。
它像是感觉不到恐惧，也感觉不到疼痛。
瑟拉斯朝它伸出手。像是很多有凶性的动物一样，四肢被绑住、只有嘴巴能活动时，也会随着敌人的动作移动头部，方便随时的攻击和防御。
那张奇大无比的嘴巴微微咧开，一整排泛黄的锋利牙齿暴露出来，透明的涎水顺着牙齿流了下来。
只要瑟拉斯有一点点的靠近的意图、或者凑近它能够攻击的范围，就会被它毫不犹豫的咬上一口。
史蒂夫制止了他：“瑟拉斯，别这样。”
“好吧，”瑟拉斯耸肩，转身向着洗碗池走去，“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很不安。”
汤米正龇牙咧嘴的刷着碗，听到他的话，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但是很快又开始埋头刷碗。
史蒂夫温和的询问道：“为什么会这么想？是因为那个可怕的画家吗？”
瑟拉斯摇了摇头，从洗洁精的瓶子里挤了一点出来涂到碗碟上，绕着圈打出细密的泡沫：“我有很多事情、很多很多事情要去做，但是我总是找不到一个合适的……或者说，正确的方向。”
“嗯，我能理解，瑟拉斯，”史蒂夫轻声回应道，他的动作非常快，盘子在他的手里像是快速旋转着的飞碟，但是他的神色仍然很平静，语气带着抚慰的温和，“在成长阶段的孩子，面对突如其来压在身上的压力，总是会感觉无所适从，甚至不知道自己的目标是什么、未来在哪里，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做那样做……”
他的目光投向了另一个方向，面露沉思神色：“按照正常的发展来看，你现在应该已经高中了、甚至是大学，但是由于某些原因，你没能得到应有的教育……教育是很重要的，如果在一个人的重要发展阶段里不能得到正确的引导和丰富学识的滋养，他会变成什么样子没人知道，但绝对不是我们希望看到的样子。”
瑟拉斯茫然的询问道：“什么是你们想要看到的样子？为什么要变成这样？”
史蒂夫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我们希望看到一个肢体和人格都很健全、充满幸福感、有着良好学识的青年，这是我们对下一代的期望，这并不是拒绝青年们变成这样的模板的产物，而是在这个的基础上发展自己的特性……这就是教育的意义，我们为什么要在社会上发展和普及教育、开放图书馆呢？就是因为这个。”
“可是……我没有读过很多书，”瑟拉斯茫然的开口道，“也没有上过学。”
“没有关系，我们正在解决这个问题不是吗？”史蒂夫从瑟拉斯手里接过最后一个碟子洗干净，擦了擦手，抬手摸了摸他的脑袋，“世界上的大多数问题，都能够从书里找到答案，这是毋庸置疑的。先贤们也经历过和你一样的时期，他们当中也有无数人像你这样，在这个年纪……”
史蒂夫的语调微微一顿，看向瑟拉斯正茫然看向他的蓝眼睛，接着开口道：“就算没能解决问题，我们也会帮助你的。但是在这之前，智慧需要你自己汲取、学识需要你自己积累，没人能帮助你。”
瑟拉斯深吸了一口气，像是明白了什么，用力点了点头：“好的，我会努力的！”
汤米则在一边看着他们交流，诡异的异色双瞳在眼眶中旋转起来，若有所思。
他们收拾好厨房，就离开了这里，前往大家都在的休息室内。
艾德拉斯正在和米洛什交谈着什么；托尼则新奇的摸着自己的腹部，像是在惊奇于自己的小肚子被变没了；娜塔莎正在和安列卡聊天，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
见到他们三个人走进来，众人都停止了动作，齐齐的看向他们。
米洛什率先走过来。他已经穿戴好了那一身厚重的衣服，背好来的时候背的背篓，显然已经准备好要离开了。
“在我走后，安列卡会代替我的位置，”米洛什轻声对瑟拉斯道，“我知道他干了什么，但是他心眼不坏，现在你可以尽情的信任他了。”
医生的脸上露出一点笑容，但很快就收敛笑容看向了一边的汤米。
“汤米，你是和我走，还是留在这里？”
汤米头摇的像个拨浪鼓，少年模样的小疯子软着声音往瑟拉斯身上蹭，张开胳膊搂住他的腰：“我想和牌主待在一起～”
米洛什相当冷酷无情的盯了他一会儿，神情渐渐缓和下来，轻声询问道：“你能确保自己能够控制住自己？”
汤米用力点点头。
“好吧，我会和船长说这件事的，”米洛什挠了挠头，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盒子递到汤米的手里，“记得及时吃药，别打牌主和队友的主意……而且不能呆很久，在艾德回船上的时候你也必须跟着回来。”
“好的……”汤米有点不情愿的开口道，偏头不再去看米洛什，手却攥紧了那个小铁盒，“我记住了。”
米洛什又和瑟拉斯点了点头，短暂告别之后直接消失在了一片金光之中。
他们再次走进休息室，艾德拉斯偏着脑袋看向瑟拉斯和汤米，眉毛一挑，像是并不意外汤米会留下来，只是招了招手让他们坐过来。
史蒂夫则正在和娜塔莎、托尼、安列卡交谈着什么，瑟拉斯的耳朵虽然能听清声音，但是再远一点就听不分明了，所以并不能知道他们在聊什么。
但是很快就能知道结果了，因为史蒂夫和娜塔莎向着他们走了过来。
就在这时，贾维斯彬彬有礼的英伦腔就从天花板上传了下来：“先生，韦恩先生请求使用停机坪。”
托尼一愣，猛地抬头向着外面看去，就像是上次的情景又一次上演了一样，直升机模糊的影子已经在高空中显形。
他双目几乎要喷出火来，恶狠狠的道：“用，让他进来，我们正好有事儿找他理论一下。”
第93章
布鲁斯很快就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套宝蓝色的西装，看起来西装革履，神采奕奕。
在他走进这间房间的那一刻， 托尼猛的站了起来，看向他的目光非常不善。
“哟，这不是我们的韦恩富总吗？怎么有空大驾光临？真是有失远迎。”
布鲁斯英挺的眉毛一挑，没有立刻接话，而是将目光落在其他的几个人身上， 在转移向瑟拉斯的时候微微停顿了目光，看到汤米这个新面孔时则若有所思。
“托尼， ”布鲁斯像是没听出来他语气里的嘲讽和挑衅，露出一个温和笑容，“很高兴看到你又复原了，现在这样子看起来比之前可好看多了。”
托尼冷哼一声， 抱着胳膊挡到他面前：“我有别的事情要和你说，走吧。”
布鲁斯脸上还是带着笑， 谦逊有礼的像个真正的花瓶， 他向瑟拉斯看了看，那名他从来没见过的异色瞳少年正抱着瑟拉斯的胳膊说着什么，让青年不得不一直将视线落在对方的身上。
他眉头一皱。
“当然可以， 但是我能不能先和我的孩子说两句话？”
布鲁斯咬字清晰的开口道， 脸上带着笑容，钢蓝色的眸子里却没含半点笑意：“我也很苦恼，每次接孩子都要来你们这里， 总是打扰别人也是不好。”
托尼也看了过去， 见瑟拉斯没有向这边投来视线，露出一抹笑容。
“走吧， 我想他现在没时间和你聊，我们先进行一点监护人之间的讨论。”
在他们即将离开房间的时候，瑟拉斯向他们看了一眼，看到自家养父高挑挺拔的背影消失在门边，抿了抿唇。
汤米不发疯的时候称得上撒娇的一把好手，他乖乖的睁着一双圆溜溜的异色瞳，细细的观察着瑟拉斯的表情，将他的手抬了起来放在自己脑袋上，软着声音道：“瑟拉斯～我可以这么叫你吗？有什么不高兴的事情可以告诉我哦，不会被别人知道的哦！”
瑟拉斯看向他，疑惑道：“你……”
在这句话的第一个音节从口中出现时，瑟拉斯忽然感到一阵恍惚，在那一瞬间他失去了所有肢体的感觉，只能听到耳畔响起一阵剧烈的轰鸣，嘈杂的声音被拉成单调的耳鸣音、最终消失。
汤米歪了歪脑袋，露出一个笑：“呐，现在他们就不会听到我们说话了。”
瑟拉斯看向四周，看到旁边已经不再是复仇者联盟的休息室，而是一片广袤无垠的海，他们正坐在海面上的一小只木筏上，海浪的声音不绝于耳，听起来非常真实，像是他们真的来到了一片海上。
汤米离得更近了点，伸手拉了拉瑟拉斯的胳膊：“告诉我～”
瑟拉斯凝视了他一会儿，打开系统面板，拉出汤米的牌看了看。
【水手-汤米·奥斯曼（角色牌）】
【卡牌介绍：船长之子，背负诅咒血脉的最后一人。他永远不会长大、也不会老去，不要对他少年的面孔放松警惕，这是个善于伪装的恶魔。】
【卡牌技能（角色牌）：
1.[寄生之瞳］：汤米·奥斯曼有一双眼睛，却有四个瞳孔。这不是天生的能力，而是恶魔在进食过程中获得的别人的眼睛。是的，你没听错，他确实吃人。当汤米使用这双眼睛时，被使用者会被拉入幻觉中，切记不要应答他的话语，如果你没有完全压制他的能力，你会被从内心吞噬。
2.[癫狂］：因为身负家族最后的诅咒，他会不定期的陷入癫狂状态，具体表现为“看到什么都想吃”，在这时需要让他服用医生配置的药丸并在同时应用物理疗法让他安静下来。
3.[忠诚］：汤米即便是对着他的父亲都很少撒娇，在他对你撒娇的时候，请不要推开他，尽情享受就好！
4.[钢铁之胃］：他什么都吃。】
瑟拉斯看了一圈，心里有了计较，便只将目光投向一侧波光粼粼的海洋。
这片海不知道是汤米故意造出来给他看的、还是他自己潜意识里想要的，正是印斯茅斯的海边。
瑟拉斯虽然看不到岸边，也不知道这里是不是印斯茅斯，但他却无比确定这里就是他的故乡。
并不是傍晚，只有白色的太阳投射无边光芒，将涌动的海水照射的镀上一层水银般的色泽。
汤米也不逼问他什么，只是侧坐在他身边，八爪鱼一样缠在他身上。
他现在看不到颜色，汤米就小声的告诉他：“你看，海面是蓝色的，太阳是白色的，天空也是蓝色的，要融在一起啦……你想不想看日落？我知道你很想看……”
瑟拉斯没说话。
汤米抬起一只手，在瑟拉斯的灰白视野中，原本一片白的天空涌动着蒙上一层灰雾似的阴霾，海水的颜色变得更深了。
“这下是傍晚了，能看到天空像一大朵玫瑰花……啊，我吃过玫瑰花，尝起来没什么味道，嘴巴抿了一下就没有了；海水也变得很美丽，像是加了蜂蜜一样……”
汤米絮絮叨叨的道。
“很奇怪的事情，我总觉得在什么时候见过你？”汤米忽然歪着头看他，但没一会儿就收回目光，放下了这件事情，“我们可以在这里待很久，久到什么程度呢？久到你跟我说话为止～”
“不过还是算了，艾德和戴森会把我杀了的。”
汤米微微摇了摇头，转头笑意盈盈的看向瑟拉斯：“准备好了吗？我们要回去咯～”
瑟拉斯看着他。
这个时候的汤米完全没有在外面时又憨又呆的样子，难道这也是“诅咒的血脉”带来的影响吗？
他来不及深思，周遭的景物瞬间天旋地转的扭曲成斑斓色块，耳畔嗡鸣声猛地炸响，像是有人在他的脑袋里塞的一枚炸弹在刚刚炸开了一样。
在眼前彻底暗下去之前，他听到在这片扭曲色块中还保持完整的汤米低声说了一句：“多来陪我……”
耳朵的嗡鸣声消失，眼前猛地亮了起来。
他还坐在休息室的沙发上，周围的人并没有注意到他们刚刚偷偷干了什么事情，仍然在互相聊着天。
汤米向他露出一个神秘的笑容，但是很快那种神秘兮兮的、像是小孩子偷偷做了坏事一样的狡黠神情就从他的脸上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待机一样停顿的、呆滞的眼睛。
一双大手猛地按在了他的肩膀上，把瑟拉斯吓了一跳。
艾德拉斯挤了过来，坐在他身边。
“你们刚刚是不是偷偷出去了？”艾德拉斯悄声询问道，总是神采奕奕的脸上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你们骗不了我的，说，你看到的是什么？”
瑟拉斯摇了摇头：“你是说什么？”
艾德拉斯小声的道：“汤米的小屋，我们都这么说……哦好吧，除了安列卡不知道之外，有的时候和汤米单独待在一起的时候就会触发……尤其是在他发狂的时候，进去之后会看到自己想要看到的东西，非常美妙。”
瑟拉斯若有所思。
船员们有的时候会触发汤米的【寄生之瞳】，而且还是在发狂的时候，可能是这孩子把他们当食物却又咬不到嘴，所以发动的……但是他们貌似都不会遇到幻觉里的另一个汤米，自然也就没有什么不能应答的事情；最后一个，可能船员们的武力值都比较高，所以汤米吃不了他们……
“我看到了一片海，”瑟拉斯实话实说的道，“你呢？”
艾德拉斯哼笑一声：“多么朴实的愿望，看到了一片海……我吗？我看到了一个很特别的美梦，非常美好、美好的不想从里面醒过来……我甚至觉得他的小屋有某种预知能力，不然怎么会让我那么精准的看到未来、看到你呢？”
“你看到了……我？”
瑟拉斯一愣。
“是的亲爱的，”艾德拉斯笑着道，“你知道么？我看到了很多东西，有相关的、也有无关的，但是很显然，这一切就这么发生了，非常丝滑，没有任何偏差……我现在已经感觉到了幸福，这不再是梦里的虚假产物，而是现实、真实无比的、弥足珍贵的东西。”
他微微垂下脑袋，将额头抵在瑟拉斯额头上，失去色彩却仍然能够看出那双眸子的亮度有多么耀眼，他看起来非常的开心。
“命运是真实存在的吗……一切都已经被决定好了吗？”
在这一刻，瑟拉斯却没能第一时间对艾德拉斯感同身受，而是有些茫然的想到了曾经切尔弗夫人对他说过的话。
艾德拉斯柔声道：“一切都有他运行的规律，我从不觉得命运是真实存在的……就像我曾经看到的，我看到了很多无关的东西，在这其中看到了你的身影，而你就是无数种结果被筛选后来到我身边的产物，也许在另外的世界里是另一种结果也不一定呢？”
安列卡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来到了他们身边，闻言平静的接了一句：“是这样没错，如果平行世界真实存在，那么每一普朗克时间都会有不同的变化，这些在这里表现为此时此刻的运行结果，而在别的世界里，则有可能是另一种结果。”
“与其相信命运，不如相信抉择。”
第94章
就在瑟拉斯和艾德拉斯、安列卡交谈的时候， 彼得走了过来。
吃过饭之后，托尼就安排人把他们俩送回去，但是彼得还想和瑟拉斯多说两句话， 所以留了下来。
他一直悄无声息的坐在史蒂夫旁边，像一个沉默的背景板。
直到他看到瑟拉斯身边的人都和他聊的差不多了，才站起身向那个青年走过去。
之前他也曾经好好的打量这个青年。不知道是不是那时对方失去了色觉和听觉，所以显得格外安静、无害、温顺的缘故，这会儿他的视线投到对方身上， 看向那双海一样眸子，却感觉到一股刀锋撩拨眼球的刺痛感。
彼得已经知道了许多的事情。就在刚刚的这片刻的观察中， 他已经知道瑟拉斯是韦恩总裁的孩子，也知道他有着某种非同一般的身份，能够让那几个怪模怪样、像反派的陌生人对他言听计从。
“嘿！瑟拉斯，介意和我聊聊吗？”
彼得看向他， 见青年也回看向他，打招呼道。
瑟拉斯向他露出一个微笑：“当然。”
他身边的那两个高大的男人看了彼得一眼， 一左一右的架起汤米坐到了另一边的沙发上。汤米仍然在发呆， 仿佛刚刚开启小屋已经耗费掉了他所有的能量，此刻像个小机器人一样陷入了待机状态。
瑟拉斯拉着彼得坐了下来。
瘦削苍白的青年偏头看向他：“彼得，还要谢谢你之前帮我。你想和我聊什么？”
不知道为什么， 彼得总感觉这个场景和这个问话， 好像他正处在一个游戏里，瑟拉斯是游戏里的nc，正在一板一眼的回答他的问题。
这个猜测让他恍惚了一瞬。
“不客气， 现在我能知道你的全名了吗？”
彼得闭了闭眼， 甩开那种莫名其妙的感觉，询问道。
瑟拉斯又笑了起来， 他笑起来的时候很好看，那种锋锐逼人的视觉冲击被和善的微笑冲散了，看起来非常好靠近。
“我叫瑟拉斯·萨利纳斯。”
彼得疑惑地询问道：“但是你不是韦恩先生的孩子吗？是你的母亲姓这个吗？”
“并不，布鲁斯是我的养父。”
彼得干巴巴的“哦”了几声，又询问道：“你今天早上是怎么回事？为什么突然消失了？为什么你要来找斯塔克先生？又为什么斯塔克先生让人把我们带到这里来隔离……”
他的话头一开始就和机关枪一样突突个不停，瑟拉斯脸上的微笑淡了一点，眼睛里透出茫然神色，等到彼得全部问完，青年慢吞吞的想了一会儿，开口道：“很抱歉，有些事情我还不能告诉你，但是以后会有机会的；你只需要知道你们现在很安全，就足够了。”
“我不明白，”彼得慢慢的道，眼睛盯着瑟拉斯的眼睛，“敌人到底是谁？或许我能帮上忙……”
瑟拉斯沉吟片刻，微笑道：“是很多人，我们有很多的工作需要做，如果有需要你的地方，我一定会让托尼告诉你的。”
彼得呆呆的“啊”了一声，有点沮丧：“但是斯塔克先生不许我参加……”
但是小蜘蛛很快就活泼起来，笑着向瑟拉斯眨眼睛：“没问题！我一定会想办法帮忙的！”
他像是已经得到了全部的答案，就这样站了起来，热情四溢的向每一个人告别，最后拥抱了一下瑟拉斯，就离开了顶层。
在彼得离开之后，安列卡坐了过来。
瑟拉斯想着彼得离开之前开心的笑脸，不知道为什么一定都高兴不起来：“我总感觉做错了什么……”
安列卡顺手拿起桌子上的香蕉，一边剥香蕉皮一边回答道：“并没有，至少我没能看出来哪里有问题……如果你是为了自己悲哀，那我只能说你没有悲哀错。”
“……为什么？”
瑟拉斯茫然询问道。
安列卡咬了一大口香蕉，含糊不清的道：“每个人都会长大的，亲爱的，但是你的成长路线总是和别人不同……我们和他们的区别就是，我们有着实际存在的神明，这就意味着很多东西。”
瑟拉斯沉思片刻，反问道：“我知道不同，但是这又能说明什么？”
安列卡笑了笑，金色的眼眸即使在灰白滤镜的加持下，也璀璨生辉。
“能说明很多，单单从这一次你的体型变化，就能看出很多东西了，”安列卡又拿起一根香蕉，“你之前那副小孩子的样子，恰恰是最合适你的，但现在……你的身体里混入了一些其他的东西，他正在影响你、就像他的存在也同时影响了这具躯体一样，让你处在一个非常尴尬的过程当中，不上不下。”
瑟拉斯沉默了一会儿：“你知道的真的很多。”
“那当然，”安列卡笑着道，“而且你不能让帕金森知道，如果他知道了这件事，肯定会想尽办法把那个家伙揪出来，尤其他还伤害过你……你给他起名字了吗？”
“起了。”
“那就好，哈哈，”安列卡一把按住瑟拉斯的肩膀，直视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慢慢的开口道，“你知道后面会发生什么吗？”
瑟拉斯想逃避他的目光，却被安列卡直接捏住下颌，被迫和他对视。
“你和他，第一种可能是，会产生一场竞争，”安列卡另一只手抓起瑟拉斯的手，在他的掌心里画了画，“到最后，不是你死，就是他死。第二种可能，是他作为你的附庸，成为你的影子……你的一部分。”
“不过不管是哪一种情况，你现在最需要做的，就是尽快找回属于自己的那一部分，回到你应该在的状态里面来，”安列卡接着道，“我知道这些事情同时发生，实在太过密集、密集的让人恐惧，但请放宽心，我们都在。”
在简短的交谈之后，布鲁斯和托尼终于重新回到了这间休息室里来。
布鲁斯径直向着瑟拉斯走过来，坐到他身侧的沙发上，面带笑容的开口道：“亲爱的，跟我回哥谭吗？”
瑟拉斯犹豫了一下，还是回答道：“不，现在还不可以。”
布鲁斯撑着下巴，像是饶有兴致般的打量他的养子：“如果是警察局那边的事情，我会派人协助调查的。”
“不，”瑟拉斯回答，直视着布鲁斯那双自始至终都波澜不惊的眼睛，他虽然一直在笑，但是瑟拉斯却知道他这张温和的皮囊下到底藏着怎么样的冷酷心肠，“我有别的事情需要做，很重要，所以暂时不能回到哥谭去。”
布鲁斯像是并不怎么在意他到底回不回哥谭，直截了当的站了起来：“那好吧，不过……”
他露出花花公子标志的风流笑容，向瑟拉斯眨了一下眼，俊美的面容和深邃的眼窝让他的凝视具有一种“使被凝视者感到被爱”的错觉，温和的道：“亲爱的，我还是希望你能早点回来，我们都很想念你……如果你有需要，尽管给我打电话。”
瑟拉斯抿了一下唇，抬眼看了看布鲁斯，犹豫着道：“好的，我记住了。”
“另外，我们还有很多事情需要交流。”
临走的时候，布鲁斯意味深长的向瑟拉斯道：“切尔弗女士也很想和你交流一下，毕竟她的新花园已经建成了。”
托尼抱着胳膊站在一边，看着这一幕，嘚瑟的尾巴要翘到天上去：“那韦恩先生要不要留下来吃一顿晚餐呢？厨师先生的厨艺可是很好哦～”
布鲁斯看着托尼，忽然嘴角一扯，露出一个笑容：“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托尼：？
“我就是说着玩玩，韦恩总裁日理万机，怎么会有时间留在纽约呢？快回去吧。”托尼刻意把“日理万机”这几个字咬的很重，看起来就差上手推着布鲁斯走开了。
布鲁斯听着耳机里的老管家劝他留下来、正好休息一下的话语，油盐不进的微笑着：“怎么？纽约首富连这一顿饭都吝啬吗？”
托尼冷哼一声。
布鲁斯再次看向瑟拉斯，向他招了招手。
“那么，我要和我的孩子单独聊一下，请问大方的斯塔克先生，能不能给我们一间房间呢？”
托尼重重的冷哼一声，狠狠瞪了布鲁斯一眼：“贾维斯！”
贾维斯的声音立刻从天花板上传了下来：“韦恩先生，请跟着我的指示走。”
瑟拉斯被布鲁斯拉着手，一起走向贾维斯指示的房间。
瑟拉斯偷偷抬头看向布鲁斯，对方紧绷的面部线条看不出什么异样，察觉到他的目光，自家养父微微偏头看了他一眼，露出一个微不可察的笑容，但那笑容很快就消失了。
“到了，请进。”
贾维斯话语落下，面前的门被打开，一间卧室出现在了他们面前。
「我觉得，人至少应该保持一点点应有的警惕性，你说是吧？」诺维突兀的开口道，「睁开眼睛吧，如果你还能看到东西的话。」
瑟拉斯一愣，他看向身边的布鲁斯，见对方也沉默的看向他，那张俊美的面容死寂如同没有生机的灰白照片。
第95章
「爱情是心中的暴君～而比暴君更具有讽刺意义的是， 人心本身就是魔鬼的居所，」诺维笑了起来，好像想到了什么极其好笑的事情， 「暴君算什么……暴君只不过是魔鬼的仆从，所以爱情永远执拗不过人心的险恶。」
瑟拉斯一边听着他的话，一边看向四周。
此刻本来应该是下午时分，灿烂的阳光本该从窗户外投射进来，在瑟拉斯灰白的视野里亮起苍白明亮的光， 但是此刻周围的亮光全然消失，窗户黑洞洞的， 像是某种怪物的大张着的嘴巴；四周的光源几乎全然消失，但是瑟拉斯还是能借助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光亮看清眼前的事物。
寂静无声的环境中，某种令人不安的物质逐渐流淌。
由于没有具体的变化参照，瑟拉斯只能靠着已经一动不动的布鲁斯来确定周围的时间是否仍然在流动。
“布鲁斯？”
他轻轻推了一下布鲁斯， 但是对方一动不动，沉静的目光凝视着他， 眼睛里却没能倒映出他的模样。
在瑟拉斯的手触碰到他的皮肤时， 就像摸到了一层橡胶，没有半点活人的质感。
脑海里的诺维仍然在高谈阔论，一副什么都不管但就是要干扰他的架势：
「……我们并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时间里经历了什么， 但是那一定是非常痛苦的过程， 每个人都在变老、变丑，变得虚弱……太糟糕了，至今仍然有人不知道自己活下来是为了什么， 更糟糕了！为什么不能好好想想！如果我不是异教徒我现在就要呼唤上帝的名字， 但是看现在的样子还是呼唤一下海神吧……」
瑟拉斯打断了他：“诺维？你好像很紧张？”
「是的，」对方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很是郑重的道，「我很紧张，这毋庸置疑。」
“为什么？”
「如果可以的话，在要紧时刻，我希望你能让我暂时的……控制一下你的身体，或者你说服亲爱的西班牙人让他把身体借我用用，不然，」他干咽一声，「不然我们今天可能会非常危险，我没开玩笑。」
瑟拉斯又摸了摸眼前呆呆站着的布鲁斯的手，试探着晃了晃，但是没能晃动，好像布鲁斯整个人都被不知名的魔法击中了，成了一座栩栩如生的橡胶雕塑。
“好……但是我不能让布鲁斯自己呆在这里，”瑟拉斯开口道，“得想办法把他一起带走。”
「没问题，我向来听你的话，不是吗？」诺维像是想要说句俏皮话缓和一下气氛，但是显然事与愿违了，他们并没能感觉有一丝一毫的放松。
瑟拉斯闭上眼睛，与西班牙人沟通了两句，这家伙一直非常听他的话，没用两句话就同意把身体借给诺维使用，但是他一再嘱咐一定要拿回来。
诺维自然满口答应。
等到瑟拉斯在现实中睁开眼睛时，从他的身体中渗透出一滩黑色的凝胶状物质，很快就形成一个人形站了起来，西班牙人熟悉的面孔在黑色的凝胶上逐渐成型，最终具有了色彩。
与此同时他的身体也随之缩小了一点，原本能到布鲁斯的鼻子，现在只能勉强够到布鲁斯的胸口了。
当诺维控制着这具身体睁开眼睛的那一瞬间，瑟拉斯仿佛看到那双灰白的眼睛表面闪过一层碧绿璀璨的光亮。
但是那一闪而逝，很快就消失了，快的像是他的错觉。
他拉开系统面板看了看，所有的角色牌都变成了灰色不可使用状态，只有那几张身份牌还微微闪着光，表示可以被选中。
瑟拉斯看了看唯二两个翻开的牌。
【追凶者-面具（身份牌）】和【裁决者-十字（身份牌）】。
他简单的扫了两眼上面的信息，先选中了那张【追凶者-面具】，将它抛给了诺维。
看不见的牌在空中划过一道流光，诺维周身腾起一大片黑色雾气，他攥着一张面具，沉默的看向瑟拉斯。
瑟拉斯选中另一张【裁决者-十字】，用在了自己身上。
眼前一片白光闪过，瑟拉斯感到身体变得轻盈起来，轻的好像他轻轻一跳就可以脱离地表，身上的衣服也换成了牌面上的那位看不清面容的神父所穿的样式，左手中出现一把沉甸甸的金色十字架，右手托起一本古朴的书籍。
瑟拉斯看向诺维，诺维已经非常自觉地把僵硬的布鲁斯背起来了，他们对视一眼，诺维将面具扣在了自己脸上。
那一刻，无数的黑色雾气将他完全裹挟起来，连布鲁斯都被他包裹进了雾气的范围内，从外面看根本看不出来他还背了一个高大的成年人。
“走。”
瑟拉斯简短的开口道，率先拽开步子向前冲去，左手的十字架在黑暗中散发微弱荧光，并不闪亮，却能清楚的让他看到前面的路况。
受到卡牌的负面状态【谨言慎行】的影响，一直絮絮叨叨的诺维也变得惜字如金：“休息室。”
周围的黑暗越发浓重了，瑟拉斯一边走一边在心里思索着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但是无论怎么想都想不明白。在顺着来时的路回到休息室内时，这里已经空无一人，就连艾德拉斯、安列卡和汤米都已经不见了踪影，不知道他们是发现了异常去寻找他们，还是因为别的……
“分头？”
“不行，迷路！”
“地形会改变。”
“一起走。”
随即陷入沉默。
瑟拉斯看向自己右手里的书籍，翻开看了一眼，但是没想到这书自动翻了开来，最终停下来的页面上一行字闪烁起亮色光芒：“思考的父，向上凝视星空，最终获得出路。”
他猛地抬头看去，等看到天花板上的东西时，瞳孔骤缩。
只见天花板上一张苍白眼熟的面容正安详的闭着双眼，整个身体都被柔软的不明物质包裹住，那些柔软的物质如同血肉，还在一股股的蠕动着，像是在吸食着那人身体中的养分。
那个人正是汤米。
瑟拉斯举起右手的十字架，向旁边照去，在汤米旁边的是紧闭着双眼的托尼，再看去，史蒂夫、艾德拉斯、娜塔莎……几乎所有人都在上面吊着，除了安列卡。
瑟拉斯看了眼诺维，诺维的视线也隔着面具望了过来。
随即他便走了过来，将瑟拉斯托在肩膀上，让他靠近天花板。
瑟拉斯举起十字架，狠狠的戳进那些蠕动着的血肉中，有什么温热黏稠的液体从伤口里劈头盖脸的浇了下来，旁边的汤米平静的脸上露出痛苦的表情。
瑟拉斯仔细观察了一下，发现并没有扎到汤米的身上，便判断这些玩意儿已经长在了他的朋友们身上了。
他抿着嘴巴，一股无名火从心头烧了起来，但是很快就像被冷水浇灭那样平息下来。
金光闪闪的十字架像是感应到使用者的心意，表面闪过一层锋锐的寒光。
“噗嗤！”
血肉被穿刺划开的声音接连不断的响起，淋漓不断的血液滴落下来，泛着细微的恶臭和腥味。
不过很快，汤米身体周围的肉块就被全部割开，他整个人像是贴在锅边上的饼子一样，淋上油之后就掉了下来，猛地倒在地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瑟拉斯把汤米翻了过来，看到他身上的血肉附着物因为和周围的组织断开开始萎缩松了口气。
汤米的身体微微抽动了一下，直截了当的醒了过来。
“瑟拉斯？”他迷茫的开口道，望向四周，看到天花板上他掉下来后形成的血肉大坑之后打了个哆嗦。
“快走，安列卡去追那个怪物去了……”他喃喃的道，像是昙花一现，憨傻的神情又浮现在他那张苍白的脸上，“不好吃，是臭的。”
瑟拉斯再次将左手的书翻开，这次书籍翻动的速度更快了，一行金色小字出现在书籍上：“如果我不能看到太阳，太阳又会出现在何方？深邃夜中，我凝视着深渊，知道那光芒万丈的祂就在脚下。”
脚下？还是最黑暗的地方？
就在这时，一股比那些血液的腥臭味更恶心、更浓重的气味从左手边的走廊里传了过来，于此同时传来的还有粗重的喘息声和什么重物被拖在地面上前行的声音。
诺维反应非常快，他背上背着布鲁斯，用黑雾固定好，一只手拽着瑟拉斯，一只手拽着还在地上坐着发呆出神的汤米，身形一闪就窜到了一边的墙角处。
这个位置如果躲的好，那个家伙是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发现他们的。
诺维身上的那些冰冷雾气覆盖过来，将他们几个都完全包裹住，与黑暗完全融为一体。
瑟拉斯将闪光的十字架和书籍都紧紧的抱在怀里藏好。
浓重的喘息声越来越近了，恶臭味铺天盖地、有若实质的从走廊的那一头传过来。
诺维一直观察着那边的情形，但是在那个怪物的身形出现在他的眼睛范围内时，他悄无声息的拎起三人，快速的向着走廊的尽头飞奔而去！
==========作者有话说：==========
关于书籍上的内容，是自己编的，没有引用别的内容
第96章
等到他们彻底听不到怪物粗重的喘息之后， 诺维才将他们放了下来。
汤米茫然的询问道：“刚刚那是什么？”
诺维一个字一个字的往外蹦：“怪物，眼睛，腐烂。”
汤米看起来更茫然了。
瑟拉斯皱着眉头， 向四周看去。
在刚刚的逃跑中，他们不知道跑到了什么地方，四周的黑暗浓重的看不清具体的方位和陈设，但是瑟拉斯能知道，这里早就已经失去了最开始， 复仇者大厦顶层的布局，成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不， 或许也不是陌生，只是无穷无尽的复制粘贴、扩大了无数倍而已。
他想起还被贴在天花板上的同伴，有心想要回去救他们，但是诺维看着他的眼睛， 摇了摇头。
瑟拉斯再次翻开那本书籍。
这是第三次使用，书散发的光芒已经不如之前两次明亮了。
书页翻开后， 只标亮了一小句话：“人不是机械。”
这是什么意思？
瑟拉斯回想了一下刚刚得到的所有指示。
在他们到达休息室、寻找同伴们的时候， 书给出的指示是：“思考的父，向上凝视天空，最终获得出路。”
寻找安列卡的下落的时候， 则是：“如果我不能看到太阳， 太阳又会出现在何方？深邃夜中，我凝视着深渊，知道那万丈光芒的祂就在脚下。”
现在寻求困境中的指引， 却是：“人不是机械。”
瑟拉斯只感觉脑海中一点灵光闪现， 他开口道：“托尼，身体， 安列卡。”
托尼曾经当过一段时间的机器人，安列卡则本来就是炼金造物。
正在这时，身后再次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但是和之前的那个怪物发出的动静完全不同。
隐约的甜蜜香味从黑暗深处传来，来人动作轻柔和缓，似乎穿着高跟鞋，鞋底在地面上叩击传来声响……与此同时，还有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发出的窸窸窣窣声。
似乎是个能够交流的家伙？
瑟拉斯和诺维对视一眼，几个人再次躲在附近的死角处，决定观察一下这次来的是什么。
黑暗越发浓稠，但是传来声音的方向却缓缓亮起柔和灯光，身材异常高挑的女人在昏黄灯光中逐渐显现出形状，她异常的高，甚至不得不稍微弯下腰来，避免头顶直接杵到天花板上。
瑟拉斯瞳孔微缩。
女人脚下踩着一双高跟鞋，鞋跟薄如蝉翼，在昏暗中闪烁冷冽寒光，没人会怀疑这双鞋能不能踢死人。
除了这些之外，她还有一张完全分裂开来的脸。
从正中间完全分开，只由一条长长的疤痕连接，两张不同的面容出现在一个人的面容上。左边的那张脸眼睛闭合着，看起来娴静温柔，右边的那张则瞪着一只猩红的眼，嘴角疯癫的上扬，露出尖锐的牙齿。
那只红色的眼睛像是探照灯一样左右扫视。
瑟拉斯看不到颜色，但是灰黑色的构成则更加深了这种恐惧感。
“（嗅嗅）嗯？是什么味道呀？”女人缓缓的开口道，她的声音意外的很温柔，“好像是几只小老鼠，如果听到了的话，就快点跑吧……”
她的嘴唇闭合，下一秒又以一个夸张的弧度咧开，粗哑癫狂的声音从口唇中迸溅而出：“再不跑，就再也没有机会了……哈哈哈哈哈哈！”
“快跑吧……”
昏黄的亮光在她的周身摇晃着。
那半张一直闭着眼睛的脸在这时睁开了眼睛，幽蓝的眸子在昏暗中闪着光。
“你们从哪里来？”
女人停顿了一下，两只眼睛不约而同的向前方看过去。
瑟拉斯举起手里的十字架，小小一只甚至没有他们膝盖高，正仰着头看向她们。
“我们？”
两张脸同时开口道，粗哑和柔和的声音构成诡异的和音，他们深深的弯下腰，将巨大的脸凑向瑟拉斯，像是想要看清楚敢拦住她们道路的人究竟是谁。
“我们是来自地狱的、”
“经受缝合术重生的……”
“一对亲姐妹。”
左脸转了过来，原来他们的脸都是完整的，只是另一半被掩藏在耳后的黑暗中，此刻转过来时，就能看到这张温柔娴静的美人面正哀伤的看着他。
“小老鼠……多么可怜的小家伙，”她柔和的道，“你想问什么？”
黑暗中另一边的脸闷闷的开口道：“在你死前能勉为其难的解答一下。”
女人伸出细骨伶仃的左手，将瑟拉斯手里举着的十字架拨开。
瑟拉斯在心里默数【谨言慎行】的冷却时间，掐准了时间开口道：“回答来处。”
他动用了【言灵】，在最后一个字眼从他的嘴里吐出来时，瑟拉斯能清晰的感觉到一股热流从他的身体里逸散了出去。
女人微微恍惚了一瞬，乖乖的道：“有人把我们的形象画了出来，又送到了这里，所以……”
她只说了这一句话，散大的瞳孔就微微收拢起来，马上就要清醒过来。
“不要动。”
女人的瞳孔瞬间静止了。
瑟拉斯立刻转头去找诺维，诺维一把拽着他们俩个就狂奔而去，直到那股甜味从鼻尖消失、回头也看不到昏黄的光亮才停下来。
形象被画了出来……？
瑟拉斯立刻想到了那个逃跑了的画家，对方喜欢将被害者的死状画下来，就像是……某种预言。
现在这个情况，毫无疑问已经脱离了现实的范畴，无限的与他的任务贴合。
【来自地狱的画家】。
来自地狱的、经受了缝合术的姐妹俩，成了一个扭曲的、两个意识共存的怪物。
还有那些恶臭的、喘息着的、流淌着脓血的、在地面上拖行着的东西。
他们毫无疑问的正在这个该死的家伙的画里，不管他是用了什么手段，这里都已经成了一个地狱的接待所。
瑟拉斯又感到一股无名火焰从心口窜起来，但是很快就被卡牌自带的【六亲不认】给压了下去。
“唔，”汤米突然出声道，“我的药盒不见了。”
他伸手在自己身上摸来摸去，无论如何都找不到米洛什临走时塞给他的那个小铁盒了。
布鲁斯还被诺维牢牢的背在身上，一点苏醒的迹象都没有。
他们短暂的停留了片刻，身后再次传来异样的动静，什么东西烧焦了的气味逐渐在空气中溢散开，四周的温度逐渐灼热，“呼哧呼哧”拉动风箱的声音也同时传了过来，身后的走廊里投射出晕红的光。
这些怪物仿佛算好了一样，一个接着一个的出现在他们的面前。
“呵呵呵呵……有没有人想要买我的货物？货真价实、童叟无欺……”
“假一赔十！”
苍老的声音从火光中传了出来，丁零当啷的铁链晃动声异常清脆。
像是某种通关游戏，他们已经躲过了前面的两个怪物，来到了与商人的交易区？
但是代价会是什么呢？
瑟拉斯让诺维和汤米躲好，再次走向了火光摇晃的位置。
温度越发炽热，风箱的声音和隐隐约约打铁的声音传了过来，像是真的有人在这里开了一家铁匠铺。
在他踏入这条走廊时，一股狂野的热风就吹了过来，让瑟拉斯感觉自己本就缺水的皮肤更加干瘪了。
“嚯嚯嚯！看看谁来了？一个小孩子……嗯？哈哈哈，不管了，快请坐！”
头顶炸响惊雷般的吼声，一个盘坐在地的巨人正双手撑着膝盖，满是胡须、有点像船长的脸上露出一个狰狞的笑容，他像是想要尽量表达友善，但是毫无疑问的失败了。
随着他的话语落下，刚刚还什么都没有的旁边突然出现了一张扶手椅。
瑟拉斯干脆的坐了下来。
“好久没有见过活人了哈哈哈！真是令人怀念啊，”巨人大笑着道，口中呼出还带着火星的热气，那些铁链声和打铁的声音好像就是从他的肚子里传出来的一样，“怎么样？你想要什么？我这里什么都有！应有尽有！”
“只要你付得起代价！”
他向瑟拉斯探头，胡须微微摆动了一下，发出丁零当啷的声音，瑟拉斯这才看出来他的那些胡子就是铁链，密密麻麻的垂挂下来，表面还流淌着漆黑的油状物，正随着他的动作一滴一滴的往下落，落到地面上时发出一声热油接触冷面的声音，听的人头皮发麻。
“什么都可以？”
“哈哈哈，当然！你想要什么？人？物品？武器？财宝？我这里应有尽有！”
瑟拉斯沉吟片刻：“代价？”
“代价也分很多种，”巨人沉思了一下，一双漆黑的眼睛在瑟拉斯脸上转了一圈，“很多、很多种，要看你想要的物品的价值……哈哈哈，当然，所有定价都是由我来决定。”
他狂野兴奋的咧开大嘴：“所以，你该知道怎么做了吧？另外，让你的那几个小老鼠伙伴一起过来吧！我能感觉到，他们想要的东西可比你想要的东西多的多！”
瑟拉斯瞳孔一缩，转头看向走廊之外，背着布鲁斯的诺维和汤米出现在了走廊范围内。
第97章
“每个人都会有想要的东西， ”巨人露出笑容，“这一点，我从未怀疑过……我从不失手！这一次也是如此！”
“来吧！你们四个， 都说出你们的愿望吧，虽然我不是魔瓶或者神灯，但是我有炽烈无比的能量！无穷无尽的勇气！悍不畏死的精神！我就是真正的‘熔炉’！”
瑟拉斯冷眼看着眼前的一切，心里已经盘算好要询问什么了。
他们到底是在现实，还是画卷之中？
安列卡现在在什么地方？
以及……他能不能把别的怪物都撕碎？
瑟拉斯脑海里闪过这些想法， 久违的系统提示音在身边响起：
【检测到……现为宿主自主取消一项限制，请选择：[谨言慎行］。】
很显然， 这时候根本不需要考虑别的什么，瑟拉斯利索的选择了【谨言慎行】。
“我不明白，”瑟拉斯慢慢地开口道，目光紧紧的盯着巨人的眼睛， 心中默念“传教”二字，。他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神情严肃， “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像是没料到他会询问这个问题，巨人明显的停顿了一下，刚想回答， 瑟拉斯就摆手制止了他， 明明只有一点点高的少年仰视着他，却丝毫没有畏惧的情绪。
“我有很多东西需要学习，当然， 无论什么时候都应该坚持学习才对， ”瑟拉斯盯着他的眼睛道，“我曾经询问过自己从什么地方来， 要到哪里去，活着的意义是什么，这是一套组合命题，足够问住所有对哲学和神学一无所知的听众……那么，你是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呢？”
在他不间断的吐出一大段话的时候，诺维面具下的眼猛的睁大了。
巨人想要说什么，但瑟拉斯没有给他机会，而是接着道：“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无非就是‘做生意’这种事情……”
他眉眼平和，海蓝色的眼睛在这片晕红的空间内显得有些昏暗，嘴角却嘲讽的上扬。
诺维在旁边瞧着他，眼睛越来越亮。
“你贪婪、无耻、不知知足，傲慢、自负、毫无廉耻，”瑟拉斯慢慢道，“这就是你，你习惯于把自己标榜成盖世英雄，但是无论你我、还是别的怪物，都知道这地狱前哨一样的处所里没有什么好人……这里面，当然也包含你。”
巨人重重的咳嗽了一下，无数的火星从他的口里像烟花一样迸射出来，四散在空气中。
不知道为什么，他体内的打铁声越发清晰了。
“伶牙俐齿的小鬼，”巨人开口道，油盐不进，“你想说什么？到底买不买东西！”
瑟拉斯微微偏头看向他，神色无辜：“当然要买，我的要求可是有很多，就是不知道你能不能完全办到。”
巨人低沉的笑了笑，傲慢的开口道：“我是一个合格的商人，从来不会让自己的顾客失望，当然，如果能让你满意，请在事后给我的店铺点个好评。”
瑟拉斯：？
“不过我这边的好评和差评一样稀少，你知道是为什么吗？”巨人盯紧了他的脸，“因为他们承受不住高昂的代价，所以在收货之前就死去了。”
瑟拉斯脸上的表情没有变化，只是紧紧的盯着他的脸看。
巨人哼笑一声，笑了笑：“我必须得承认，你比之前的老鼠有趣多了，这让我很满意。介绍一下，我叫西奥·尼牙孜。”
瑟拉斯向他微微点头：“瑟拉斯·帕金森。”
巨人满是期待的眼睛顿住了，嘟囔了一句：“滑头的小鬼。”
瑟拉斯在心里默数了三个数，感觉到身体里的暖流一股一股的被抽了出去，直到三秒之后才完全停了下来。
在那一瞬间，他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像是泡在一片流动着的暖意里，目光向上转移时，视线却看到了一个本来不应该出现在这里、但又仿佛本该如此的人……那名画家正悬挂在看不到顶部的走廊之上。
他正缓慢的旋转着，身上像是有着看不见的绳子，被紧紧的束缚着。
在瑟拉斯的注视下，他忽然睁开眼睛，看向了下方。
那双灰色的眼睛和海蓝双眸对视的那一刹那，瑟拉斯听到耳边有一根弦猛地断开，发出一声清脆的崩裂声，意识随之坍缩下去，旋转着下沉、就像被扔进了抽水马桶里那样被涡流裹挟着无法脱身。
他眼前炸开一片黑色，仿佛一瞬间就因为某种原因而双目失明，但是过了一会儿眼前就再次亮起朦胧亮色，模糊的交谈声从附近某个地方传了过来，听着不甚清晰，像是隔着一层水膜、一堵空气墙那样。
“你得相信我说的，艾略特……作为一名真正的艺术家，他深知自己的天职，除却赞颂世间的美丽，也必须描绘恐怖的景象以警示世人，而皮克曼也确实是这么做的，”男人沙哑的声音带着恐惧和沉重，他停顿了一下，往嘴里灌了一大口酒，“真正的艺术家应该学会观察自然、想象恐怖、描绘畏惧，运用奇异的色彩让观看者获得来自超自然范畴的战栗……你明白的，我也明白的。”
瑟拉斯清楚的记得这里面有两句是任务介绍里面的内容。
那个男人还在继续诉说着，被称作艾略特的男人则一言不发，像是完全不存在一样。
“你应该还记得，皮克曼擅长面部表情的描绘，我从来没有在任何一个人身上见识过像他那样、能够如此生动形象的展现一个人的恐惧神色……真正的艺术家应该走进自然，我一直觉得他们能看到某些恐怖的东西，而事实也的确如此！他在失踪之前一直待在那栋可怕的建筑下面，和一群不知道到底是什么的怪物比邻而居，他一定是看到了什么确乎存在的东西才能画出那样的画作……”
“我们应该祈祷那些东西不会真实存在于这个世界，不过我很难想象从前的人们都是怎么活着的，女巫、巫术、狼人、吸血鬼的传闻肯定不会是无中生有……更何况皮克曼的家族曾经真正的出过一个女巫，也确确实实的被绞死了……”
像是下雨了，周围逐渐响起淅淅沥沥的小雨声。
沙哑的男声喘着粗气停下，又灌了一大口酒。
这时，被称作艾略特的男人慢慢的开口了，他声音斯文而平和，轻柔的道：“我亲爱的朋友，瑟伯，实际上，那些东西确实会真实存在，不过是皮克曼亲手将它们带上来的……”
艾略特轻轻叹了口气。
“太糟糕了……不过，你应该在听吧？外来的客人？”
瑟伯疑惑地询问道：“什么？”
艾略特笑了起来：“我无法在这里帮助你，毕竟我们所处的位置相隔了一整个世界，但是一点小小的提醒，我想，还是在规则范围之内的。”
瑟拉斯屏住呼吸，认真的听着。
他当然知道这是在对他说，虽然不知道艾略特到底是怎么和他沟通的。
“我们用眼睛看见虚实，用鼻子嗅探隐秘，用口唇品味黑白，再用头脑去分辨真假，”艾略特缓缓的道，“虽然有的时候、有很多时候，眼睛、鼻子和口唇都会欺骗我们，但是理性是最强大的武器，只要掌握了逻辑和理性，就能看到一切的真假是非……即使身处最浓重、最腥臭的黑暗，一切感官都被蒙蔽，只要头脑还能思考，就永远不会落在下风。”
他简单的说完，像是刚刚只是发生了一点小插曲，笑意盈盈的对着对面的瑟伯道：“好了，我亲爱的瑟伯，请继续讲述你的冒险故事吧，我很想听听后续。”
瑟伯干巴巴的应了一声好，开始思考刚刚他讲到什么地方了。
“嗯……我跟着皮克曼去了他的秘密工作室，不要问我在什么地方，就算现在我再次去寻找，也不会找到的……就算现在是白天也不行！那里有着一系列惊世骇俗的作品，我保证，艾略特，你看到的时候也会像我一样害怕的发抖……”
瑟伯的话语渐渐消失在耳边，瑟拉斯眼前再次黑暗下去，意识与之前相反的向上浮去，像是从海底浮向水面。
四周逐渐明亮起来，瑟拉斯看到上方是越来越近的水面，感觉到真实存在的液体从眼球表面流淌过去，带着柔和而温暖的轻微力道，有效的缓解了眼睛的酸涩。
在身体浮到海面之下的那一瞬间，瑟拉斯看到了从海面之外透漏进来的东西。
口中的气泡正在上浮，但是很快就在中途崩解成虚无，眼前白光浮动，是海面在细微的摇晃，但是和之前那些清透的海水不同，这里的水明显的黏稠许多，也更加令人不适，即便是从小亲和水的瑟拉斯，也感到一阵胶着的粘滞。
隔着一层海面，他看到了自己的面孔。
对方明明和他长得一模一样，却紧闭着双目，比他更成熟的面容上有着一道醒目的裂纹，从左边的太阳穴一直横贯到右下方的嘴角，将整张脸完全的割裂开来。
==========作者有话说：==========
今天晚上，jj崩的好可怕，差一点就打不上卡啦！
最近在慢慢找状态！
第98章
他们之间的凝视与被凝视并没有持续多久， 因为很快对方就睁开了眼睛。
他好像也身处海中，睁开眼睛的瞬间，睫毛浮动带起一串细微的气泡和涡流。
面上带着横亘伤疤的自己凝视着瑟拉斯， 灰蓝色的眼睛暮暮沉沉，无喜无悲。
很难形容那是什么感觉。
瑟拉斯还记得自己曾经无数次在梦中、幻觉中与自己的养父隔空相对，甚至在上升和下落之间飞速擦肩。但是这一次却完全不同，对面的人被没有上升或者下坠，只是顶着一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 无悲无喜的看着他。
艾略特的话还在耳边。
瑟拉斯偏转目光，看向四周， 海面一如既往的辽阔平静，单单是他面前这一道镜面似的阻隔，就已经蜿蜒到了视野看不见的地方，灰蓝色的边际隐没在天光之下， 半透明的海面之外、另一个自己身后，是一片灰色的天空。
“喂？”
瑟拉斯试探的开口道。
对方没有动作， 只是静静凝视着他， 但不过片刻，他脸上就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表情。
“嗨。”
他脸上的笑容很快就消失了。
“你……”
“从最开始，我们就料到了有这个结果了， 不是吗？”对方猛的开口， 粗暴的打断了他的话，眼神晦暗不明，“你懂的， 我也懂的， 但是实际上还应该有很多的结果，只是我们都没有发现……不， 是我，没有发现。”
瑟拉斯一瞬间联想到了很多东西。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对方阴森的笑了起来，眼睛里带着不明显的偏执癫狂，“我们从未像如此贴近过，过去和未来……哈哈，虽然我们都处在自己的时间里，但是你还能离开，我却被永远埋葬在海底。”
瑟拉斯盯着他，没有说话。
“你身上也许有着另一种可能，”他又露出笑容，“我曾经以为我会是最终的结局，作为‘瑟拉斯’的最终结局——葬身海底，这里既是子宫也是坟场，从哪里来就到哪里去，再合适不过……不过很快我就意识到了一件事，我们并不是从海里来的……就像一个巨大的玩笑，在死后才把这个可悲的事实告诉我，所以这不算归宿……”
他脸上又出现了那种想要把一切撕裂的神情。
“好吧，你都经历了什么，告诉我？我现在已经够无聊了，说不定你身上，会有比我的故事更精彩的部分。”
瑟拉斯又盯着他看了几秒，才慢慢的开口道：“你已经死了吗？”
对方敷衍的点点头：“按照正常情况，我应该是死了，但是现在和你说话的人可还算意识清醒……具体的我也不清楚，可能葬身海底的人都会变成这个状态也不一定……这里永远有着数不尽的秘密。”
“在开始我的故事之前，我想先听听你的。”
“哼，”对方哼了一声，老大不高兴的道：“我已经说得够多的了，如果真的要问起来，我们之间可有的是东西要聊，不过我强烈建议你先讲，毕竟我可是那个缺少乐子的人。”
瑟拉斯思索了一下，开口道：“我已经不在印斯茅斯了……”
对方脸上从最开始的疑惑逐渐变成了目瞪口呆。
“你是说，你已经脱离了最开始的一切……”他疑惑的道，“为什么呢？”
“那天我眼睛一睁一闭，就来到了那个世界，还被一家人收养了……”
在他话音刚落，周围忽然泛起波涛，阵阵涟漪在他们面前的镜面上荡漾开来。
青年脸色一变，语速极快的道：“听着，小子，我不知道你到底是怎么做到跳出循环的，但是毫无疑问你现在已经到了一个新环境和新的……命运里，我无法给你我的建议，只能告诉你这个世界上还有很多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东西……听着，理性，艾略特应该已经告诉过你了，你必须牢牢记住。现在的你显然还不够成熟，当然这是我们的共性，你不必为此自责，但是你必须认识到这一点然后加倍的成长起来，命运线的改变绝对不是单单的给你一个新的选择或者新的人生，那背后不是阴谋，就是……”
他口中的最后一个词句还没来得及吐出来，巨大的海浪就猛的跑了过来，将瑟拉斯裹挟着席卷而去，原地只剩下青年模样的瑟拉斯看着海浪消失的方向，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吐出剩下的几个字：
“诸神的游戏。”
他转头看向天边，太阳已经不知道消失了多久，再也没有温暖明媚的阳光照射下来，让海水都充满暖意，如同母亲的子宫，也不会再有印斯茅斯神迹一般的落日。
“太糟糕了……”
瑟拉斯被海浪一卷，就晕头转向的仿佛在马桶里旋转，直到身体被冲刷上岸，他才吐出一口积蓄在肺里的海水，慢慢的爬了起来。
四周是一片灰白的沙滩，一个少年模样的人正躺在沙滩上睡觉。
他脸上盖着一顶草帽，胳膊枕在身后，不知道是躺着休息，还是已经睡着了。
瑟拉斯凝视着这人的手和脚，隐约猜测到这人也有可能是他自己。
果然，听到动静后少年一把拿来草帽，青涩的面容看向他，正是和他一模一样的面孔。
他们对视了一会儿。
少年率先笑了起来：“嗨！从大哥那边过来的吧？欢迎欢迎……”
他脸上的笑容一变，癫狂的影子在面孔上一闪而逝：“来得正好，欢迎来拜访我们……这些失败者。”
瑟拉斯看向他：“我不明白。”
少年回答道：“我也不明白。”
然后一起陷入了沉默。
瑟拉斯扭头向四周看了看，看到少年身后的方向是一片平坦大陆，隐约的炊烟从路的尽头升起，平直和缓，无风无波。
“你们都是不同时期的我吗？”
瑟拉斯忽然开口道。
“没错，”少年回答，“虽然不知道是什么风把你刮来了，但是我们都知道你会来……这里是所有的、你的、我的、我们的，最终结果的聚合。”
“很显然，你是这里唯一一个没有结果的人，”他笑了笑，“我也不知道你会不会来，或者在达成了那个所谓的真结局——噢真该死！谁起的这个名字！——之后，还会不会来到这里。”
瑟拉斯沉默了片刻，询问道：“所有人？一共有多少？”
少年耸肩，回答道：“我怎么会知道，我们互不干扰也看不到彼此，只是知道有彼此存在，能够感受到互相的呼吸。你刚刚看到的那个，我知道他脸上带着伤疤，他也是我们之间存活时间最长的那个，所以我叫他大哥。不过现在嘛，可能大哥要换人了，如果你能继续活下去的话。”
瑟拉斯看着他，犹豫了一下，询问道：“你是怎么死的？为什么叫做真结局？难道我们之后能够不死吗？”
少年冷哼一声：“谁知道呢？我可没活多久，死于贯穿伤，在船上当水手时遇难了，流落荒岛，被同伴背刺而死。”
他转过身，给瑟拉斯展示了一下身后的伤口。
那伤口还很新鲜，透过单薄的衣服向外渗着血，一丝一缕的连绵不绝。
他刚刚躺着的地方，已经汇聚起了一滩血液。
“噢……太糟糕了……”
瑟拉斯低声说。
“没什么，哈哈，”少年大笑起来：“我们可以算是一体的吧？说不定你获得了真正的结局，我们也能离开这里了……不过……”
“不过什么？”
少年脸上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看着前方的海面出神，忽然询问道：“这里是真实存在的吗？你不用说我就知道你也经历过无数次的幻觉，所以会不会是我又进入了幻觉中？”
瑟拉斯看着他，轻声道：“你既然能想到，就不是幻觉。”
少年眼中的茫然退去，他眨了眨眼：“你说的对。”
他拽了拽瑟拉斯的手，仿佛没有被刚刚的小插曲干扰。他们一直都是如此，一直被幻觉困扰就不再会惧怕幻觉……即便偶尔因为脆弱而失守，也会很快的康复起来。
“我们该走了，你听完了我的故事，我也应该像老大那样送你几句话装一下高深。”
他调皮的眨眨眼，故作深沉的开口道：“嗨，我们还有很多时间，噢不对，你还有很多时间，我知道你现在的命运线已经偏离的十万八千里了，但是不要掉以轻心，这才只是个开始，亲爱的。”
他说着，嘟囔了一句：“哎呀，为什么我没有这么好的待遇！”
瑟拉斯犹豫了一下，垫脚摸了摸他的头发，安慰道：“没事，我会带着你的那一份儿走下去的。”
少年愣了愣，反手拍在瑟拉斯的脑袋上：“你这小鬼！哈哈，等你长高了再来摸我的头！现在不允许！”
瑟拉斯腼腆的笑了笑。
“话说起来，我们的性格还真是不一样呢……”少年打量着他，嘴巴一扁，“唉，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懂事的孩子最讨人喜欢？”
第99章
瑟拉斯曾经不止一次思考过定义的内容。
他从诺维的族群当中获得感想， 意识到定义对于人、动物或者别的或生或死的事物的含义。
而在这个地方，这个不知道是什么地方的存在之所，汇聚着一群自称是不同命运线结局的人， 他们……都同时存在着，共同使用一个名字和同一张面孔。
在简短的交谈过后，他们每个人都给他了一点点小小的感悟和提醒，比如“晚上不要吃鱼冻”、“白天远离发光的球体”、“不要惧怕黑暗”等等。
最后一个和他面容相似的青年面容哀伤的凝视着他的脸，眼中泪光涟涟， 很是沮丧的道：“啊……太糟糕了，为什么我是最后一个……不过， 唉，算了。我知道你在那边有什么，所以，如果你侥幸拥有了家人和朋友的话， 珍惜他们吧。”
“你应该发现了吧，我们都没有朋友、没有亲近的人， 都是独行侠……不知道为什么你能拥有， 但是请替我们好好珍惜……友情和亲情从来都是来之不易的，不可能有人无缘无故对你好，亲爱的， ”青年双手按在他的肩头， 用湿漉漉的鼻尖蹭他的脸，头发丝还滴着水，眸光哀伤， “小心谨慎的应对他们对你的好， 但是也要珍惜……多悲伤啊，我从来都没有过朋友。”
瑟拉斯茫然的思索片刻， 认真的点了点头。
滔天的巨浪又一次席卷而来，昭示着瑟拉斯需要离开这个地方。
在青年的手从瑟拉斯的肩膀上离开时，巨浪席卷而来，将他裹挟着沉入海底。
眼前天旋地转，四周的一切都在高速旋转，但是瑟拉斯微微闭着眼睛、屏住呼吸、耳后的腮口开合，脑海里的思绪却前所未有的清晰起来。
他不知道自己从何处诞生，只知道至今印斯茅斯的落日还烙印在脑海当中，无比辉煌、无比绚丽，灿烂的不像是那个阴暗世界应有的色彩，所有的知识都是来自于祭司和主教，再就是来自于海洋。
大海总能教给他很多东西。
印斯茅斯永远是那副样子，无论是在钟楼坍塌之前还是坍塌之后，也无所谓大衮的教徒有没有降临至此，小镇上似乎总是笼罩着一层充满腥臭、腐烂的鱼虾的阴霾，墙皮崩解的街道上，石板总是显得令人不适的潮湿，到处都弥漫着该诅咒的气味，虽然当时瑟拉斯还不能很明显的区分开来……
究竟是什么改变了他的嗅觉？
瑟拉斯忽然很想要点起一根蜡烛。
在旋涡的颠簸过后，瑟拉斯意识到自己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已经回到了那条充满炽热烈焰和铁链晃动声的走廊里，一切都没有改变分毫，眼前的巨人还在等着他回答问题，身后诺维和汤米盘腿坐在地上，正襟危坐的等着他们的生死。
但是瑟拉斯却知道，他的传教成功了。
巨人忽的恍惚一瞬，黑豆子一样的眼睛里亮起一层金色花纹。
他甩甩脑袋，重重的咳嗽两声，口中火星迸溅，看向瑟拉斯，相当温驯的询问道：“主教？你想要什么？”
“是谁把你们召唤过来的？”
巨人闷声笑了起来，像是听到了什么特别好笑的事儿，好一会儿才摇了摇头：“召唤恶魔的当然是比恶魔更可怕的东西，要知道他们都不屑于承认自己的可怕之处，虚伪和善的对待一切事物，却转头就召唤恶魔来作乱。”
“我不光知道是谁把我们召唤过来的，我还知道他现在在什么地方，”巨人摇着头道，“不过需要代价，嗯……看在你是主教的份上，给你打一折，只要你把跟随的名额赏给我一个，我就是你的了。”
瑟拉斯凝视着他，轻轻的开口道：“西奥，你得考虑好。”
西奥·尼牙孜费劲的从地上站了起来，动作间让地面都震动了几下，他用力拍了拍自己炉膛一样的胸口，发出一声声沉闷的撞击声。
“我准备好了！”
他大声的道，身上红光一闪，体型急剧缩小，最终变成了一个比瑟拉斯高一个头的少年模样。少年红发金眸，身上所有裸露在外的皮肤都绘制着火焰灼烧和铁水流动的纹路，有热亮的微光从皮下透出来……就好像他这具身体只是一个容器，真正的、无穷大的内里则充斥着炼金术士和铁匠，炽热的能量从肌肉和血液中散发出来，迸射出无穷无尽的光和热。
瑟拉斯仰着头看他。
西奥插着腰、昂着头，很是自豪的道：“主教大人，你看我这样好看吗？”
“好看，”瑟拉斯诚实的道，但很快发出了疑惑的声音：“但是为什么……是这个样子？”
西奥金光灿灿的眼睛一眯，往他身后瞥了一眼，哼了一声：“没什么，只是我想这样！”
瑟拉斯转头一看，汤米正直勾勾的盯着他，见到他看向自己，高兴的咧开嘴，露出一排鲨鱼似的牙齿；再转回目光，西奥抱着胳膊看着汤米，一副街头恶霸寻找受害者的样子，眼睛里凶光乍现。
再一看，西奥微妙的比汤米高了一个发顶。
瑟拉斯：……
他好像明白了什么。
“主教大人，虽然我已经是你的了～但是由于契约我们还是需要进行交易……不过嘛，出于对您的忠诚和爱戴，以后不管你需要我做什么，都只需要一点点代价，”他眯着金色眼睛，伸手在身前比了一个“一咪咪”的动作，“比如这一次……给我一根您的头发，可以吗？”
瑟拉斯疑惑的问：“为什么是头发？”
巨人缩小而成的少年哈哈大笑起来，居高临下的贴近了他，明亮如太阳的眼睛微眯着看向他，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您猜猜看呢？”
“如果、我是说如果，有哪一天，主教您因为某一件事从这个世界上消失，我就能用这些积攒下来的东西……再造一个你出来，”他高兴的道，“造东西，无论是活的还是死的，我都非常擅长……这样你就能一直和我待在一起了。”
瑟拉斯若有所思：“是真我？”
西奥神秘的笑了笑，摆动手指，道：“是也不是，理论上来说，人的灵魂在离体之后就很难重新塞回去了，但是我来自地狱。”
“好吧，”瑟拉斯停止追究这个问题，沉吟片刻，从头上揪下来几根头发放在西奥伸出来的手掌里，严肃的开口道：“我需要你帮我救出朋友们，并且离开这个地方。”
西奥咧开嘴笑起来，将几根头发揣进兜里，愉快的道：“好极了，这就是我想要的！那几个家伙我可是早就看不惯了，正好……”
他摩挲着下巴，露出带着血腥味的笑容：“正好新的产品需要原料和一点小小的代偿。”
“主教，你知道吗？这个世界上所有事情的达成都需要代价，换句话说，就是需要代偿……地狱和人间不一样，代偿是显性的、有害的，所以，为了保住我这具金贵的躯体，就只能让别人来代替我承受代偿了。”
西奥说的相当轻描淡写，也相当冠冕堂皇。
走廊里炽烈的温度经久不散，红色的火光照在他脸上、眼里，却根本盖不住那双战意汹涌的金色眼睛。
恶意如潮水般的扩散开来。
“来吧，我们该去会会那些怪物了，”西奥一边迈开步子带着他们往前走，一边介绍道，“这里，理论上是一个虚构的世界，只是一张画纸，但它辐射的范围却非常大，而且……实际上，这只是一个预言。你看到的一切，只是因为你本身的特殊性，我亲爱的主教，它还是会在未来的某个时间里发生……”
他笑了笑，神色不明：“这也让我知道了一件事，你们绝对不是这个世界的产物，只有同源的造物才有免疫的能力，不然就像你们带着的那个人一样，承受不了相应的强度，只能硬化成雕塑……如果预言的内容曾经以你为主角真实上演过，你还能逃开吗？很显然，未必。”
瑟拉斯默默的听着，听到这一句，抬头看了西奥一眼，露出笑：“你怎么知道我是我？人从来都是不断变化的，再早些时候，有人说过世界是由水、火或者气组成的，再后来，人们从宗教中认识到灵魂的存在，就此灵魂论就把宗教和哲学连接在一起，并且还归纳出数本原说……在当时认知有限的情况下，这就意味着构成任何几何形状的线段都有着公度，就此，相当经典的因为认知有限而导致学派瓦解的例子诞生了。时至今日，我们早已经不再是过去的我们，认知在不断拓展，我们每时每刻都在认知新的事物，最长的广度仍然在延伸……”
“停停停，”西奥抬手制止了他，眯着眼看向一脸无辜的瑟拉斯，伸手戳了一下他的脑门，“你这里面……绝对有脏东西，是什么？”
瑟拉斯岔开话题：“我们刚刚过来时碰到了两个怪物，一个特别臭，一个是被缝合起来的女人的……你认识他们吗？会不会很棘手？”
西奥又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轻哼了一声：“对我来说，从来没有棘手的。那两个家伙，一个是【臭】，一个是【甜】，是分属味觉和嗅觉的，但是我的从属等级要比他们高得多……我说过了，我是【熔炉】！”
瑟拉斯又想起自己那个荒唐的、像是某种超现实主义存在的冗长梦境，那里的空气甜蜜而浓稠，呼吸之间都像是在黏稠的蜂蜜当中穿梭，巧克力色地面流淌着红色浆液，四周漂浮着蜜色的雾霭，五彩斑斓的糖块点缀其间……他原本以为这只是为了掩盖原本可能的血腥模样。
虽然现在也同样可能是。
“人的感官有很多种，除了已经沉眠许久的视觉感官，能够利用的也只有味觉、嗅觉和听觉了，能够从更多维的层次产生刺激，”西奥平淡的解释道，“地狱是什么样子的？火焰只是其中一种，谁说臭死人不算折磨的？”
虽然瑟拉斯还是觉得这只是预言的部分可以掩藏的部分，但是这太有道理了。
“嗯……现在我们的目标是，先处理了【甜】吧。”
第100章
【甜】。
甜食， 在人类世界当中存在时，充沛的糖分和能量总会让人感觉心情愉悦……是一种会给人带来幸福感的食物。
瑟拉斯站在那条遭遇了【甜】的走廊前，闻到空气中弥漫着的甜蜜气味， 看到昏黄闪烁的灯光之下，分割成两半的女人从浓稠雾面中走了出来，两双眼睛全部睁开，在脑袋两侧闪闪发光。
他闻着空气中的甜蜜气息，心中木然的想：可能以后艾德拉斯做的甜品再好吃， 他都不会想吃了。
女人显然并不能读心，看向他的时候露出一个血腥的笑容， 那张笑容狰狞的脸上嘴角崩裂、渗出浓稠鲜血，随着昏黄和苍白交杂的灯光和雾面悄然滑落。
铃铛的声音响了起来。
不知道为什么，瑟拉斯总觉得眼前正冲他走来的怪物是一只巨大无比的鲸鱼或者大象，身上带着无数深可见骨的伤口、血肉都被寄生虫啃食干净， 伤痕累累的向他俯冲而来……让他想要向两边避开，可是眼前却晃过苍白森然的牙齿或者肋骨， 让他意识到， 就算向两边闪开，他大概也是避不开被洞穿胸膛或者被象蹄和鲸鱼尾巴横扫践踏的命运。
但在他的身体情不自禁的向旁边闪开的时候，炽热的温度从身边散发出来， 独属于金属融化时的气味烧灼着腐蚀了甜味， 同时也驱散了那种莫名的恐惧感。
西奥正站在旁边，一手按着瑟拉斯的肩膀，金色闪亮的眸子直直的盯着眼前的女人。
【甜】也看到了他， 狰狞的面容安静下来， 另一侧的娴静女人则柔和的开口道：“【熔炉】大人，您怎么出现在这里？”
西奥耸了耸肩， 咧开嘴巴，瞳孔在因为体位问题向上移动时猛地缩小，鲨鱼似的牙齿在高温的映照下表面空气浮动，像是盛夏的柏油路面。
“在这之前，”他摊开手说，“我不喜欢仰望别人。”
女人瞳孔皱缩。
下一秒，凄厉的尖啸声就从她的两张嘴里传了出来，形成了诡异的和声，细骨伶仃的身体轰然倒地，溅起一片飞扬的白色的尘土。
在她的脑袋落到地上时，凄厉的残救生渐渐平息，女人终于有力气缓和一下呼吸，慢慢地抬起头，看向了眼前的几个人。
西奥面色平静地看着她，眼睛里却充满了残忍的笑容，询问道：“你知道我今天来找你是干什么吗？”
女人仓皇的摇头，但目光随即落到瑟拉斯的身上，目露震惊神情。
“您……是为了他？”
西奥偏偏脑袋，像是不明白她为什么这么震惊，笑眯眯的道：“亲爱的，任何人对主教的不尊敬就是对我的不尊敬，回来的时候注意点。”
他微微抬起手。
【甜】那两双眼睛微微一动，落到瑟拉斯的身上，目露狰狞，她一字一句的开口道：“千万不要、让我再遇到你，小老鼠……我诅咒你终将死在这炼狱里，死在我的手上！”
西奥笑的更开心了，金色的眼睛眯起来，看向她的目光更加不善：“虽然你这个狗屁诅咒没有任何作用，但是确实很膈应人，怎么办？我不想给你下次见面的机会了，你有什么遗言想说吗？”
“不，不！【熔炉】大人，你不能这样，上面的……”
她的身体像纸片一样凭空起火，最终在空中燃烧殆尽，成了一撮随风飘散的飞灰。
与此同时，和她共同存在的那些幻影也随之一起消散了，铃铛声不再响起，昏黄和苍白交叠的光晕也退却，这里最终只剩下一片黑暗的走廊。
瑟拉斯凝视着眼前的一切消失，若有所思。
西奥反手摸了摸他的脑袋，安抚的道：“没事的，她已经死了，接下来该去处理下一个……【臭】，如果我没记错，那家伙是在和你的那些朋友一起待着？哦天哪，不会腌入味了吧……”
他撇着嘴摇了摇头，露出嫌弃的表情。
瑟拉斯转而询问道：“那我的另一个朋友呢？那个独自深入黑暗的？”
西奥眉毛一挑，少年布满纹路的脸上清晰的五官微微蠕动了一下，接着道：“他没事，不过看来不需要我来带你们离开了，他那边也要完事了。不过我得奉劝一句，千万不要把这里发生的事情告诉除了你们几个之外的任何人。”
瑟拉斯疑惑的询问道：“为什么？”
“首先，最主要的一件事，就是他们不会相信的，这是由于认知屏障存在所导致的必然结果。”
西奥摆了摆手：“其次，这里本质上还是一个预言，除了现在还清醒的这几个人——当然，也不包括我——将不会有别的人记得这一切，你应该知道随意将既定未来提前告知别人会发生什么吧？这是非常恐怖的一件事，一定要慎重的对待。”
他的目光转向身后的两个人，露出和善笑容：“当然，你们两个也是。”
瑟拉斯拉了拉他的手：“那你也不会记得吗？”
西奥轻哼一声：“你要看是在什么状态下。如果是在这里，这个类似于画中世界的地方，我作为预言的一部分降临在这里，是绝对不会有任何关于预言内内容的记忆的，这是规则，亲爱的；不过，如果在地狱或者预言结束之后，我还是会专注于收集关于您的一切的～”
瑟拉斯松了一口气。
“既然这样，现在发生的事情，在下一次的真实中发生时会发生改变吗？预言其实相当于预演，让幕后黑手制定更加合理的方案？”
“是这样没错，”西奥点点头，“下次的事件只会更可怕，我们大概率不会再碰面了，所以你无法得到我的帮助……当然，谁说我不能动手脚了～”
他冲瑟拉斯眨了眨眼，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
“虽然作为我的崇敬对象你真的又弱又呆，但是谁让我喜欢你呢？如果可以的话，我会尽可能的让你多活两天，至少在我玩腻之前不要死掉，不然……”他舔了舔嘴巴，猩红的舌头上有亮白的纹路，看起来非常醒目，“这游戏的趣味性就大大减少了呢～”
瑟拉斯瞳孔一缩。
很显然……眼前的、身边的这个家伙，一直都知道自己对他施加了某种法术。
只要他想，碾碎他们只是动动手指的事情。
他感觉后背有点发凉。
西奥像是看出了他的紧张，又像是没看出来，毫不在乎的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眯眯的道：“我们走吧，还有的是事情要做，我们不能在这里浪费时间，在这里的事情结束之后，你应该会收到一份小礼物，希望你会喜欢。”
他们接着向前走，很快就到了那条散发恶臭气息的走廊内。
随着汁液蠕动的黏腻声音响起，恶臭逐渐逼近，但却很奇异的减弱了臭味的侵袭，变得相对来说能接受了一点。
庞大的黏稠肉山蠕动着出现在他们眼前。
正如当时诺维所说，他的身上也全部都是眼睛，一个个苍白的眼球和灰色的瞳孔像玻璃球一样随着他的动作不断的晃荡着……如果这些眼睛能够产生视觉，那么无论当时他们躲在什么角落里，只要前方没有遮挡的东西，都逃不过他的视线范围。
【臭】恭敬的趴在地上，很显然是知道【熔炉】的秉性，刻意降低了身高，正好要比西奥矮上半个身高，但这样让他看起来就像一只被压扁的用腐烂的肉块揉搓成的肉饼，还有昏黄的黏液从皮肉之间渗透出来。
“大人，我已经准备好离开了，请不要杀我。”
他恭敬的道，眼睛也不看眼前的几个人，只是默默的等待着西奥开口。
西奥没说什么，只是道：“那你走快点。”
【臭】立马转身，蠕动着庞大的身躯，以一种不符合他体型的敏捷速度，瞬间消失在了他们的视野内。
此刻眼前的一切都开始荡漾，周遭的黑暗正在迅速褪去，露出他们原本所在的地方的形状。
诺维背上的布鲁斯微微弹动了一下，像是很快就要醒过来了。
西奥笑眯眯的转身看着他们。
“记住我的话，还有，记得要给我的商店和货物打五星好评哦～感激不尽，”他两只手在身前比了一个爱心，“给你们比个心～记得五星，一定记得！”
瑟拉斯用力点点头。
随着周遭光芒越来越亮，西奥冲他们摆了摆手，就转身顺着【臭】离开的方向消失了。
瑟拉斯看向诺维。
对方正将布鲁斯放在地上，摘下了面具，露出西班牙人的面容。
他们互相对视一眼，不知道为什么都从对方的眼睛里读出了某种恐惧神色。
汤米还在神游天外，很让人怀疑他到底能记住多少东西。
瑟拉斯将卡牌都收了起来，诺维化成一滩浓稠黑泥又消失在他的脚下。
在这一切都做完之后，周围彻底大亮，明亮的天光从外面照射进来，布鲁斯缓慢的眨了眨眼，疑惑的看向正盯着他的瑟拉斯：“怎么了？啊……我总觉得过了很久。”
他抬起手腕看了一眼表。
“可能是我太累了，”布鲁斯揉了揉眉心，视线又转向旁边的汤米，“这位是？正好解释一下吧，瑟拉斯，我有很多的问题想要问你。”
瑟拉斯沉默的点点头，看向那扇被打开的门，开口道：“我们进去说。”
布鲁斯一愣。
三个人在床上和椅子上坐下，布鲁斯沉吟着将手撑在桌子上，总感觉在他恍惚的一瞬间里发生了很多事情。
瑟拉斯开门见山的道：“布鲁斯，我们需要坦诚一下。”
布鲁斯抬眼看他，轻声道：“你说。”
“你知道的，我的朋友们，”瑟拉斯指了指一边的汤米，“我有很多这样的朋友，而以后一定会有更多，如果不向你合理的解释一下，也一定会引发不必要的麻烦，这是我所顾虑的，而我认为我并没有想错。”
“是的，”布鲁斯点点头，“我需要为你的安危负责，瑟拉斯，虽然你一再向我保证他们的无害性……但是，你知道的，超能力者总是将事情弄得一团糟。”
他用上了布鲁西宝贝的腔调，华丽的辞藻和饶舌听起来傲慢而甜蜜。
“看看大都会的那个家伙，或者，嗯哼……再看看这个地方的主人，”布鲁斯轻飘飘的道，“我很害怕他们控制不住自己的伤害你，而且，很显然，我能看出来，与其说是朋友，不如说他们是你的下属，我说的对吗？而且你还……很显然的，并不具有能够统御他们的能力，现在凭借的是某种奇妙的联系来掌控他们，我说的对吗？”
他的蓝眼睛清明又锐利。
“……是的，我恐怕不得不承认你说的是对的，”瑟拉斯轻声道，他抬起眼，毫不畏惧的盯着布鲁斯的眼睛，慢慢的道：“但是我有我的理由，布鲁斯。现在，为了让你打消这个顾虑，我决定带你前往那条船上看一下……不过在此之前，我想要申请在哥谭那座新建成的花园附近打通港口，允许他们暂时在那里停靠。”
布鲁斯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我很乐意这么做。不过，你是指他们就在这个世界上？”
瑟拉斯并不犹豫，理所当然的道：“当然，不然呢？”
布鲁斯凝视着他，瑟拉斯也绷着脸回望他。
不过很快，布鲁斯就收回了视线，露出一个温和笑容：“好吧，我很乐意，但是听到这个消息之后的心情，确实很复杂。这样一来，一切又回到迷雾之中了。”
瑟拉斯眼神一动，却忽然产生了一个奇怪的想法。
如果让牌组们从那个世界源源不断的过来，这里是否迟早也要变成那个世界的样子？
他暗暗将这个疑问藏在心里，依旧绷着脸，开口道：“我们应该约定一个时间，在这一切结束之后，我们可以去船上看看……艾德说过，只有在独属于他自己的船上的厨房里，才能发挥他最大的能力，到时候还能请那位红头罩先生来吃顿饭，毕竟我还欠了他一顿饭。”
布鲁斯嘴角抽了一下，没去问瑟拉斯怎么就欠红头罩一顿饭了，而是转移话题道：“我们该出去了，如果你还需要我的帮助，我可以留在这里几天。”
瑟拉斯担忧的问：“这样不会影响你在哥谭的……”
布鲁斯笑了笑：“迪克从布鲁德海文回来了。”
瑟拉斯了然：“他的精神状态怎么样？还好吗？”
布鲁斯道：“看起来像是重新回到了13岁，非常活跃，他能够胜任的，我一直很信任他。”
瑟拉斯若有所思的看了眼布鲁斯，决定把这句话记下来复述给迪克听听。
【旧笔记小说网】www.jiubiji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