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天恩的嘴巴上也缠有胶带,他顶着一脑袋干巴的血,用呜呜对着我一顿输出。
我从他灵动的红眼珠子里飞快拼凑出了我不在时发生的一切:
我走后,李天恩应该是没死透复活了。他想起身,但是我缠得太死了,他没成功,就只能做一只陆地蛄蛹者
——那些血迹,是他想要站起来的失败尝试,但他应该总算找到了一个支点,所以他成功起来了,站在我的面前。后果就是家里的客厅到处都是他的血!!!
视觉效果简直比我真的杀人了还刺激。
我崩溃了。
我甚至已经知道看到这个场景的你会骂我什么了:
“你是什么新品种的弱智吗,杀人能不能杀利索了再走?没吃过猪肉也该看过电影吧,补刀会不会啊?好气哦!劳资的厌蠢症都要犯了!”
不是的……请不要这样说我……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我的杀人经验也不多,我不知道他其实没死透,我下次再继续努力就是了……
但当下我直接被吓尿了,脑袋一热,一脚踹在了李天恩的□□上。
李天恩向后仰,砸翻了桌子,和一堆东西一起“乒玲乓啷”倒在地上,紫红的脸上青筋隆起。
“唔嗷……”他的嗓子眼儿里挤出了一声来,毛毛虫似的缩成一团,好半天,又开了慢动作一样左右摇摆,眼睛翻得只剩下了眼白,仿佛已经疼得升天了。
完蛋,我肯定是踹到李总要害了。
像我这种好学生,这种时刻还不忘进行深刻的自我反省——要是我的纪要也能写得如此直击李总要害就好了。
“对对对不起,李总,我不是故意的。”我这个人优点不多,但特别有礼貌,赶紧关门道歉,“没事吧,疼坏了吧?”
我看到李总脸红脖子粗的,好半天才不挣扎了,只喘着粗气,翻着眼睛瞪着我。
他的眼睛更红了,像一只神经错乱的兔子。
我觉得他这样还挺有趣的,就情不自禁伸手想摸他的头安抚一下。
谁知道李天恩就跟我有毒似的疯狂蛄蛹起来,向后躲避,而且我能听出来一向很高贵冷艳的李总正一点也不高贵冷艳地在骂我:
“游乐,劳资操你妈,你有本事解开我,信不信老子弄死你!”
我很惋惜:精神真好,看来是真死不了了。
我后颈隐隐发痒,又看向了那个陨铁花瓶。
要不补一下?我怕他动静太大了惹来邻居。
大约是察觉到了我的视线,李天恩浑身的气势一下子就没了,他突然又冷静了下来,哼唧起来,似乎有话要说。
“你说什么?”我好心给他嘴上的胶带撕到了嘴角边缘一点点。
他费劲地用嘴角说话,居然是罕见的和气:“我错了,游乐,刚才是我冲动了,我知道是我惹你生气了,所以你才打我,我保证不告诉任何人,咱们就当这件事没有发生过,好吗?”
“……没发生过吗?”我挠着脖子上越位的一颗疹子,板着鲁豫脸,“我不信。”
毕竟,我的这位领导是个集天地糟粕于一身、达到人贱合一的纯种贱修,我要是放了他,他出门第一件事绝对就是报警。
李天恩深吸了一口气,严肃和我谈判:“我发誓,我说到做到!脑袋我就说是自己磕的,绝不会报警,你马上都要离职了,何必为了我吃牢饭?再说,被下属打成这样,我自己也没面子,对不对?”
我忽然觉得很新奇。
因为李总的语气竟然有点像是在哀求我。
原来当他处于劣势的时候,也是会说软话的嘛。他脸上的惶恐,看着和那些被他恐吓威胁讥讽的员工也没什么区别。
我蹲在一旁欣赏着,又笑了,“没想到李总还蛮为我着想的。”
“是的是的,我说了,我非常认可你的优秀,”他连连应承,一脸严肃,“以前是我不好,我也意识到了自己的问题,我一定改正。对不起,你放了我,我们以后井水不犯河水,好吗?”
“哦?那你说说,错哪了?”我突然有兴趣了。
“额……”
这个问题显然根本就没在李总核桃大的脑子里浮现过,所以他的双眼茫然得十分澄澈。
好半天,他才说道:“我、我不该骂你垃圾。”不过李总显然这辈子很少服软,很快又小声补充:“可你先骂我的。”
我的兴趣骤然消失了。
算了,谁还能真指望领导反省啊……
但我仍假装被他触动了,继续试探他:“其实吧,我也知道大多数领导都不做人的,但我本身真的很珍惜这份工作。你今天说要给我升职,我心里还挺高兴的。”
之所以会这么说,是因为我心里真的萌发了一点不切实际的幻想
——就像每一个犯罪分子都认为自己能够逃脱法网恢恢一样,我虽然并不信任李天恩,但在刚才的一瞬间,我还真有点盼望着他真的能够言出必行:忘记这件事,然后再给我升个职……
我的要求很低,主管就够用了,而且我还敲了他的脑袋,踹了他的老弟,虽然没扯平,但我的怨气消弭了1%。
有时候人的正邪摇摆,往往就在这一根稻草之间。
可李天恩狐疑地瞅着我:“你不是说别的公司给你开了18000吗?”
不等我说话,他突然眼睛一亮,露出「恍然大明白」的表情,随后就轻蔑地笑了,“哈,你编的?”
“???”
他不合时宜的一脸霸总式的冷笑:“我就说嘛,哪家公司这么蠢,会给一个行政开这么多钱,演得不错,我差点都信了。这就能让你感觉场子找回来了?”
ber,李总,你这样对待绑匪真的对吗?
我的花瓶果然还是饥k难耐了。
李天恩看出了我的意图,笑容猛地消失,一下子缩了、往后疯狂拱,像条生机勃勃的蛆:“你干嘛,你你你冷静一点,我错了我错了。我是要给你升职的!是的,是你应得的,你你你别生气!”
晚了。
我用力一花瓶砸向他,他向后一弹,结果只砸在了他拱起的膝盖上。
“……!!!”
他又瞬间弓成了一个虾米,三秒之后迸发出了凄厉的嚎叫,还混杂着对我的咒骂。
他还流出了生理眼泪,水珠爬过干涸的血渍就成了红色的蚯蚓,蜿蜒着爬进了他的头发里。
“死货,会不会好好说话?”我好心地问,“需要我教你吗?还叫?想再来一下?”
他生生憋住了,只是嘴巴里要哭不哭的哼哼唧唧。
好半天,缓过来的李总明智地再度选择了妥协,粗喘着,语气却又无比春风和煦了,“好,好,你别生气,我们再好好商量一下好吗?你放了我,你想升职,我给你升,你想要月薪18000,我给你开,你想要什么,我都满足你,可以吗?”
可以啊!
太好了啊!!
但你不会以为我真的信吧!
难道我是李总见过的最单纯无邪的女孩?
眼下李总态度还比较温和的,所以我也就好脾气地告诉他实情:“李总,其实打了你我也很后悔,你提出的条件也很诱人,我很想答应,但是现在一切都晚了,都怪你昏了那么久。我已经在系统上帮你请了一个月的假,说你去意大利了。”我看了一眼手机,“今天是1号,也就是说,你至少得呆到月底才能走呢。”
李天恩顿了两秒,面如死灰,突然,他用嘴角尽余那一点空隙抻着脖子疯狂大叫起来:
“救命!!!救命!!!!”
我呆呆看着他表演精分:上一秒还在情绪稳定和我和谈,这一秒又像油炸毛毛虫似的在地上翻滚,劲道、弹滑。他脑袋上的伤口应该又裂了,被他甩得血珠四溅,给本来就很屠宰风格的客厅血上加血。
如果他没有缠成这个死样子,我还真摁不住他……
我只好再度缓缓举起了陨铁花瓶帮助他冷静。
人教人不成功的,事教人一次就会。
想到之前的疼痛,他学乖了,一下子就闭上嘴了,老老实实地蜷着,眼睛时不时翻着瞟我,眼白很多,像条做错事的狗。
还有点可爱。
看他安静下来了,我把他嘴上的胶带重新粘好,试着好好和他沟通:
“李总,其实住在我这里也没什么不好的,我又不像你那么言而无信,只会给人画饼。我答应你的事,就一定会做到。所以我现在扶你站起来,然后你就跟我走好吗?我可以让你先住厕所里,别的事可以慢慢商量。”
——才怪。
主要我必须得把他带去厕所里杀了,比较好冲水清理,不然我倒霉的客厅怕是很难挽救了。
好半天,他老实点点头,看上去是经过了一番深思熟虑的。
我信了。
事实证明,我确实是这个世界上最单纯无邪的女孩——简称傻逼。
因为我才一扶他站起来,这个没品的孽畜就狠狠地一头撞向我的脑袋!!!
duang的一声,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我险些比他还早进入六道轮回
——李总的脑袋硬得像花岗岩一样,平时绝对没少吃钙片,难怪我的陨铁花瓶都没能干掉他!
我倒在了地上,眼前黑一阵亮一阵,又疼又恶心,恍惚中还看到他像虫子一样蹦跶到门前,用脑袋压住门扶手,艰难向下……
脑袋开门确实不容易,但他一顿折腾,换成嘴巴去咬住——看着很像是劣质男模在表演擦边——门还是开了,他一边“呜呜呜”地叫着,一边继续往外蹦。
而楼梯上刚好上来一个人……
啊,我的头疼得要炸开了。
“呜呜呜!”他在努力向那个怔愣的人求救,脖子上筋都绽了起来,满脸激动得通红。
我眼睛一翻,彻底晕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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