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彧自觉他和翟杉屿的交情不适合讲太多私活，剩下的话便也不再说穿，翟杉屿足够聪明，这几句话足以让他想清楚一些事情。
翟杉屿当然想得清楚。
他想要的那种结局，正在以一种不可控的走势与他的一言一行相互拉扯，时而靠近，时而背道而驰，翟杉屿觉得自己快要被扯碎了。
那种结局，就是爱上他，爱上楚欣。
可悲的是，翟杉屿在爱上他之前先离不开他。
翟杉屿终于明白，他是一罐黑色的融化的胶黏物，窒息地附着在楚欣的身上，让楚欣无法剥离，负重前行，一直拖着他走。他不止一次地挡住楚欣的视线或听觉，让楚欣无助地向前。
他的感情，是他们身后那无限的、痛苦延展的拖痕。
楚欣在车库等了一阵，终于等到翟杉屿从电梯口出来，Alpha显然没料到他会在这里等自己，瞬间脚步一顿，快要合上的电梯门因为他的撤步再次打开。
“我有点事想和你说。”楚欣正对着他，站在声控灯下，暖色的灯光将他棕栗色的发丝都勾勒得根根分明，翟杉屿的心跳错了一拍，呼吸的节奏也被打乱。
他有些埋怨席彧在车库装声控灯了，他还没来得及说话，灯光就在一分钟内灭掉了。
“去车里吧。”
翟杉屿抬脚走向楚欣，声控灯再次亮起。
两人一前一后走到离车还有十步远的位置，翟杉屿就按下车钥匙开了锁，车灯闪了两下，楚欣径直走向副驾驶，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翟杉屿坐到驾驶座，伸手打开了灯光，车内温暖的光亮与阴暗的地下车库形成鲜明对比。
楚欣看着车窗上的倒影，沉默片刻，开口道：“翟杉屿……我们以后除了必要的工作，其他时候就不要见面了吧。”
翟杉屿从刚开始就错拍的心脏在此刻似乎停跳了，紧接着是密密麻麻的疼痛，此刻他的喉咙里好像扎了无数根针，错综复杂，想说出口的话一次又一次被困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离他们最近的一个声控灯也熄灭了，现在，车库里唯一的光源就在他们之间。
楚欣很少这样叫翟杉屿的名字，也很少用这种没有感情的语气说话，好像他说出口的事情就真的无关痛痒，却宣判了翟杉屿的死刑。
Omega转过头，目光灼灼定在Alpha的身上，烫得他得心跳愈发紊乱。车内的空间还是太小了，Omega身上自然散发的柠檬味信息素迟迟无法消散，翟杉屿的感情就在这样的味道中反复死去，又惊醒。
“我、我们……你讨厌我了吗？”
翟杉屿抬眼看向楚欣。
他一直挺直的脊背在此时微微弯下去些许，凌厉的气场全部消失殆尽，剩下的只有示弱。翟杉屿好像再也骄傲不起来了，至少在楚欣的面前是这样。
楚欣皱了皱眉头，回答道：“不是……翟杉屿，我真的很感激你，这次你帮了很多……以前也是，但是……”
楚欣轻轻咬着嘴唇内侧的软肉，犹豫几秒后继续道：“你可能不知道……你发我的那份电子版文件，其实纸质的才更方便。翟杉屿……这个对我来说太重要了……”
翟杉屿愣住了。
他明白楚欣的意思了，他的贸然和专断已经打乱了楚欣的步伐，甚至耽搁了楚欣的工作。
楚欣不需要一些意外的相遇，更不需要他的施舍，翟杉屿的纠缠在这个Omega眼里逐渐变得莫名其妙——他们真的已经离婚了，即使不做陌人，也不能够保持过于亲密的关系了。
“……对不起。”
这是翟杉屿第一次向他低头。
楚欣两手放在腿上，两根食指不停地绞着，面对这样的翟杉屿，他没有经验了。一直都高高在上的翟杉屿，这次却向他道歉。
其实楚欣心里也忐忑，与汇丰智能的合作是翟杉屿帮他谈来的，他受了恩惠，现在还提出这样无情的要求，很有可能会触怒翟杉屿。但是，Alpha却先对他说了“对不起”。
“我也不是这个意思……”楚欣有些无措地说。
Omega努力保持平稳的心绪终是被打乱了，信息素有些不受控制地外露，柠檬的气味占据了大部分空间，一时间两人都无法再开口。
他不想和翟杉屿接触的原因也就在这里——楚欣清楚地意识到，自己越和翟杉屿靠近，就越混乱，他觉得时至今日他和翟杉屿的关系已经发了巨大的改变，他们不再是相互间没有爱情的合法配偶，也不能算作能平心静气促膝长谈的朋友。
他们的关系太过混沌，楚欣在这种感情里面找不到出口。
翟杉屿的手撑在下巴上沉吟了许久，最终声音沙哑地说道：“我知道了。”
他的眉头还皱着，却又露出一个勉强的笑容，别扭又硬，像是要安慰楚欣，又放不下自己心里想的，这样的表情是楚欣没见过的，比他哭还难想象。
“我送你回去吧。”
Omega叹出一口浊气，缓慢地点了点头。
第14章 思绪万千
翟杉屿的车刚开到李砚的工作室院子外，小黑就兴冲冲地跑出来扒拉车门，楚欣怕车压到它，便先下去把它引开。翟杉屿停好车，伸手整理上方略微有些歪的后视镜。
小黑还在楚欣周围转圈，它已经长成了成年德牧的体型，站起来能达到楚欣的腰上一截。李砚曾好多次因为小黑乱扑人而发火，他总对这只德牧说：“你再这样的话，你最喜欢的楚欣和阿姨总会被你撞倒的！”
“好啦，小黑，别舔我了。”楚欣微微弯下身子，摸着小黑的脑袋。他僵硬了一路的身体在此时终于得到放松，紧绷的神经也慢慢舒缓，车内低沉的气压消失不见，在这里他感受不到威士忌的味道带来的微醺。
小黑的耳朵突然竖起来，这是它警觉的模样。楚欣下意识转头看了看刚刚停车的方向，翟杉屿还没下来。紧接着，小黑倏地从他手下窜出去，微硬的毛发摩擦得他的手有些疼。
“坐下！”
一个陌的声音从楚欣的前方传来，下一秒是小黑震耳欲聋的怒吼，吓得楚欣颤了下。
小黑性格是相当温顺的，平时几乎不叫。他怔愣地抬头，只看见一个身形高大瘦削的人站在门口，面有不悦，和小黑对吵。
那是个Alpha，楚欣觉得眼熟，却一时间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院子吵闹起来，狗叫还在继续，那个Alpha也不停地和狗吵架，别墅里又噼里啪啦一阵响，终于，李砚踩着两只塌了后跟的鞋子跑出来，要不是还扶着门框，他差点就摔下去了。
“陈昀你有病啊！你和它吵什么！”
这下又有一个吼叫的人了，楚欣觉得太阳穴直突突。
恍惚间李砚已经跑到了他面前，一股似曾相识的味道在他们中间弥漫开来，是蜂蜜，还有李砚自己的薄荷味信息素。
楚欣皱了皱眉，这下他终于想起来这股蜂蜜味信息素的源头了，他倏地望向李砚身后，那个Alpha还站在别墅门口的台阶上，现在他貌似已经控制住了小黑，终是占了上风。
那是楚欣当时在餐厅碰到的那个易感期的Alpha。
见Omega疑惑的模样，李砚拍了拍他的肩膀，匆匆解释：“那是陈昀，你想起来了吧？这两天阿姨回老家了，一去就是一个月，我俩总不能在这里饿肚子吧？陈昀他、他也做过厨师，我先让他暂时来这里帮忙。”
“你，你们……”楚欣的声音越来越小，怕李砚马上要应了他后面没说出来的话。毕竟，李砚能沾上那么多别的Alpha的信息素，那关系一定是不一般的。
脑袋里的一团乱麻被李砚一个巴掌拍散了，Alpha没好气道：“能有什么！我看他特不顺眼！”
被“看不顺眼”的陈昀此时正向他们走来，楚欣略感局促地换了个站姿，把重心从左脚挪到右脚。李砚装作没察觉般仍背对着步步逼近的陈昀，直到第四个人出现了。
翟杉屿不知何时已经下了车，走到楚欣身后一步的位置，他双脚一前一后，似乎立刻就能并拢站到楚欣身边。
先靠近的是蜂蜜的味道，紧接着威士忌味的信息素也爆发出来，两个Alpha像早已结下梁子，一见面便谁也不让着谁。
“你们……什么情况？”李砚一脸莫名其妙地看看陈昀，又看看翟杉屿。
“什么也没有。”翟杉屿语气不带情绪。
只是单纯地，出于对Alpha同类的排斥。不知为何，翟杉屿看到陈昀时，比当时看到李砚走在楚欣身边还要不爽。
“反正目前就是这样，陈昀现在来负责我们的饮食起居，额，主要是我的，楚欣你平时也过来吃饭吧。”李砚和稀泥般说着，希冀的视线全投在楚欣身上。
Omega正要开口，却被翟杉屿先抢去了话头。
“他？饮食起居？”语调拉高。
李砚的表情快崩溃了，他实在不想和这群人纠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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