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璞玉将琴递给段逢汀，像是在做交接仪式般，眼神完全黏在段逢汀身上，喊了一声响亮的“段老师”。
第74章 最后还是回到了原点
练习室隔音很好，顶灯洒下的光晕笼罩住两人，不知模糊了谁的视线，恍然间觉得这份二人世界并不清白。
段逢汀从虞璞玉手中接过琴，音响早已连接好，一切都准备就绪。
虞璞玉自发地拖过旁边的高脚凳坐下，双手撑在两边，两条腿轻轻晃荡，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段逢汀，像个等待演出的忠实观众。
段逢汀深吸一口气，低沉饱满的音色在练习室里荡开，比在琴行时更加流畅，更加真切。
他没有弹复杂的曲子，也没有完整的旋律，只是从最基础的音阶开始，手指在指板上缓慢地移动，每一个音符都在慢慢和段逢汀融合到一起。
虞璞玉安静听着，目光一会落在段逢汀身上，一会落到段逢汀的手指上。他能看出段逢汀指尖的僵硬，同时听到音符和音符之间偶尔的停顿。
段逢汀的节奏感确实不如之前精准，一些需要快速移动的把位转换也显得有些吃力。
和曾经完全两幅模样，却又一样。同样有对音乐的执着。
即使眼前的段逢汀早已没有了当年在舞台上，那种信手拈来，挥洒自如的风采，虞璞玉心里并没有失望或惋惜，反而涌起涓涓暖流。
他看到的不再是一个跌落神坛的天才，而是一个咬着牙，一点点从泥沼里往外爬的战士，哪怕身受重伤，依旧会站起来。
笨拙的，磕磕绊绊的琴声此时比任何完美的演绎都让虞璞玉心动。
段逢汀弹完一遍音阶，休息了片刻，做好适应和调整后，再次开始。这一次，他又尝试了一段无垢乐队早期作品的伴奏段落。
依旧磕磕绊绊。
兴许是虞璞玉在场，不想让他太失望，段逢汀仿佛跟自己以及这把新吉他较上了劲，固执地想要快速找回原来的状态。
就在一个旋律卡顿，段逢汀有些懊恼地想要松手时，一道沙哑而轻柔的歌声缓缓加了进来，促使段逢汀继续演奏。
虞璞玉没有听过这首歌，不知道具体歌词，只是跟随段逢弹奏的旋律，即兴哼唱着。声音不高不低，却异常贴合吉他缓慢的节奏。
歌声演变成一盏盏小灯，点亮段逢汀摸索前行的黑暗道路，指引方向的同时，也驱散独行的孤寂。
段逢汀看向坐在高脚凳上的虞璞玉。
那人正歪着头，眼神明亮，唇瓣轻启，飘扬出一段又一段悠闲音节。暖色灯光打在虞璞玉身上，将他整个人都笼罩在光里，一同变得毛茸茸的。
这一刻，练习室里涩的吉他声和沙哑的哼唱声交织在一起，融合到一起，无比和谐。
没有观众，没有评判，只有他们两个和一段在“对话”的音乐。
它们构不成一首完整的歌，却构成了完整的段逢汀和虞璞玉。
虞璞玉的声音传到段逢汀的耳朵里，哪怕不清晰，不连续，他也能感知到虞璞玉在诉说的情感——
我在这里，我在听着，我陪着你，慢一点没关系，走不稳也没关系。
段逢汀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重新低下头，看自己的手指在琴上游走。在接下去的几个小节里，旋律比之前流畅些许。
温柔哼唱悄无声息地融化了段逢汀的固执。
虞璞玉见段逢汀神色稍缓，哼唱的声音便变大了一点，更是带着鼓励的笑意。
不知过了多久，段逢汀的手指停了下来，按在琴弦上，止住余音，虞璞玉的哼唱也戛然而止。
段逢汀低头看了看双手掌心，左手指尖泛红，断断续续传来痛感，但他并不在意，只要再多练几次，重新磨出茧就可以了。
就怕……
就怕再怎么练都无法回到巅峰状态。
“很好听。”虞璞玉蹦下椅子，跑到段逢汀身边，眼睛里像是落满了星星，怕段逢汀不相信，兴奋地又说了一遍，“真的很好听。”
段逢汀看着虞璞玉一副欣赏的模样，一时不知该怎么说，他知道自己弹得有多糟糕。
“哪里好听了？”段逢汀问道。
“就是好听。”虞璞玉凑近了些，握住段逢汀拿着拨片的手，仰起脸看他，语气笃定，“只要是是段逢汀弹的，就好听。”
“……”
蛮不讲理的话语再次让段逢汀语塞，看向虞璞玉近在咫尺的脸，那双眼睛里映着暧昧的光线，也映出自己有些模糊的轮廓，一种冲动忽然涌上心头。
段逢汀将空着的手抬起来，轻捧住虞璞玉的脸庞。
虞璞玉愣了一下，随即闪过一丝狡黠，非但没有躲开，反而顺势往前凑了凑，两人的鼻尖快要碰到一起。
“段老师…”虞璞玉故意将声音压低，呼出的气息化作羽毛，一下又一下挠在段逢汀心尖上，“想干吗？”
段逢汀没有回答，拇指从脸侧滑到下巴，将那块柔软的皮肤捏得发红，两人呼吸纠缠，虞璞玉的眼神变得迷离起来。
虞璞玉踮起脚，段逢汀低下头，吻住了微张的嘴唇。
缓慢地、试探地、小心翼翼地吻一下冲昏虞璞玉的头脑，立刻伸出手臂环住段逢汀的脖子，整个人快要嵌进段逢汀怀里，热烈地回应他。
吉他夹在两人中间，坚硬的琴身硌着有些不舒服，段逢汀将琴往身后一甩。唇舌交缠，无人说话，皆是沉默的倾诉和无需言说的包容。
良久，段逢汀才稍稍退开，额头抵住虞璞玉的额头，呼吸都有些乱。
虞璞玉脸颊泛着红晕，眼睛湿漉漉的，像只偷腥成功的猫，得意地舔了舔嘴角，撒娇般地小声叫他，“段逢汀……”
段逢汀“嗯”了一声，手臂仍然环在虞璞玉腰上，迟迟没有松开。
“我下周真要去艺人部了啊？”虞璞玉用毛茸茸的脑袋蹭了蹭段逢汀的颈窝。
“去了艺人部就认真跟老师学，别偷懒，合同我会帮你去谈。”段逢汀吻了吻发旋，刚想松开手，却被虞璞玉牢牢按住。
两人依旧抱在一起。
虞璞玉怕一松手，段逢汀又越来越远。
“那你会来看我上课吗？或者，我上完课能来找你吗，我等你下班，然后一起去……呃…”
段逢汀往虞璞玉腰上掐了一把，打断他说话，“好好上课，好好准备音乐节，听到没。”
“知道了。”虞璞玉把头埋进段逢汀肩膀处，闷声答应，“我会听话的，那我要是想你了，给你发消息，你会回吗？”
虞璞玉又熟练地开始“耍赖”，在段逢汀耳边哼哼唧唧，一会威胁说不回消息就翘课，一会放软声音撒娇说你就回回我嘛，总之，各种方式都使了出来。
“嗯，有空了就会回。”
柔软的耳垂久违地被段逢汀揉捏，又听到段逢汀答应，虞璞玉立刻笑开了，双手伸到段逢汀背后，弹出一串欢快的旋律，结果没弹几下就开始喊手疼。
段逢汀松开怀抱，在自己口袋摸索一阵，随后将琴行送的拨片放到虞璞玉手上。
一枚再普通不过的小乌龟拨片，没有段逢汀的签名，虞璞玉仍像对待珍宝一般，在手心里紧攥了一会后，放到上衣口袋里，和心脏贴在一起。
“饿了。”虞璞玉眼巴巴看着正在收拾的段逢汀，“我们去吃饭吧，就去以前常去的烧烤店怎么样？”
“那家店已经拆掉了。”段逢汀背上琴，忽视虞璞玉惊讶的眼神，“走吧，带你去另一个地方。”
一路上虞璞玉都没什么大兴致，他在听到店已经拆掉的下一秒就陷入难过，为什么他和段逢汀的记忆都在渐渐消失。
乐队没有了，店也没有了。
两人之间只剩岌岌可危的音乐，万一段逢汀再一次放弃，虞璞玉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做了。
不对，段逢汀不会放弃。
虞璞玉偷瞄段逢汀一眼，红灯间隙，驾驶位的人出乎意料的朝副驾驶伸出手，带有戒指的手被包裹进温暖掌心。正当虞璞玉以为段逢汀想借此把戒指收回去时，他听到段逢汀问他——
“很喜欢这个戒指？”
“嗯。”
段逢汀笑笑，“那你要收好，丢了就没有了。”
“不会弄丢的。”虞璞玉抓住段逢汀的手，重复道，“我不会弄丢的。”
两人驱车到了一家本帮菜小馆子，环境清雅安静，老板似乎和段逢汀很熟稔，直接将他们引到靠窗的僻静包厢位置。
点完菜，虞璞玉见段逢汀没有聊天的兴致，便百无聊赖地摆弄桌上的筷子，无名指上的戒指时不时反射出一点微光。
段逢汀的目光几次扫过那枚戒指，神色平静，什么都没说，自顾自端起柠檬水喝了几口。
虞璞玉敏锐捕捉到段逢汀的视线，停下动作，抬起左手，伸到段逢汀面前晃了晃，故意问道，“我戴着还挺合适的，你那枚呢？什么时候也戴上给我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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