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柏冬的背包很大,也挺沉的, 里面杂七杂八放了很多东西?。


    有他平时爱吃的糖和小零食, 还有一些上课要用的书本。这把螺丝刀是他提前想到安装投影仪时可能要用到,前几天路过五金店时新买的。


    刑澜草草翻了翻,很快在一堆咪咪虾条里找到了一把突兀的螺丝刀。


    他起身,正想把它给房间里的李柏冬送去,然而把包放回去的一瞬间, 一颗爱心形状的巧克力?忽然从背包的侧袋里掉了出来。


    巧克力?小小的, 没有商标,粉红色的包装纸在雪白地板上格外显眼, 带着一种淡淡的甜调香水味。


    他的眸色微凝,顿了顿,低头把它从地上捡了起来。


    客厅灯光明亮,从包装纸的缝隙中隐约可以觑见一张小小的字条。


    不用想也知道?,会特意塞进爱心巧克力?里的纸条,除了情书,没有第二个可能。


    刑澜不动声色地抿了抿唇, 装作没看见,把巧克力?重?新放回了李柏冬背包的侧袋里。


    他走进了房间,若无其事地把螺丝刀递给李柏冬,双手抱着臂,也没说什么话?,就这么靠在墙边静静看着他安装。


    李柏冬虽然是文?科生,在家电方面的动手能力?还挺强的,有一次家里的空气净化器突然坏了,毛病有点复杂,刑澜本想周末找人来修,结果李柏冬只花了不到半个小时就完全修好?了。装个投影仪更是简简单单,不在话?下?。


    放在以前,刑澜肯定不会光在旁边站着看着他安装,早就走过去帮忙了。


    但?是今天,他也不知道?在想什么,盯着眼前忙前忙后的李柏冬,脸上表情淡漠,半点没想过去协助的意思。


    过了一会儿,投影仪终于安装好?了。


    李柏冬看着自己的杰作,歪了歪头,胜利地轻轻欢呼一声。抬手擦了擦额角的汗,笑嘻嘻转过头,刚想摇着尾巴开心邀功,却在一瞬间对上刑澜冷若冰霜的目光。


    刑澜今天也不知怎的,气压莫名很低,神?色间带些说不出来的意味。


    “哥?怎么了?”


    李柏冬敏锐地意识到空气中的气氛有点不对劲,舔了舔唇,有些无措地看着刑澜。


    “是你不喜欢在房间装这个吗?那我可以拆掉……我现在就拆。”话?音刚落,他便弯下?腰,手忙脚乱地要去拆那个投影仪。


    刚刚费了半天劲儿辛辛苦苦装好?的投影仪,还没来得及使用,因为刑澜一个貌似不悦的眼神?,马上就要惨遭拆除了。


    刑澜走过去,拉住李柏冬刚要碰到投影仪的手,阻止他道?:“行?了,装都装好?了,别拆了。”


    李柏冬微微低下?脸,黑溜溜的眼睛显得落寞,委屈巴巴地说:“可是你不喜欢……”


    “我哪儿不喜欢了?”刑澜偏过头,似是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下?意识眨了眨眼,掩饰道?,“我只是……有点累了。”


    李柏冬想起来,今天是刑澜母亲的生日,对刑澜来说,确实是一个难以消解的日子,会毫无原因地情绪低落也很正常。


    即使做了再多专业的心理治疗,他的心底终究还是从未放下?过。遗憾与?自责就像一块巨大的山石,把他压得喘不过气,也将他此后的人生永远都定格在那个寒冷的雨夜。


    痛苦没有形状,却已?然深入骨髓。


    李柏冬垂眸看着刑澜愈发苍白脆弱的神?色,像是想到了什么,伸过手温柔地把他抱进怀里,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哥,别难过,以后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刑澜听着李柏冬好?似真心的安慰,又想到刚才在他书包里看到的那颗巧克力?,心情顿时非常复杂。


    过了好?久,才生硬地抬手回抱住李柏冬,在他怀里闷闷地应了一声。


    -


    投影仪在卧室安装好?后,李柏冬以测试效果为由,半夜拉着刑澜一起看电影。


    这部电影李柏冬想看很久了,两人第一次约会的时候,他特意买了两张电影票,想和刑澜一起去看。


    因为刑澜突然被刑毅一通电话叫走,两人没有看成。后来刑澜本想再找时间请李柏冬看,可谁知道那电影没几天就提前下映了,好?像故意跟他们闹着玩儿似的。


    兜兜转转,曲曲折折,这部电影总算在前几天上了流媒体,现在两人一起在家里看,也算是补上了那天的小小遗憾。


    新投影仪的效果意外很好,画质清晰,音效绝佳,无论距离与?角度都很合适。


    李柏冬把卧室的灯都关了,四周漆黑一片,静谧无声,还挺有电影院的氛围。


    影片是一部大热爱情电影的续集,两个主角在上一部好?不容易终成眷属,却在这一部遇到了更多新的感情危机,争吵不断,从原本的真心相爱,到差点分手。


    刑澜以前工作忙,很少?看电影,偶尔心血来潮一两次,也更喜欢类似<a href=tuijian/xingjiwen/ target=_blank >星际</a>穿越这种构思精妙的科幻片,对爱情主题的作品其实兴趣不大。


    他全程都面无表情,心中毫无波澜,频频移目看进度条上的剩余时间。


    相形之下?,李柏冬却看得非常认真动容。


    电影开始还没有十几分钟,在看到两个主角因为误会逐渐疏远的时候,他的眼眶就已?经红了。后来随着剧情发展,更是抱着怀里的鲨鱼抱枕小声哭了起来,不停地拿纸巾给自己擦眼泪。


    刑澜默默瞥了他一眼,心想还好?当初没带他去电影院,否则幕里主角激动吵架,幕外李柏冬在那默默流泪,那场景真是太可怕了。


    看李柏冬反应这般剧烈,他不禁有些纳闷。


    李柏冬才二十岁,按说在爱情上也没经历什么特别刻骨铭心的事,为什么会对电影里波折虐心的情节这么真情实感呢。


    刑澜一边无聊地看着电影,一边忽然想起来,两人刚认识的时候,李柏冬曾和他说过,他有一个暗恋很久的人,从看见的第一眼,就特别喜欢。


    对方温柔又好?看,李柏冬还因为她,努力?想成为更好?的人。


    回想起李柏冬提到那人时脸上纯真羞涩的表情,眼神?中那满到快要溢出来的爱意,刑澜的神?色忽而有一瞬间的僵硬,有些烦闷地咬了咬自己的下?唇。


    当电影里两个主角不得不分手的时候,李柏冬哭得实在太崩溃了,像小狗一样呜呜咽咽的哭声压都压不住,大半夜的刑澜都怕楼下?邻居以为他们这儿闹鬼了,还是个哭哭啼啼的男鬼。


    刑澜一脸黑线,无奈地按键暂停了电影,扭头难以理解地问:“人家分手,你哭什么?”


    李柏冬的眼睛湿漉漉的,俊逸的脸上满是明显的泪痕,过了好?久才缓住自己的情绪,吸了吸鼻子语调忧郁地说:“他们相爱了那么久,为彼此努力?了那么久,最后却因为一点误会,不能在一起,好?遗憾啊。”


    刑澜看了他一眼,随手给他递了张新的纸巾过去,没什么情绪地淡道?:“那怎么了,这不是很正常吗。”


    “世上情侣那么多,没几对能走到最后的。”


    “就算结婚了,也有可能离婚,就算不离婚,感情也可能随着时间变淡。就算两人真的那么相爱,到最后,死亡也会把他们分开。”刑澜的语气镇定到显得有点冷酷,“这是所有人都摆脱不了的命运,没有一个人能永远地陪在另一个人身边。”


    李柏冬听了他这一番清醒又绝情,称不上安慰的“安慰”,转眼哭得更厉害了。


    刚才他哭,还只是为电影里的男女主角感到惋惜。这一次,却是因为联想到了电影之外的他和刑澜。


    为什么一个人不能永远地陪在另一个人的身边呢?李柏冬就想和刑澜永远在一起,直到生命耗尽,宇宙轮回。


    他抹了抹自己的眼泪,固执地一把抱住身旁的刑澜,把还带着温热泪迹的脸埋在他的胸前,有些任性地说:“我不管,反正我要和哥永远在一起。”


    说完,他微微抬起眼,直勾勾看着刑澜,漆黑而狭长的双眸在黑暗中显得竟有些阴森。


    “活着在一起,死了也在一起。”


    “这辈子在一起,下?辈子也在一起。”


    “……”


    因为刚哭过,李柏冬的声音还带着些许沙哑和轻渺,在这幽幽深夜,听得刑澜莫名有些毛骨悚然,脊背发凉。


    他有点不自然地拍了拍李柏冬的背:“好?了,别多想了。”


    “只剩二十多分钟了,哭完了就接着看吧。”


    李柏冬本来非常期待后面主角重?逢和好?的场景,但?听到刑澜催促的话?后,他却一动没动,在原地定定看了刑澜许久,捧着他的脸颊接连啄吻了好?几下?,直到亲遍了他的每一寸侧脸,才依依不舍地慢慢放开,两人接着把电影的后五分之一看完。


    电影结束后,投影仪便熄了光,唯一的光源也没了,房间里一片漆黑。


    李柏冬还沉浸在刚才电影的余韵之中,默默梳理着自己心里的千头万绪,却听刑澜在一旁轻轻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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