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笔记小说网 > 虐心甜宠 > 她护主1 > 45、第 45 章
    路祁从楼梯口的拐角出来,二楼的楼高偏低,氛围骤沉。


    整条走廊铺着墨黑丝绒地毯,踩上去绵软无声。


    壁灯暖光昏沉,间隔很远,两侧包厢隐约传来筹码落桌声。


    层层回环的结构叫人失神,纸醉金迷的装潢叫人沉沦,若非天瞳将每一处细节收进眼底,路祁早就迷失了。


    那个像极了江寻生的身影在楼层中穿梭,越走越快,边走边四处张望,似乎有什么人在追查她。


    直到她路过一个杂物间,半掩的门后摆满货架,货架堆满各种箱子。


    她回头左右看一眼,确认没人发现这里后,闷头钻了进去。


    进门后的她反手关门,门把手一拧就将门关上,杂物间顿时黑漆漆一片。


    她的手离开的下一秒,门自己重新打开,发出吱呀的声音。


    外面的光线骤然涌入,她被门板开合的声音和突然出现的光吓了一跳。


    回过神的她将身体死死抵在门后,可她只要稍微一松,门便会重新打开。


    这门早就坏了。


    她将脚边的箱子挪到门后,被箱子抵住的门终于不再自动打开。


    门外传来几人走动的声音,纵使地毯吸走了大部分脚步声,可听觉敏锐的她还是分辨了出来,脚步沉重,是男子。


    她从货架上又搬来几个箱子,堆叠着放在门后。


    看着被堵得严严实实的大门,她终于稍稍安心些。


    神经松懈下来的她这才闻到杂物间里潮湿的气味,闷得人作呕。


    忍不住的反胃让她弓起身子,两只手死死捂着嘴巴,将所有声音咽了回去。


    黑暗的环境和潮湿的气息令她再度神经紧绷,抵着墙的身体正隐隐发抖。


    “笃笃。”


    安静的杂物间中毫无征兆地响起两声敲门声,尽管声音不重,在她耳中却如同惊雷乍响。


    她不敢回话,只将整个身体重新抵上门后。


    门外迟迟没有动静,仿佛刚才的敲门声只是一场幻觉。


    “寻生,我是路祁。”


    门外的嗓音压得很轻,气息贴在门板上,克制又温柔,生怕吓到躲起来的人。


    当耳边响起那道熟悉到骨子里的声音时,她只是僵在原地,脑海一片空白。


    那道声音落下后,耳边依旧是无边的死寂。


    “假的,路祁早就不在了。”


    她的喃喃着,气音只有她自己听得到。


    门外的人似乎变得有些激动:“寻生?是你吗?我是路祁,我真的是路祁!”


    路祁虽然兴奋,声音却依旧有所克制。


    “外面没有人,你开门让我进去好吗?”


    那道声音又响了,幻觉怎么会这么真实。


    灵魂深处的渴望驱使她将箱子推开,门自己划开一条缝,浅黄的灯光和路祁的身影一同涌进来。


    路祁进来后,她连忙将箱子重新推回去。


    回过头的江寻生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死去多年的人,右手不自觉抬起,伸到半空时,被路祁紧紧回握。


    “寻生。”


    “路祁?”


    路祁张开双臂,用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给了江寻生回答。


    ……


    两人靠着墙并肩而坐,犹如童年的午后、并肩作战的夜晚。


    潮湿的气息渐渐淡了下去,两个人的身边皆是彼此熟悉的气息。


    “小鹿,我终于,终于又见到你了。”


    积攒多年的思念在这一刻爆发,江寻生的声音沾染着浓浓的鼻音。


    “我也是。”


    路祁主动牵起她的手,仔细摩挲,每一个指节,每一处茧,都是熟悉的形状。


    “你怎么会在滞留区呢?”


    江寻生的气息贴着她的耳边响起,“我以为,你早就已经转世了……”


    两人离得近了,路祁只轻微摇了摇头,散落肩头的发丝也和她晃动的肩膀一样,蹭着江寻生的肩头。


    “我在这里待了很久,一直没有转世。”


    出乎意料的,江寻生没有问为什么,而是问她:“那你带着生前的记忆继续活着,一定很累吧?”


    江寻生明显能察觉到路祁的身体有一瞬间的僵硬,门外不再有走动的声音,杂物间里路祁干涩吞咽的声音无比清晰。


    “没事,现在有我了。”


    她熟稔地将路祁的脑袋扶过来,自己也歪着脑袋贴上去。


    路祁任由她动作,本想回应些什么,心底却莫名开始近乡情怯。


    父母牺牲之后,她们走到哪,哪里就是她们的家乡。


    不是某个地方,而是彼此都在的地方。


    江寻生发现了她的迟疑,开口时,声音压着些落寞:“小鹿已经不愿意和我说真心话了。”


    “唔。”


    路祁依旧轻微摇头。


    她低着头抿唇,内心的期待和紧张时高时低,像是反复涨潮的海水,反复剥夺呼吸,又反复给予空气,实在折磨。


    江寻生总是能一眼看出她内心最薄弱的地方,然后无所顾忌地闯进去,把即将溺死的她拉出来。


    她也总是,抵挡不了。


    “好累。”路祁说。


    “辛苦了。”江寻生只说。


    她轻轻抛出一颗石子,江寻生这潭池水永远会为她哗然。


    “我好累”,她说,“寻生,我又在做一件看不到尽头的事情,我感觉每向前走一步,身上背负的东西都更加沉重。”


    “我想死在前进的路上,一死百了。”


    “这样既不会愧对自己的选择,也不用再承担责任。”


    这些话,她从来不敢和锦说。


    甚至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剖白出来给自己看。


    只有面对江寻生,她才能将自己最卑劣的一面展现出来。


    “没关系,你想怎么做都可以。只是有一点,你答应过我的,不能死,哪怕是为了我,你要活下去。”


    江寻生太了解她。


    “你需要我做什么,我都会帮你。”


    江寻生侧头看向她,路祁也默契地转过来,两人额头相抵。


    路祁不说话,江寻生知道她这是同意了。


    彼此的气息就在咫尺之间,温热又令人心安。


    “对了,你之前一直在躲藏,是遇到什么事情了吗?”


    路祁重新抬起头。


    江寻生忽然觉得奇怪,“你怎么知道我在躲藏……又是怎么找到我的?”


    路祁喉中溢出一缕气音,低低浅浅,拢在呼吸里。


    她牵起江寻生的手,覆上自己的眼睛,白绫之下依旧是空洞的眼眶,却听到她说:“你知道白绫观心吗?”


    路祁语气带着点小得意,如同考了全班第一回家求姐姐夸夸的孩子。


    江寻生唇角松弛的弧度忽然紧绷,只一瞬便恢复了原样,连天瞳都不曾察觉。


    “知道,地府赫赫有名的三大通缉犯之一。”


    路祁覆上她的耳边低声说:“我就是白绫观心。”


    一阵刺耳的长鸣忽然在耳边响起,江寻生拇指和食指捻在一起,指节发白。


    “我的天瞳可以透视一切障碍,看穿一切谎言。”


    “是吗?这么厉害?”


    江寻生声调奇怪。


    不过她倒是没有撒谎,天瞳辨不出有哪里不对的地方,路祁不解地问她:“有什么问题吗?怎么感觉寻生你语气怪怪的?”


    江寻生柔下神色,担心地说道:“你为什么要杀那些司主呢?”


    “这就是我不得不做的事情了”,路祁正色道,“寻生,你会帮我的对吧?”


    “当然。”


    江寻生笑着回应她。


    路祁闻言确是神色一凛,江寻生在撒谎。


    可是……转念一想,寻生没有自己这样的能力,害怕遭受牵连也很正常的吧。


    寻生不像她。


    寻生会不惜代价地活,而她可以不顾一切地死。


    路祁心底了然,没有戳穿她。


    “你还没回答我呢?遇到什么事情了?”


    路祁将话题迁回来。


    江寻生低着头,沉默了好一会才解释:“我撞破了蒲区司主的秘密,被他的人盯上了。”


    “什么秘密,是法阵吗?”


    路祁几乎是脱口而出。


    “什么?”


    江寻生的怔愣住。


    茫然的语气真的不能再真……


    “哦哦,不是啊,那是啥秘密让他盯上你了?”


    路祁找补道。


    江寻生只说:“和他私人有关的。”


    路祁忽然拍拍她的膝盖,江寻生回头就听见她说:“如果他真做了什么恶行,你别怕,我会替你解决他。”


    路祁的语气很认真,她虽看不见路祁的眼睛,却能感受到白绫之下的炽热。


    “嗯。”


    路祁微微低头,片刻后重新抬起,对她说:“外面没有可疑的人了,走吧,我带你出去。”


    她被路祁带离了赌场,上车前,江寻生回头深深地看了整个赌场一眼。


    车上传来路祁催促地声音,江寻生匆匆上车。


    “小鹿,去我家陪我住几天吗?我害怕被报复。”


    江寻生系安全带的手顿在半空,目光恳求地看着她。


    “就这小事?当然可以啊。”


    路祁毫不迟疑。


    ……


    月明星稀,窗外的蝉鸣声渐渐稀落。


    竺玖卧室的空调开得有些足,她忍不住将被子往上卷了卷。


    卧室外面隐约有细细簌簌的声音,竺玖忍不住将注意力集中在外面,可还是听不出锦在做什么。


    不过无论做什么,她已经洗漱好上床了,锦估计要回房间了。


    收拾的声音忽然停下,锦的脚步正朝着客厅门的方向走去。


    竺玖的心情说不上来地紧张,想开口挽留,又难以启齿。


    她知道锦纵容她,但是不知道这个纵容能做到什么地步。


    也包括和她睡觉吗……


    “哒哒哒。”


    脚步声又远了几分。


    她左右张望,情急之下视线锁定在床头的玻璃杯上。


    竺玖的手伸到杯子旁,锦的脚步也停在了客厅的门口。


    她的手紧紧攥着杯子,内心一阵纠结,两眼一闭后还是猛地抽回手。


    “回去就回去吧,她们还有时间,不用着急。”竺玖自言自语道。


    料想中的开门声没有传来,锦的脚步反而朝着卧室靠近。


    难言的欣喜涌上心头,竺玖收回手,将整个人蜷进被子中。


    卧室的门“咔哒”一声被人打开,锦逆着光走进来。


    她额头上冒了些汗,刘海有些黏在脸侧。


    锦缓步走到床头,蹲下来探了探竺玖的额头。


    竺玖还没来得及反应,她就已经收回了手。


    “温度降下去了,我先回房洗漱休息,明天来看你。”


    竺玖没应声,目不转睛地看着她,也许是生病的原因,她的双眼眸光潋滟。


    锦转身离开,直到走到卧室门口,身后也没有一点动静。


    她感觉奇怪,似乎少了些什么。


    锦停在门前,忽然回头,内心不免疑惑:没有挽留?


    额……?


    真是离谱。她在想什么?


    也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会是竺玖做出来的事情。


    算了。


    锦唇角扬起,无奈地摇了摇头。


    脚步声逐渐远去,又走到了客厅的门口。


    竺玖的手悄悄伸出被子。


    这一次,开门声响起了,和开门声一同响起的,还有杯子摔落的破碎声。


    锦下意识朝着卧室的方向回头,里面的人似乎走下了床。


    她将门重新关上,转身走回卧室。


    甫一进门她就看见竺玖蹲在地上捡玻璃,竺玖察觉卧室有人进来,转头查看的功夫,一个不注意,玻璃锋利的边缘在手上划出了一道口子。


    “嘶。”


    锦看她这像是烧傻了的样子,一时气急喊她:“你别捡,先坐回床上!”


    竺玖讷讷地起身,绕开碎玻璃的位置坐回床上。


    锦利落地找来小纸箱将大片的玻璃捡起,然后又用湿巾反复擦拭地板,直到徒手摸上去地面光滑平整。


    竺玖坐在床边看着她忙前忙后,忽然生出了后悔的心思。


    明明接近锦的方法有这么多种,她偏偏选择了装病。


    自己难受不说,可却越来越觉得自己像个累赘,只会麻烦锦。


    锦重新走进来的时候,手上带了药箱。


    “伤哪里了,我看看。”


    锦柔下语气,蹲在她膝盖边仰头看着她。


    眼帘掀起的瞬间,锦看到了她蒙着水雾的双眼。


    “抱歉,我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


    竺玖终于开口,第一句却是道歉。


    半蹲的锦愣住了,下一瞬身体就被轻轻拉起。


    她不喜欢居高临下地看着锦,她觉得这样离锦太远了。


    锦被她牵上床,并肩坐在了她的身边。


    手背上传来些许粘腻的触感,锦低头才发现自己沾上了她指腹伤口的血。


    竺玖像是毫无察觉,扶起她的动作一气呵成。


    “我没有怪你的意思,刚刚就是太担心,可能语气有些重。”


    向来内敛的锦,第一次将自己的担心不加掩饰地说出来。


    仿佛知道自己的情绪一定会被看见,于是她的解释也变得顺理成章。


    连她自己都没发现。


    竺玖察觉到她这细微的变化,窃喜冲上心头,积蓄眼角的水雾化作一道浅浅的划痕落下。


    “嗯,我知道了。”


    她的声音忽然变闷。


    “放轻松些,不然烛火又要失控了。”


    锦替她擦去眼泪,随后将她划伤的手抬起,仔细包扎。


    她越发地欣赏锦了,面对什么都总能游刃有余地处理,连她的情绪都能很好地被照顾到。


    可明明她才应该是被照顾的那个。


    心底的破壳的种子在此刻萌芽,正不受控制地疯长。


    “留下来陪我睡觉好吗?我一个人睡不着。”


    她将心底的渴望摆在明面上,却也给了锦选择的余地。


    竺玖的身体又开始发烫了,像个小火炉,一靠近就让人感觉温暖。


    锦移开视线,只说:“我先回房洗漱一下。”


    “好啊。”


    她松开了锦的手。


    反正也会回来。


    又让她得逞了呢。


    锦果然,不讨厌她的靠近。


    ……


    锦回来的时候有些晚,竺玖已经睡着了。


    锦站在床边犹豫起来。


    她睡着了,说的话还作数吗?


    锦心生怯意,也许就这样悄悄退出去,也不错。


    锦刚背过身,手悬在门把手上方,身后声音幽幽传来:“既然来了,为什么又要走?”


    转身回头,竺玖已经支起了身子。


    “要反悔吗?”


    竺玖问她。


    “没有”,锦答得坦荡,“你都睡着了,我不想吵醒你。”


    “那我已经醒了,你还要走吗?”


    竺玖追问道。


    锦终于松口:“那先等你睡着。”


    竺玖不说话,将身侧的被子撩起,拍了拍身旁的空位,示意她上来。


    锦重新朝她挪动步子,明明也就几米的距离,却感觉走了一个世纪,每一步的格外漫长。


    竺玖看着她僵硬的动作,不禁暗想,看来她也不是对所有事情都游刃有余呢。


    等她躺上床后,竺玖将被子盖回去,随着被子一同落在她身上的,还有竺玖的手臂。


    她的脊背瞬间绷直,声音干涩:“阿玖。”


    “等我睡着了也不准走。”


    “抱着你,你要是走,我就醒了。”


    竺玖也不再理会她的下文,靠着她的肩膀重新闭上眼睛。


    竺玖心底重新盘算,是不是刚刚她没醒,锦就真的回去了?


    连来不及回应的心思都不敢过多停留,还要多久,才能让锦真正接纳?


    “如果你害怕面对我,那就背过身去,让我从背后拥抱你。”


    她的声音从肩头传来。


    锦平躺着,没有转身。


    这种拥抱的感觉,她莫名感觉有些熟悉,好像……不是第一次。


    竺玖睡得很快,抱上的那一刻整个人就松了下来,等锦逐渐适应她的拥抱时,她的呼吸已经平稳。


    锦的眼睫缓缓垂落又重新抬起,倒不是因为困倦,反而是因为太过舒适,忍不住沉浸其中。


    又一次睁开眼时,现代的居室一晃变成了古时的宅院。


    “苏姑姑,我绣好了,请您帮我看看。”


    七岁的小锦将手中的荷包递给教习姑姑。


    苏姑姑接过荷包,左右仔细打量后,又伸手拈过荷包表面。


    她的指腹抚过缎面绣痕,落针之处紧实服帖没看不出半点新手的鼓线与浮针。


    “小姐初学女红,能有如此手法当真是灵慧,青松翠柏,风骨凛然,倒也雅致。”


    苏姑姑将荷包递还给锦,小锦结果后温声开口:“谢谢苏姑姑,是姑姑教导有方。”


    苏姑姑闻言,眼底的严苛淡去几分,唇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勾起,又很快被敛去,只伸手理了理她鬓边的碎发:“有此心性,比针艺更加难得。”


    门外忽然传来疾跑的脚步声,房门被人撞开。


    “小姐小姐,曲大人回来了!”


    小玉急急忙忙跑进来,进门时没留意到脚下的门槛,差点趔趄摔倒。


    小锦连忙起身扶起她,低头看着气都没喘匀的她,问:“你方才说什么?”


    “小姐我说,曲大人,曲大人回来了!”


    听闻父亲回家,小锦难掩欣喜的神色:“你说的是真的?”


    “自然是!小姐你快去前厅!”


    “姑姑稍等我一下,小锦去去就回。”


    苏姑姑看着素来沉闷的她露出这般鲜活的表情,不免有些意外:“小姐去吧。”


    得到应允后,小锦攥紧手中的荷包,兴高采烈地随着小玉出门。


    “小姐你走快点!”


    小玉拽着她,生怕她错过似的。


    彼时的锦还未经历那场大病,她迈开步子朝着前厅跑去,每一次剧烈的喘|息都带着即将见面的兴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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