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涩谷地区知名rap组合Fling Posse的2018年特别live,邀请了曾经为T.D.D成员的横滨、新宿、池袋地区代表组合前来助阵。
地点在涩谷公会堂,主题为——“重拾自我的新生”。
钉崎野蔷薇带着虎杖悠仁早早到了公会堂场外,即便如此,巨大的体育馆前广场也已经聚集了大批量的歌迷。
“哇——好多人啊。”第一次看live的虎杖悠仁发出了惊讶的呼声。
钉崎野蔷薇眉头一挑:“不是吧?仙台也是东北大市吧,没看过live?”
虽然说她也没见过,但是不妨碍她来进行一波嘲讽!
而虎杖悠仁也非常配合地憨憨摇头:“一般这种级别的live都不会来仙台啦。我们那现在最有名的……大概就是那位花滑运动员了吧?叫羽生结弦的。前两个月刚拿了奥运会冠军呢,冠军游行超——气派的!”
当然,在另一个世界或许还有五条老师最喜欢的毛豆鲜奶油味喜久福(不)。
“哦哦!那个运动员!我知道他的!”钉崎野蔷薇不住地点头,“很厉害也很有气质!”
两个第一次看万人场的歌迷一边聊天一边在拥挤的人群中蠕动着,周围的人身上的代表色都是颜色鲜明的黄色——代表主办方Fling Posse的应援色。阵营根据不同的颜色泾渭分明,然而这其中却混入了一个异类。
钉崎野蔷薇嫌弃地看了一眼虎杖悠仁的红色应援服,抿紧嘴唇。犹豫半晌,又给他塞了一个黄色的打call棒。
虎杖悠仁:?
他朝钉崎野蔷薇投过去疑惑的眼神,换来了对方一个白眼:“我们是在Fling Posse 的应援区啊笨蛋!”
虎杖悠仁了然,掏出了自己的打call棒,只见四根不同的打call棒,每一对都能展示两组不同的颜色,刚好就是今天到场的四个组合的应援色。
钉崎野蔷薇:?端水大师就是你了?
“为什么会有人每个组合的应援色都准备了啊?”钉崎野蔷薇嘀嘀咕咕,倒也没再说什么。
两个追星DKJK快乐地进了公会堂体育馆,在人声鼎沸中奔向了激情炸裂的舞台。却不知在场馆的某一个角落,原本拿到live门票的两人已经先他们一步到达了场馆。
五条悟拎着买好的大福和菓子,悄咪咪地飞上了“天台”,在空无一人的塔顶见到了依靠在柱子上的景冬耶。和两个不重要的人。
藤丸立香&玛修:五条悟你礼貌吗?
五条悟的眼里只看见了景冬耶。
那个男人是清高的,孤傲的。即便身处人声鼎沸的会场,他依旧独自一人站在角落,茕茕独立。
五条悟看到他注意到了自己,咧开嘴笑起来,毫不犹豫地冲上去,大喊着:“冬耶——你在等我呀!!”
他欢快地扑上前,雪白掺杂了浅淡的金色,就像是南极终日不散的风雪,终于露出了蔚蓝的天空。
景冬耶一抬眸,就撞进了那双眼睛里。
“没有在等你。”他淡淡地否认,“只是布置场地的间隙休息了一下而已。”
五条悟嘿嘿一笑:“我只会觉得你在等我哦!”
说着,他就把自己手中好几家甜品店的袋子递到景冬耶面前。
“来点?”
“不了。”景冬耶摇头拒绝,指了指一旁忙碌的藤丸立香和玛修,“你想分享的话,可以犒劳一下他们。今天辛苦的是他们。”
听到这话,五条悟噘着嘴收回了伸出去的手:“不哦,这是我自己要吃的。”
一旁没有得到“辛苦费”的藤丸立香接受良好,毕竟迦勒底脾气奇怪的英灵也不少,像五条悟这样强大又自我的人,也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吧?
“冬耶前辈,阵地所有节点都已经布置好了。”乖巧的玛修完成了自己的任务后,过来和景冬耶汇报。
“好。”景冬耶的声音短促有力,“辛苦你了。”
“没事!给前辈帮忙是应该的!”玛修歪头一笑。
只有五条悟在旁边,一边吃着大福一边不解地问:“为什么搞得这么紧张?”
“这个演唱会伊丽莎白要演出,以防万一罢了。”
景冬耶从衣兜里掏出了一颗七彩中透着橙色火焰的欧泊石,指尖微微用力,将其捏成了粉末。他走到已经绘制好的魔术阵前,欧泊石的粉末仿佛有意识般从景冬耶的指缝间流走,沿着魔术阵的纹路描绘。
这是一个涉及时间空间的大魔术,在伊丽莎白的龙息造成影响时能瞬间将体育馆内的所有人拉进结界中。
瞧见景冬耶在做阵地构成,玛修悄悄走到五条悟身边帮他介绍:“伊丽莎白因为歌声带有龙息,会对普通人造成影响。”
“这个我知道。”五条悟点头,“可是那个粉毛小歌手不是说,他们的麦克风可以解决问题吗?”
他记得那个麦克风,在景冬耶的工房里。魔术师可是研究了好一会的,说是在强制使役方面很有效果,降灵科(尤利菲斯)特别喜欢这种东西。
五条悟琢磨着,估计景冬耶好几篇论文都写完了,麦克风有问题早就能发现了吧?
“麦克风确实可以解决一部分问题······”玛修说道,“催眠麦克风的特性是【倾听者特攻】,所以其实会无形中放大龙息的效果。虽然确实可以通过麦克风下达忽略龙息的命令,以及通过后期修改音轨的数据,但是在实际测试中发现,会有一部分精神力极高的人存在催眠抗性。”
“比如冬耶前辈就不会受到麦克风的影响。”玛修对现状做了一个总结举例。
五条悟大惊:“我还有可能听到那见鬼的歌?!”
冬耶不受影响,自己也有可能不受影响。
玛修艰难地点了点头。
“昨天都告诉过你,叫你不要来了。”景冬耶冷酷无情地插话。
五条悟表示自己很委屈:“我以为你也不会来啊!谁知道你不声不响就跑过来了。”
秀长的眉头一挑,景冬耶理了理自己有些松动的袖口,右手一翻,一颗新的欧泊石在掌心转动。
“你是个笨蛋吗。”
他用自己的左手食指点了点五条悟的额头:“你忘了谁会出现在这场live里?”
五条悟:“悠仁和野蔷薇啊?”
“这是虎杖悠仁第一次暴露在公众视野下,还是在人这么多的体育馆。”景冬耶语气冷然,颇有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意味,“你就没想过总部的人会发现他?发现了之后会有什么样的后果?”
五条悟茫然:“可是按照规定······他们已经没办法插手东京了啊?”
“呵。”
景冬耶冷笑:“你东京真是铁板一块?”
说罢,便继续处理手中的欧泊石。他不像五条悟,在同意让学生来live的时候,他就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无论是伊丽莎白影响了两面宿傩也好,还是京都总部派人来缉拿虎杖悠仁也罢,他都有所准备。
亿点点后手罢了。魔术师永远会做万全的打算。
“体育馆内已经出现了英灵的灵基反应。”蓝色的光屏及时出现,和大家汇报了前线情况。“现在整个体育馆已经确认被拉进结界内了。”
罗马尼巨细无遗地做着后勤工作,实时监测公会堂场馆的各种数据。
场馆内的人潮声浪大得天空都要被戳破,钉崎野蔷薇和虎杖悠仁永远都可能想不到,为了让他们两个看到喜欢的rap组合的live,教师组付出的不仅仅是两张门票这么简单。
起初,五条悟觉得景冬耶有些小题大做了。他可是最强诶,无论是从法律上还是实力上,于情于理京都总部都不应该动虎杖悠仁。他自信能保得住他们。
“有未登记咒术师靠近舞台边了,京都过来的,目标是伊丽莎白。”景冬耶突然出声。
五条悟:“你怎么知道?”
玛修先替景冬耶解释了:“我们刚到这边的时候,就帮助冬耶前辈掌管了整个本州岛的地下灵脉,按道理来说,所有陌生的魔力源,都会被冬耶前辈感知到。”
“东京分部所有咒术师的咒力我都有标记过,不存在认错的情况。”景冬耶非常自信。
他说着,顺带瞥了一眼五条悟:“场馆外面也有几个未登记的。”
你看看你看看,说着可能有人对虎杖悠仁有想法,这不,人马上就来了。
五条悟蔫蔫的表示自己确实没有考虑周全,乖乖地把大福收起来,但嘴上依旧逞强:“我可是最强诶~就算遇到些什么事情也没关系的,我总不会连那些老橘子派过来的人都解决不掉。”
“呵。”
不知为何,景冬耶今天意外地······对于五条悟的行为感到愤怒和不满。这几乎是难以出现在他生命中的情绪,但今天却意外地频繁涌起——为了在体育馆下的那两个学生。
整个live进行的过程中,景冬耶都是沉默不语的。一块黄玉和一块青金石在他手中打转,似乎暴露了魔术师异常焦灼的内心。
他前几天才给予了虎杖悠仁名为【愿望的容器】的魔术礼装,那是他亲手给予的希望,是亲自造成的因果。从未体验过的陌生情绪布满了魔术师的内心。
公会堂体育馆里的氛围很热烈,却无法动摇魔术师分毫。
“安可曲了。”在前线的玛修返回汇报情况。
罗马尼盯着检测器的数据反馈道:“伊丽莎白的灵基保持在原地,没有异常。”
似乎整个live都很顺利,京都咒术师没有找茬,伊丽莎白没有搞幺蛾子,或许live结束后还有余力将带两个一年级去后台看看Fling Posse 的成员,顺便要个签名什么的。歌迷心理景冬耶不懂,但是他明白这么做或许正确,或许能让两个孩子高兴。
“这就······完事了?”五条悟叉腰。
景冬耶对此不置可否:“先去看看伊丽莎白,最好让她现在就回英灵座。我们之间的契约已经完成了。”
“搞这么麻烦,应该一开始直接武力消灭就好了,不要搞那什么麻烦的契约。”
“但是那样不利于神秘的保密。”景冬耶满是不赞同,随即又好像是想到了什么,“能获得令咒的人都是有强烈渴望的······或许我可以有限度地实现别人的愿望。”
“你这无私奉献倒是一直没变过。”五条悟对此很是不齿,就想听到了正论的理论一样。
两个人并排走在体育馆的疏散通道内,玛修和藤丸立香为了掩护自己的黑户身份没有跟上。饴村乱数给的是内场票,他们要从一楼的观众通道进入。
然而有不速之客拦在了半路。
平时用来检票的门口,站着一位身着标准西装三件套的男性。身材颀长,肩宽板正,梳着的是标准寸头,带着普通社畜的金属边眼镜,看着像是一位弱不禁风的普通会社员。
但另外两位谁不是观察细致入微?他们一眼就发现了男人稳重的下盘和西装下流畅的肌肉线条,不是一般人能有的。还有那副普普通通金属边眼镜,虽然和禅院真希的不一样,但也是咒具的一种。
“哟,京都来人了不去办事处报道,找到我这儿来?”五条悟蛮不高兴地用鼻子看人。
男人扶了一下自己的眼镜,从西装外套内侧掏出自己的证件:
“我是一级咒术师梅友杏明,关于东京分部接受了特级咒物两面宿傩受体一事,特派前来调查,请五条先生予以配合。”
“嚯?”五条悟嗤笑一声,“配合?你单独来找我配合?难道老橘子们年纪大了老年痴呆,连之前双方协定的章程都忘记了?”
梅友杏明面色一紧:“五条先生,宿傩受体事关重大,请您务必配合!”
“我不知道什么宿傩受体的事情。”五条悟根本不搭理京都来的人,“虎杖悠仁是东京分部通过正规渠道收纳的咒术师,是已经得到了分部高层的认可的人。在东京,没有宿傩受体。”
“可是你如何保证两面宿傩不会重临世间!届时必然生灵涂炭!”梅友杏明厉声质问。
五条悟眉头一挑:“两面宿傩?我不觉得那种家伙能打得过我。”
被这样傲慢又似乎理所当然的话语搞得尴尬万分,梅友杏明将矛头对向了景冬耶:“景先生没有什么想说的吗?”
梅友杏明本以为能得到对方诚惶诚恐的解释——以他的级别,在咒术师协会总部崩塌的那一天根本不在现场,自然不知道高层对于景冬耶及其身后【时钟塔】的畏惧和憎恶。他从未直面真正的恐惧。
景冬耶根本没有什么要解释的。他径直目不斜视地向前走去,完美地与梅友杏明擦肩而过,仿佛停在眼前的男人是空气,仿佛刚刚停下脚步根本没有发生过。
梅友杏明为虎作伥了许久,第一次遇到如此挑衅之人!他在心里默念了几遍领导出门前的嘱咐,暗自告诉自己不能与时钟塔为敌,随后才重新高扬声音:“景先生这是默认了吗!让两面宿傩的受体诞生,进入咒术师协会的地界,难道是【时钟塔】的阴谋吗!”
直到听到了“时钟塔”三个字,景冬耶的面容才有了些许反应。
他顿住脚步,矜持地转过身来,角度恰到好处地面对着梅友杏明。抬起的下巴和漠然的姿态,紫水晶般的眼眸里是终年不化的寒冰。
“不好意思,这位······先生。”对方的名字就不曾停留在景冬耶脑海,“我并不知晓贵方是否有意挑起咒术师协会和时钟塔的对立,希望您再仔细仔细斟酌自己的措辞。”
“至于您方才提到的,关于特级咒物的受体一事——虽然我并不知晓贵方想要对受体采取什么行动,但我在此先行表明我的立场。”
“在名为【虎杖悠仁】的受体送上我的实验桌之前,我不允许任何人损害样本的完整性,望贵方切记。”
紫眸一抬,冰冷的视线锁定了梅友杏明,仿佛扼住了命运的咽喉。
“我看谁敢动他?”
第82章
在虎杖悠仁被送上景冬耶的实验台之前,谁敢动他?!
京都咒术总部派来的梅友杏明几乎要被这句话气笑了,但是他又实在敢怒不敢言。
从景冬耶身上散发出来的,庞大而冰冷的气息包裹住他。像是在无边而幽暗的深海之底,每多停留一秒都让人窒息且痛苦。
“你!你难道是想挑起——”梅友杏明突然发现自己说不出话了!
景冬耶面无表情地放下自己的手,一抹莹蓝色的魔力从指尖消失,重新转回身子朝观众通道走去。
“聒噪。”
魔术师头也不回地走了,只留下冰冷的话语回荡在并不算大的通道内,惹得梅友杏明面色再度铁青。
五条悟嗤笑一声,拍了拍梅友杏明的肩膀:“告诉老橘子们~叫他们有事的话自己、亲自、来找我哦!”
说罢,也潇洒地挥手走了。
至于这位没有姓名的梅友杏明先生回到京都后到底会怎么添油加醋,已经不再两人的思考范围内了。情况无外乎就那几种,怎么来他们都不怕。
景冬耶对此表现得十分轻松,京都要追问也是找五条悟,他必然不会为此操心。
穿过观众通道,在中心场地绕了一圈,就看到了在约定地点等待他们的两位高专一年级学生。
虎杖悠仁一眼就看到了他们:“五条老师!景老师!”
“……你大可直呼我的姓名。”景冬耶冲两位一年级点点头,“走吧,我带你们去后台。”
钉崎野蔷薇到现在都处于不敢相信的状态:“我们真的能去后台要签名啊!”
以前总是听到别的有门路的人干这种事,自然很羡慕,但也只是羡慕而已,没想到今天居然轮到了自己。
尽管相信景冬耶不会做无法实现的允诺,但对于追星人来说,这样的经历还是很梦幻的。
在去后台的期间,五条悟一直勾着虎杖悠仁的肩膀嘀嘀咕咕。景冬耶凭借着卓越的听力将对话听了个全,为此,朝师徒二人投过去奇怪的一眼。
景冬耶:······五条悟敢不敢当着我面说话?以为我听不见吗?
只见五条悟悄悄把嘴附到虎杖悠仁耳边,还欲盖弥彰地用一只手遮住嘴巴:
“悠仁一会儿要到签名之后,记得跟紧老师哦~”
“好的。是有什么情况吗五条老师?”虎杖悠仁乖巧地答应。
“阿啦不是什么大事!”五条悟拍拍肩膀让虎杖悠仁放心,“就是可能要打一架啦!”
虎杖悠仁:?
怎么好好地,突然又要打架?这地方有咒灵?他怎么没看到。
“那老师要注意安全哦!”虎杖悠仁一脸天真信任地看向五条悟。
而第一时间明白五条悟想要干什么的景冬耶,眼中染上了怒意。
这个家伙又要搞事,他又想搞大动静,神秘的善后和保密工作更麻烦了!
原本设置成以防万一的结界,为了避免伊丽莎白的歌声激起两面宿傩灵体反应、导致意外发生的结界,现在可能要主动展开了。
景冬耶:真麻烦,把五条悟打晕了带走吧。
五条悟感受着景冬耶的视线如刀锋般刮着脊背,非常识趣地闭嘴!转而嬉皮笑脸地回头扑向景冬耶:“冬耶~一会儿帮我个忙~”
景冬耶瞥一眼就知道他在想什么:“你想要暴露两面宿傩。最好是在京都的人面前展示一下你可以暴打两面宿傩都实力。”
“bingo!”
“很麻烦。”景冬耶颇为痛苦地皱眉。
动物科那些变身狼人之后脑子不清醒的家伙,都不会一拍脑袋想出这样的计划。
本来他们的目的是瞒着两面宿傩的具体信息的,不是吗?
“刚刚还有人过来警告我们,让我们交出悠仁。老子早就看这些家伙不爽了。”
“不把两面宿傩摁趴下,老橘子还以为我们可以随意拿捏。”五条悟咧嘴一笑,满是张狂,“与其怕两面宿傩,不如怕我。”
······
后台几乎聚集了绝大多数东京圈地区rap组合成员,两个一年级要签名也要的很开心。
“没想到碧棺左马刻的脾气意外地好诶,完全超乎想象!”钉崎野蔷薇悄悄对虎杖悠仁说,“我还以为横滨都是那种酷哥类型的!”
虎杖悠仁:?你所谓的脾气好就是臭着脸给你签名?
钉崎野蔷薇回了一个“你懂的”眼神给他:一开始我以为他会臭着脸把我们轰出去。
就在两个一年级“眉来眼去”时,化妆间小隔间的门打开了。
娇小的少女从隔间走了出来,一头亮丽的紫红色头发夺人目光,缓步而出的姿态娇蛮可爱,又带着一股世家大族特有的傲慢味道。
是在live中演出过的嘉宾——虎杖悠仁和钉崎野蔷薇一眼就认出来了。
“哟,是粉丝呀!”伊丽莎白看到两个不认识的孩子,突然兴奋起来,“刚刚有看到可爱的伊丽亲的演出吗!”
“有的!!”一年级齐齐回应。
“是非常美好的歌声!”
“感觉被治愈了!”
他们的目光是那样真诚,掺杂着毫不掩饰的喜爱。
伊丽莎白感觉自己的心脏仿佛被什么东西击中了。
这样的回应,这样的喜爱,是自从她决定开始成为偶像起,自从她身上的龙血开始沸腾之后,就再也不曾拥有的。
是第一次。
是月球偶像伊丽亲,第一次受到来自普通人的赞美。
“是、是这样吗?!你们也觉得不错吗?!”
伊丽莎白的语速不自觉的快了起来,就连刻意维持的骄傲也渐渐消弭:“既然如此!那我就给予你们成为伊丽亲最可爱的小猪仔的荣耀!”
悠仁&野蔷薇:是、是这样的荣耀吗。
“我知道你们想要签名。”伊丽莎白自然而然地伸出手,丝毫不觉得自己会被拒绝。
两个一年级这才憨憨反应过来,乖巧递出手中的场贩特供签绘本。
伊丽莎白翻了翻,找到饴村乱数所在的那一页,又看到Fling Posse成员三个人都签在了同一页,布局和谐成了一个完美地三角形。不高兴地撇撇嘴,将签绘本翻到了第一页。
随即,拿出油漆笔,在封皮上潇洒地签下自己的名字,还画了一个可爱的爱心?。
“这可是伊丽亲珍贵的亲笔签名哦?若是被我发现你们不善待这份签名……”伊丽莎白故作凶狠,极力用骄傲掩盖第一次见到野生粉丝的小心翼翼。
她的“威胁”被刚进门的景冬耶顺势揭过:“别带坏孩子。”
“我的承诺已经兑现了,现在该是你履行约定了。”景冬耶提醒伊丽莎白。
“魔术师也来了啊。”伊丽莎白骄傲地抬起下巴,“我自然会遵守约定。”
“那么,就到外面去吧,我想要穿着master给我做的衣服离开。”
伊丽莎白今天告别演出的衣服是饴村乱数亲自设计的。作为涉谷的新锐时装设计师,大胆而贴切的设计很好地凸显了伊丽莎白少女的甜美。这份用心让她舍不得把衣服毁掉——尽管她也带不回英灵座。
后台的大家都很和谐,不同地区的rap组合彼此之间都认识,伊丽莎白觉得自己这样悄悄离开也不错。
他们重新回到了空旷的舞台。
景冬耶提前设置了暗示魔术,后台的众人谁也没发现。
“那确实是一场,令人难忘的盛大演出。”
伊丽莎白出神地望着空无一物的舞台,眼前仿佛还能浮现不久前这里的人潮人海,人声鼎沸。
她褪去了头上的伪装,巨大的龙角悄然出现,立式麦克风演化成了荆棘般的长枪。
仍然穿着由master亲手设计的演出服,但此刻,高贵、霸道、残忍、无情重新回到了她的身上。
偶像概念的化身和龙的血统在她身上矛盾却统一。
“偶像可是要在众人的欢呼和铺满鲜花的道路中离开的,魔术师。”
伊丽莎白的模样是毋庸置疑的英灵姿态,在场所有人都见过,除了——
两面宿傩。
不知道是不是龙和鲜血的恶属性刺激了两面宿傩,被封印后一直待在虎杖悠仁体内默不作声的他,突然挣扎着冒头了,整个灵体写满了战意昂扬。
两面宿傩兴味盎然地在虎杖悠仁脸上出现:“有趣,有趣,这个女人浑身上下充满肮脏的鲜血。”
伊丽莎白倏地瞪大眼睛:这个突然出现的家伙在说什么?!
肮脏的字眼在伊丽莎白雷点上疯狂蹦迪,原本脾气不错的小偶像瞬间被点燃怒意。
景冬耶脸色立刻冷了下来,魔力连通大地,早准备好的结界无声地笼罩体育场。
再一看,伊丽莎白已经被两面宿傩气得不行,开始疯狂殴打了。
“你身体里是如此肮脏且污秽的灵魂!!”
她长木仓一支,手都气得发抖:“居然!居然!!”
居然用那个词汇来形容她!!
伊丽莎白·巴托里,虽然以血腥伯爵夫人闻名于世,但如今现界的她是尚未犯下罪恶的少女姿态。几乎和长大后的自己势不两立。
周身迸发的魔力化为实质的热浪向虎杖悠仁奔涌而去。
“就算是我的粉丝也不可饶恕。吵死了,脏死了!放纵这样的东西在自己身体里,实在罪无可赦。”
虎杖悠仁狼狈躲闪,魔力的余浪将舞台破坏得乱七八糟。
五条悟临时准备的暴打宿傩计划就此宣布破产。他还没和宿傩打呢,伊丽莎白已经打起来了。
景冬耶目睹纠缠在一起的两人,对五条悟冷漠道:
“我知道你一定没有准备planB。”
五条悟满脸“你在说什么怪话”的表情,理所当然道:
“我刚刚才决定的要打压一下两面宿傩,怎么会想到planB!”
景冬耶:……
真是糟糕透了。
算了……反正也是东京分部进行善后。咒术师的善后能力比只会宣布“瓦斯爆炸”的圣堂教会好多了。
“喂,小子,让我出来和她打一架。”
两面宿傩在虎杖悠仁脸庞上不停嚷嚷,惹得伊丽莎白更加暴躁地挥舞长木仓。龙女磅礴的愤怒,几乎要将碧蓝色的眼瞳染上鲜红。
太脏了太脏了太脏了!!
而在她攻击之下狼狈躲闪的虎杖悠仁已经快要支撑不住了。
虎杖悠仁略显崩溃:“伊丽亲你冷静一点啊!”
他作为一个刚入学高专没多久的咒术萌新,也没有什么强大的反击能力。不停地向远远围观的教师组投去求助的目光。
可惜某位没什么良心的白毛教师决定将计就计!让原计划打宿傩一顿的选手变成伊丽莎白。
五条悟很开心地掏出礼装,准备放宿傩出来:“悠仁~老师要放开对宿傩的禁锢了哦~”
“诶诶?!”
虎杖悠仁满脸惊愕,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五条悟啪地一下打开了某个礼装地开关。
虎杖悠仁瞬间眼前一黑,意识开始挣扎,他突然间发现自己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从这场战斗的主角变成了旁观者。只不过还是第一视角。
主导他身体的,已经是两面宿傩了。
这一切的罪魁祸首五条悟,此刻正笑嘻嘻地握着一个龙虾扣形状的礼装,贴在景冬耶身边,勾着对方肩膀,顺便戳了戳那冷到快掉冰渣的脸颊。
“冬耶不要这么不高兴嘛~到时候京都那边的人不是更加清楚,宿傩到底是多么菜鸡的家伙~”五条悟企图蒙混过关。
“呵。”
景冬耶冷哼一声,丝毫不买五条悟的账:“等伊丽莎白打完两面宿傩,京都的人会更加忌惮【时钟塔】——这个机构似乎随便一个人都能消灭宿傩——你想说的是这个吗。”
他已经能想象到京都的老头子们会脑补些什么了。
景冬耶漠然地看了一眼场馆的某个角落,原本要逃走的梅有杏明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悄悄回来了。
来得真是时候。景冬耶心想。
地脉的魔力源源不断地向伊丽莎白汇去——她打算开宝具了。
景冬耶快速计算着,伊丽莎白毁坏场地所需要的善后费用,和掩盖废墟痕迹的魔术道具费用。
嗯,是五条悟负担得起的价格。
“赶紧下个【帐】。”景冬耶提醒道。
另一边体育馆中央,两面宿傩一掌握身体的主动权,就浑身缠满了漆黑的咒力。脚下一蹬,狂笑着冲上前去,仿佛要将伊丽莎白撕裂。
伊丽莎白成功格挡两面宿傩的招式,却忽略了自己身上的衣服,并非战斗时惯用的魔力凝结的武装。
由饴村乱数亲手制作的演出服,被生生地撕开了一个大口子。
伊丽莎白当即脸色大变!
“啊啊啊!居然毁掉了master给我做的衣服!!不可饶恕!!”
轰——
漆黑的长木仓骤然迸发红色旋风。少女偶像高举她的长木仓在头顶旋转,粉色的音符在她周身环绕。
“小猪崽们!你们今天赚大发了!”
“这可是英灵座的热销单曲!”
伊丽莎白突然开始唱起歌来。一开始的声音大家还能听懂,没过两句,逐渐变成了奇妙的语言和音调。
跑调跑到天崩地裂的、完全不能称之为歌声的噪音在众人耳朵里回荡,充满了嗡嗡嗡的回声。
景冬耶早有准备地掏出两幅特制耳塞,向前倾了身子塞到五条悟耳朵里。
“怎么样,龙语唱的歌,好听吗?”他甚至还有心情询问。
五条悟满脸都是痛苦,神情扭曲,疯狂摇头。即便有了特制的耳塞也不能完全抵挡龙息的精神攻击。
景冬耶好笑地伸出双手,抬起来附在五条悟耳旁,轻轻捂住他的双耳,莹蓝色的魔力在掌心编织结界。
五条悟感受着耳边传来的暖意,心下感动得泪流满面,觉得景冬耶还是靠谱的。
在结界的作用下,伊丽莎白宝具展开的龙息攻击终于有所缓解,可惜五条悟的受难并没有结束。
伊丽莎白高歌:“LA~~~LA~~来自鲜血魔女的倾情献唱!让大家久等啦!这就是最终单曲~都在看吗?我亲爱的小猪崽们!”①
伴随着真名解开的咒语,巍峨的城堡缓缓从地下浮现。凝聚了蓝血贵族骄傲的古堡,高大威严,古朴雄壮。岁月和历史带来的残酷血腥压得人生生喘不过气来。
伊丽莎白以宝具【鲜血魔女】召唤她一生支配的城堡——监狱城恰赫季斯。
带有龙息的歌声进一步升级。
两面宿傩都失去了奋起近身肉搏的勇气。该死的!那是什么声音!!!!
“就连咒灵都唱不出来这种鬼东西吧!”两面宿傩咆哮。
他成功地再一次踩中了伊丽莎白的雷点。
少女偶像勃然大怒:我唱的歌难道不好听吗!
两面宿傩在龙息和城堡的威压下难以动弹。最强幻想种释放的庞大魔力洪流将其包裹,伊丽莎白走音走到天崩地裂的歌声,最终造就了一个如同地狱般的空间。
无数魔力的光炮汇聚在伊丽莎白木仓尖端——
轰——
两面宿傩彻底躺平。
一发宝具下来,仅一根手指之力的诅咒之王大半咒力被消耗殆尽。伊丽莎白特有的【龙】属性和【拷问技巧】似乎对两面宿傩卓有成效。
困在身体意识里的虎杖悠仁明显感受到两面宿傩的咒力被大量消耗,灵体状态大不如前。
他尝试着挣扎一下,企图夺回身体主导权。
刚晃一晃,还没怎么使劲,诶!成功了!
伸手掐了掐自己的脸发现可以动之后,虎杖悠仁就看到了迎面袭来的长木仓,荆棘的长木仓破空而来,吓得他立马飞速向后退去。
一边不忘大喊:“冷静啊伊丽亲!!我不是两面宿傩!”
虎杖悠仁一个空翻滚地,与伊丽莎白拉出了合适的距离。继而抬头紧紧盯着伊丽莎白的动作,生怕她又开始放大招搞精神攻击。
伊丽莎白狐疑地打量了一番虎杖悠仁,这才确认道:“确实如此······那脏东西被你压到灵魂之下了。”
“脏东西就是脏东西。”伊丽莎白毫不掩饰厌恶的神情,收起了魔力缠绕的长木仓。“你最好赶紧找机会把它祓除了,我看那边的魔术师不是很在行这种事情吗?”
伊丽莎白絮絮叨叨地,仔细理好了身上地演出服,这才有心思把注意力放在周围——
等等?!
伊丽莎白大惊:我的舞台怎么变成了这个样子?!
一眼望去,搭建起来的舞台被飓风凌虐,场馆内的看台座椅飞得到处都是,两面宿傩曾待过的地方已是一片数米的深坑。这一切昭示着,场馆遭受到了非人的虐待。
“啊啊啊啊啊!!!!”
她仿佛这才回忆起刚刚都干了些什么。伊丽莎白脑海里霎时间浮现出自己和两面宿傩的暴力对殴,以及宝具放出时惊天动地的魔力洪流。这些!!都把她心爱的舞台毁掉了!!
不能原谅!绝对不能原谅!
“就算是我的粉丝也不能原谅啊!你身体里那个脏东西!!”
伊丽莎白暴躁抓狂。一时间,偶像失格的懊悔和对于两面宿傩的厌恶在她心中交织,巨大的情感冲击得似乎带来阵阵偏头痛。
明明是偶像,却连自己的舞台也保护不好······伊丽莎白在心中质问自己。
【伊丽亲,已经是很优秀的偶像了哦!】
完全没预料到自家master的声音会在魔术回路里响起,伊丽莎白顿时一愣。
一个略显焦急的身影出现在体育场。
或许是有令咒的缘故,又或许是景冬耶有意为之,饴村乱数穿过了景冬耶布下的结界和五条悟设下的【帐】,踩过满是狼藉的舞台废墟,小跑着来到了伊丽莎白面前。
饴村乱数的身高和伊丽莎白差不多,他直面对方时,灰蓝色的眼睛恰好能对上另一双蓝色的眼睛。
伊丽莎白与饴村乱数,相似的粉色头发,相似的蓝眼睛,相似地······站在舞台上闪耀。
饴村乱数笑着说:“你已经非常认真地做到一个偶像该做的事了。”
“作为偶像的伊丽亲,将最好的演出贡献给了观众和粉丝。即便背后多么狼狈,人前也是光芒万丈的,这就是偶像呀,伊丽莎白。”
饴村乱数对伊丽莎白表示肯定:“是优秀到可以奖励糖果的程度哦!”
伊丽莎白脸上瞬间染上红霞,慌张地把饴村乱数递出棒棒糖的手推开,眼睛胡乱撇来撇去:“既然这么说的话······那当然了!我可是十分认真、拼命地在成为偶像哦?”
伊丽莎白一张小脸红扑扑地,口不对心地让饴村乱数把令咒消耗掉。
既然已经做出了约定,那自然是要履行的吧?——那位少女偶像这样认为。
饴村乱数自然没有不应的道理。他轻声开口,对着有短暂缘分的从者下令——
“以令咒之名命令你,伊丽莎白,从今往后也要快乐地生活着。”
“以令咒之名命令你,伊丽莎白,这份演出的经历将永远伴随你。”
“以令咒之名命令你,伊丽莎白,你一定会成为一个万众瞩目的偶像。”
令咒在饴村乱数手上消失了。
真奇妙啊。他想着。
到现在饴村乱数还对英灵、魔法之类的奇妙经历感到不可思议。但这段难以复现的奇迹旅程,也要到此为止了。
点点金光在伊丽莎白身上浮现。失去魔力供给后溃散的灵子四处飞舞,让少女的身形看得愈发不真切。
手中的长木仓化作麦克风,鲜血的魔女站在已是断壁残垣的舞台中央,骄傲地,好似在等待下一场演出。
最终,金光彻底溢散,伊丽莎白将最后回眸的笑容给了饴村乱数。
“喂,粉色小松鼠。你做的衣服真的很好看。”
······
······
最后一位“非我方从者”被送离了。剩下的从者基本集中在高专内部,只要景冬耶想,大概是随时可以遣返英灵座的。
五条悟还在帮两位学生检查伤势,一抬眼看到景冬耶对着满地狼藉的体育馆,神色不明。
“你在想着怎么善后?其实叫分部的人过来把这边封起来进行维修就好了吧?”
景冬耶这才回过神:“不,不必那么麻烦。”
他抬手在空中用魔力绘制了几个符文,巨大的无色帷幕从天空落下,结界缓缓打开,霎时间整个场馆焕然一新,就像是什么战斗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一些镜像结界的小作用。”景冬耶解释道,“账单等我回去会发给财务部的。”
五条悟一脸惊讶,超配合地做了一个夸张的表情:“果然还是冬耶靠谱!”
景冬耶:……别做作,要给钱的。
“【帐】的时间快到了吧?”景冬耶一边说着一边将眼神瞥向体育馆的某个角落。
那里有不知道为什么离开后又返回的京都咒术师梅友杏明,被景冬耶的眼神扫得浑身一凛。
五条悟顺着目光看过去立刻明白了,了然道:“那我就带着可爱的学生去找硝子治疗了~”
说着便抓起两个学生准备跑路。
“我们明明有······”回复类礼装吧?
钉崎野蔷薇话还没说完,眼前一黑一闪,就来到了体育馆外面。
五条悟一本正经地比划:“要是在里面不小心碰到了那个什么京都的咒术师,还惦记着我们悠仁的话,老师可不敢保证自己不会一不小心杀死他哟!”
野蔷薇:······突然说出了不得了的发言啊五条老师。
五条悟师徒三人悄悄地走了,顺便在路上解决了一下京都来的其他陌生咒术师。而景冬耶留在体育馆内,处理着从者战斗后留下的痕迹。
“玛修,材料都回收了吗?”景冬耶通过魔术礼装联系在外面的玛修。
玛修回复地很快:“冬耶前辈!能够回收的材料都收集到了,可是······这一次的破损有些严重呢,一开始大家的布置都没有预料到伊丽莎白会释放宝具······”
“没关系。”景冬耶的声音依旧平静。这是计划之内的损耗。
景冬耶还想再说些什么,耳边传来玛修的惊呼:“诶?!吉尔伽美什王!那个是冬耶前辈要······”
“哟,冬耶,这是你要的东西?”
金黄的身影突然出现在景冬耶面前,手上还抓着一张光碟模样的亚克力薄片。
“你居然丧心病狂到要把那个蠢女人的声音录下来了吗?”
景冬耶不明所以:“是很好的素材啊?携带有龙息的声纹和音频。”
“如果你不打算交还给我,我合理怀疑你依然对伊丽莎白小姐抱有一些非常失礼的痴汉想法······”
景冬耶将当年吉尔伽美什对伊丽莎白的变态行径旧事重提。
吉尔顿时恼羞成怒:“不要把我和那个家伙混为一谈啊!”嘴上骂骂咧咧,但还是把光碟还给了景冬耶。
“谢谢。”出于礼貌道谢后,景冬耶问出了自己关心的事情,“打算什么时候返回英灵座呢?吉尔君。”
吉尔嫌弃:“还没看到剧目的尾声呢,怎么能在这时候就离开?”
景冬耶肯定地反驳:“已经落幕了。所有非我方的从者都已离开,如今只剩下你们两位【吉尔伽美什】了。”
斯卡哈算是地球大源召唤的英灵,和圣杯战争的结束与否有关系,但也并非要共存亡。
“我(本王)说得可不是圣杯战争!”吉尔眯起了猩红的眼眸,“当初把那个人造人的演唱会门票送给我亲爱的master的时候,我可是好生期待了一番,演唱会上的有趣剧目。”
吉尔特意把伊丽莎白告别演出的票给五条悟,不仅存了迫害的心思,还有意挑起五条悟和景冬耶二者之间的矛盾。以他的能力,早就看出来二人之间微妙的信任和扭曲的占有。他相信五条悟肯定会介怀“景冬耶毫无人性”这件事,就等着看演唱会的好戏了。
但谁知道呢?那个肮脏的家伙,破坏了他期待已久的戏码。无论是五条悟对景冬耶失去信任,还是五条悟将属于抑止力的人偶拉下人间,都是有趣的戏码。
吉尔对五条悟处理两面宿傩和京都的手段颇为不满:“我的这位master,处理事情还是相当稚嫩啊。”
“明明掌握着强大力量,却对在位者温言细语。现在甚至想通过碾压仅仅二十分之一的两面宿傩,达到震慑对手的目的。”
“天真。”
吉尔身为最古之王,对五条悟的政|治嗅觉和行|政手段嗤之以鼻。
“怎么,巴瑟梅罗家如呼吸般行使政|治的手段呢?你就是这样让我的master做出这些不让人愉快的事吗?”
吉尔的话语无疑是极其严厉的指摘,但景冬耶在面对这些的时候仿佛察觉不要其中尖锐的锋芒。
景冬耶轻轻摇了摇头:“我从未想过参与进咒术界的变化中。”
吉尔挑眉:“你现在做的事情可不像是你说的那样。”
景冬耶给咒术界提供了诸多魔术礼装、修行的方法,让高专的学生的有机会向英灵们学习武艺和知识,让普通人也能为祓除咒灵贡献力量。
这样的咒术界,怎么可能毫无变化?
“不过是另一个人的愿望和期许,被整个世界认同罢了。”景冬耶丝毫不居功,“那是阿赖耶希望的改变。一个不一样的咒术界。”
“哦?”
吉尔嘴角扬起玩味的笑容:“你确定不是我的那位master,他的愿望,他的想法吗?承认吧魔术师,你只是在替他实现愿望,那是私心。”
景冬耶依然否认:“起初,这就是阿赖耶的旨意。”
吉尔循循善诱:“抑止力的想法多了去了,祂的任务也多了去了。可是你的做法,却和以往都不尽相同。”
“特殊的那个到底是什么?”
来吧,承认吧。是五条悟,那个人类。承认吧,人偶背离了他的造物主,投向了其他人的怀抱。
“或许······”景冬耶顺着吉尔的话语思考,露出了恍然的神情,“是五条悟。”
对啊对啊。吉尔的表情逐渐夸张,笑容止不住。
景冬耶垂眸思索后肯定地点头:“确实是五条悟。”
“因为实在过于美丽了。”
“那当然是因为······等等你说什么?”
吉尔上扬的笑容凝固下来,形成一个扭曲的表情。这个“美丽”的论调似乎似曾相识呢。
“当然是他的眼睛过于美丽。”景冬耶没注意到吉尔表情,一副你在说什么的模样,“六眼确实是罕见的珍品,绝对是宝石级的noble color。”
吉尔笑容凝固,完全没想到景冬耶还是如此冥顽不化。又见景冬耶说:
“人类为理想努力的身姿——确实非常美丽。”
“我喜欢看到这样的人。那是我没有的样子。”
五条悟有。他的愿望抑止力都前来助力。藤丸立香有。他是被抑止力钦定的拯救人理之人。
“那种东西不重要!即便没有抑止力的指定,现在改变咒术界,拯救这方人理的,不就是你吗?”吉尔对那种企图得到他人强烈认同的想法并不感冒。
但这是因为,他是那个给予他人认同之人,他背负着责任,他承担着世界。他大可向诸天四方下令,因为他就是天与地的君王。
而景冬耶不同。
“改变咒术界?我只是提供了一些微不足道的支持而已。加快了原本的进度罢了。”
景冬耶既谦虚又愧疚。他甚至一开始只打算浅浅地陪伴,观望五条悟对咒术界做各种尝试。
吉尔一副你偏鬼的神色:“如今咒术界从头到脚都是魔术师的痕迹了,难道这也是其他人的功劳?分明就是你,也只能是你的手笔。还说你没插手咒术界?”
“不不不,咒术界并非缺我不可,我也绝不参与。我只是在给五条悟当靠山,我以为你能理解的。”景冬耶一脸纯良。
浅翻译一下:景冬耶并没有和咒术界同甘共苦的想法,他只是在进行技术扶贫,给咒术界当爹。
吉尔:???他读懂了。
第83章
并非像咒术师一样辛苦奔走在一线,而是成为强大后盾的幕后之人。
吉尔露出了果然如此的表情:“真是傲慢啊,魔术师。”
明明渴望建立羁绊,但仍然抱有如此傲慢的想法。吉尔知道这是魔术师生来如此的残缺。
“我那天真的master还以为你会和他并肩作战直至死亡呢。”吉尔一副看好戏的样子,“你说,等他知道你从一开始就想着离开,会露出何等绝望的神情!”
他越说越兴奋了。【吉尔伽美什】果然是个恶趣味。
“那些都不重要······或者与你无关。吉尔伽美什。”圣杯战争开始以来,景冬耶第一次直呼这位【吉尔伽美什】的全名。“如果在如今的优势下,五条悟还依然被咒术师的旧势力打倒,那也太失败了。”
“哦哦!你还是第一次这样叫我名字。”吉尔揶揄,“怎么会与我无关,那可是我的master。”
其实他就是单纯想看戏而已。景冬耶已经很明白【吉尔伽美什】这一灵基的混沌属性了,毫不留情地指出:“你只是单纯地想要满足自己的恶趣味罢了——如果我将你希望的场景表演出来,你能答应我快点返回英灵座吗?”
“可以。”
吉尔突然正色:“如果你和五条悟告白,并且他欢天喜地地答应了,本王就会心满意足地离开。”
景冬耶:······
这句话实在是要素过多。自吉尔伽美什的御主被捅肾,上演弑师戏码后,这位也想着导演御主的恋爱戏码吗?
果然是混沌属性啊。
“别闹了,吉尔。”他揉了揉有些胀痛的太阳穴,“羂索现在依旧下落不明,他对于天元和圣杯的企图都很危险,极有可能是人理烧却的关键。是时候结束圣杯战争了。”
吉尔:“那些本该和他一个阵营的特级咒灵,不是已经全部落入你们手里了?”
景冬耶反问:“如果他召唤了从者呢?或者藉由大圣杯仪式,连接了大源魔力呢?”
“哈!”吉尔只觉得有趣,“你亲手构建的大圣杯,也会落入他人之手?太逊了啊魔术师。”
“······”
景冬耶:“不得不承认,我对咒力的研究并不彻底。咒力是【恶】的反馈,无法保证大圣杯的阵基魔力不被污染,现在能做的只是尽可能减少危险因素罢了。”
“大圣杯是我带来的,我不能让它成为人理烧却的媒介。这是我的责任。”
吉尔略讽刺地看着义正言辞的景冬耶,嗤笑一声:“最后别求着本王帮你。”
景冬耶微笑地看着他,顺手将手中刻录了伊丽莎白歌声的光盘放进随身携带的手提箱里,端的是一派泰然自若。
“您会向我、向人理伸出援手的,英雄王。”
景冬耶嘴角的笑怎么也挥之不去,看得吉尔眉头直皱。
嗤,居然被魔术师摆了一道。不过,王是不可能坐视自己的后花园被肆意践踏的,他当然会守护人理,毋庸置疑。
这是景冬耶的阳谋。
吉尔跟着景冬耶身后,大摇大摆地走出了公会堂体育馆。
演出时消失不见的藤丸立香和玛修立刻迎了上来,一直惦记着被夺走的光盘的玛修狐疑地看了几眼吉尔,第一时间向景冬耶询问了关于光盘礼装的归属问题。
得到了肯定的答复,少女肉眼可见地松了一口气,整个人都柔和了下来。
演唱会一开始便消失了的玛修和藤丸立香,正是被景冬耶拜托去维护结界阵基了,并且负责在事情结束后回收材料。
藤丸立香的笑容灿烂而温暖:“冬耶前辈,阵基的材料能够回收的全部都回收了,演唱会的工作人员也都转移好了,幸不辱命!”
“就是不知道有没有帮上冬耶前辈的忙,感觉这次面对英灵的行动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轻松呢。”
虽然只是经历了4次特异点,但藤丸立香完全相信,这是最轻松的特异点。无他,只因为这个人在这里。
藤丸立香看着泰然自若运筹帷幄的景冬耶,双眼闪烁:“罗马尼曾经说过,A组的任何一个人都可以只身修复特异点。前辈确实很厉害呢!希望我和玛修没有拖后腿!”
对于这样的藤丸立香,景冬耶总是说不出什么过分的话,也更加无从迁怒。
先不说他的为人之道里根本不会有迁怒一词,单是看着藤丸立香的所作所为他就明白了,这都不是他的错。
不能作为A组御主修复人理,有问题的是景冬耶自己。
何况,现今修复人理的也并不是A组。
魔术师尽可能地扬起笑容:“走吧,带你去高专。最后的时间里,好好和同龄人在一起吧。”
……
东京咒术高专。
虎杖悠仁在和小伙伴分享今天看live的经历,虽然说伏黑惠其实并不一定很想听。
唠唠叨叨了一大堆后,虎杖悠仁做了总结性的发言:“今天的live超级棒!每一个组合都出现了,特别是TDD再聚!超感动!”
钉崎野蔷薇补充:“还有还有!伊丽亲的歌真的很好听!!可惜不知道为什么现在决定隐退了,明明才出道没多久。”
“嗯嗯。”伏黑惠臭着脸听虎杖悠仁和钉崎野蔷薇疯狂安利,表现出了极大的耐心。
最终在二人暂歇时有理有据提出疑问:“所以这就是你们星期一旷课一天的理由?”
伏黑惠眉头一挑,表情意味深长。
虎杖悠仁的求生欲当场就来了:“下次!!下次一定带你一起!!”
伏黑惠这才满意地点点头,随即又道:“那个伊丽亲,是英灵吧。”
“诶?!是这样吗?!”虎杖悠仁大惊。
随即他立刻反应过来:“等等······好像真的是这样!”
难怪景老师那么重视!
钉崎野蔷薇狠狠拍了虎杖悠仁的肩膀一掌:“你是笨蛋吗!人家最后都像英灵一样消失了啊?”
“那你为什么还遗憾伊丽亲的退役?景老师不是说英灵都不适合待在现世,就想咒术师要祓除咒灵一样。”虎杖悠仁不甘示弱,用逻辑反驳。
一旁看着的伏黑惠一阵无语:我看笨蛋是你们两个吧?
今天一年级的课确实因为虎杖悠仁和钉崎野蔷薇的“外出实践”而取消了,但是伏黑惠的个人课程还没有。
每天在影之国女王斯卡哈的主持下,学习凯尔特系的武艺不说,还要锻炼对【影子】这一概念的感悟。之前的领域展开只是极端情况刺激下的爆发,还不能算完整掌握这项技艺,据这位年龄不可告人的女王说,伏黑惠至少要完整掌握领域展开,并且调伏式神八握剑异戒神将魔虚罗,在她这里才能勉强入眼。
伏黑惠当初问她:不知道您这里的“入眼”······是个什么标准?
斯卡哈理所当然地回答:当然是以库·丘林为标准啦。必须是值得我教导的、天才型稀少人物,才能有这个待遇呢!
伏黑惠:······那真是承蒙您看得起。
斯卡哈的操练是不分年龄性别的,回想起今天白天只有自己的训练课,以及两个跑路去看live的同学,伏黑惠决定:从明天开始不能自己一个人受苦。
两位可怜的一年级不知道明天将会有什么噩梦降临,虎杖悠仁看着从远处走来的景冬耶,高兴地挥了挥手:“景老师你也回来啦!!”
“诶——还有两位?难道是新同学?”
跟在景冬耶身后的少年少女看着和虎杖悠仁一般大,现在又是开学没多久,不怪他多想。
听到虎杖悠仁的疑惑,景冬耶只觉得有趣:“如果是几年前的话,或许他们也不介意体验一下高专生生活?”
几年前的他们,一个是平凡生活着的普通人,一个是不知前路在何方的人造少女,而如今,他们谁也无法享受到高专生活了。
“他们是我的同事,大概。”景冬耶这样解释道。
互相知晓了姓名后,藤丸立香满脸惊叹地上前:“你就是那位虎杖悠仁啊,真是了不起!”
毫无保留的诚挚赞叹让虎杖悠仁有些手足无措,不好意思地抓了抓后脑勺:“我只是做了我觉得我能做的事情······虽然好像最后给老师们带来麻烦了。”
“能在那样的紧急情况下,果断作出即便牺牲自己也要帮助他人的决断,无论如何都非常了不起!”藤丸立香认真地说道。
他的目光实在是太过诚恳真挚,就像是发自内心地赞叹。
这就是藤丸立香,一个无论何时都能平等对待每一个人,正视他人身上的闪光点,并抱以最赤诚的欣赏。
即便他自己在别人看来也是一个了不起的人,明明身为普通人,却也含泪咬牙在拯救人理的道路上坚持下去了。
虎杖悠仁什么都不知道,但是他可以清晰感觉到,站在眼前的青年,无比温和值得信任。
“总之你们是第一次来高专吧!我带你们逛逛好了!虽然这边是郊区比较荒凉,但是校内景色也还不错?这个时候说不定还可以看到二年级的学长学姐们训练。”
“好啊好啊。”藤丸立香自然无不应允。
玛修站在藤丸立香身后,笑着看藤丸立香和高专的学生们打成一片。
真好呢,前辈。
······
“藤丸立香和我的学生在一起你放心?”教师办公室里,五条悟靠在窗台,看着楼下簇在一起说说笑笑的学生们,问道。
景冬耶神色平静:“有什么不放心的,只是短暂的际会和缘分。”
“你是真不怕我们把他拐走啊。”五条悟伸了个懒腰,调侃道。
景冬耶笑着摇头:“那是不可能的事情。不然他根本不会被选择。”
不然,藤丸立香不可能是唯一的救世主。
“嘁,那再好不过了。”五条悟不甚在意地撇撇嘴。
不留下就更好了,他早看这群景冬耶的前同事们不爽。那个藤丸立香分走了景冬耶太多的关注,因为藤丸立香,五条悟在景冬耶身上看到了几乎不可能出现在他身上的复杂情绪,懊恼、悔恨、愧疚、悲伤与绝望。
五条悟不知道那些情绪里面有没有嫉妒。他几乎无法想象景冬耶会嫉妒一个人。
“那他们什么时候走?”
“快了。”景冬耶回答道,“等高专这几个从者离开,我就启动大圣杯,他们就能回去了。”
不知道是不是大圣杯的字眼触动了五条悟,他总觉得自己似乎遗忘了什么东西。
那是第一次见到景冬耶的时候,静谧的夜晚,幽暗却清透的紫色眼眸。
【“等你死后,让这双眼睛成为我的收藏品好不好。”】
景冬耶说出了这样的话,而奇妙的,五条悟答应了。
【“我要改变这个腐朽的咒术界。”】
他提出了这样的条件,作为眼睛的等价交换。
但是在这份契约成立之前,景冬耶还说了什么呢?
【“实验出现了失误不小心打破了世界的壁垒,原本只是想快点找个灵脉构建术式返回我的世界,现在却稍微想多驻足一会了。”】
啊,是的,没错,他还说了这样的话。
所以,大圣杯的建成,从一开始,就是景冬耶为了回家而做的。
刹那灵光从五条悟脑海里闪过,他还没来得及抓住那灵感,在猛然回忆起的不敢置信中,身体就先一步靠近了景冬耶。
“你会回去吗。你会跟他们一起回去吗。”
五条悟的声音轻飘飘的,仿佛是气体从喉腔钻出,连声带的共鸣都没有引起。
自动记写笔被拨到一边,没记录完全的文件也放下,景冬耶依靠在桌子上,不过十几公分的身高差,此刻却给景冬耶带来了极大的压迫感。
“······”
他沉默了。
景冬耶也确实该沉默的。
他微微仰头凝视那双苍蓝之瞳,戴着他送给他的白框眼镜,衬得平时一贯嚣张不羁的人斯文又乖巧。
“你答应过我的。”
五条悟的声音缥缈中又带了几分委屈。
仿佛不敢大声说话。
景冬耶没来由地觉得此刻的五条悟万分脆弱,仿佛轻轻一击就会让人破碎。
他抬起手来安抚般地顺起了白色猫猫的毛发,在沉思过后仿佛下定了决心。
“是的,我答应过你。”
承诺,是牢不可破的誓言。
“我大概是要回去和我的过去做个了解的。”
无论如何,他都要回去看一眼,亲眼看看人理烧却的世界,在绝望中确信自己并不是被阿赖耶所选择的人。
否则他将此生无法释怀。
“但是我答应过你的,所以我一定会回来。”
无论多么艰难,他一定会找回来。
景冬耶并不像掌握了第二法的宝石翁一样拥有在平行世界穿梭的能力。但那又如何呢?
他一定会找到这里,回到这里。
完成与五条悟立下的誓约。
景冬耶笑了,嘴角扬起的弧度令人心碎。
仿佛独自一人站立在大雨磅礴的黑夜,天上的月亮都蕴含着莫大的哀伤。
五条悟不可能知道景冬耶为什么一定要回去,他又失去了什么。
阿赖耶是景冬耶的信仰。
而他被自己的信仰亲手抛弃。
“我一定会回来、找到你。”
他将寻找新的信仰。
第84章
“我就知道,我是最重要的~”
五条悟高兴地勾起嘴角:“那么说说吧,这个圣杯仪式,要怎么完成呢!”
很简单,将所有英灵送返英灵座就可以了。
但这恰巧也是最不简单的。
······
景冬耶发誓这是他见过最别扭的一场圣杯战争。
战争开始的理由不是什么实现愿望,英灵的出现也不合规格,从者们之间没有打生打死,甚至每对主从之间的关系都异常和谐——
废话,都是一个阵营的,能不和谐吗?
但这也导致了现在想要有从者退场是一件非常难办的事情。
景冬耶上次在伊丽莎白的演唱会之后才和吉尔说过,想要请他自行回到英灵座上。然而吉尔的反应对景冬耶来说堪称敷衍。
他是不太理解【吉尔伽美什】的一些奇怪审美和看戏心态的。
现在东京还留存的从者一共有三位,两位【吉尔伽美什】和斯卡哈。
鉴于斯卡哈是大源魔力藉由圣杯召唤的英灵,所以,目前有御主的,影响大圣杯仪式完成的从者,只有两位【吉尔伽美什】了。
景冬耶前几天在吉尔那里碰了壁,决定先去找吉尔伽美什谈谈看。
如果这位的态度也和吉尔一样敷衍的话——他记得五条悟和熊猫的令咒都还没有使用?
那就三划令咒让两个英雄王强制退场吧。
景冬耶冷酷无情地想着。
之前冬木圣杯战争的友谊?笑话,那是根本不可能存在的。
然而景冬耶在分给吉尔伽美什住的房子里没找到他,于是想着这家伙会不会在高专里迫害学生。在翻看了今天一二年级的课表之后,他动身前往高专教学楼。
果不其然,吉尔伽美什正抱着胖达悠闲地晒着太阳。这一对主从躲在树荫下面,胖达就像是吉尔伽美什曾经在巴比伦养的那只狮子一样,在吉尔伽美什怀里窝了一个舒适的姿势,享受着他有一下没一下地顺毛。
毕竟挼了许多年的狮子,最古之王的顺毛手法也是十分熟练的。他没有穿最喜欢的那件机车夹克,只是一件简单的白色T恤,倚靠在树干上,血色的红瞳微眯,仿佛依然坐在古老辉煌的巴比伦王座上,目光所及之处皆是他的领土。
看起来这一幕十分和谐,然而景冬耶只想说:“胖达,你为什么没有和其他同学一起训练?”
只见训练场上,伏黑惠原本在享受斯卡哈的一对一专门特训,但受不了两个同期在一旁袖手旁观隔岸观火,于是把他们也拖下水。这场特训变成了斯卡哈一对三,三个一年级。
在课程进行到一半的时候,二年级结束文化课从教室出来了,狗卷棘见训练场上形势不对赶紧跑路,只有禅院真希兴致勃勃地想加入斯卡哈的体术训练队伍。
至于胖达,这个咒骸从一年级开始就不需要体术训练啊!
然而这话他可不敢对着景冬耶说。
倚着树干的吉尔伽美什睁开微醺的眼眸:“本王的宠臣,不需要做那些无谓的训练。”
他早就看穿了胖达作为咒骸器具的本质,后天的锻炼并不会让他的身体机能得到提高。但这句话说出来怎么听都很奇怪。
景冬耶疑惑:“宠臣······?”
“是啊。”吉尔伽美什一脸理所当然,“是和本王的狮子一样值得宠幸的存在!”
景冬耶&胖达:······王你高兴就好。
景冬耶犹豫着怎么向吉尔伽美什开口。他不想因为语言表达不当惹怒了吉尔伽美什。并非为了照顾吉尔伽美什的情绪,而是惹怒了他会让事情难以顺利进行。
“真是胆大妄为啊,魔术师。”
吉尔伽美什当然看出来了景冬耶的想法:“居然想在王收回属于自己的圣杯之前,就谏言请王退场吗。”
“这场意料之外的圣杯战争是时候该结束了。”景冬耶回答。
吉尔伽美什一脸玩味地看着他:“这时候你不担心那个叫羂什么索的杂修了?”
“当然担心。”景冬耶并不否认,“现在大家都知道了羂索才是人理烧却的主要诱因。但是如果不走到圣杯仪式完成的那一步,永远不知道羂索到底会做什么。不如主动出击。”
吉尔伽美什挑眉:“哈,即便到时候所有从者都已经返回英灵座?”你要独自一人面对羂索的阴谋?
景冬耶并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您看到了那样的未来吗?”
Archer职介的吉尔伽美什理论上来说并没有千里眼,景冬耶不知道五条悟为何出此言论。
“那种事情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吉尔伽美什没有继续下去这个话题。对他来说,可能等到最后看景冬耶痛哭流涕请求他伸出援手的场景或许更为有趣。
“离开也无所谓,反正本王要最后一个走。”
景冬耶不置可否:“您大可和另一位【吉尔伽美什】打一架,这就知道到底是谁最后一个离开了。”
“那就等见到圣杯之后吧。”吉尔伽美什嗤笑一声。
面对任何人他都不会甘愿成为第二个,即便另一个人同样是【吉尔伽美什】。
吉尔伽美什拍了拍怀里的熊猫:“作为臣子来说肯定是不合格的,本王也不需要什么御主。但是,身为宠物的你还算是讨得本王欢心,留在你房间里的那些东西就算是奖励好了。”
说罢,吉尔伽美什起身离去,一如既往地高傲:“我在大圣杯等着你,魔术师。”
黄金的背影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视野里。景冬耶目送吉尔伽美什的离去,感觉这位王意外地好说话。
至少比那个一心看戏的吉尔要好太多了。
不过胖达倒是还没回过神来发生了什么事。
“那个,英雄王······是要离开了吗?他刚刚在说什么?”
景冬耶脸上染上了微微笑意“他给你留了临别礼物。”
胖达大惊:“什么!!这位王原来是这样的好人?!”
接着再反应过来:“等等?!这是······就这样离开了?!再也见不到了?!”
景冬耶颔首:“或许是这样吧。”
与英灵的相遇,每一次都是了不得的缘分。即便下一次再遇到了,也无法得知,新遇到的同一位英灵是否还是自己上次的从者。
除了特别的几位存在,每一个降临圣杯战争的从者,都是英灵在英灵座上朝人间的投影,是一次性的分身。每一次都是全新的开始。
景冬耶清楚地明白普通人无法拥有与自己从者再次相遇的机会。
他的那位友人,如今的时钟塔现代魔术科君主、埃尔梅罗二世——韦伯·维尔维特,究其一生都想与那位大帝再次相遇。
但是无论是景冬耶还是韦伯自己都知道,他这一生都不可能再次遇见自己的王了。
不过自欺欺人罢了。
景冬耶目送着熊猫朝吉尔伽美什离开的方向奔去,笑容罕见地维持在了脸上。
解决了这边,景冬耶朝着训练场上的斯卡哈走去。
被斯卡哈折磨得欲生欲死地几位学生见了景冬耶,纷纷挣扎着抬起头来打招呼:
“景老师好——”
“早呀景老师!”
景冬耶并没有回应学生们对自己的称呼,但也不像曾经那样出声拒绝。
他用眼神询问斯卡哈训练是否结束,能否进行一次简短的谈话。
斯卡哈给学生们布置了自主训练的任务,带着景冬耶走到训练场边上。
“其他从者都退场了?你想启动大圣杯?”斯卡哈一上来就直切要害。
景冬耶点点头:“另外两位都是我方从者,可以在退场的时候立即启动大圣杯。”
“但是我还不到退场的时候,你难道这么快就解决了影响人理的节点?”斯卡哈不解。她是大源魔力召唤的,目的是解决人理烧却,她的御主准确来说是地球。
没有进行人理奠基,现在显然没到她退场的时候。
但转念一想,她就明白了:“你太着急了,魔术师。”
对方不想被动等待改变人理的那个时间节点到来。他想主动出击。
景冬耶微笑着回应:“我如何能不着急。”
“我会想办法让羂索现身的,以圣杯为诱饵,或者是我自己,怎么样都行。”
“没有人可以阻止我返回迦勒底,没有人。”景冬耶眼神有一瞬的飘忽,自顾自说道。
斯卡哈深切感受到面前之人的偏执,那或许是景冬耶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疯狂执念。
她歪了歪头:“如你所愿,魔术师。在你需要的时候我会为你掷出我的枪。”
景冬耶脸上的笑容更加真切:“那再感谢不过了。”
······
解决了最后两位从者,景冬耶找上了五条悟。他觉得吉尔这个时候大概率和五条悟在一起。
敲开了宿舍的大门,果不其然看到五条悟和吉尔两个人在联机打游戏。景冬耶不懂那是什么游戏,但不难看得出双方战况激烈,并且,吉尔快要输了。
随着一声响亮的“game over”,吉尔的画面彻底黑了下去,而五条悟则是满屏幕的烟花。
“岂可修!本王怎么会输!”吉尔怒摔手柄。
五条悟翘着二郎腿舒舒服服地窝进沙发里:“哎呀哎呀没办法啦,这才是实力嘛。”
两个人这一把游戏结束,吉尔才有空看向来人,这一瞧,瞬间引起了他的兴致,将刚刚游戏输掉的事情抛之脑后。
“哟,魔术师,你这个样子可真是有趣得紧。之前没答应本王的剧本,没想到是要准备另一出更加精彩的剧目了吗?”
景冬耶并不想知道吉尔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他现在只关心大圣杯的启动。
“我已经和斯卡哈以及另一位吉尔伽美什王商量好了,不日就会启动大圣杯,如果您不乐意的话,或许我们会采取一些强制性的手段。”
他不是来询问的,他是来通知的。
吉尔不满的大叫:“喂!魔术师!你不能这样!”
这么失礼的僭越按理来说他是该发怒的,但他现在真的很好奇景冬耶的精神状态,是发生了什么事情才让他失去了冷静,迫切地想让这些从者强制退场。
有趣,真的很有趣。
不过没等他一探究竟,旁边的五条悟把头歪了过来:“哦,你这家伙终于要走了啊。那实在是太好了,终于不用再赖在我这里白吃白喝了。”
吉尔对五条悟颇有恨铁不成钢的架势。但是他也不点明,对王来说悲剧有时候更加让人回味无穷。
他就是单纯好奇五条悟和景冬耶两个人之间是不是发生了点什么,造成了景冬耶现在的样子。
五条悟是肯定没意识到这点的。就如他当年根本没看出来夏油杰正走在崩溃的边缘。
“好吧,将你的计划告诉本王,或许本王看在有趣的份上可以勉为其难地执行。”吉尔慵懒地靠在躺椅上说着,“但是无论如何,本王要做最后一个离场的。”
不得不说,两位【吉尔伽美什】不愧是共用一个灵基的人,在某些地方惊人的相似。
······
将从者们安排好了,景冬耶去找夜蛾校长商量如何引出羂索。毕竟他才是东京分部明面上的第一负责人,与实际上的政策决定者、脑力担当。
咒术这边的人知道羂索可能要酝酿一个全人类同化大阴谋,迦勒底这边的人知道的更多一点,羂索的这个阴谋直接造成了人理烧却。
关于针对羂索这一点,大家是有共识的,但高专一直没拿出什么具有高度可行性的方案来。咒术界老传统了。
景冬耶这次就干脆地让东京分部开个会把这件事定下来。
“羂索需要咒灵。”
景冬耶对夜蛾正道强调:“还是具备了自己智慧的咒灵。”
“但是我们到现在为止都不知道想要让全人类同化和这些咒灵有什么关系。”夜蛾正道坐在会议室首位,说道。
“你忘了吗?天元在失去星浆体后,本身就是超脱了人类肉身,类似于【灵】的存在了。”
景冬耶冷静地反问:“你不觉得这其中有什么必然吗?”
接着,递上了一份资料,有关曾经有记录的、景冬耶遇到的那个脸上都是缝合线的人型咒灵,再次开始活跃在东京的卷宗。
“对方已经开始有行动了。”
“啪!”
夜蛾正道控制不住自己拍了桌子:“上次不是已经清楚天元大人也是受害者了吗?!”
“但是他也不再是纯粹的人类。”我们无法保证他持有什么样的立场。景冬耶陈述道。
虽然阿赖耶到现在为止都没有给他下达清除天元的命令,但这并不代表天元是无辜的。
“我们完全可以把主动权握在自己手里。”
景冬耶步步紧逼,一点一点地将夜蛾正道引向了那个不得不做出决定的时刻。
其实关于天元和羂索的事情,夜蛾正道不是完全没有想法的,但是那毕竟是天元。多少年根深蒂固的观念,以及京都咒术师总部绝对会袖手旁观的态度,都让他犹豫不决。
“另一个咒灵······在总部那边。”
“这没有关系。”景冬耶觉得这不是问题。
“我可以和咒灵定下强制使役的契约,然后营造一种他们被救走的假象。”
他没有告诉夜蛾正道其实这个契约早就定下了。
\"京都咒术师协会总部能够任由东京分部成立,除了因为我之外,另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出现了和以往完全不同的特级咒灵,并且目前能解决他们的只有五条悟——他们需要五条悟,所以才能在一定限度下任由五条悟放肆。\"
“这是我们的机会。”
“让咒灵被救走,让羂索的阴谋呈现,让东京分部的价值和地位得到凸显,京都总部的自私软弱被揭开。”
景冬耶一字一句,目光锐利地看着夜蛾正道。
许久,坐在主位上的夜蛾正道终于败下阵来,长叹一口气,仿佛做出这个决定连人都更加苍老了几分。
“你是对的。”
······
会议过后,夜蛾正道单独找到了景冬耶。他们站在高专办公楼的一处露台上,下面是茂密的森林,自由穿梭的小鸟。
夜蛾正道神色复杂:“你原来从不参与东京分部高层的会议和决策的。”
“也只有只一次了。”
景冬耶微笑着:“我想快点解决羂索,比任何人都想。”
······
等今天的一大串行程结束,已经是黄昏了。
咒术界腐朽如这日薄西山,但却在东京高专这方寸之地,生出了比如血残阳更耀眼的昭昭烈日。
景冬耶坐在自己宿舍房间的飘窗上,望着窗外落幕的夕阳染红茜色的云,整日的风风火火直到现在才停歇。
往日冷静的大脑今天就像是CPU烧坏了一样。他好像从来没感受过这样的充实而热烈,但他却不讨厌这个。
“叮——”
是罗马尼的通讯请求。
他今天拜托罗马尼和达芬奇给虎杖悠仁做个全身检查,想来现在也能得到结果了。
蓝色的屏幕在虚空中展开,罗马尼·阿基曼的面容出现在屏幕上。
“已经可以确认了,那个小家伙是特意制作的容器,不仅是为了收容,还是为了更换宿主。”
景冬耶心道果然如此:“这么说确实毫无更改的可能了。”至少仅仅以现在的他和迦勒底,还做不到。
人理烧却之前可以,但现在能做到的太过有限了。
“你太着急了,冬耶。”罗马尼看着景冬耶的神色有些不太对劲,出声道。
“我确实着急。”景冬耶面上是冷静且淡然的,甚至眉眼舒展的弧度都仿佛精心衡量过。
但正是因为如此,才更加不对劲。
罗马尼叹气:“你太着急证明自己了,其实不必如此的,你还有很多时间。”
“不,已经没有时间了。”景冬耶出声否定。
金发的魔术师在渐渐暗沉的房间里静静地坐着,一贯挺直的脊背在柔软的靠垫里放松下来,挺括的风衣下摆随意摊开,在静默中,整个人都与黑夜融为一体了。
他的身上出现了作为lord巴瑟梅罗来说不该有的丧意,皎洁的月光都无法照亮金色的发丝。
昏暗的夜里传来一声微不可查的叹息:“那太痛苦了,罗马尼,太痛苦了。”
“我已经······无法在忍受阿赖耶带给我的折磨了。”
明明是工具,却为何要赋予人性。
罗马尼看起来忧心忡忡:“看来你已经找到了别的存在和活着的意义了。”
这明明是他一直希望景冬耶做到的事情——更加像个人类,但很显然魔术师在这一点上似乎从一个极端走向了另一个极端。
“你还会回来吗?”罗马尼小心翼翼地问。
景冬耶回答得理所应当:“当然会啊。”
“那为什么又······”为什么又还要返回迦勒底,而不是直接留下?
回到迦勒底之后想要再返回这个世界,比大海捞针更难。那无异于在茫茫银河淘出一粒细沙。
“我肯定要亲自去看看的,罗马尼。我要看看那个我无法拯救的人理到底变成了什么样子。”
“我原来很在意那个人凭什么不能是我——你知道我就是为此而生的。不过我现在已经不在意那些东西了。”
“我原来根本不明白我为什么会到这里。我迫切地想要回去,因为在那里我才有存在的意义。”
“可是我现在明白什么是活着了,罗马尼。”
“有个人,我答应了他,因为他说需要我。”
景冬耶突然笑了起来,不是曾经一直的营业性笑容,是嘴角裂开完全上扬,眼睛眯成了一条缝,仿佛随时会有眼泪从那条缝里流出来。
“我会把一切还给阿赖耶。祂想要我终结羂索造成的人理烧却,那么我便终结。”
“把祂赐予的魔法消耗,抽我的血,剐我的肉,剔我的骨。”
“我将彻彻底底地离开他。”
“如此······或许也是阿赖耶希望的,谁知道呢。”
第85章
东京咒术高专迎来了又一个与以往别无二样的早晨。不过可惜现在没有几位从者带着高专学生进行训练了。
景冬耶穿梭于校内的楼宇之间,他从学校祭库拿到了一些资料和咒具,打算将先前的一些实验收尾,但是夜蛾正道不允许他带出高专。
理由是,东西是偷偷给景冬耶的,要是他带出去把东西弄出了什么问题,夜蛾正道没法向总部交代。
于是景冬耶自然魔术工房和高专两头跑,大部分时间待在高专里。
早课还没有开始,虎杖悠仁和禅院真希是起得最早的,老远见到了就冲景冬耶打招呼。
虎杖悠仁的锻炼还没结束,又蹦又跳的:“早呀景老师——今天也精神很好呢!”
禅院真希也点了点头:“景老师早上好。”
景冬耶朝他们挥了挥手,但是没有应声——他至今仍然不承认自己是老师。或许以后会,也可能不会,但总归不是现在。
“平日的训练也不能拉下。最近可能会比较忙,你们要多注意。”景冬耶这样嘱咐两个学生。
说的是一些不咸不淡不痛不痒的话,与景冬耶以往的行事大相径庭。但是高专的学生对景冬耶没那么熟悉,惊讶之余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
如果熟悉景冬耶的人一定能发现他这些日子就像是被点燃了一样,冰川的雪融化了,燃起了熊熊烈火。
他依然是优雅而矜持的,仿佛那个无声哭泣的夜晚根本不存在一般。
·····
一整天奔走在东京各个大源魔力节点做布置,很快就入夜了。
“好的我明白了,京都高专已经收到了咒灵出逃的消息,东京这边可以开始行动了。”
景冬耶挂断电话,伸手触碰到宿舍门把手的瞬间,就感应到自己布下的结界被触发过了。
触发的人很聪明,他没有破坏术式结构,也没有启动自我防御和销毁装置,只是在术式的某几个节点附上了另一层信号,告诉结界的主人,这里有人先进来了。
景冬耶最近一直待在高专,除了研究,还有为了距离大圣杯更近一点的意思。在已经忙得几天没有回工房的情况下,来找他,又触发了结界,还直接闯进去不打招呼的人——似乎只有那么一位人选了。
轻轻叹了一口气,扭动把手推门而入,入眼便是那位早早躺在床上的不速之客。
“我是不是和你说过,别乱动我的结界。”
在床上瘫了很久的五条悟根本没把这话当回事,他懒洋洋地说道:“哎呀我可是很乖很谨慎的哦?一点没破坏你的术式结构呢!”
景冬耶心道,那是当然的,这个闯进魔术师工房的家伙,虽然没受伤但也因为破坏防御工事赔了不少钱了,总该长记性的。
“我的意思是,你应该通知我一声。你的每次闯入都会给我带来一些困扰。”景冬耶眉头轻蹙。
就比如说上次吧,五条悟把特级咒灵陀艮放进了他的工房,他家的自动人偶女仆——赛娅,居然没有展开自我防卫,就把五条悟放进去了。
很难想象当时他的内心对五条悟已经放下了基本的防备。
床上的五条悟磨磨蹭蹭地翻了个身,手边还拿着一本封面花里胡哨的小说,嘟嘟囔囔着:“什么呀,冬耶不欢迎我吗?”
不,当然欢迎。
不如说这点才令魔术师更加困扰。
他的内心在为这个人的到来而欢欣雀跃。
“你找我有什么事?”魔术师歪头问道。
五条悟趴在床上晃悠晃悠双腿:“没事就不能找你?太令人伤心啦冬耶!”
说着,猛地一跃将站在床边的景冬耶拽到床上来。魔术师熨烫笔挺的风衣在床上凌乱铺散开来,五条悟凑近了贴贴,涌入鼻腔的是一阵炎炎夏日闷热却舒缓的风,是徐徐的风尘。
“你怎么变得和我一样忙。”
景冬耶狐疑:“我一直都挺忙的——你是不是刚回来?还没洗澡?——你不会来我宿舍是为了蹭我的自动清洁魔术的吧?”
一语三折。魔术师早早就给自己的床和被单加上了自动清洁魔术,不仅床上用品会清洁,坐上去之后人的一切衣物都会被清洁干净。
尽管魔术师自己的衣服就带有这种功能,平时根本都用不到床。
可五条悟不一样啊!
他来床上滚两圈,自己的衣服不就干净了吗!
五条悟大声嚷嚷以证明自己的清白:“那是没有的事!明明冬耶自己——也很脏嘛!”
说着,埋到对方的脖颈间蹭了蹭。似乎这样就可以将对方同流合污。
五条悟的头发其实很软,但不知道为什么,在某些时刻就是非常支棱。
就比如现在。
阵阵瘙痒从脖颈间传来,景冬耶下意识地把头往后挪了挪。魔术师生来娇嫩的肌肤甚至没怎么经历过阳光的打磨,被看似柔软却仿佛带刺的头发弄得有些不舒服。
“你的头发怎么像个羽毛球一样。”
五条悟:?
自从景冬耶给五条悟做了眼镜之后,五条悟就再也没有带眼罩或者绷带把头发竖起来了,他一时没反应过来景冬耶说的羽毛球是个什么东西。
“什么羽毛球······好哇景冬耶!你居然!我那个造型明明很帅气好不好!”
五条悟扑腾着坐了起来,居高临下地控诉着景冬耶的诋毁。
但是这对景冬耶来说并没有什么作用——魔术师确实是一种没有良心和羞耻心的生物。
景冬耶的目光停留在了五条悟的脸上,男人俊美如俦的面容逆着月光,清朗的月辉为他打上了一层充满了神性的光辉,如玉的肌肤,苍穹的眼瞳更令人目眩神迷。
真漂亮。
即便看过了再多次,景冬耶也会在内心真心实意地感慨一句。此生漫长的岁月或许再难碰到如此珍宝了。
“好吧,年轻人总是喜欢一些新潮的东西,我会尝试着理解的。”
景冬耶语气毫无波澜地应和着。
他确实是比五条悟大一些,如果算上被封印指定、泡在了如福尔马林一般的液体里不见天日的那段时间的话。
没等五条悟反驳刚才的话,景冬耶生硬地转移了话题:“你刚刚在看什么?”
进门的时候五条悟手上就捧着一本看起来就像是轻小说的书,封面的画风让人熟悉——但是景冬耶不敢去猜。
相处久了的五条悟一看到景冬耶的僵硬表情就知道他在转移话题,嘴巴噘得老高,转身去拿刚刚被他丢到床边的小说。
“这个封面很眼熟吧?没错,就是冬耶想的那样哦~”
五条悟笑嘻嘻的,一副自己赢了的表情。
将手上的小说递了出去,特别指着扉页上的“插画:エロマンガ”,情|色|漫|画,那是和泉纱雾的笔名。
景冬耶这下是真的惊讶了。
他很清楚,和泉纱雾的记忆是自己亲手施展的魔术,百分之一百消除绝无可能再想起的可能。
当初景冬耶不明白,为什么葛饰北斋想让和泉纱雾亲眼目睹宝具释放的场景。
既然已经确定会被删除记忆,看了也是做无用功,不是吗?
然而阿荣是怎么说的呢?
【“对于画工来说,某一瞬间的情绪和灵感就算被模糊、丢到了意识之海的底层,也并不算丢失。”
“总有一天,它会以一种奇迹般的方式出现在画里。”】
景冬耶无法理解。
即便他师从创造科(巴鲁叶雷塔)也无法理解——或许这正是他不适合这门学科的原因。
赌那亿万分之一的可能,赌那虚无缥缈的一瞬灵光乍现。
这近乎是奇迹般的概率。
然而——它就是意外地、奇妙地出现了。
封面的插画与和泉纱雾以往的风格大相径庭。
封面上,远处是浩渺深邃却扭曲的星空,仿佛有不可名状的存在从宇宙尽头投下注视,阴暗而诡谲。点亮了夜空的星河组成了线条凌乱的漩涡,代替了明月高悬。
广袤的天之下,是宽阔的地与无垠的海。海的岸边,守夜人点亮了灯塔,高耸的灯塔顶端,午夜的钟声敲响。似有泼天巨浪从海天一线之处涌来,他们咆哮着怒吼着,张牙舞爪,整座城市在它的面前都显得异样地渺小。
巨浪之下,城市的身前,勇者高高举起了他的剑。
虽有巨浪滔天,山崩地裂,吾亦往矣。
“真是······太不可思议了。”
景冬耶由衷地发出感慨。这几乎是如同奇迹般的作画——对于和泉纱雾来说。
写实派最终画出了现实中不可能存在之物,明明彻底遗忘了圣杯战争有关的一切,却依然用笔描绘出了外神的不可名状、宝具的恢弘壮丽。
那细腻的线条笔触,凄美却壮阔的场景构造,像极了当初葛饰北斋的指点。
这是不可能的事情。景冬耶想这样说。
可它确确实实就发生了。
“厉害吧~エロマンガ老师可是我现在的激推画手!要不是她只画插画,我一定怂恿她画连载漫画然后买个十本八本~”
五条悟得意洋洋地炫耀自己的曾经约过稿子的画师,据说两个人现在还有联系,不仅因为两个人曾经接触过,还因为五条悟的钞能力。
“你不是现在还在找她约稿吗?涩图什么的。”
景冬耶这话一出,兴致勃勃地不停叭叭的五条悟顿时一噎,被扼住命运的后颈肉似的,僵硬地转动眼珠子看向景冬耶。
见魔术师本人对“涩图”两个字没有任何的非分之想,五条悟觉得十分不甘心。
“那可是涩图诶!!”五条猫猫抬高了音调。
“激动人心!热血沸腾的涩图!你怎么还像个行将就木的糟老头子一样!”
景冬耶疑惑地上下打量了他几眼:“你上次好像也是这么说的,但是每次的心跳血压都正常得不得了。”
五条悟一副你这就不懂了的表情:“那怎么会一样,我肯定会背着冬耶偷偷涩涩。”
景冬耶:······?
“这是什么······我需要知道的事情吗?”
魔术师紫色的眼睛里充满了干净纯真的懵懂无知,就算是情|色,对他而言也只是人类为了繁衍产生的行为罢了。
无关羞耻与欲念。
五条悟看着那双眼睛,就说不出话来了。一些贪、嗔、痴、恨、爱、恶、欲,在这双眼睛下全部显露出了丑恶的身形。
这样总觉得我才是那个恶人呢。
“你这家伙啊······”五条悟长叹一声,转而又换个话题继续激情洋溢起来,“我今天看到斯卡哈还在给惠惠上课诶!她真的好敬业啊!不愧是最古最强teacher!”
(正灵子化在伏黑惠身边的斯卡哈:阿嚏!)
“她如果认真想做什么就会认真到底——所以你为什么要转移刚刚的话题。”
景冬耶先是附和了一下五条悟,但随即又强行提起了刚刚的话题:“我已经知道你在搞涩涩了。”
五条悟脊背一挺,震声道:“我没有!”
景冬耶:“不,你有。你刚说了。”
五条悟:“我没有!”
“你有。”
“我没!······景冬耶你玩我呢?”
“并没有。”景冬耶微笑着摇头,“只是单纯觉得好奇。”
“人类的繁衍|交|配行为并没有什么不能说出口的吧?我确实挺好奇那个小姑娘到底都画了些什么,只是你一直不愿意给我看。”
“如果你不愿意的话,那也没关系。不过······你的反应还挺新奇。”景冬耶从床上坐了起来,理了理衣角问五条悟,“我好想还没有给你拉过曲子,你想听吗?”
五条悟一时没反应过来快速转换的话题:“······什么?”
景冬耶从自己的行李箱里面掏出来一把中提琴:“我稍微会一点,你想听吗?”
“怎么突然开始拉琴。”五条悟嘴上问着,身体却在床上开始挪动起来找到最舒适的位置。
“因为以前没有机会啊。”大概以后······也不知道有没有机会。
景冬耶说起了一件很久以前的、他们刚认识的时候发生的事情:“你还记得我第一次带你去我的工房时发生的事吗?”
五条悟仔细回忆了一下:“那个想救自己重病的女朋友的弹钢琴的小家伙?”
“是他。”景冬耶点头,“他想救的那个女孩,手术已经成功了。”
“那不是理所当然的吗?这可是你亲自出马哦?怎么会失败。”五条悟表现出对景冬耶的充分信任。
景冬耶对此并没有多说些什么:“然后那个孩子,他想邀请我去听他们的演奏会。”
“我答应了······或许等这一切结束之后,我们能一起去。”
五条悟显然很高兴:“那当然好呀?”
他歪着头用眼神示意景冬耶,所以你是为了这个要拉琴给我听?
景冬耶已经给琴做好了保养,琴弓上的松香里还掺杂了金粉,能够让音质更加圆润、温暖、明亮。
“我想,如果可以的话,能和你一起去。”他抬手将琴架在了肩膀上,“突然又意识到,我会拉琴却没有拉给你听过,就想邀请你去听别人的演奏会了。”
五条悟突然笑得很开心:“冬耶想让我听的第一场演奏会是你的吗?”
“倒也不是这个意思······”景冬耶最近的情绪总是不太稳定,“总之我会得不多,单纯觉得这样会让你高兴。”
“这一首曲子是《云雀》。”①
说着,左手便摁住了琴弦。
曲子的旋律悠扬婉转,仿佛视野一下子就飞入了云端,像只云雀,挣扎着朝天空祈祷。
拉琴时的景冬耶睫毛低垂,眼底仿佛有无尽的思绪。
他的琴艺是梅尔文·威因兹教的,那个韦伯的好朋友和大债主。虽然技艺算不上多出色,但巴瑟梅罗的“熟练”就已经能胜过大多数人了。
思绪似乎回到了伦敦。
耳边似乎还能回响起时钟塔各个学科激昂高昂的辩论声,空气中充斥着古老而厚重的建筑气息,大英帝国的图书馆书架齿轮幽幽地转动……
那是他的归宿,又不是归宿。
却是他必定要回到的地方。
不单单是为了阿尼姆斯菲亚家的天体科,不单单是为了现代魔术科的埃尔梅罗教室,更不单单是为了骄傲的冠位魔术师苍崎橙子。
一曲毕。
“我会离开。”他这样平静地说着。
但他确确实实,又在这里,许下了一个,可能要花费长一点点时间实现的,诺言。
“可是我会回来的。”
我想结束这场旅途,我想我的灵魂冒险终结,我想我的身体得到安息。
“所以你就不要讨厌罗马尼了,他真的是我的同事。”
景冬耶一边说着,紫水晶般的眼眸蓄着浅浅笑意:“他都给我告状了。我拉曲子给你听,你会高兴一些吗。”
五条悟确实很高兴,但是当意识到景冬耶为什么给他拉琴,他就算是高兴也要装成不高兴。
“什么啊那家伙······居然给你告状。”五条悟嘟嘟囔囔,但是嘴角的笑意却是掩盖不住的。
······
那天在食堂,五条悟看到景冬耶和罗马尼一起吃草莓蛋糕,景冬耶在屏幕这头,罗马尼在那头。
五条悟脑子里立马想起来了当时景冬耶说自己为什么会喜欢草莓蛋糕。
对于甜品没有什么特别的爱好,就是因为有个人喜欢吃,所以才会经常吃。毫无疑问,这个人就是罗马尼。
五条悟不太喜欢这群景冬耶以前的同事,等景冬耶吃完饭后他就单独找上了罗马尼。
“你们要什么时候才走?”
说实话,休假很难得没错,但其实迦勒底一行人也很想走。大家都是心系人力存续的人。不过想要他们立刻就走,那是不可能的事情。
影响这个世界成为特异点的因素很多,但最要紧的或许还是羂索。人理奠基还未完成,藤丸立香和玛修明白真正的战争还未来临,所以他们没法离开。
不过对于五条悟的态度,罗马尼表示有些其他话要说。
于是在五条悟单独找上他的时候,罗马尼当面开口第一句就是:
“你知道你爱他。”
“······”五条悟身体有一瞬间的僵直,眼罩被拉了下来,苍蓝的眸子盯着那位在屏幕后面的医生,“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蓝色屏幕里的医生轻笑,端起自己的茶杯抿了一口:“这种事你自己最清楚了不是吗?”
他爱景冬耶。眼前这个橙色头发的家伙说他爱景冬耶。
但是这怎么可能呢?他只不过是想尝试着去玷污那张纯白的纸、将不知世事的精灵引入人间、让高高在上的神明坠落红尘。
那只不过是扭曲的欲和念,根本谈不上爱······吧?
不。
“哈、原来如此······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五条悟忽然大笑的起来。肆意张狂的笑容透着一股骨子里的癫疯,令人毛骨悚然不寒而栗。柔顺的白发凌乱地随着主人的笑声颤抖,清澈的苍蓝之瞳里似乎的污浊的产生、和摄人心魂的扭曲。
“啊······你说的没错。”
这个世界上没有比爱更扭曲的诅咒了。
那是爱是欲、是痴是狂。
没错,五条悟心里想。我当然知道的。
五条悟是爱景冬耶的,这毫无疑问——
但是啊——咒术师哪里配拥有爱情?
“用爱来形容的话,稍稍有些玷污了‘爱’呢。”
“不过是两个人相互纠缠,彼此谁也不能放过谁罢了~”
“我给他引路、给他方向,我将他纯白玷污又重塑他的目标——而他给我陪伴、给我依靠,他将我生命中的污浊擦去又将我的压力分担。”
“我们是无比相似但又截然不同的存在——我是将他黑暗划破的光,他是维系我理智的锚点。我们彼此依靠,他将与我一同走向期待的终点。”
“他属于我。”
“我们将余生纠缠。”
第86章
又是一天的凌晨4点,景冬耶早早起来了,洗漱和收拾的声音全部被结界掩盖。
五条悟还没起床,即便这个家伙看起来每天都不睡觉,景冬耶也不想吵醒他。
东七区凌晨四点,黑夜与天明的交际线,是景冬耶魔力最活跃的时候,也是东京地下灵脉迎来朝阳开始苏醒之际。
今天早上要例行检查大圣杯的阵基是否运转正常,以及去催促两位【吉尔伽美什】赶紧离开。
他们两个谁都不服谁,都想做最后一位离开的从者,或许是觉得只有最后离开的人才是最终胜利者。而吉尔伽美什更是想要亲手触碰圣杯才甘心。
我自己做的圣杯我还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吗·····景冬耶面对两位英雄王的胜负欲,觉得实在没有必要。
这个圣杯不仅不像传说中的那样可以许愿,甚至连施展别的魔术也无法做到。因为它制作的初衷仅仅是为了打开世界的壁垒而已。
景冬耶完全无法理解为了这样的东西争夺先后的意义。
吉尔伽美什*2:就是要争这一口气!
他徒步走向构筑了大圣杯阵基的山头,途中顺手发了消息给两位吉尔伽美什。这两位都吵着要做最后的胜利者,景冬耶让他们自己打一架去了。而两位王确实也不负众望地打了起来——特指在游戏里。
他们不仅相约召唤师峡谷、荒野战场,也作为“守望先锋”战斗,亦或者为了联盟为了部落。
总之,估计要再等等才会有结果。
寂静且幽暗的山谷中央当初被魔力弹硬生生轰炸出一个平地,景冬耶仔细地沿着魔术阵的每一个阵眼和魔力节点走过去,最终到达了大圣杯的中心。
在掩人耳目的隐匿结界下,巨大的黄金酒杯不受控制地颤抖着显现身形。
景冬耶知道,这是魔力快要溢满的征兆。
这一场意外的圣杯战争召唤的英灵远远超出预计,大圣杯能承载的英灵灵基应该也快到极限了。
大概足够两位吉尔伽美什灵基的位置吧。景冬耶皱着眉头,开始了复杂的计算。
时间的脚步不停留,蓝紫色交织的魔眼迎来了耀眼的晨曦。
已经七点多了。
大圣杯的阵基检查了,术式都没有任何问题。该去叫五条悟起床,顺便把两位吉尔伽美什喊过来了。景冬耶心想。
可是打开了魔眼的他总觉得眼前完美无缺的大圣杯有些什么不和谐的地方。
【解明之魔眼】,是理论上能获取一切信息、探究万物之理、解明任何的神秘的魔眼。上一个拥有【解明】的起源的人还是福尔摩斯。
应该不存在他发现不了的问题才对。
大概因为人类的身体只能有限度地开启魔眼,于是景冬耶呼叫了斯卡哈。影之国的女王拥有着能看穿本质的敏锐直觉,或许能提供些线索。
从者是不用睡觉的,七点多已经是斯卡哈给高专学生规定的早期晨练时间了,作为晨练督导的她来得很快。
“唤我何事?魔术师。”
呼地一声,斯卡哈如箭矢一般降临在景冬耶身边。
景冬耶解释:“我的计算没有发现大圣杯在术式上有任何错误,但是魔眼告诉我这个地方有我暂时无法解明的问题。”
翻译一下就是程序有bug,但是运行正常了。
斯卡哈看了一眼大圣杯所在的地方,了然:“圣杯的影子被打开过了,你现在看不见也正常。”
不愧是拥有看穿本质的锐利直觉的影之女王、魔境之主。
“有脏东西藏在阴影里。”斯卡哈解释道,“还有人在【圣杯的反面】,建造了类似于【伪圣杯】的东西。”
神秘学上的阴影,是一种概念,类似于人的善恶两面。脏东西自然是羂索。
之前的猜测果然是正确的,羂索确实盯上了圣杯。不,或许在他看来,圣杯这样的存在比能获取咒术术式的咒灵更有价值,甚至高过作为合作伙伴的“特级咒灵”。
那在他看来圣杯的作用是什么,召唤从者?或者······
景冬耶曾经在送回阿比盖尔后,建立起了覆盖整个星球的魔术壁垒,宇宙中的其他生物不再能随意降临,而作为“世界之孔”的圣杯就是地球唯一的“门”。
羂索可能盯上了这个“门”。他甚至可能接触到了外神。
“有人想通过伪圣杯来到地球,斯卡哈。我不能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景冬耶语气坚定地对斯卡哈说道,“打开影之国的大门,让我进去吧。”
斯卡哈不为所动:\"影子的国度,那可是亡者的地盘,魔术师。\"
“我知道啊。”
魔术师的语气轻柔却坚定,像是东京七点钟微亮的黎明,在沉闷的昏暗中挣扎着祈求光。
“可是现在的我,又怎么算是活着呢。”
“让我进去,斯卡哈。”
斯卡哈沉默片刻,有些动摇了:“你可能真的会死。”
“那就让这具身躯死去吧。”景冬耶笑得不甚在意。
冰冷的人偶要烧却自己的身躯才能重获新生。
像是徘徊在时光之外的灵魂向死而生。
斯卡哈轻轻叹了口气,打开了影之国的大门。
“我所不知的影之城,我所拥有的影之城……”
宝具的真名被念诵。
“从天而降,来到此处——”
“【死亡溢满的魔境之门】!!!”①
虚幻的影子从地下升起,以地平面为镜面在天空中倒影了一模一样的垂吊的影之城。漆黑且迷雾缭绕的古朴大门在虚空之中打开,镌刻了卢恩符文的门扉闪烁着魔力的不详光芒。
景冬耶走了进去。
穿过魔境之门的一刹那,渗人的寒意从大地沿着双脚直入肺腑。仿佛有什么看不到的东西捂住了口鼻,每一次呼吸都蔓延着尘土的气息,令人作呕。
然而景冬耶就在这样的土地上大步流星地过去了,向着大圣杯的方向。
不远处的空中有一个倒吊的黄金圣杯,其上缠绕着复杂且魔性的铭文,杯中嗡鸣激荡,在迷雾般的世界里,漆黑的影子中,大地回响着亡者千年来的低语。
景冬耶走上前,施展魔术让自己的身体漂浮起来,伸出右手触碰圣杯。
莹蓝色的魔术回路亮起,感知片刻,旋即皱起眉头:“天元的一部分在这里。他在试图像我一样成为【伪圣杯】的载体。”
“情况比我想象得更糟糕。虽然我们先前已经做好了天元很可能不站在人类一方的准备······”
景冬耶抬头看向盘旋在天空上巨大的“孔”,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
“这可能是最后的一战了,斯卡哈。”
“我会亲自把这个孔堵上,并且杀死那些家伙,在他们降临之前。”
“外面就交给你了。”
魔术师两鬓的金发随着寒风飘动,拂过如玉石般莹润却苍白的脸颊,紫色的双眸渐渐失去生机。他抿唇微笑:“果然到了现在才有一种历史即将要被改变了的预感。”
身后传来斯卡哈在砂砾上行走的沙沙声,这个国度的女王并没有给予景冬耶的话语任何回应,而是鲜血淋漓地指出事实:
“你会死。”
如果景冬耶一个人打算完成这项任务,那么【景冬耶】的肉体或者自我意识总有一个要消失——尽管他就是为此而生的,作为一个一次性武器。
“那群孩子们的老师水平也不错,能杀死现在的我。”斯卡哈的右手上,红色的长木仓解除了灵子化,“你完全可以叫上他一起。”
“我怎么就没有叫他,我可是把外面的家伙都托付给他啦。”景冬耶笑着,带上了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期许,“如果是他的话,能让我活着回来也说不定呢?”
“走了。”
话音刚落,景冬耶纵身一跃,进入了伪圣杯的巨大旋涡中。
圣杯的孔洞中,是污浊的泥泞。仿佛沼泽中游动的鱼,景冬耶穿梭在这片被污染的魔力海洋中。
是的,被污染了。
圣杯中储存的魔力本应该是无色的,即便是亡者的国度也应该如此。但是此刻这片漆黑的魔力之海有着令人作呕的肮脏。
沿着魔力的中心找去,景冬耶很快就找到了天元。
刚见面,景冬耶的身上就迸发出了磅礴的魔力。甚至没问天元为什么背叛,对于景冬耶来说,这种事情并不重要,他只需要知道天元此刻已经不站在人类一边了。
巨大的魔力洪流裹挟着天元,将祂从圣杯的内部挖了出来。这时候的天元已经几乎失去了生物的外表,扭曲而不可名状。
景冬耶并没有就此停歇,这些魔力化作子弹、绳索,在禁锢住天元的同时毫不犹豫地攻向祂。
天元拼命挥舞着可以操控的身体部位进行抵挡,努力调动咒力为自己构建防御的结界。
“你难道都不好奇为什么吗!”天元大吼。
景冬耶不为所动:“我只是来清除你的。”
天元自顾自地说了起来:“我很想将这一切归咎于你,但不过都是我咎由自取罢了。”
这一刻祂四只浑浊的眼睛兀地透露出了无限的悲伤,仿佛在这蓄满黑泥的圣杯里侧真的有足够的悔恨。
“我本该是尽职尽守做庇护咒术界的结界的。”
“可是我看到了你,景冬耶。”天元的声音痛苦中却带着渴望,“你打开了世界的壁垒,让我像是井底之蛙被掀开了井盖带上地面——我看到了更为广大的世界。”
“其实一开始我是不赞成羂索的想法的,因为我无法保证融合了更多的人的意识之后我还是不是我自己。”
“但是后来他找到了星球之外的人。”
“为了自己即将被毁灭的星球,他们到处寻找星球代替,于是就找到了这里。他们有着和我相似的能力,可以将人类脱离肉|体以精神能量的形式存在。“②
“羂索得到了比操控我我更好的实现他抱负的方法。而我无论是之前还是现在,都没有足够与之较量的力量。”
“我无法针对他的阴谋做出任何事情。我企图获得更加强大的力量。”
景冬耶停下了攻击的术式,冷漠地看着此刻已全无人形的天元。
天元继续絮絮叨叨:“你曾经问过我关于盖亚和阿赖耶的事情,自那之后我就在想——我是否能成为那样的存在呢?成为那样的存在之后,我是否就能阻止这些阴谋呢?”
“不能。”
还没等天元继续剖析自己的心路历程,景冬耶就冷酷地打断了祂。
“单凭圣杯无法做到那样的事情。更何况你现在只是一个帮助其他星球摧毁地球文明的,羂索的帮凶。你所做的也只是在实现自己的贪欲而非为了拯救他人。”
“我不是!!!”天元震声。
景冬耶冷静反问:“那你又是为什么来到这个伪圣杯里的呢?”
“我只是在尝试同化圣杯能否成为更高一层次的存在。”
“你企图用圣杯的力量沟通盖亚或者阿赖耶,去······同化祂们?未免太过自信了些,天元。”景冬耶嘴角的笑容嘲讽极了。
圣杯除了打开世界的“孔”连通英灵座,和有可能实现第三法灵魂物质化之外,什么都做不到。根本不是万能的许愿机。
“这是我构建的圣杯,你们不仅仿造了拙劣的赝品并且还试图窃取这份力量,并为外敌所利用。”
景冬耶一步步向天元走去,附着于体外的魔术刻印如羽翼般在他身后展开。紫色的双眼彻底化为无机质的宝石般的莹蓝,最终念诵着不知是什么誓言还是宣言。
“为了人理的存续,人类文明的闪耀,遵循抑止力阿赖耶的意志,执行【量子记录固定带】的【裁定】,景冬耶将于此驱逐外敌。”③
话落,魔力凝聚的光焰穿透了天元,那冲天的光芒仿佛要将整个死亡的影之国照亮。
“迎接死亡吧,天元。”
【人理奠基其一——天元的清除。】
·······
在影子的世界之外,斯卡哈尽职尽责地守在影之国的门口,大圣杯所在的地方。
她在等。
而她等的人也如她所愿在不久之后来了,坐着他那慢悠悠的飞舟,语调散漫而慵懒:“别催啊斯卡哈,演员才刚登上舞台,巨幕才被拉开。本王可是要坐在最佳观赏席上的。”
斯卡哈眉头一挑:“哦?你赢了?”
“当然!本王是股可能会输的!”最古之王骄傲地说道,“但本王同时又发现了一件更为有趣的事情,于是本王决定先行离开。”
“五条悟要成为最后胜利的御主前往圣杯,那样故事才有趣。”
“本王甚至都能想到在那里面会发生什么美妙的事情!”吉尔伽美什说着都开始兴奋得手舞足蹈。
但没等他说得尽兴,话题的正主本人就来了。
“哦?什么事情?”
“咚”的一声,五条悟从天而降落在吉尔伽美什的飞舟上。
众所周知吉尔伽美什的飞舟维摩那只有一个给吉尔伽美什的王座,并且没有护栏,五条悟毫不客气地靠在了王座旁边,屁股倚着王座的扶手。
吉尔伽美什嘁了一声,指向大圣杯的方向:“魔术师在那里面哦。”
话语间满是恶趣味的调侃。
但五条悟仿佛没看到吉尔伽美什那如蛇般猩红残忍的眼神,他将目光投向了漆黑的影之国大门,视线仿佛穿越了空间见到了某个在亡者国度的金白交加的身影。
“我知道啊。”
他轻轻吐出这样的话语。“冬耶啊,又自己一个人偷偷跑掉了呢。”
谁能知道呢,他早上醒来的时候发现宿舍空无一人,床的另一边也因为清洁魔术的缘故整洁得不像话,仿佛这个夜里、这张床上,从来没有出现过一个金发的魔术师,仿佛这个夜里拉着中提琴哄他入睡的人从没来过。
他甚至不知道景冬耶是什么时候离开的。
五条悟的睡眠一直很不安稳,拥有反转术式的他甚至短时间内不需要睡眠也不影响生活和战斗。但是在景冬耶的房间里,他知道这可能是世界上最安全的几个地方之一——周身环绕着如魔术师一般的清冽的风雪气息,五条悟彻夜安睡一觉到天明。
但谁能想到,一睁眼,人就不在了呢?
五条悟一手挥向王座:“你赶紧给老子滚蛋。我要去找冬耶。”
吉尔伽美什出奇地没有恼怒:“注意你的言辞,咒术师。一会儿你还要求着本王回来。”
把维摩那收进王之宝库,吉尔伽美什又从宝具里找出了先前就准备好的宝具——一定要先准备好,不然王之宝库那么大,三天三夜都找不出来——【万符必应破戒】的原典。
有着接触魔术契约、直接消灭魔术生产的生命体的作用。
吉尔伽美什轻而易举地解除了自己身上被令咒束缚的魔术,但是因为是archer职介,有着单兵行动的职介技能,所以并没有因为失去魔力供应就立刻消失。
但是大圣杯中的魔力已经彻底溢满,镶嵌在世界壁垒上的“孔”彻底打开。
吉尔伽美什将王之财宝里另一个宝具丢给了自己的同位体,明明是【吉尔伽美什】但宝具【王之财宝】被削弱到成为【王律键】的男人,并与其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本王就先去休息了,期待看到某些人痛哭流涕的美妙表情。”
灵子化的光点出现在吉尔伽美什周身,黄金的王踏着金色的铠甲,毫不留恋地背过众人,消失在树林间。
五条悟狐疑地打量几番,问自己的从者:“他是真走了?”
吉尔点点头:“圣杯的魔力都要溢出来了,走吧,我的、mas、ter。”
最后的称谓念得咬牙切齿却又带了点缠绵悱恻,那句“master”在舌尖打了个转,充斥着毫不留情的幸灾乐祸。
“你亲爱的魔术师可是在那里面哦?现在已经到了勇士打败恶龙去迎接公主,拿到奖赏的时候了。”
眼前的圣杯为最后的胜利者打开了里侧的世界,由魔力汇聚的长阶引导胜利者去赢得胜利的果实。
触碰到魔力的那一瞬,五条悟仿佛进入到了另外一个世界。
入目是古老的城堡,岁月打磨过的砖石上镌刻着由拉丁文、希伯来文组成的语句。行色匆匆的人怀抱着课本从身边走过,身着仿佛中世纪贵族的繁缛衣装,面容精致但却又模糊不清。
下午四点的阳光从古堡的彩窗射进来,悠悠钟声敲响,并不算长的走廊尽头,一个熟悉的金发身影静静站在窗边,温柔的阳光为他的发丝嵌上了一层淡淡的光晕。
或许是看见了五条悟,神情冷漠精致刻板的人偶被刹那间注入了生机,紫色的双眸鲜活而剔透,他冲五条悟露出了一个明艳温柔的笑,小跑着到五条悟跟前。
“你终于来啦。”
五条悟有些不敢置信地看眼前的人,声音从喉咙中颤抖着挤出:“冬、冬耶······?”
“怎么啦?”
“景冬耶”冲他浅浅一笑,一边说着一边挽住了五条悟的手,顺便将手上的课本递到五条悟跟前,“你今天难道又想迟到?”
推了推身边的人,见他不为所动,“景冬耶”奇怪地看了一眼五条悟:“你今天说好要陪我上课的呀?这节可是创造科君主,lord巴鲁叶雷塔的课!”
五条悟不说话,只是直直地看着眼前的景冬耶。
“景冬耶”非常不适应这样的沉默,放软了语气,幽暗迷离的紫眸中带上了一丝祈求,挽住五条悟的手扯了扯他的袖子:“陪我去上课嘛。”
五条悟抿了抿唇,没有被挽住的手抚上眼睛:“你真的是景冬耶?”
“景冬耶”闻言一愣,双眼中透露出几分迷茫不解,但依旧温柔地笑着询问:“你今天怎么了呀,悟?”
五条悟看着从未见过的温柔笑容,明明是那么熟悉的脸,此刻的明艳温暖却让人心生恶寒毛骨悚然。
第87章
五条悟无法让自己相信眼前的人是景冬耶。
那也太奇怪了。景冬耶会温温柔柔地冲他笑,软软地央求自己陪他去上课。
景冬耶怎么会去上课呢?那家伙早早就是时钟塔的讲师了——等同于大学讲师,说不定是马上可以评上副教授的那种。
五条悟认识的景冬耶,就算在某些个瞬间奇迹般地温柔了起来,也不会是这种场合。
对学术和教学任务一丝不苟的魔术师只会板着一张脸叫他赶紧去上课别耽误了学生,或者一张脸面无表情地递给他一张实验表格或者是数据,告诉他某个实验需要他的参与,或者东京分部的实验室有哪里出了问题要配合核算。
景冬耶可以是任何样子,但绝不会是像现在这样,仿佛是一个随时可以拥入怀中的恋人。
没错,恋人。
五条悟不受控制地想到了这个词。
视线落在了身边这个正歪着头小心翼翼看着自己的家伙身上,五条悟觉得那张与景冬耶别无二样的脸真是刺眼极了。
他尝试着调整了一下自己的眼镜。眼镜是景冬耶送的,除了代替原来眼罩的功能之外,还别出心裁地结合了一些从迦勒底带来的灵子演算技术。
所以五条悟现在能非常肯定地说,【六眼】告诉他眼前这个人是景冬耶——准确地说是除了眼睛之外和景冬耶一模一样。
景冬耶的眼睛是不一样的,【六眼】无法对这双魔眼进行解读,反之也一样。
这个人必不可能是冬耶,身体再像也没用。
他承认他确实是有一些超出“伙伴”这个概念的想法,但那不代表他的感情是可以随便交付给一个“景冬耶”的,必须是和他一起立定过契约、打过咒灵从者、带过学生、建设过东京的那个景冬耶才可以。
“冬耶在哪里?”五条悟沉着嗓子问道。
只见身边的“景冬耶”再度歪了歪头,脸上挂着的还是温柔清浅的笑意,用满是关切的语气问道:“我就在这里呀?”
“你根本不是景冬耶。”五条悟眯起了眼睛,杀气如剑袭向了眼前之人。
他没有推开挽住自己胳膊的手,而是用另一只手轻轻抚上了“景冬耶”的脖颈,眯起的神色晦暗的眼渐渐靠近那双几乎一模一样的脸。
“你最好老老实实告诉我怎么回事,冬耶在哪里,不然······杀了你哦?”
听到这话,“景冬耶”仿佛终于装不下去了,收敛了脸上温柔的微笑,转而嘴角上扬的弧度更大,勾起了一个魔性异常的笑容。
“你会吗?你舍得吗?”
“景冬耶”指了指自己的脸:“虽然我也没想到你这么快就发现了,但,现在的我可是‘景冬耶’。你真的舍得杀了我吗?”
“你什么意思?”五条悟有些不耐烦了,“你除了这个身体之外根本没有和冬耶相像的地方。”
“重点就是这个身体呀!”
“景冬耶”兴奋地说:“我就是他!这是百分之一百的‘景冬耶’的身体!”
他的脸慢慢靠近五条悟:“这难道不是你希望的吗?你可以毫无顾忌地拥有‘景冬耶’。为什么不正视自己的欲望呢?”
五条悟的脸色当即一沉,咒力如火焰般迸发将‘景冬耶’震开,苍蓝的火舌沿着衣袍缠上他的身体。
“你是谁。”五条悟厉声。
他当然知道这是百分之一百的景冬耶的身体。六眼没有发现任何错误,去掉魔眼的话眼前的人就是景冬耶。但是那怎么可能呢?
“你忘记了吗?”“景冬耶”歪头问道。
“你赢得了圣杯,现在是胜利者来领取奖赏的时候了。”
他松开了挽住五条悟的手,上前两步站在五条悟面前,摊开双手仿佛展示自己一般站立着。
“这可是圣杯啊,万能的许愿机!你的愿望是什么呢?亲爱的咒术师?”
人偶般苍白的指节指向了那张精致的脸庞。
“这难道不是你的愿望吗?你的欲望?”
五条悟嗤笑:“你也配把自己比作冬耶?什么狗屁许愿机。再说了,当初我和冬耶达成的契约可不是这个。”
“我知道呀。”“景冬耶”并不恼怒,“你和他立定的契约条件是改革咒术界。现在你们做得不是很好吗?都说了我就是景冬耶,我知道你们东京分部发生了什么。”
“但是这还不够。”
“与其说那样微小的改变,不如彻底革清咒术界——创造一个没有咒术存在的世界怎么样?”
“你所身处的这个世界,没有咒力,没有咒灵,却有着依然年轻单纯满心满眼都是你的景冬耶,你还可以和他一起上学。这难道不是一个比现在的咒术界更好的地方吗?”
“景冬耶”的脸上带着诱人的魔性笑容,只是这些听起来冠冕堂皇的话惹得五条悟发笑。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所以你是个什么东西?”五条悟抬眼看了下这个假冒的“景冬耶”,“你是这个圣杯?”
他抹了抹并不存在的眼泪:“我算是彻底相信冬耶的话的了。圣杯的许愿机制就是一个笑话。”
在【六眼】里,这个世界虽然真实,但是却并非没有破绽。
这是一个完全由魔力构建的世界,即便看起来像是实物,但能量运行的底层逻辑框架依然是魔术术式。
只不过是个比幻境更加真实和高明的地方罢了。怎么好意思说是实现我的愿望呢?
五条悟是真的乐了。
世界是假的,这个“景冬耶”也是假的。这狗屎般的世界有什么叫人留念的。
“如果你不打算告诉我冬耶在哪里的话,那我就自己找了。”
本来还想看看这个假冒的家伙要搞什么幺蛾子,然而现在五条悟已经被勾起了怒火。虚式【茈】出现在了指尖,仿佛旋涡般的能量团散发着骇人的威胁。
“只要打破这个鬼地方,就能出去了吧。”五条悟无慈悲地说着。
“你想干什么!”
冒牌“景冬耶”瞪大了眼睛,厉声阻止。
“你心心念念的魔术师可也是在圣杯里!你要是毁掉这里或者杀死我,他可就真的活不了了也说不定呢?”
这话语间带着几分急迫,可眼神中却有些许嘲弄。
“我放你离开就是了。”
圣杯是唯一的【门】,他们可不能让五条悟轻易把门破坏掉。不过,也不能放任五条悟这么快离开——拖住五条悟是实行人理烧却的一环,既然没办法用“景冬耶”将五条悟困在圣杯里的话,那就依然开启B计划。
于是,“景冬耶(伪)”暗中送出去了一则讯息。
【“圣杯计划失败,狱门疆准备启动。”】
再不动声色地引导五条悟,企图拖延时间:“你是真的一点不好奇?”
“这可是景冬耶的备用身体呢。”
五条悟倏地瞪大眼睛,手上的【茈】差点控制不住丢出去。自从夏油杰的身体被羂索偷走了之后,他怀疑自己对身边的人的身体被盗用这件事情已经产生了严重的PTSD。
“景冬耶”(伪)笑着后退一步:“别着急呀。你那位魔术师可不止这一个备用身体——虽然其他的有没有这个好用可不好说了。”
“我倒是愿意现在杀了你。”五条悟看着这个人用景冬耶的身体是怎么看怎么不爽。
但当务之急还是先找到景冬耶。他没法对证这个冒牌货说的话是真是假,唯一可以确定的是这个圣杯又出了什么幺蛾子。
“景冬耶”(伪)嘴角的笑容就没消失过:“去吧,去吧,在涩谷。你会看到你想要见到的人。”
说着,白光一闪,五条悟消失在了这个虚幻的圣杯里侧。
“景冬耶”(伪)看着他离开的方向,缓缓抬起了右手抚摸侧脸,最终喃喃道:
“可惜了呀,这么好的天赋。怎么偏偏就是阿赖耶的走狗呢?”
随即,仿佛感应到了什么,紫色的瞳仁渐渐染上了漆黑,转眸凝视着天空尽头的某个方向,嘴角再度出现了诡谲魔性的微笑。
“动作真是快啊,【量子记录固定带】的【裁定】这就开始了。”
“羂索,不要让我们失望。”
······
文明本身是被【量子记录固定带】保护的,就像是皮肤和白细胞保护人的身体。异星神,像是病毒,在企图不断攻破人的身体防线,甚至想鸠占鹊巢取而代之。
他们无法绕过【量子记录固定带】,所以制造了人理烧却来破坏其防卫机制。
······
东京都,涩谷之光大厦,副都心线站台。
身披夏油杰的皮的羂索早已经准备好。
“宣告——汝身在我之下,托付吾之命运于汝之剑,遵从圣杯之名,若遵从此意志此理的话,回应吧。“”在此起誓,吾是成就世间一切行善之人,吾是肃清世间一切罪恶之人。”
“使汝之双眼混沌,心灵狂暴。被狂乱之槛所囚的囚徒。吾是此锁链的操纵者,缠扰汝三大之言灵七天,通过抑制之论前来吧,天平的守护者呦!”①
冗长的咒文吟诵完毕,地下站台狂风骤起,一个高挑的身影出现在魔力形成的飓风之中。
“从者,Avenger应召唤而来。……你那什么表情。来吧,这是契约书。”②
第88章
“从者,Avenger应召唤而来。……你那什么表情。来吧,这是契约书。”①
来人的面容隐藏在魔力凝聚的风暴中看不真切,只能隐隐约约看见一个身量高挑的女人身披铠甲,骄傲地伸出了自己的右手,像是想让自己接过什么东西。可能是她说的契约书。
羂索不明所以,那些家伙说的召唤没有这一环啊?
就在羂索愣神之际,女人发出了不耐烦的抱怨:“喂,你们站在那里干什么啊?快点拿着啊?”
说着便自己上前走了几步,从魔力风暴的中心走了出来。
“早知道就不要回应你们的召唤了,真的是······诶?你们的人数怎么有点不对劲······?”
走出来的女人有着一头长而厚重的白色头发,金色的瞳孔仿佛燃烧滔天的怒火,只看一眼就能让人灵魂灼烧。
她满含威严地走了出来,却在看见羂索后瞳孔地震。
“你是谁啊?!”
贞德·alter大叫出声:“那几个家伙呢!?”
“可恶!我准备了好久的帅气台词啊怎么见到的是你?!”
贞德左右摆头,企图在这冷冷清清的地下铁站台中看到熟悉的身影。可惜,从始至终就只有羂索一个人。
于是乎,贞德·alter小姐完全维持不住自己的表情,瞬间失控。
“你这个恶心的家伙是什么东西啊!!我的御主呢?!”
啊啊,虽然非常地不想承认那个家伙是御主,但是!——她就是感觉到了那个家伙在这里才回应召唤的啊!
她还以为她终于能到迦勒底了呢??结果这是哪里?怎么一来还见到了个奇怪的家伙?!
看着怒火冲天的贞德·alter,羂索是真的懵了。
“我就是你的御主啊?”一边说着一边还看了看自己的右手,上面只有三道临时赋予的鲜红咒令。
“才不是啊!!”
贞德·alter脸色涨红地挥舞起了手中的旗帜,木仓尖直指羂索的脖颈:“你这种来路不明的家伙怎么可能召唤我!”
仿佛有炽热的火焰在她脚下点燃,灼烧的披风随着魔力的狂风乱舞,金黄的瞳孔重新恢复冷漠,是毫无人性的冰冷眸子,夹杂着纯粹的恶与怨恨。
这个时候羂索也感觉到了哪里有点不对劲。
“我召唤的是avenger,复仇者。”他仔细打量了一下眼前的女人,目光在漆黑的缠绕锁链的铠甲上扫过,落在了冰冷的金瞳上,“多么纯粹的恶,毫无疑问你就是我召唤出来的。”
贞德·alter嘁了一声,满脸的厌弃与不屑:“什么莫名其妙的。我只能够被一个人召唤,也只是为了相应他的召唤而来。虽然身为污秽之人,被邪恶我也并不介意,但——”
“像你这样的脏东西还是被烧死算了吧。”
说着,贞德·alter脚下出现了血液般鲜红的魔术阵,熊熊烈火亲吻上了她的衣袍,饱含怒意的咏唱开始:
“所有的邪恶尽在此处!这是被憎恶磨炼而成的······”②
她拔出了别在腰间的佩剑,大地仿佛随之轰鸣。
羂索只能拼命召唤出咒灵来准备对敌,他没有很好的应对从者的办法,又看了看自己右手上的令咒,那些家伙说令咒是和从者契约的证明,可以强制约束从者。但是他这个是伪造的,是仿品,最多只能干扰影响,做不到强制命令。
不得已之下羂索决定如果不成功就快速舍弃这个地方转换阵地。他还没有收到plan A失败的消息,证明五条悟还在圣杯里面,他还有时间!
“我以令咒之名命令你······”
羂索突然一卡壳。他还不知道眼前的从者的姓名。
完了。他心想。
这位不知名从者的宝具咏唱即将结束,而羂索也开始跑路。
就在这时,依旧亮着的召唤阵传来一道气势如虹的剑气。仿佛红龙咆哮着袭来。
贞德·alter的宝具展开被打断了。她感受到了熟悉的、令人作呕的气息。
“喂,前面那个拿旗的,别挡道啊。”
还未停下的魔力风暴中,再一次地出现了一道身着漆黑铠甲的身影。
她的声音清冷且低沉,伴随着铠甲碰撞发出的清脆声响,回荡在冷清的地下层。
“你还是一如既往地饶舌啊。”
阿尔托莉雅·alter,站在了贞德·alter的身后,挥手让手上的大剑灵子化,睨去的眼神玩味又轻蔑。
“怎么是你!”贞德·alter震惊。
但转念一想,是她好像也不太奇怪。除了在第一个特异点,她们还碰面了许多次,甚至包括了某一次阿尔托莉雅·alter的梦境。
那个时候她刚在第一特异点英法百年战争中被击败,兀地又被拖出来进行二次利用,是令人作呕的恶心。
“你不会又在搞什么低级趣味的无聊事情吧?”
阿尔托莉雅·alter眉头一挑:“还真是蠢啊村姑,你到现在还没发现这里是一个特异点吗?”
“你在叫谁啊!”贞德·alter嘴上骂骂咧咧,手上倒是乖乖把佩剑重新插回腰间,“特异点,稍微有点勾起我糟糕的回忆了。”
“不过你不是saber职介吗?这个家伙说自己召唤的是avenger。”
“不必在意那些东西,只要是alter不就好了吗?”阿尔托莉雅·alter不甚在意地说道,“说不定一会儿还有berserker。你刚没听到这家伙的召唤咒文吗?”
“我、我当然听到了啊!”贞德·alter一愣,支支吾吾地说道,“我只是没太在意这个而已!”
阿尔托莉雅·alter勾起一边嘴角,笑得满是嘲讽:“你是根本什么都没来得及听到,就急急忙忙响应召唤跑过来了吧?”
“不要太嚣张了啊英国人!!!”
贞德·alter暴怒:我为什么会和这个世界上最恶心的女人一起响应召唤啊!!!
她这个样子成功愉悦到了阿尔托莉雅·alter,她冲贞德·alter挥了挥手:“走吧,村姑。”
“去哪?”贞德·alter傻乎乎地问。
阿尔托莉雅·alter用看傻子的眼神:“当然是去master那里啊?”
又指了指不远处蓄势待发的羂索:“你不会真以为这个家伙是master吧?”
“当然不是啊!!”
贞德·alter真的很想一杆子挥到面前这个英国人的脸上。
先不说这个脑子里满是污秽的家伙能召唤到什么从者,单是两骑这样的复数便是单人不可能实现的。更别说像是她贞德·alter这样根本不存在于人类史、仅仅只是作为“圣女可以复仇”这样的概念被记录了灵基、几乎不可能被召唤的存在。
他凭什么成为御主?
这里也没有人是响应他的召唤而来的。
她们不过是感受到了在【门】的这一边,曾经一起作战过的人罢了。为了那个明明是普通人却依旧拼尽全力拯救人理的身姿,而单纯地来追寻他罢了。
她们期待降临的地方是人力存续机构·迦勒底亚斯。
可能对于其他从者来说被召唤是终结的人生的延续,但对于贞德·alter来说,被召唤却是人生的开始。
因为她就是因圣杯而诞生的,被编造、被强行赋予复仇的使命,没有自己的过去,没有自己的身份。
所以她渴望去到迦勒底,渴望得到平等的对待,渴望被爱,渴望被幸福包围。
但可惜,可怜的藤丸立香根本召唤不出来她,要不然,她才不会在这会感应到召唤的另一边有他后就飞速地赶过来了!!
贞德·alter瞥了一眼羂索,冲他露出了一个残忍而狰狞的笑:“既然你也是恶、同样肮脏且污秽,那要不就此分别吧,让我砍下你的头颅,然后永别。”
羂索神情一凌,阿尔托莉雅·alter不耐烦地移开眼神:“快走了,别耽误时间了村姑。”
“可是这样的家伙一看就是反派吧?是要持续不懈打到的!”
阿尔托莉雅·alter懒得等她,自顾自往地面出口走去,顺便为了防止说话被听懂还特意用龙语加密了对贞德·alter说:“我们后面还有别人,交给他们就行了。”
【圣杯】作为宗教基盘的产物,赋予了主从言语通晓的能力。缘由是人类在建造巴别塔之前,是共用的同一种语言。
但龙语不一样了。神秘度极高,不在圣杯的翻译范围内,她们两个人一个龙之魔女一个红龙之子,都带有【龙】的概念,是最好的加密材料了。
贞德·alter听到有人断后之后,非常开心地就跟着阿尔托莉雅·alter走了,才不管身后的羂索怎么想。反正是不重要的人,不是吗?
两位alter小姐走了。羂索身边瞬间清净了下来。但这样两位不靠谱的又不是自己的从者居然能被召唤出来,羂索感觉到了这次的事情似乎非常不靠谱。
那该怎么办呢?没有合适的战斗力的话,计划可能不太好实施······
【“圣杯计划失败,狱门疆准备启动。”】
羂索收到了由另一波同伙发过来的信息,他们没有用圣杯困住五条悟。
不过这也是意料之中吧?那些企图用美色干扰困住五条悟的想法,怎么想都非常不靠谱。
他准备起身去布置狱门疆。召唤阵在这个时候偏偏由亮了,仿佛像是知道他马上要离开的样子。
“或许,你还需要一些帮助?”
这次是一道沉稳且优雅的男声。他伴随着声音从狂风与迷雾之中走出来一位身着神袍,胸前带着十字架的白发男子。
羂索没想到还会有从者从那个召唤阵里走出来,并且主动提出帮助他,他觉得有些不对劲。
“响应您的召唤而来,您可以叫我四郎。”
白发神父四郎露出了一个圣洁而又悲天悯人的笑容。
······
在另一边,从圣杯里出来之后,五条悟马上联系东京分部的人派出执行人员前往涩谷,顺便联系警方准备疏散人群。
这种事情景冬耶曾经提醒过要做紧急预案,所以倒也不算手足无措。
至于他本人,现在也来到了涩谷的第一现场。
然后,他就看到了人山人海的人质,还有一群咒灵、诅咒师以及不知道是什么但是不重要的绑匪。
五条悟看着涉谷茫茫人海,突然有些不知所措。他想杀了那些家伙,但这里还有许多普通人。
这些人会死的。
一旦想明白这一点,就能意识到敌人的阴谋了——他们就是想牵扯五条悟。用这些在他们看来没有丝毫价值的累赘。
五条悟很生气。他觉得很累,心很累。好像已经很久没有这种感觉了。
那种只有一个人孤独行走的疲惫感。
有个家伙说要陪着自己的,可是他却跑掉了。一大早上的,跑掉了。
这里都是些弱得要死的普通人,他随便一个咒术下去就死光光了。没有办法抓到那些混蛋啊……
所以说,那个该死的没良心的家伙,怎么还不出现啊?
“景冬耶你TM的到底去哪了?!给老子滚出来啊!!!”
第89章
五条悟一个人坐在涩谷站前的广场雕塑台上,一双大长腿岔开两边,一条搭在台上,一条伸直了踩在台阶上。
此时以往热闹繁华的涉谷,大街上空无一人,唯有霓虹灯和广告牌不甘寂寞地持续播放闪烁着。
和东京分部早有合作的警方已经带着分部装备部新出品的工具开始把守各个街道,地面的无关人员已经悉数撤离。
唯独涩谷之光大厦下面是人山人海的人质。
经过技术部以及警方特别部门的联合调查可以确认是被抓走的。
绑架人质对于羂索来说毫无意义。五条悟内心一阵烦躁,却又不得不面对要救人的事实,尤其是在听到说【帐】限制了咒术师出入。
那种恨不得爆破一切,以力破万法的念头又出现在了他的脑海里。
他感觉自己的情绪被影响了。
啊,对,自从早上起来没有看到景冬耶,又在那什么破圣杯里看到了一个假的之后,他的情绪就愈发暴躁了。
吉尔告诉他:“那个魔术师在这种关头有自己的事情要做。”
总是这样。景冬耶总是在五条悟觉得自己可以完完全全地拥他入怀之后,突然像一阵风一样地跑开。
明明嘴上一直说着不会离开他,却从始至终对其他东西倾注更多爱与目光。
景冬耶,你什么时候才能完完全全属于我,只属于我。
“五条先生!”
少女的呼唤从身后的涩谷JR线站台传来,带着频繁而匆忙的脚步和气喘吁吁的声音。
“我们可能需要一些您的帮助!”
五条悟回头看着他们,目光对上了藤丸立香真挚且坚定的目光。片刻,翘起了二郎腿,略带几分懒散和不耐地说道:“帮忙也可以,你们最好能让冬耶赶紧下班。”
这件事确实和冬耶前辈有些关系······玛修在心里想着,但是能不能下班真的说不准了。
“现在地铁站内检测到两处地方存在灵基反应。”玛修一边解释着,罗马尼很主动地将光屏移到了五条悟的面前。
“这一处是人质集中的区域,这一边······”玛修有些犹豫,“我们推测是羂索所在的地方。”
五条悟一听这话就明白了他们几个神色莫名到底是因为什么。状似毫不在意地咧嘴一笑:“明白了,我就去这里。”
他也不管其他几个人的欲言又止,直径做出了决定。说到底当初是他的错,他想要杰安息。
他不管这是不是什么阴谋——不如说正是阴谋才要去那里。
那些家伙大费周章地告诉他冬耶在这里引他过来,又放了个占着杰的身体的羂索,不就是明摆着拿来对付他的吗?
他要是不去才对不起这些人的费尽心思哈哈哈哈哈哈。
白发的咒术师跳下了狮子雕塑的台座,潇洒地挥了挥手,在迦勒底一行人面前朝漆黑而恶臭的【帐】走去。
眼看白色的身影彻底消失,藤丸立香神色一凌,冲玛修点了点头:“我们也去另一边吧。”
玛修无不应允,从者的礼装早早搭配好。
尽管依旧稚嫩,但迦勒底最后的御主已经经历过了硝烟与战火,为人理的拯救建立起了脆弱却坚不可摧的城墙。
藤丸立香和玛修进入到电车站台的时候,就看到了早早等候在那里的咒灵们。
少了人质的威胁,咒灵们的威慑似乎没有那么强,但实际情况却并非如此。
玛修刚摆好了战斗的架势,就发现两位特级咒灵倚靠在站台柱子边上,一副消极怠工的样子,连一个眼神都没有送给他们。
“等等!”罗马尼突然出声制止了两人的行动,用不敢置信的声音问道:
“你们是冬耶的使魔?!”
玛修和藤丸立香大惊。本来以为是必须要打倒的敌人,原来早早就被冬耶前辈解决了吗!
漏瑚瞥了一眼他们就立马将目光挪开:“要不是那个魔术师答应了陀艮,可以和我们一起生活,陀艮和花御两个傻子才不会被他骗来打工吧。”
说什么傻话呢漏瑚,明明是打不过罢了。
花御用自己独特的语言帮漏瑚找补丁:“如你所见,我们确实是人类的对立面。”
“我憎恨着人类残害森林的行径,为此恨不得将所有破坏过森林的人类除之后快。但不得不承认,我们咒灵就是从人类的情绪中诞生的。”
“我们三个并没有绝对要消灭人类的理由——如果能够让我们以现在的模样行走于人世间,我们就可以被理智约束不去伤害人类——这是那个金色头发的人答应我们的。”
罗马尼好像猜到了景冬耶的布置:“那你们现在是·····”
漏瑚的鼻孔呼出一口热气:“我们得到的安排是,如果夏油杰要发动最后的行动,就先假意配合他。所以现在真正和夏油杰站在一起的人其实只有那个真人。”
“那个全身缝合线的特级咒灵?”罗马尼翻着手中的资料,当初冬耶有遇到他,“他和‘夏油杰’在一起吗?”
漏瑚一愣:“不知道,没人知道他在哪里。”
麻烦了啊······罗马尼叹了一口气,合上了面前的文件。
迦勒底的人在这里,五条悟去了羂索那里,景冬耶是打算独自一人解决天元和那个咒灵“真人”吗?
单是天元还好,真人看似只是特级咒灵,但罗马尼很清楚如果景冬耶启动了人理奠基行动,作为阿赖耶的代行者,对上了真人这样的人类恶可是会被特攻的。
那是对人类的恐惧集合而成的咒灵。而景冬耶勉强可以说是人类守护装置。
罗马尼现在只能盼着景冬耶当初说为了另一个人活下来的想法是真的。不然一不小心真的会死。
罗马尼·阿基曼aka所罗门,能在最后的时刻选择那种手段来终结一切,景冬耶也能。如果他准备一个人扛下这一切,那就是在拿命去赌。
到最后,景冬耶还是走向了和罗马尼·阿基曼未来一样的道路。
······
在另一边。
五条悟还是见到了夏油杰——准确来说是夏油杰的身体。
尽管早已有心理准备,但是在看到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心脏剧烈地疼痛。他甚至开始在为当年没有把挚友的身体交给硝子而后悔。
五条悟的眼中盛满了怒火:“你们这些家伙真是一模一样啊。”如此肆无忌惮地侮辱亡者。
羂索是,侵占着景冬耶所谓“身体”的家伙也是。
羂索面对这样的五条悟不为所动,微笑道:“但你还是来了。”
虽然那个金色头发的魔术师突然出现实在碍眼,但好在没有打乱计划。他还是可以依照计划把五条悟关进狱门疆。
“哈、我是来了。”五条悟苍蓝的眼瞳中燃烧着熊熊火焰,“来送你们下地狱。”
披着夏油杰皮的羂索闻言露出了一个堪称魔性的笑容:“你在说什么啊悟,像我们这种人,哪还有资格下地狱呢?”
“愚弄生死,践踏亡者,早就已经是地狱不收、活该魂飞魄散的家伙了。但是那又有什么所谓呢?”
“地狱不收,我自会创造人间。”
全人类一体的未来必将会实现。那是真正的永生,人类进化的最终道路。
然而五条悟根本不想听羂索在这罗里吧嗦,和迦勒底早有接触的他知道那些狗屁不通的理论根本不能带给全人类真正的进步,但每个有理想的反派都是听不进劝的,所以这个时候只要暴力对待就可以了。
可羂索却不急不缓地微笑道:“别这么着急呀,看看我们给你准备的是什么。”
五条悟静静看着羂索能搞出什么花样来,手上已经摆好了【茈】,却不想羂索语出惊人。
“你知道吗,你心心念念等着的那个魔术师已经死了。”
轰——!!
不等羂索做出任何解释,五条悟手上的【茈】便在话音落下的瞬间丢了出去。
羂索大概也知道自己这句话杀伤力有多大,早早的就做好准备飞速后退,没有被【茈】伤到多少。
“你最好想清楚再说话。”五条悟苍蓝的眼瞳中怒火熊熊,眼神却冰冷至极。
羂索一边大笑着一边飞速后退:“我说的可是实话啊哈哈哈,你为什么不跟来看一眼呢?”
随着羂索的后退,地下空间逐渐弥漫起黑色又浓稠的雾。仿佛在通道的尽头有什么不可名状的东西。
五条悟追着羂索飞奔过去,对方狡猾得很,在空无一人的涩谷站地下空间来回辗转腾挪,引诱着五条悟去往他想要的地方。
羂索在视野里消失了一瞬,五条悟猛地一拐弯,远远地就看到了躺在地上的“景冬耶”。
六眼清楚地锁定了那具毫无生机的躯体。是的,毫无生机。五条悟能百分之百肯定躺在地上的人“已经死亡”。
羂索先前的话并不是欺骗。
但是,那怎么可能呢?景冬耶怎么可能这么早就死掉呢?他们可是有约定的。
五条悟很清楚这或许和之前在圣杯里的那个假的“景冬耶”一样是骗局,但他没办法控制自己不去想。
六眼是不会骗人的,已经有了一个一模一样的身体了,制作第二个会是那么容易的事情吗?
六眼的神子终究落入了全套,破灭的黑暗袭来,特意为他编制的囚笼已然张开。
在拟拟黑暗物质构筑的庞大空洞中——
他见到了景冬耶。
他见到了景冬耶的“死亡。”
“啪!”
有重物落地的声音。
【特级咒物·狱门疆——启动】
封印的概念将五条悟裹挟,他并非没有察觉,也并非没有力气反抗,但六眼的神子大脑全部都被“见到”的景象侵·占,以微妙的力量抵抗着封印。
在五条悟的眼中,红黑色的【恶】将天空吞噬,金发飘扬身形颀长的魔术师站在镶嵌于天空的巨大孔洞之下,双眼呈现了如海蓝宝一般的绚丽色泽。
是精致的、易碎的、了无生机的应该被放在展示柜里珍而重之的人偶。
星辰的轨迹在夜幕上点亮,与魔术师的双眼呼应般闪烁。恍惚中听到有非人类的语言在轻轻吟唱:
“星球的宿主啊,垂怜吧;”
“灵长的化身啊,回应吧。”
“注视的双眼已然睁开,沉睡的火种终将复苏。起源回溯的尽头,以冬耶·巴瑟梅罗·景之名——”
【解明】
“时光的长河啊,逆转吧、流淌吧、消亡吧。”
星球的自卫武器解放了自己。
也牺牲了自己。
第90章
骗子。
五条悟这样想着。
他毫不怀疑眼前景象的真实性,为世界献身而死太像是景冬耶会做的事情了。更别说他刚刚确认了景冬耶的“死亡”。
在金发魔术师破碎的前一秒,那双如宝石般剔透却毫无生机的眸子转了过来,在瞬间失去了光泽被染成浓稠的黑。
五条悟对上了那双漆黑的瞳孔,霎时间,天地仿佛合上了眼睛。
【特级咒物·狱门疆——闭合】
六眼神子,被囚困于狱门疆的结界内。
啊······看起来他似乎搞砸了一些事情?五条悟自嘲般地笑了起来。蓝如苍穹的六眼注视着这片空间,他对此并不陌生。
特级咒物狱门疆,在知道这个东西的时候他就已经做好了准备,比如把什么天逆鉾封印起来丢到海里啊彻底销毁啊之类的。
但是现在他自己被封印进来了。仿佛之前的举动都万分可笑。
其实也不是没可能出去。五条悟四处打量着这个空间,狱门疆的本质是结界,约束着不能从内部破坏。但非要出去也不是真的没可能,五条悟对自己有信心。
尽管还不知道方法到底是什么。
但是出去了有什么意思呢?现在外面肯定已经被他的学生们接管了吧?东京早就做好了预案,在决定主动对羂索出击的时候。
所以,他不必去当一个救世主。
或者说,此刻的东京就有货真价实的职业救世主——藤丸立香,命定的拯救人理之人。不够成熟,但是也并不稚嫩。
五条悟直接在狱门疆里随便找了个地方躺了下来。他看得出来这个结界里面的时间被固定了,并不流动,在里面待多久都是一样的,索性直接开摆。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刚刚看到的景象。“幻境”也好,景冬耶的“尸体”也罢,这时候追求真假其实没那么重要,而他现在也不想去探寻景冬耶是不是真的死了。如果没死他一定会来找自己,他坚信自己总有办法打开狱门疆,也相信景冬耶同样有办法。
但如果景冬耶没来呢?
五条悟下意识地回避了那种可能性。
他从来没有这么迫切地想要见到景冬耶。在圣杯里的家伙说他变成了自己最想要的“景冬耶的样子”,五条悟不得不在心里承认那是对的。
他想要触碰魔术师冰凉的双手,抚摸那细软柔顺的金发,亲吻舔舐淡粉的唇瓣,让那双剔透澄澈的紫眸掀起惊涛骇浪、惶惶无措,湿润且迷离。他想要那双眼睛追随着自己的身影,心神随着自己的举动而欢欣雀跃。
他,有欲望。
五条悟原本坚信魔术师会属于自己,无论是从社会的法治角度上来说还是灵魂的纠缠与归属上来说,景冬耶这个名字所代表的人,往后的人生经历都会伴随五条悟的名字。
他们将余生纠缠。
而现在躺在狱门疆里,他不是那么确定了。苍蓝的六眼失神地望着狱门疆里虚无的结界表层,仿佛目光可以透过狱门疆的封印看到在门外停留的羂索和景冬耶的“尸体”。
那双眼睛还会再一次睁开,满心欢喜地注视着他吗?
他第一次不是那么有信心。
认识景冬耶越久,就越想要这个人的目光停留在自己身上。
他是最纯粹的。
起初所有人都认为景冬耶的眼里倒映不出任何东西——他总是太漠然了,就像是神对世间垂眸一眼的怜爱,充斥着无慈悲无欢喜。
认识之后却发现这个家伙怀着莫大的好奇心——像个孩子。他对一切没有彻底明白本质的事情抱以好奇,整个世界对他来说像是无比复杂的数学模型,他总在解题的过程中燃烧生命。
他会小心地保护你的安全,对于孩子般地任性极大包容尽力满足。仿佛他能够接纳你的一切,温柔得不可思议。他甚至说出了“自己是万能的”这种哄小孩子的话。
很难不想被他的目光注视。
很难不渴望。
当那双眼睛真正容纳你时,你会无比清晰地意识到自己是多么地独一无二,宛若珍宝。
可是现在羂索残忍地揭露了这个事实——这个优雅矜持的魔术师,他早已把自己的生命、灵魂、信仰交给一个不知道是什么的玩意了。
瞧瞧他看到了什么。
景冬耶会无怨无悔、毫不犹豫地牺牲自己。
意识到这一点后心痛得无法呼吸,那是见到瑰宝在眼前破碎但无力挽回的痛彻心扉。
为什么,那双眼睛真正注视的人不能是自己。为什么,那个坚硬如铁,令人目眩神迷的灵魂不能为自己燃烧……
这个口口声声说我是珍宝,说要陪伴我直至死亡的家伙……
原来他根本就在哄骗我吗?
他真的有在注视着我,陪伴着我吗?
苍蓝的火焰不可遏制地在狱门疆内燃烧,暴虐的咒力撕裂着周围的一切。五条悟眼中的天空染上了挥之不去的阴霾。
景……冬耶……
景冬耶……景冬耶!景冬耶!!
景冬耶!!!
那双因我沸腾的双眼里,可曾真正有我?
哈、一定有我,也必须有我。
这可是答应了与我到死亡尽头的……生死契阔。
景冬耶······你他妈给老子在狱门疆前面等着。
······
而在狱门疆外,没人知道景冬耶已经“被死亡”了,也没人知道五条悟已经被封印在了狱门疆里。
咒术界的人们总是对五条悟有超乎寻常的信任。
景冬耶已经解决掉了天元,覆盖在日本岛内的结界即将消失,明白这会给日本咒术界的战后恢复工作带来极大麻烦,景冬耶抬头看了一眼能量在不断散溢的结界,决定接下来速战速决。
他联系上了藤丸立香:“你们在哪里?”
通讯那头的二人互相看了一眼,玛修很快接上话汇报情况:“我们对上了先前和前辈立订契约的咒灵,目前初步判断羂索已经五条先生碰上了,人形缝合线咒灵至今仍不知所踪。”
景冬耶点点头表示了解:“那他们会趁着天元被裁定,结界消失的这段时间打出自己最后的手牌。”
正说着,果不其然,全然漆黑的迷雾仿佛渗透了空间,从另一个纬度开始笼罩东京的天空。
阴云笼罩的涩谷,安静得像是焚烧大火后灰烬飘荡的遗迹。黑暗逐渐侵蚀,骤然有大风起,风云诡谲动荡之时,有一外墙斑驳的天守阁浮于云层之上。
身处薨星宫的景冬耶双眼倏地睁大,明明没有身临其境,目光却似是透过遥远的距离直直注视那浮于空中的天守阁。
“我现在就过去。”景冬耶急声道。
那是ruler的魔力,虽然不知道是哪一位,但阿赖耶派来的ruler不可能会和想要人理烧却的羂索站在一起!
现在怎么会?!
阿赖耶为什么没有任何指示······?
除非,那是盖亚的人。
金发魔术师好看的眉头皱在了一起,以最快的速度赶往涩谷。
······
涩谷的众人是第一时间目击天守阁的出现的。
不得不说迦勒底的人都惊呆了。怎么这个时候还有新从者出现啊?这个特异点的圣杯到底怎么回事?
通讯端的另一头,罗马尼很是时候地提醒:“立香!地下负一层的入口有从者反应!”
来了!
二人眼神一凌,没想到地方从者来得这么快。
只见不远处的楼梯口倏地喷涌出熊熊烈火,铁甲狂暴的撞击声似有千军万马从地面俯冲而下。
震天骇地,有两道漆黑的身影踏焰而来。
“哟,好久不见,立香。”
玛修和藤丸立香傻眼:“诶?!阿、阿拉特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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