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藤丸立香和玛修的震惊还没完,在贞德·alter背后的阿尔托莉雅·alter就用略带嘲讽的声音说道:“喂,村姑,再挡路砍你了。”


    贞德·alter一听,双眼向上一翻:“电车站那么大你就非得走我后面?”


    阿尔托莉雅·alter笑而不语,直接绕过她走向藤丸立香,抢在贞德·alter面前率先朝藤丸立香伸出了右手:“缔结契约吧,立香。”


    话音刚落,没等藤丸立香众人做出反应,贞德·alter就先炸了:“你怎么回事啊!!明明是我先来的!!”


    “你在说什么啊?”阿尔托莉雅·alter波澜不惊的面容上,眼神高傲又轻蔑,带着不可察觉的自得和微妙的嘲讽,“我的灵基可是说明了我是立香的伙伴——但你不是吧?”


    “怎么可能不是?!”


    贞德·alter怒目圆瞪:“我就是为了立香才来的!怎么可能——”


    她话说到一般戛然而止,她发现她好像真的······她好像真的什么都没从英灵座带下来!


    这怎么可能呢!


    她的灵基里面怎么会什么都没有呢!


    说日语也带着一股子凯尔特味的阿尔托莉雅·alter一脸毫不意外的神情:“虽然说不是什么东西都要刻进灵基里,但是,像这种连知识和剧本都没有带下来的行径,也只有脑子空空的某个家伙才做得到了吧?”


    “哈?!你在说什么!”


    藤丸立香赶忙上前抱住想要重拳出击的贞德·alter:“正事要紧啊!alter亲!”


    贞德·alter在被抱住的一瞬间身体僵直,眼神四处乱瞥:“那……那,不管怎么说我是你的从者!”


    藤丸立香立即点头:“没问题!alter亲是第一个!”


    “我还要穿好看的新衣服,吃好吃的东西……不带英国佬!”


    藤丸立香拍胸脯保证:“没问题!穿!!马上给你买!”


    反正花的是屑五条悟的钱,没有关系吧?达·芬奇亲和医生给他打工的工资还没有结呢!


    贞德·alter在藤丸立香的温柔劝说下,语气凶狠但也满脸通红地答应听从指挥。


    谁都能看得出来她掩藏在凶恶表情下的高兴。


    从薨星宫匆匆赶来的景冬耶默默看着藤丸立香处理与众多从者的关系,发出了感慨。


    “我果然没办法像他一样。”


    虽然早就明白了,但却是第一次直面藤丸立香的战斗,这是景冬耶无论如何都做不到的事情。


    藤丸立香的人理拯救,本质上是从者们的战斗。


    偏偏是他,也只有他,能够将这一群或桀骜不驯或厌恶人世的从者们聚在一起,为了同一个目标战斗。


    他就是野犬的纤绳,凶兽的囚笼——他们心甘情愿囿于那方寸之间。


    他值得。


    那样普通、脆弱、渺小,却永远也无法击倒的人,他值得。


    他值得,曾经与他相遇过的英灵从者,不顾万般艰险从英灵座上奔他而去。


    景冬耶看着藤丸立香和从者们,无声地笑着。


    就算无法释怀,但也该放下了。


    景冬耶想着,他应该做点别的什么事情转移一下注意力。


    比如,去那座天守阁找其他人的麻烦。


    玛修注意到了魔术师异样的表情:“冬耶前辈,不要紧吗?”


    “要哭出来了呢,冬耶前辈。”


    听到玛修的话转头看来的藤丸立香悄悄吐槽。


    景冬耶早已收拾好心情,哭笑不得:“别在孩子们面前下我面子啊,‘后辈们’。”


    这里没有咒术高专的学生在,但是景冬耶注意到藤丸立香和玛修左耳上带的蓝牙耳机,正是东京分部和迦勒底联合出品的通讯设备。


    这场行动到目前为止景冬耶还没见到其他人,但不难猜到耳机的另一端一定和其他人保持着联络。


    当着那些高专学生们的面,说什么他快要哭出来了。实在太难为情了。


    玛修微笑着指了指自己的耳机,对景冬耶道:“高专的学生们都很关心冬耶前辈呢。”


    “大家都很温柔,是冬耶前辈会喜欢的孩子吧。”玛修意有所指。


    只见她打开了视频通讯,镜头的对面是虎杖悠仁和禅院真希。


    一头粉毛的少年对着通讯器拼命来回打量:“景老师现在怎么样啊!”


    景冬耶颇为不自然地抿了抿嘴:“先照顾好自己吧。”


    “当然啦!”


    虎杖悠仁一边大叫着,突然一个下蹲躲开了什么东西的攻击。


    景冬耶敏锐地注意到事情有变:“那是什么?”


    “是谁在指挥?你们那里应该是第一个大规模出现敌人的地方。”


    虎杖悠仁傻眼:“不知道啊!像是从天上掉下来的!”


    队友不靠谱,禅院真希在一旁翻了个白眼补充:“我们这里是山手线八公改札口,涩谷十字路口都是高大建筑视野很窄。”


    “但我感觉敌人是从楼上来的。”


    禅院真希挥舞手中的Excalibur,也不忘眼观四路耳听八方。


    同身量一般巨大的斩/马/刀,大开大合如疾风呼啸,眨眼间就将袭来的敌人横扫一片。


    被刀锋斩断、被刀背拍开,源源不断地有奇形怪状的东西出现在涩谷这个本该繁华的十字路口。


    仿佛不知疲倦也不惧伤残。


    再度挥刀劈砍,禅院真希仔细感受了一下刀锋打击的手感,眉头微蹙:“这不是咒灵。”


    “不完全是。它身上有可以被咒力祓除的部分,但是太怪了。喂!悠仁!你感觉怎么样?”


    “……他们是活着的。”


    虎杖悠仁的双拳就是武器。拳拳到肉的他比禅院真希更加能清晰感受到手下被殴打的到底是什么。


    少年如太阳活泼的声音,此刻干涩得不像话。


    “我听到了。他们在说话。”


    这个世界上最繁华的路口之一,往日里来自世界各地的游客人流如织,宛若深海鱼群般涌动的十字路口,虎杖悠仁站在那里,像极了走失在人海的孩童。


    茫然无措。纵有千钧之力也变得束手束脚。


    他该怎么办?他真的可以对这些可能曾经是人类的存在痛下杀手吗?这是······杀人吧。


    他不知道。


    “你没有错,他们已经不能算是人类了。”


    景冬耶沉稳而清晰的声音从通讯器的那一端传来,一如既往地坚定可靠。将少年岌岌可危的精神从崩溃边缘拉了回来。


    “其他人负责的地方有没有出现同样的情况?”


    这句话看似在问虎杖悠仁,其实是在示意后勤部的人联系其他小组确认情况,并没有指望他回答。


    接着,接二连三的情报信息汇总到后勤部的信息支援组,经过归纳汇总,在所有人的云端共享了敌人的情报以及分布位置。


    景冬耶翻看了一下,其他地区冒出来的敌人大部分是迦勒底熟悉的存在,比如骷髅怪,龙牙兵,以及魔性的死灵特性的敌人。要不就是早早登记在册的诅咒师。


    不过绝大部分都看起来不太纯正——毕竟不能指望东京这个地方搞到那么多召唤材料,想必除掉敌人之后也不会掉落灵基再临素材,所以很多都掺杂了咒灵科技。


    但再如何结合咒灵,也唯独虎杖悠仁和禅院真希这个地方数量最多且成群结队。


    这里不对劲。显而易见。


    于是景冬耶快速对对面二人说:“你们那边很有可能是这次行动的boss之一。”


    手上动作也不停下,迅速帮藤丸立香检查一遍契约和魔术阵基,看看英灵的所属和魔力供给。眼看没问题就准备前往两位学生那边。


    本想让学生们帮忙采取一点样本,不过这次他们的直属上司不在其位,没法偷偷给景冬耶留一点。而且看这战斗的架势两个学生也累得很。


    于是他想了想又补充道:“注意安全。我这就去你们那里。”


    “别慌。我在。”


    第92章


    东京这边可以用的人手还是太少了。虽然已经联合了国家部门,将其他暴力机关的人手调用了,但不是咒术师的人即便借用了咒具的力量,在短时间内依然无法形成强力的对咒灵有生力量。


    可见的在涩谷出口,最主要的战斗力还是那两个孩子。


    这是一场盛大而悲哀的战斗。


    景冬耶知道这是身在咒术界的孩子们无法避免的命运,他们所有人都被命运的洪流裹挟。


    "我去看看那两个孩子,羂索可能会在那里。"他对在场的人说道。


    "好的冬耶前辈。"玛修先是应了一声,随即快速反应过来,"那天守阁那里要怎么办?需要我们现在赶过去吗?"


    “你们是为了这次被召唤的从者来的吧?刚好我也要去,先跟着我一路去涩谷八公改札口看看,再转道去天守阁。这边的人手布置没问题吧?”景冬耶向现场的东京分部后勤人员确认。


    得到了肯定的答复后,景冬耶才面色稍霁。


    迦勒底众人也自然无不可。本来他们就是和五条悟兵分两路,结果他们这边面对的咒灵早早地就和景冬耶立下契约了,工作量大大减少。


    藤丸立香正色:“完全没有问题的!冬耶前辈。”


    很好。景冬耶满意地点点头,带着二人二英灵一兽出发了。


    涩谷的街道还是如以往一样,霓虹绚丽,只是这世界上最繁华的十字路口之一已经不复昨日人群熙攘。


    虎杖悠仁他们的位置和景冬耶此刻所在的出站口是两个不同的方向。以往只要上天桥绕个弯就能走到的路,这时却显得异常艰难。


    这是已经被恶意包裹的涩谷。


    与东京分部战斗的诅咒师,各种模样怪异的充斥咒力的死灵特性造物。以及只要一看到活着的生物,就可以敌我不分冲向前的样貌扭曲的怪物。


    景冬耶的魔术很好用,玛修的盾也是。更不用说他们身边站着两位以战斗闻名的英灵。永恒之王阿尔托莉雅和圣少女贞德——虽然是alter版。


    “喂,这有点不对劲。”贞德的声音满是厌恶,“你们不觉得这种怪物越来越多了吗?”


    玛修回应:“他们好像在向我们聚集!”


    景冬耶一边放出魔力弹,一边抽空看了一眼终端上显示的几位高专学生的定位。


    “真希他们的位置并没有移动,难道是这种怪物越来越多了吗?”


    不,不对。解明的魔眼闪烁微弱的光。身上的魔力反应很弱,反倒是咒力十分充沛。以及······这些是人类。


    “这种恶心的恶念真令人作呕。”阿尔托莉雅充满神性的黄金眼瞳也染上烦躁。


    景冬耶回想起了之前从几位能够使用人类语言的咒灵那里得到的情报。


    “有点像之前在找的那个特级咒灵。”景冬耶严肃起来,“运气还真是好啊,各位。”


    虽然没去到天守阁也不知道羂索现在如何了,但是他们对上了另外一个目标。


    “你说得没错~运气还真是好啊。”从大厦的拐角转出来一个身上满是缝合线的人形咒灵,“我真是太高兴了,又见到你了。”


    “我可是对你,朝思暮想、彻夜难眠哦~人类。”


    “啊!好像忘记自我介绍了。我是——真人。”灰蓝发色的咒灵露出一个甜美的笑容。只是在这张非人的脸上怎么看都很诡异惊悚。


    “是你啊。”景冬耶抬眸看了一眼真人,“看再多次都是一个结果啊······你就是个劣质的仿品。不过对于咒术界来说也难能可贵就是了。”


    第一次见到真人的时候没想那么多,后来对咒术界的了解加深,才明白这里的科研水平简直惨不忍睹。


    真人脸上的笑容僵住了:“真是令人不悦。”


    “我可是一直对你念念不忘。你是叫——景冬耶对吧?如果你知道周围这些人,都是由我变的,从人类变成现在这样的,你还会是这个表情吗。”


    “什、什么?!”藤丸立香和玛修震惊。


    “难道说这些全部都是人类吗?!”


    那我们刚刚不是都在杀人吗!藤丸立香有些不敢置信地看向景冬耶。虎杖悠仁刚刚也是面对这样的景象吗?


    景冬耶走上前去,安抚地拍了拍藤丸立香的头:“这些存在已经不能称为人类了。只是被短暂禁锢了灵魂无法走向终焉的可怜生物罢了。”


    解明的魔眼转而看向人形咒灵,看清了他指尖流淌的咒力:“你觉得你的术式很特殊吗?能扭曲人类的灵魂和肉·体。”


    景冬耶在有意地嘲讽和激怒他。只不过魔术师的面色沉稳,看起来精神状态十分稳定,以至于让人想不到他是故意的。


    “肉·体就不说了,全体基础科(密斯提尔)、个体基础科(索罗尼亚)、传承科(布里西桑)、动物科(奇美拉)······时钟塔在籍的几万魔术师和数以千万记的魔术专利。”


    “而圣杯本身就是和灵魂有关的大型魔术仪式,你真的觉得自己很特殊吗?”


    “最特别的地方应该是,你是由人类恶念诞生的,是人类对人类的恐惧。但很可惜,我曾经见过了【世间一切的恶】的载体,相比起来,你的恶远不如那位安哥拉·曼纽。”


    那可是接触就被污染,未降生时就在冬木市燃起大火,可以直接给灵体受肉的存在。


    景冬耶冷淡的嘲讽很成功,真人脸上的笑容已经彻底消失了。


    “我真的很讨厌你啊,人类。”


    真人说着一步步走向景冬耶:“但是你的灵魂和肉·体实在太有趣了······你说,我能碰到你的灵魂吗?我能改它吗?”


    人形咒灵逐渐靠近景冬耶,缓缓抬起了右手。周围的人观察局势按兵不动。没人觉得景冬耶无法应对这种程度的危险。


    但——


    “拦住他!!”


    “不要让他碰到冬耶!!”


    在终端对面的罗马尼大声喊了出来。


    众人闻声有一瞬间了愣神,但还是迅速反应过来。玛修快速架起盾牌,两位英灵挥动自己的武器。


    罗马尼看着景冬耶一动不动的身体暗暗着急。


    这已经是一副濒临崩溃的躯体了。


    暗影世界里的天元藉由圣杯制造出的伪圣杯,企图将自己的影响力扩散到全世界,覆写真实世界。


    他已经把大部分的肉体机能存放在了暗影的世界里,作为切割天元与伪圣杯相融,镇压的容器。


    他其实能完全保留自己的人格活着出来就已经是十分不可思议的事情了······应该在从暗影世界的圣杯里出来就马上更换肉·体的。结果却马不停蹄地奔向涩谷了。


    真人看着迦勒底众人戒备的眼神,高兴地勾起嘴角:“这一碰就碎的身体还真是让人欲罢不能啊。”


    “你说……现在让你的灵魂刺破肉|体怎么样?你的灵魂很有意思。”


    藤丸立香顿时紧张起来:“只要被碰到就能改变别人的身体吗?大家小心!”


    众人成掎角之势包围真人,周围扭曲的怪物不知是被真人控制了还是发现了更加感兴趣的目标,大部分都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


    “你的目的是改变我的身体,仅此而已吗?”景冬耶摇了摇头,“你的能力可以让你触碰到灵魂的轮廓,改变其形状,从而通过改变灵魂来改变肉体。”


    景冬耶说起这个就想笑。他有什么灵魂?他的灵魂是一篇虚无,是荒原上的寸草不生,是夜空中的日月无光、群星暗淡。


    “想杀死我的话,就来试试吧。”


    第93章


    魔术刻印如羽翼般展开,某一片区的回路响应,莹蓝的光芒衬在景冬耶的背后。


    【gandr】


    诅咒凝结的炮弹猝不及防地轰碎了真人朝景冬耶伸出的那只手。


    残留的诅咒沿着尚未愈合恢复的伤口不断往身体里侵蚀,咒灵的身体出现了被啃食般的残破伤口。


    真人似乎没有预料到这一手。虽说确实只有咒力可以祓除咒力,但是景冬耶手里的【gandr】的诅咒是比大部分咒灵还要纯粹的东西。


    金发魔术师嘴角的营业式笑容多了几分嘲讽:“只有这种程度的话,可是很难杀死我的。”


    作为人理守护装置的他对人类威胁特攻,同样的也被人类威胁特攻。只是真人这种程度,或许完全无法界定为人类威胁。


    "他们让你来就是为了让你送死的吗?"


    “call wind”


    狂风骤起,卷起的漩涡有如大手拴住了咒灵的四肢。景冬耶一步一步向真人走去,每前进一步风刃切割的力度就更深一分。


    他其实可以发起狠来强行实展一个能毁灭真人的魔术。但是……暂时还不行。


    现在还不知道五条悟是死是活。


    景冬耶问:“羂索在哪里?”


    “你这边的行动在刻意隔开五条悟。”


    真人笑了:“当然!排除他,可是我们计划必不可少的一环。”


    景冬耶的眼神充满怜悯:“就算没了五条悟······羂索以为凭你能杀死我吗?明明已经见识过魔术和英灵的伟力,却还是小瞧我啊。”


    “那可不是小瞧啊。”真人露出了一个扭曲的笑容。


    他突然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切断了被风束缚的身体部位,又快速愈合,新生的手臂在移动中被咒力恢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触碰到了景冬耶的手腕。


    “你可是没有【心】的怪物,人类的肉体束缚了你的灵魂不是吗?你本来可以成为和我们一样更加纯粹的存在。”


    【术式·无为转变】发动!


    “来吧!这脆弱的肉体也没什么值得保留的!”


    咒力沿着真人的手流进景冬耶的身体,触碰到了垂涎已久的灵魂——


    轰!!


    仿佛热油泼向了火焰,沿着魔术回路流淌的魔力沸腾起来,在这一刻露出了狰狞的面容。


    庞大的魔力洪流毫不犹豫地抓住真人,裹挟着、吞噬着,拽着真人向景冬耶灵魂更深的地方坠去。


    真人这才知道自己失策了。


    景冬耶的肉-体确实残破不堪,但早就和灵魂分离。如今被魔力包裹着的真人,就算碰到灵魂了也无法改变景冬耶的肉-体。


    那已经是完全独立不相连的两个事物了。


    其实按理来说,除了那双魔眼,景冬耶身上最为珍贵的应该是他作为魔术才能的肉-体。72条优质魔术回路在一众魔术师中也是出类拔萃的。


    可惜他遇到了苍崎橙子。


    这对师徒简直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同样出众的魔术回路只是他们魔术才能中不值一提的优点。


    只要他们想,这样的身体可以被替换很多次。


    真人被拉着坠入了景冬耶的识海,那是灵魂更深处的地方。


    【灵魂的世界里】


    景冬耶难得叹息:“都说了你只是不完全的残次品。是【恶】但又不完全【恶】,自以为很了解灵魂的构造了但又并非如此。”


    “其实我并没有很讨厌你,毕竟作为研究材料来说还算难得——但你实在是太聒噪了。”


    “什、什么?!”


    真人已经感知到了这里是另一个空间,仿佛像是领域展开,却又比那更加难以应对。


    “我猜羂索只是想让你拖住我们之后就回去的吧?”景冬耶叹了口气,“可是你一直想杀死我,现在反而落到了我的手上。”


    “假如把你关在工房里做实验也要担心哪天仪器被弄坏,或者材料一不小心自己跑了。”


    “所以还是在这里杀死你比较好。”景冬耶抬手调动魔力。


    “你应该是这个世界上第一个来到这里的智慧体,这是灵魂的深处,能死在这里感到荣幸吧。”


    景冬耶的口中开始吟唱其无人知晓的语言,右手食指抬起虚虚朝真人一指,空间中的能量仿佛都中断了,无数魔力的丝线汇聚成了密闭的环。


    仿佛有行星的轨迹从虚空中映射到魔术师的脚下,长长的风衣与之呼应变成了流淌的银。


    "call——red"


    “fire ——cry”


    腾升的大火涌向真人,魔力化作的火焰将其包裹,直到焚烧殆尽。


    "消亡吧,赝品。"


    景冬耶的视线停留在真人最后存在的地方,久久不能回神。


    他必须杀死真人,不然等咒灵回去就会被羂索利用。所以他拉着想要触碰自己灵魂的真人进入识海,不给他逃走的机会。


    但真人的术式并非完全没有作用······


    景冬耶抬手向虚空中握了握。他好像回不到自己的身体里了。


    本来像他这种做好随时换身体的准备的,灵魂和身体的联系就不会太紧密。以便于身体死亡后灵魂在第一时间逃逸。


    但是现在好了,身体还没死亡,灵魂转移的术式没有触发,但【无为转变】已经将身体和灵魂的联系切断了。


    这像是死亡来临之前,意识在识海中沉睡,身体却还活着的征兆——大部分濒死又救回来的植物人大概是这个状态。


    再继续停留下去的话······他的意识就会继续坠落回归根源了。


    他必须采取些行动。


    景冬耶曾经问过两仪式,是“那个”两仪式。问她在根源到底看到了什么。


    她的回答是:"一切。"


    她能看到一切,她能知晓一切,她能掌握一切。


    而对于平常的两仪式,在昏迷的那两年,她像个独立于世的幽灵,不停地观测着这个世界。


    所以,只要确定【观测】的对象,直到重新连通自己的眼睛观测到自己的身体,灵魂大概就能再次回归身体吧?


    像当初的两仪式一样。


    景冬耶将魔力汇聚在双眼,试图引起身体的魔眼的共鸣。他的灵魂在不断坠落,已经越来越接近根源的波动了。


    他······看见了。


    他看见了很多东西。


    看见了······这个世界。


    是战争是罪恶是痛苦,是毁灭是重塑是新生。


    在炮火中躲闪的平民,在瘟疫中行走的战士,在温床里挣扎着出生的幼儿,在大地上耕种的农民,在荒原中祈求火种的人们。


    他看见了。


    他的视野穿越了世界的孔,抵达了他的迦勒底。


    熟悉的精密机械,熟悉的工作人员,熟悉的罗马尼达芬奇,还有不熟悉的英灵们。


    “噢——持有【解明】起源的魔术师。”


    迦勒底内,一个梳着大背头,一派英伦绅士做派的英灵手握烟斗,眼神仿佛穿越了时空,在乱杂的时间洪流里与景冬耶对上了视线。


    “但是和那些人类爱不一样吗······身缠【维护人类史】枷锁的兵器。”


    “真有意思。”蓝黑色头发的英灵笑着看向景冬耶:“你不在迦勒底,也不是一件坏事。”


    “是吗······”景冬耶喃喃自语。“你是······福尔摩斯啊。”


    只需看一眼就明白了,同样持有【解明】的起源,并将至升华为宝具的英灵。不愧是大侦探福尔摩斯。


    但是景冬耶却笑了:“我和你可不一样啊。我并非要彻底地曝光神秘,也不曾完全探索未知。我没有不知晓真相就绝不罢休的欲望。”


    “一切只是科研工作者的本职工作罢了,福尔摩斯。”


    “为了满足非人的好奇心。”


    "也对。"福尔摩斯笑了笑。


    "那只是beast的可能性罢了。"


    一个【解明】的起源并不能代表什么。


    "那只是可能性罢了。"景冬耶重复道。


    仅仅只是“恶”而已······我不至于没用到这种程度。即便是用这具残破不堪的身体,他依然能够行走大地。


    为了人类的火种依然长明······为了见证人性的善,为了观测每一次黑暗中的挣扎于反抗,为了陪伴耀眼璀璨的灵魂在自己的人生道路肆意奔袭。


    为了探索人类存在的意义与活下去的真理。


    "我会努力让景冬耶活下去。"景冬耶的目光停留在让人怀念的迦勒底设备上,隐隐看见了在忙碌着的罗马尼和达芬奇。


    耳边仿佛响起了同伴的声音:


    “冬耶前辈!!我们还需要你!!”


    "千万别死了啊!冬耶!"


    “还有人在等着前辈,不是吗?”


    灵魂和魔眼的共鸣越发清晰,围在他身体周围企图唤醒他的人还在坚持,一声声的呼唤昭示着,原来还有如此多的人期盼他的存在。


    "死亡不是最可怕的,离开和遗忘才是。"景冬耶最后一次看向福尔摩斯,"我会努力好好活着,希望其他人也是。我很喜欢迦勒底。"


    说完,景冬耶就干脆地闭上了眼,仿佛不再对那里有所留恋,也可能是想把看见的深深记在脑海。


    当他再次睁开眼,见到的便是焦急的马修立香,高专的学生们,还有在一旁暗戳戳观察的英灵们。


    "太好了冬耶前辈!!"藤丸立香扑上去一把抱住景冬耶。


    景冬耶有片刻的错愕,旋即柔和了眉眼,抬手揉了揉藤丸立香的头发。17岁的立香对于他来说还是个孩子。


    "走吧。我们去找羂索。"


    朝着天守阁前进就好。


    ······


    悬浮于涩谷上空高耸威严的天守阁,景冬耶直径踏了进去。


    端坐于上方的神父转过身来,精致的面容笼罩在阳光下,神情怜悯又慈悲。


    "你能活到现在确实也是个奇迹呢。"白发的神父这样说道。


    天草四郎时贞惊讶于景冬耶还没有把自己变成圣杯——就像曾经很多次圣杯战争那样。


    景冬耶:?我们很熟吗?


    “理论上我至少要二十年后才会找宝石翁借用第二法见到你。”


    "什么啊,原来是还没见过我的魔术师吗?"白发神父无奈岔开话题。


    “我的‘御主’可不希望你再往前一步了。”


    景冬耶一本正经地劝他:“明明参加过那么多次圣杯战争,你应该已经很明白圣杯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存在了。”


    甚至这次的圣杯不是冬木市的大圣杯,不仅不能许愿,连“圣杯”到达根源的功能也没有。只是单纯的为了打破世界壁垒而制造的东西。


    天草四郎时贞点点头:“所以这一次我并不是因为祈愿圣杯而降临的。我只是想知道,这位苟存了前年的咒术师······最终能做到什么地步而已。”


    那样的想法真的能实现吗?不依靠圣杯的许愿,只是藉由圣杯的魔力和叫天元的咒术师就能实现?


    景冬耶眉头就没松开过:“很显然羂索的构想是不可能实现的,他的想法甚至比你更差劲······阿赖耶也不会同意的,我想没人比你更清楚了。”


    这话毫不留情地揭开了天草四郎时贞在某一次圣杯战争中失败的伤疤。


    但他本人对此并没有感到不快,反而痛快地承认了。


    "确实是这样。"天草四郎时贞点头,“在我向他了解过他的计划——‘死灭回游’的真相后我就确认,那根本不是什么对人类的救济。被同化的人类将不再是人类。”


    “那你更不应该站在我的对立面······这里也没有另一个ruler。”


    白发的神父依然嘴角带着微笑:“话不能这么说啊魔术师。我的宝具,可是能沟通‘暗’的存在哦。”


    景冬耶眉头一松:“这么说你和他们也不是一路的啊。真可怜。”


    天草四郎时贞……确实是被大地唤醒,藉由羂索的仪式召唤的,阿赖耶的英灵。


    这么说很奇怪,但是他确实是被阿赖耶召唤的。


    那些外星的生物,企图将地球所有的存在白纸化,鸠占鹊巢取而代之。于此,不仅是为了人类,还为了共同生活在地球上的所有生命体,天草四郎时贞应召唤而来。


    他会再一次、完全地拯救人类。


    第94章


    “但是······既然你已经知晓召唤你的是什么人了,大张旗鼓地建造天守阁,不还是助纣为虐吗?”


    这个天守阁明显是为了增强羂索术式的工房,只要稍加改造就可以成为辐射整个东日本的结界核心。


    “你很在意这个天守阁吗。”


    天草四郎时贞解释:“你应该也看出来了,这里就是结界的阵眼以及增幅器。羂索本来计划在今天张开名为【死灭回游】的大型结界。”


    起初他确实是响应召唤而来的。


    很讽刺。羂索企图召唤复仇者,结果两个复仇者全都是迦勒底的二五仔。唯有身为ruler裁定者的他是真的为了羂索而来的。


    但了解之后发现并非如此。


    人类被转变为咒灵,看似是进化了,却不再是【人类】了。而是背叛了全人类,转投向星球阵营的【灵】。


    “如果没有天守阁,羂索不可能再维持他的结界。假如最终没有杀死羂索、也没有持有对界宝具的从者,那你们大可杀了我之后破坏天守阁。或者,我把天守阁的权限转让给你。”


    景冬耶点头:“羂索离了天元后才没那个本事把结界覆盖全日本。转让权限倒是不必了。”


    “那走吧,带我去见羂索。”


    天草四郎时贞站在原地微笑不动:"其实我也不知道羂索在哪里。"


    景冬耶前行的脚步顿住。


    "······请不要再浪费双方的时间。"


    天草四郎时贞继续微笑,他可是拿了剧本下来的:“你知道的,魔术师。我可以引来暗的物质。虽然那些东西被你构建的墙挡在星球之外了,但别忘了还有圣杯的孔洞。”


    "没有宿傩的手指,也没有其他的咒灵。但有来自更高维度的诅咒,羂索可以以此复现更宏伟的世界——他必将会在现场的某一处等待这个时候的来临。"


    "而这个时候,我可以控制和引导那些物质,并且,我们还有邪龙的魔女,和漆黑的王。"


    景冬耶瞬间理解了他的意思:"不仅我们可以找到羂索,复仇的火焰也可以将那些东西燃烧殆尽——你是这个意思,对吗?"


    “当然。”天草四郎时贞微笑,“我可是带着任务下来的。”


    这个世界目前的诅咒都将因此燃烧殆尽。


    “我觉得你现在应该需要担心一下其他的事情。”白发神父微笑的嘴角收紧,神色严肃,“你们那边有一位很厉害也很重要的咒术师吧,不去找一下他吗?羂索一直在计划针对他。”


    “你是说······五条悟?!”


    ······


    景冬耶来到了涩谷副都心线。


    ······景冬耶什么都没看到。


    仿佛故事即将迎来大结局,读者却被突然告知主角死亡反派胜利,故事以此happy ending。


    景冬耶没看到五条悟。


    他只见到了如陨石坠落般的封印咒物·狱门疆。


    地面被硬生生砸下一个大坑,小巧秀气的盒子安静地躺在混凝土的碎屑里,仿佛孩童不小心遗落的玩具。


    只是在感受到有人靠近时挣扎着抖动了几下,最终仍然结结实实地落在了大坑里。


    景冬耶没看到五条悟。


    他什么也没看到,但是他的眼睛明明白白地告诉他了。他也什么都看清了。


    他像个失去了引线的木偶,只会直挺挺地杵在原地。


    骗人的吧。五条悟怎么会被封印。


    被世界钟爱的孩子怎么会被命运戏弄。


    明明应该有很多种办法破开封印的,但五条悟就是被囚禁在这巴掌大小的盒子里,那封印的密文不是古老晦涩的咒语,不是磅礴精妙的魔力,而是写满了命运的玩笑,愚人的嘲弄,和观测者眼中的作茧自缚。


    这不可能。景冬耶心想。


    那个指引他前进的存在,将他挽留在这个世界的存在。不应该也不可能就这样躺在这里。


    仿佛有愤怒的火焰被点燃,景冬耶一步一步向前,靠近沉睡的钢铁盒子,每一步都能碾碎脚下的砖块。


    轻轻地蹲下身,任由砂砾沾染衣袍。苍白瘦削的手伸向狱门疆,在将将触碰到的一瞬,盒子上紧闭的无数只眼睛瞬间张开,露出了苍蓝的天空,璀璨的瞳孔。


    那是令景冬耶魂牵梦绕的眼睛。


    “你这不是还有反应嘛。”


    景冬耶的声音轻轻地,生怕惊扰了在盒子中的灵魂。


    “能自己出来吗?”


    盒子上的眼睛转动眼珠睨了他一眼。


    景冬耶颤动着肩膀,笑得只露出一点气声。仿佛在嘲讽这个不争气的家伙。


    “以前总嫌你太闹腾了。现在发现猫猫还是闹腾一点比较好啊。”


    他抚摸着狱门疆上粗糙的纹路,全身的魔术刻印如羽翼般展开,连通着被强化了的手臂。


    【强化魔术】


    片刻,莹蓝色的光芒熄灭。


    靠蛮力没办法拿起来啊。景冬耶叹了口气。


    用魔术的办法不是不能将狱门疆移走,但是就算带走了猫包,猫猫不出来又有什么意义呢?


    “这也是羂索的计划吗?”景冬耶低声。


    “被小瞧了啊,从者们。”


    在这空无一人的街道上,传来了金属铠甲碾在沙砾上的喑哑摩擦声。


    "是你被小瞧了啊,魔术师。"


    “你早就看到了今天吗?”景冬耶头也不回地问。


    不用看他就知道身后的人是谁,那并非黄金的吉尔伽美什,而是最初的零基,被五条悟召唤的从者。


    "或者说,你们?"


    他知道这个"吉尔伽美什"没有千里眼,但是那个吉尔伽美什,应该也没有千里眼的。


    “那怎么可能,本王可没有千里眼啊哈哈哈。”吉尔笑得敷衍极了。


    "敌人因为害怕五条悟的战斗力,迫不及待地将其封印。完全没有将你放在眼里啊。"


    “你要怎么做呢?消耗掉那双眼睛吗?如果消耗的话,并不是不能挽回。”


    “你答应本王的事情还没有做,可别忘了啊魔术师。”


    吉尔念念不忘让景冬耶去表白。


    重新找回人性但依旧不通人心的人偶,在理智和情感的左右下会做出什么样的反应?


    按理说……是这样的。


    景冬耶本就是一个一次性的防卫武器。


    让景冬耶接触到这个世界,本身就是一件残忍的事情。


    如果不明白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模样,他就还是那个连思考都可以丢弃的一次性防卫武器。


    就像景冬耶曾经不明白罗马尼为什么会做出那样的选择——罗马尼看到了未来,景冬耶也知道他看到了未来。燃烧的大火,不存在的文明。


    “我可以忍受黑暗,如果我不曾见过光明”。


    现在,景冬耶也是这样回答吉尔伽美什的。


    "王,你想看到的已经看到了,不是吗?"


    吉尔并不是全然追求愉悦的人,此刻的他能恣意妄为,除了出于好奇心和傲慢地面对其他世界,更多的是对景冬耶的信任。


    他坚信景冬耶百分之一百能解决人理烧却。毕竟就是为此而生的。


    只是更加期待景冬耶能够在人世间展现不同姿态,重点并非"告白"本身,而是人偶脱离机械禁锢,囚鸟飞离牢笼后崭新的灵魂。


    但仅仅是这样可不够。


    “这位咒术师被封印可是命运的决定,你没看到吗?”吉尔话语犀利直指fate,但现在的他其实并没有千里眼。


    景冬耶也没有。


    “王,有时候命运的旨意和人类的愿望是背道而驰的。当天之公牛与洪水来袭的时候,您也相信命运吗?”


    景冬耶神色平静:“我是为回应人类的呼唤的。”


    "但能够回应人类呼唤的不止我一人,我也不止为回应人类呼唤。"


    “我觉得五条悟不应该被封印,仅此而已。”


    "哈哈哈哈哈哈哈!正是这样啊!景冬耶。所以像本王许愿吧,向圣杯许愿,向你自己许愿。"吉尔赞许地看着景冬耶。


    "你能做到的。"


    不止是成为回应呼唤的工具和武器,而是作为人存有私欲。


    景冬耶想要解开狱门疆,他想要违逆命运。


    狱门疆,是一种咒具,其本质是封印。这种“封印”的结界概念,理论上是能够解明的。


    但并不属于他已经学会的魔术。所以他需要去根源寻找答案。


    这是一场跨越神秘,直至根源的解明。


    而且,不仅如此。不仅是解开封印。


    "你在愤怒吗,魔术师。"吉尔仿佛一眼看穿了他的想法,乐不可支地大笑。


    "你在愤怒啊景冬耶。"


    "是啊。"景冬耶的声音很轻很轻,"结束这一切吧,王。"


    抬头,漆黑的宛如【帐】一般的结界自天守阁张开,几近笼罩整个日本岛。他知道是时候了,这是羂索想要的【死灭洄游】,天草四郎时贞见到羂索了。


    "那一位吉尔伽美什把自己的剑给你了吗,还是什么其他宝具。"


    景冬耶自知自己的封印和结界水平,而那一位吉尔伽美什的宝具正是少有的对界宝具。


    吉尔摇头:"他当然没有把剑给我,怎么想都不会给我那种东西吧!但是给了我别的东西,能让你活着的东西——你的备用身体还能用吗?"


    景冬耶倏地睁大眼睛。他不意外吉尔能看出来这具身体的残破,但能让他活着的东西······难道是泥土吗?


    景冬耶笑了。


    "【吉尔伽美什】确实是很温柔的人。"


    吉尔扬起下巴收下这份赞美:"你想要他的剑,那该怎么办呢?消耗那双眼睛的话,这种程度的零基再临应该很容易吧,魔术师?"


    "啊,是的。"


    景冬耶再一次仰起头,用这双眼睛注视不再湛蓝的天空。


    那一瞬间景冬耶脑海里想到了很多东西。月光下洁白生辉的发丝纠缠,露水湿润衣裳的冰凉怀抱,带着血腥气息的唇齿相接。


    他想到了很多东西。


    他想到了五条悟。


    “你这个家伙……真是麻烦啊。”景冬耶轻轻笑了起来。


    盛大的莹蓝色光芒在眼中闪动,属于生命的细胞结构肌理逐渐消失。紫色的瞳孔开始扩散,逐渐与眼白融为一体,化作如帕拉伊巴碧玺般璀璨的莹蓝色结晶体。


    大地开始发出沉重的嗡鸣,随着这双眼睛的诞生,星球血脉流淌的声音在耳边回响,遥远的群星被一一点亮,由行星运行轨迹所化的阵图穿过黑色的结界,光斑似地打在这片土地上。


    骄矜的魔术师站立在群星中央,金色的发丝如瀑布般生长。


    他的嘴里念诵不知名的语言,千年前的神代咒文重临世界,大地与星辰回应了他的祈祷。


    “星球的宿主啊······垂怜吧。”


    “灵长的化身啊······回应吧。”


    景冬耶,不被阿赖耶允许也不被承认成为拯救世界的英雄。


    但他也是可以拯救什么人的,以及……被什么人拯救。


    五条悟是景冬耶在这个世界的锚点。而此刻,换景冬耶来重新锚定五条悟。


    由他而出,自他存在的五条悟。


    至于原本的命运,于他又有什么关系呢?命运这种存在,本身就是用来违逆的。


    星球与世界回应了祂的孩子。


    【特级咒物·狱门疆】,【解明】。


    由魔力组成的华光中出现了一个雪白的身影,神色带着错愕和困惑。


    苍蓝的天空之瞳很快锁定了在场的两个人,只在下一秒,白皙的手就扼住了景冬耶的脖颈。


    五条悟的声音充斥无尽的怒火和厌恶:


    “你不是景冬耶。”


    第95章


    “你不是景冬耶。”


    听到这句话的景冬耶沉默片刻,任由五条悟掐住自己的脖子,抬眼看去。


    五条悟看到了那双眼睛,晶莹剔透的蓝,像是最昂贵的帕拉伊巴碧玺,美丽,炫目,却是精致的死物。


    不是他熟悉的眼睛。


    可是……


    五条悟不由自主地,在注视着那双眼睛的同时,微微松开了右手:“你……”


    他听见熟悉的嗓音从面前之人口中传来:


    “我给你一次机会,你把刚刚那句话再说一遍。”


    冷静自持,语调平缓。


    五条悟偏偏从中听出来了愤怒。他没有因此恼怒,反而开心地笑了:


    “是冬耶啊……”


    很奇怪,先前遇到了那么多【六眼】确认的“景冬耶”,他都觉得是假的,而眼前这个人,明明肉眼看去就不是景冬耶的眼睛,【六眼】也否认了,但他偏偏就认定眼前这位是真正的景冬耶。


    他的灵魂在为对方的注视而欢欣鼓舞。


    "见到冬耶,我很高兴哦。"


    五条悟不由分说地抱了上去,下巴隔在对方的颈窝上蹭了又蹭。像是高傲的猫咪因为抚摸而扬起下巴眯起眼睛,尾巴不停地摇晃彰显欢愉。


    景冬耶不自然地转了转眼珠······还是有些不习惯,现在的眼睛。


    这是魔眼的终极,最终状态是虹色,但是凭借人类的身躯无法达成。只有将这具身躯这副眼睛献给世界,它才能够真正到虹色。


    但也只是一时的。


    景冬耶的手摸向了五条悟的头发,白发的手感依然如记忆当中那般柔软。


    “真狼狈啊。五条悟。”语调中依然带着魔术师特有的温柔刻薄。


    “诶——好伤人啊冬耶。”五条悟伸手掏了一把景冬耶的头发,让对方一丝不苟的金发凌乱不堪,“冬耶的眼睛,好像有点不一样了。”


    五条悟确信地点点头,原本的眼镜早被他收了起来,一双六眼全力探查。


    “是啊。”景冬耶的语调依然毫无起伏。


    剔透的双眼浑然一色,根本分不清视线在看向何处,仿佛敲击时能听到清脆的声响。


    “我快要死了,五条悟。”


    金发的魔术师突然笑起来,上扬的嘴角却看不到一丝喜悦。


    “你说什么?!”五条悟大叫起来,但声音在瞬间戛然而止。


    “但是你明明留有备用的身体!我看到了!为什么不能像之前做过的魔术那样将灵魂转移······”


    他突然意识到了:“是这双眼睛吗。你【使用】它了。”


    “等等,把我从狱门疆捞出来,需要用到这种程度的武器吗?”五条悟既生气又迷惑。


    景冬耶摇摇头:“不只是狱门疆。”


    完全启动的魔眼在抬头间对上了苍穹的【帐】。


    “是命运哦,五条悟。是这个世界,是你被愚弄的命运······太可笑了。这双眼睛,是为了违抗命运才开启的。”


    【解明】,是晓悟,是阐明,是看破。


    倘若这个世界是一个巨大的方程式,【解明】就是得到一切的答案。


    没人知道景冬耶在见到狱门疆的那个瞬间到底看到了什么,他自己也不想再去回忆。


    这个荒谬的剧情该迎来结局了。


    只是······稍微有些难过。


    【景冬耶】在曾经几乎与这双魔眼划等号,等到魔眼没了······他又是谁呢,还是【景冬耶】吗?


    “走吧。”


    金发的魔术师牵起五条悟的手:“剧终时所有演员都要谢幕,你也不能缺席。你可要看着我是如何让这场闹剧收场。”


    “然后,帮我收尸。”


    “魔术师的尸体可不能随便乱放。刚好我的火元素相性还可以,烧到骨灰也不剩就可以了。”


    “冬耶这是在交代后事吗?”五条悟乖乖地被景冬耶牵着走。


    景冬耶不是没有听到五条悟的问题。但是那种事情,谁知道呢?虽然那位吉尔伽美什王说把自己保存的泥土都留给他了——那可是能诞生“神造工艺品”、“诸神的兵器”恩奇都的泥土。


    是再次孕育生命的奇迹。


    但是,谁知道呢?谁知道再次睁眼的会是个什么东西呢?锚定他【景冬耶】的魔眼已经不在了,那么接下来新的锚在哪里呢?


    会是五条悟吗?是五条悟吧。


    景冬耶继续说起了别的:


    “圣杯虽然看起来是一种非常不可思议的魔术,但说到底也只是第三法的可能性。其本质大圣杯的阵基是一个巨大的地脉魔力的抽取和存储魔术阵。”


    “魔力的本质是生命力——地球的或者人类自身的(od),那为什么不能有咒力的吸收存储阵法呢。刚到高专的时候我就开始研究这个课题,将大圣杯的公式改一改,找到咒力转化魔力的方式,或者直接保存咒力。嗯······迦勒底的核电站发电魔力转化思路可以参考学习一下。”


    “这样所有人类产生的咒力都会被吸收到特定的地方,不会随便乱生成咒灵,大圣杯的魔力60年一满,换成咒力说不定东京几十年出不了一个特级咒灵。”


    景冬耶异常多话地,说着说着陷入了自己的世界里。


    魔术师的语调没什么起伏,和上通史课的老教授一样让人催眠。但是五条悟听得很认真。


    因为景冬耶早已在他自己都不知道的时候,泪流满面了。


    难以想象,作为死物的宝石中也会流淌出泪水。


    “可是我现在做不到那些了。我看不见了五条悟。我做不到了。”


    失去了那双魔眼的景冬耶,再也不能再如呼吸般触碰大源流淌的魔力。


    五条悟一把拽住了景冬耶的领子,强硬地让他转过身,正脸对着自己。


    “你能做到。”五条悟斩钉截铁地说道,目光满是肯定,“你的知识和能力不会因为眼睛的消失离你而去。你的魔术不会背叛你,冬耶。你可是万能的巴瑟梅罗。”


    “如果你非要用‘看’这种形式,那我帮你看。我的眼睛就是你的眼睛——反正【六眼】属于你,不是吗?”


    【相遇的最初,景冬耶以自己和起源之名缔结契约,约定五条悟死亡后获得他的“六眼”。】


    五条悟上前拥抱景冬耶。


    六眼的神子“献出”了自己的眼睛。


    咒术师的白与魔术师的金相互纠缠。


    五条悟情不自禁地吻住了那流着血泪的眼睛。


    空气中的魔力流淌成风,仿佛有风中的妖精在这一刻吹开了遮天的云雾,红日如火,暖阳的光线穿透了重重阻碍,照耀这具残破的躯壳。阳光是纯白的,是苍蓝的。


    景冬耶和人类是不一样的。


    他确实是人类,但也不只是人类。作为【工具】的他天然地在身边划下了与其他人泾渭分明的边界线。


    在所有人都秉着得不到的要销毁的情况下,是那位巴瑟梅罗的女王长鞭一挥决定将他纳入巴瑟梅罗。


    他成为了前任家主被迫退位后,巴瑟梅罗家主罗莱尼上任时没有完全掌握实权的砝码。


    他人生的前几十年都在等待着。平静地等待着,作为工具和武器被启用的那一天。


    不是没有人试图接触他。把他从封印指定中带出来的巴瑟梅罗家主也好,韦伯也罢,甚至是罗马尼、苍崎橙子老师,都曾经试图他带入世间以真正人类的身份活着。


    但,越是知道武器的重要性,就越是有所顾忌。


    没有人能够确保自己的行为不会给人类史造成危害,罗马尼,aka所罗门王也不行。


    而现在,苍蓝的炎如风一般烧进了景冬耶的世界。


    从此,景冬耶的世界燃起了世俗的烟火。


    “为什么要吻眼睛。”金发的魔术师突然开口问。


    “因为我舍不得冬耶这样哭泣。因为······我对冬耶抱有欲望。”五条悟双手捧着景冬耶的脸,一字一句地说。


    魔术师似乎从未遇到这样的情况,僵了几秒才有反应。


    "如果我向你告白的话,你会欢天喜地答应我吗?"景冬耶一字一句地复制了吉尔伽美什的话。


    五条悟愣住了。那一瞬间他的表情比哭还难看,五官扭曲得仿佛忘记了回家的路。


    “当然······会。”


    从喉腔里挤出来的声音:“为什么会这么问。”


    “我不知道。”景冬耶宝石的眼睛露出了些许迷茫,“我只是觉得,现在应该这么问。”


    根据判断,这大概会是吉尔伽美什爱看的晨间剧剧情。


    五条悟都要气笑了,抱紧对方的脸,俯身,毫不犹豫地吻了上去。


    凶猛的、来势汹汹的姿态,不容拒绝地撬开齿关,肆意发泄自己的不满,拉对方唇齿纠缠。


    这不是他们第一次唇齿相接。却是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吻。


    “这是欠缺魔力的表现吗?”许久,景冬耶才推开五条悟,“我觉得不是。”


    五条悟的额头抵住景冬耶:“冬耶就不能承认吗?‘爱’对于冬耶来说是难以理解的存在吗?”


    “我是会被爱着的个体吗?”


    “是哦。只有冬耶,会被我爱着。”要花很多力气才能忍住,不把冬耶关起来锁在身边呢。


    景冬耶回看五条悟的眼神透着迷茫。


    “爱”?


    “爱”……是什么样的存在?


    作为动物有着天然的激素影响,是生物的本能,两性相吸之下,多巴胺分泌,血清素降低。


    可是,为什么遇到某一个特定的人,就会产生这种名为“爱”的反应?


    为什么能毫不犹豫地说出“只有”。是基于什么判定的独占性呢?


    不是长时间的守护,不是血脉的流传,而是对于一个在此前毫无关系的另一个人类,产生了这种超越生命的情感。


    不是为了挑选更为优秀的客体孕育下一代,不是为了传承家族的魔术刻印,不是为了更多的政治利益。


    遇见某个人产生爱情,就像是一场发生在人类社会中的奇迹。


    太不可思议了。景冬耶这样想着。


    认可它的存在,却难以用自身的逻辑理解。


    “你为什么会觉得‘爱’我。”


    “又为什么会对这人偶的身躯抱有欲望。”


    难以解释······即便景冬耶自己也只能断定他对五条悟存在某种私欲。因为五条悟会是他的锚。


    但那是爱吗,那是欲望吗。


    第96章


    景冬耶沉默得太久,久到五条悟已经想要放弃现在就从他那里得到答案。


    他重新牵起魔术师的手,准备往地下通道的出口走去。


    “你想要和我缔结婚契吗?可是我并没有可以继承的魔术刻印······”景冬耶突然出声了。


    他乖乖被五条悟牵着,已经完全变成宝石般无机质的双眼罕见地流露出几分茫然。


    “这双眼睛以后也不会有了,你不想要眼睛······我的身体能让你产生欲/望吗?这样残破的身体。”


    “把身体弄得这么糟糕,到底怪谁啊。”


    五条悟瞪着一双六眼,非常不满地在景冬耶身体上来回扫视。太不爱惜身体了,仿佛将它当做一次性消耗品来对待,完全由魔眼和心脏的魔力炉芯吊着身体机能,甚至魔术回路已经代替了血液来完成循环。


    “所以也不是对身体产生的欲/望……吗?不,你应该有这样繁衍的欲/望。”


    景冬耶歪头思考:“你是找过エロマンガ老师约涩图……我会是蓝本之一吗。”


    五条悟:……他是什么时候知道的我约稿内容是他自己的。


    “那并不是在贪图你的身体……”五条悟勉强为自己辩驳了一下。


    魔术师的声音更轻了:"难道你的生理上接受不了男性吗?那所谓的欲|望又是什么呢?"


    "你总不能对着我性转的涩|图boki吧。其实作为魔术师改变自己的性别并不难······"


    "······闭嘴,景冬耶。"


    五条悟的声音咬牙切齿,握住对方的手紧了又松,终究还是不舍得再加重伤害。


    "用你聪明的脑子、无所不能的眼睛想一想、看一看!"


    "这是什么很难【解明】的事情吗!"


    景冬耶沉默片刻,缓缓吐出一口气:"只是······很难相信吧。"


    自己有什么能够被爱的特质吗?有什么能够被索求的?


    “我说了,我爱你。”


    景冬耶猛地一抬头,撞进了五条悟那双苍蓝而澄澈的眼里。


    “要我说多少遍都可以,说到你相信为止。”直到你的心神被我捕获,你的灵魂刻上我的烙印。


    “我想要你,冬耶。我想要的是名为【景冬耶】的个体。”


    景冬耶,你属于我。


    "哦,我知道。你在说爱情。"魔术师缓缓道,"你需要我······不是作为工具,我也有价值。"


    五条悟皱起眉头,很快又松开了。


    "人的爱不是只有爱情,不过,好吧,一定要这么说的话,冬耶的存在本身就已经价值连城了。"


    景冬耶一错不错地看着那双令他魂牵梦萦的眼睛,静静地,笑了起来。


    他知道,他当然知道。现在地他什么都能看的明白。


    冰冷的手指在对方炽热的掌心里,大拇指细细地摩挲着,一下又一下。


    “我知道。”金发的魔术师笑着拉过对方的手,将无名指贴在了自己的唇上,额头上,眼神一刻也不曾离开苍蓝的眼睛。


    “你拥有我。向你发誓,我的小王子。”


    ……


    五条悟拉着景冬耶,悄悄地探进了他的指缝十指相扣,像是牵着自己脆弱的玫瑰。


    他们就这样在人烟稀少的涩谷大街上走着,直到景冬耶突然开口:


    “你知道要去哪里吗?”


    五条悟兀地停住脚步,回头对景冬耶露出了一个无辜的表情:“我以为冬耶会提醒我往哪里走的?”


    “呵,笨蛋咒术师。”


    某个被骂了的猫猫万分不服:“冬耶怎么可以!说我是笨蛋!”


    “不是吗?”景冬耶扬眉轻轻一扬,另一只空闲的手抚上了耳边的通讯器:“立香,你那边怎么样。”


    回应他的是藤丸立香的一阵沉默。


    景冬耶直觉不对:“怎么了?ruler的行动不顺利吗?”


    “……倒也不是。”藤丸立香的语气吞吞吐吐,“冬耶前辈还是来看一下吧。”


    在不久前的涩谷山手线改札口。


    天草四郎时贞很顺利地等到了羂索给他放消息。


    原本应该待他接到羂索,解放宝具,两位英法alter宝具对轰,计划就能完成了。


    听起来很简单。


    但往往计划就不能这么顺利进行。


    羂索在前来的路上撞上了禅院真希。就是这么不巧,真希见过夏油杰。


    "是你?!"禅院真希瞪大了眼睛。"你不是被五条杀死了吗!"


    她记得很清楚,在一年级那会儿的百鬼夜行之后,五条悟宣布对特级诅咒师夏油杰执行了死刑。


    那一段时间对大家来说都不好过,尤其是五条悟。


    "哦~是悟的学生啊。"头上有着缝合线的“夏油杰”咧着怪异地微笑,“真可惜,不能让你和你的老师团聚了。”


    禅院真希臭着脸,二话不说抽出背后的斩/马/刀,朝羂索一挥而下。


    没想到对方一点交谈的意愿都没有,羂索狼狈闪开,一边不忘召出咒灵抵挡。


    “你都不问问五条悟去哪了吗?”羂索想不明白。他都把情报递到面前了怎么还有人不接。


    禅院真希继续大开大合地挥刀,时不时从兜里抽出一把小炸/弹朝羂索劈头盖脸扔去。


    “五条那个混蛋才不需要人操心。”


    明明骂着混蛋,却意外地信任对方。禅院真希当然信任着五条悟的实力,或者说……那家伙除了实力就没有任何一点可以信任的地方。


    就是这样。禅院真希一咬牙,手上的刀呼啸着又一次上前。她知道如果五条悟真的遇上什么问题,也轮不到她来帮忙。


    所以,就在这里吧。


    能砍死这个家伙是最好的。她会尽自己的全力。


    Excalibur……禅院真希在心里默念自家刀的真名。


    作为量产型亚瑟王的佩剑,本身最大的作用只是“资格证明”而已。


    但是……她得到了真正的骑士王的祝福。是被认可的,可以执剑的存在。


    所以,回应我吧。


    此为——拯救世界之战。


    此为——击倒邪恶之战。


    战斗吧。我的刀。


    海量的咒力向禅院真希汇聚,仿佛天空的帐都薄了几分。


    黑色的流光席卷刀身,镌刻其上的铭文隐蔽地闪烁,发出了欣悦的嗡鸣。


    那是纯然的,由咒力凝结而成的洪流。


    “你不是天与咒缚吗?!”羂索完全没料到会发展成这样。


    被肆虐的咒力狠狠击垮在地,砸出了深深的大坑。羂索一边咳血一边发动术式:“我死了悟可是会很伤心的……”


    “啊,对啊。很伤心的。”禅院真希无慈悲地走到羂索面前,掏出了一把流淌着血红色回路的水银短剑,毫不犹豫地冲羂索心脏刺去。


    “你!”羂索瞪大眼睛。


    “l?βt”


    红色的魔力从剑上流入羂索的心脏。此为终结。


    “很伤心也没关系。”禅院真希轻生道,“反正AZOTH剑就是拿来弑师的。”


    羂索被猩红的魔力固定在原地动弹不得,连忙呼救自己的从者赶来救援。如诅咒缠绕的右手上有一道令咒消失了,化作了魔力供给给天草四郎时贞。


    但羂索不知道的是,他的令咒并没有强制从者的功能,只是单纯固定英灵召唤的凭证。


    不多时,天草四郎时贞来了,灵子散发出来的光渐渐凝结,白发神父来到禅院真希的身边,如果不是他后面远远缀着一个粉色头发的咒术师就好了。


    "容器······我的孩子······"羂索发出喑哑的声音。


    "悠仁和你没关系,诅咒师。"禅院真希打断他。


    羂索桀桀地笑了起来,声音像是破了风的窗户:"怎么没关系,那可是我亲自生下来的孩子······也到时候了,里梅。"


    他呼唤着一直潜伏在暗处的白发诅咒师,手上令咒的红痕又消失一道:"ruler,控制住虎杖悠仁。"


    巨大而坚硬的冰川从众人脚下腾升而起,禅院真希一时不察就让天草四郎时贞按住了虎杖悠仁。不知从何处闪现的白发诅咒师快速地将两面宿傩的手指喂给进了虎杖的嘴里。


    巨大的咒力充斥虎杖悠仁的身体,身上由宿傩构成的咒文若隐若现,开始散发出不详的红黑色的光。


    两面宿傩逐渐找回了自己的力量,他正挣扎着试图主导这具躯体。曾经封印了两面宿傩的开关在五条悟和景冬耶手上,而这两个人此刻都不在现场。作为最强诅咒师的受肉这时候反倒成为了禁锢和承载他的囚笼与容器。


    现在,容器快要盛满了,咒力快要溢出了。


    就像作为小圣杯的爱丽丝菲尔,当从者逐渐回归圣杯魔力将要溢出时,小圣杯最终会化为大圣杯的投影显现。


    那么,此时你会怎么做呢,虎杖悠仁?天草四郎时贞在心里问道。


    第97章


    意识在沉浮。


    就像溺水的人不停试图探出水面,挣扎着想要呼吸。但换来的却是苦涩的水灌入鼻腔。


    虎杖悠仁不知道这是哪里,他的记忆停留在了被一个白色头发喂下手指的那一刻。


    所以他是又吃下了宿傩手指?这里是承受不住宿傩力量爆体而亡的死后世界吗?


    入目是幽暗的洞穴,猩红的血和涌动的如雾气般的诅咒。沿着河流般流淌的血液向上看去,森森白骨堆砌成了高不可攀的王座。


    面容威严的男人有着粉色的发,线条凌厉的咒文勾勒他的脸庞,女士和服宽大的振袖更显优雅。


    虎杖悠仁没见过这个男人——没当面见过,但显然此时他已然知晓对方的姓名。


    两面宿傩。


    这个寄居在他身体里的灵魂,这个改变了他人生、甚至试图扭曲他的人格的家伙。


    “终于见面了啊······”尸骨上的两面宿傩率先开口。


    “那些咒术师把你藏得真好。”


    “是他们把你藏的太好了,宿傩。”虎杖悠仁想起了那根手指,隐隐有预感这些家伙想要做什么。


    “那个白头发的你认识吧。”


    两面宿傩并不否认自己和里梅认识:“他为了这一天确实是费心了。”


    没有里梅带来的手指,两面宿傩很难在景冬耶的层层封锁下见到虎杖悠仁。但这个时候也不晚。


    “你太弱了。”两面宿傩的声音满是恶意,“杀死外面那些东西,你做不到的。”


    “把身体交给我。”


    哈,怎么可能。虎杖悠仁差点笑出声来。


    他的同学,他的老师,东京高专的所有人,还有那些,为了召回两面宿傩这种阴谋死去的人······


    他们所有的付出,以及那些不正确的死亡······


    他,虎杖悠仁,选择吞下宿傩的手指,选择来到咒术高专,选择追求更强的力量,就是为了让不幸者免于冤死,让赴命者得其所终。


    他正是怀着这样的想法,坚定地选择与宿傩同归于尽这样的结局。


    所以,两面宿傩,这家伙在说什么?


    “该死的是你啊,两面宿傩。”虎杖悠仁一字一句,咬牙切齿。


    话音落下,莹蓝色光芒闪烁的法阵瞬间被点燃,流动着银,与虎杖悠仁的呼吸同频跃动。


    仿佛有沉重的鼓点随之响起,血脉与大地回应了孩子的呼唤。


    虎杖悠仁·【愿望的容器】。


    【概念抽出】·【礼装搭载】


    “许愿吧。”


    冥冥中有道声音在呼唤虎杖悠仁,在意识之外的现实世界里,虎杖悠仁脖子上挂着的"项链"闪耀起萤蓝色的光芒。


    刻着复杂铭文和咒语的铭牌缓缓漂浮,环绕在其中组成链条的金色碎片流淌起来。


    大地的血液奔流与金色碎片同频,藉由圣杯系统产生的许愿能力被启动。


    两面宿傩和虎杖悠仁怎么想暂时还不知道,在现实世界的人都慌了。


    虎杖悠仁被白色头发的人塞进去了宿傩的手指,过量的咒物明显已经激活了那位千年前的诅咒师,黑色的咒纹几乎要爬满虎杖悠仁全身。


    "这、这是?!"禅院真希怒目圆瞪,一个箭步冲上前去,挥舞大刀砍走了里梅,蹲下来检查虎杖悠仁的情况。


    看了半天也看不出啥,随手掏出一个咒力计,上面的指针拼命转圈圈,虎杖悠仁现在的咒力储备早已超过咒力计的探测上限。


    她迅速地打开app摇人,最近的藤丸立香和马修听到联络器响了就飞速赶来。


    "出什么问题了吗真希!我们来了!"马修一马当先跑在了最前面。


    "你快来看看这家伙。"


    马修注意到了倒在地上的虎杖悠仁,连忙上前蹲下,并催促着一旁跟着的罗马尼检查对方。


    罗马尼看了一眼就跑去拉达·芬奇过来,两个人讨论一番后终于下定结论:"立香,你看他脖子上的东西,你眼熟吗?"


    藤丸立香平复自己的气息,,反复确认再确认:"圣杯······?"


    "对。"罗马尼点头。


    "是【容器】与【降临】啊。"达·芬奇在一边感慨。


    互相对了答案的两个人突然放松起来,端着茶杯一边悠然地起聊天,放着这边的人干着急。


    "所以悠仁到底是什么情况?!能醒过来吗?"禅院真希忍不住大声询问。


    罗马尼尴尬地挠了挠头:"这个恐怕要问冬耶······"


    "圣杯的碎片是冬耶给的吧,除此之外他还给了虎杖悠仁什么东西,刻了什么术式,我也不知道啊。"


    "打个电话吧。"藤丸立香掏出手机开始联系景冬耶。


    一边被AZOTH剑钉在地上的羂索终于克制不住表情笑了出来。终于,圣杯终于要启动了,不枉他费尽心力。


    羂索一开始计划得很好,封印五条悟之后开启死灭洄游,解放两面宿傩,让世界重新变回千年前诅咒横行的平安盛世。


    但是半途杀出来一个景冬耶,咒术界尤其是东京这边不太好骗了。


    那他的计划要怎么实施?


    既然旧的方法用不了,为什么不按照敌人的思路师夷长技以制夷?于是羂索找上了天元。


    作为能够看到自己结界下所有事情的天元,一定知道景冬耶私底下做了什么。


    果不其然,天元知道一些非咒术师协会公知的信息。比如圣杯,比如英灵召唤仪式,比如······世界的壁垒和孔。


    羂索想这可太好了。


    于是羂索想方设法定位到了圣杯仪式的位置——居然是在东京高专范围内,这大概率是真实地址了。


    但是很可惜,因为之前五条悟在景冬耶的掩护下对东京高专进行了一波清理,羂索目前在东京的人手不足以让他潜入高专研究圣杯。


    那能怎么办呢?


    羂索是有点运道在身上的,没等他去找圣杯,地球外面的那些就找到他了。


    知道自从景冬耶架起来星球壁垒之后外神有多难进入地球吗?他们也很难的!


    “大圣杯还没降临。”异星神略带焦急的声音通过契约传来。


    他们没法直接进入地球,只能骗过星球防卫系统进行依凭或者不完全的切片投影降灵。


    “宿傩的手指已经全部给他了,现在他身上已经具备【降临】的条件。”


    "天元当初和我保证过圣杯残片成功种进了他身体了,而且那群迦勒底来的人不是已经确认了他身上有圣杯吗?"羂索表示不背这个锅。


    “该死的景冬耶用掉了他的魔眼!现在圣杯的孔洞马上要关闭了!”魔术回路那端的声音气急败坏。“天元?天元早死了!”


    没有圣杯降临,光有孔洞对于他们来说就像是有路没车。


    羂索感觉事情开始不受控制:“所有的事情都在按计划进行,我们在这件事上利益是一致的。”


    他不是毫无理由相信所谓“盟友”的人,异星神要白纸化世界,而他要在那之后重新制定以咒术为主的世界。此为利益的一致。


    所以,景冬耶做了什么?虎杖悠仁身上发生了什么?


    在场的藤丸立香打通了景冬耶的电话。


    “冬耶前辈还是来看一下吧。”


    毕竟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如今的情景。另一边看起来已经知情的医生和达·芬奇都是一副不必多说坐等下班的样子。


    景冬耶不置可否,拖着五条悟快速赶到众人所在的八公改札口。


    他一眼就看到了虎杖悠仁,触发了当初自己给他的礼装。


    【容器的愿望】


    当初把礼装给他的时候,景冬耶可没预料到今天这一步。虎杖悠仁······确实是个好孩子。


    所以,许愿吧。


    向我许愿,向这圣杯的载体,向你自己许愿。


    景冬耶给焦急的学生们以安抚的眼神,声音镇定冷冽:“有些人的宝具可以准备起来了。”


    贞德·alter咧嘴:“小意思小意思。”


    “ruler,如果给你足够的魔力,宝具应该能维持很久吧。”


    依然是平静的语气,而说话的对象却不再是己方从者——在场的ruler只有一个人,就是天草四郎时贞。


    羂索震惊地瞪大了眼睛。


    天草四郎时贞已经微笑着从他身边离开,缓缓走向景冬耶。


    魔术师看似是用商量的语气和他说话,但天草四郎时贞知道,这个家伙根本就没有给他拒绝的余地。


    “我宝具的魔力消耗可是很大的。”他故意这样说。


    只见身边的金发魔术师眼睛都不眨一下:“日本本州岛的魔力,随便你用。”


    对啊,他怎么忘了,眼前的家伙可是接管了整个本州岛灵脉的怪物。天草四郎时贞笑了笑:“那现在,就是等待降临和受肉的时候了。”


    “你难道忘记你的夙愿了吗!天草四郎时贞!”羂索没想到自己的从者会在最后关头反水。


    这些英灵是怎么回事啊!连咒灵都不如!


    “夙愿?”天草四郎时贞无慈悲地笑了笑,“你又是如何从那些只言片语中认定,我怀有复仇的愿望呢?因为在我之前召唤来的都是复仇者职介吗?”


    “你死的时候可是······”


    在这之前羂索可以说是比任何人都要相信天草四郎时贞——因为这个人,是他亲眼看着死去的。


    “啊,是的。千年前的咒术师。”天草四郎时贞双眸平静地注视着羂索,“你见过我,对吗?在我并没有‘死亡’的时候。”


    “你觉得我应该恨他们?我应该为那些当年追随我的人复仇?”


    “谁知道呢。”天草四郎时贞轻轻笑了一下。


    他从未变过。就算现在看起来是一个功利自私的、精致的利己主义者也好,被仇恨吞噬的复仇者也罢。他都无所谓。


    他内心真正的渴望,也无需讲与他人听。


    “总归和你不是一路的,就是了。”


    天草四郎时贞掏出了自己的黑键,钉死了羂索的四肢。


    “接下来就交给你了,巴瑟梅罗的魔术师。我的宝具随时可以展开。”


    “好。”景冬耶点点头,一副接下来都交给我的靠谱模样。


    右手轻抬,打了一个清脆的响指。魔术刻印如羽翼般在金发的魔术师身后展开,在这里他比任何人都像天使。


    景冬耶松开了一直和五条悟牵着的左手,临近分离前还小心地捏了捏对方厚实的掌心。


    “听说——你之前说自己打宿傩稳赢?那靠你了哦。”


    “毕竟我快要死了嘛。”


    “闭嘴景冬耶,你讲冷笑话一点都不好笑。”


    第98章


    景冬耶轻轻一笑。


    笑话好不好笑有什么关系呢?他知道自己在刺激五条悟——这也正是他的目的。只有抛锚那一方的体量足够巨大,才能稳稳勾住游荡的孤魂。


    请原谅我。这是我,少有的自私了。


    因为此刻的我,是如此发自内心地,想要继续活着。


    金发的魔术师手指在虚空轻点大地,整个本州岛的灵脉发出了欢欣的嗡鸣,跃动着,魔力的洪流汇聚在天草四郎时贞的脚下。


    “这样强大的魔力……”天草四郎时贞抬手一握,“即使是当初拿到了圣杯也没有感受过呢。”


    “不愧是你啊魔术师。”


    “那么——”


    魔力放出,有如罡风自天草四郎时贞周身迸发,伴随漆黑的暗物质席卷而来,涩谷十字路口周围的广告牌和大屏幕都应声而碎。


    漆黑的魔术回路在天草四郎时贞的右手浮现:“虽然我不擅长做这种事情,但是毕竟为了世界的和平——也没办法了。”


    他永远与人类站在同一侧,即便不被理解,即便献出所有,仍然义无反顾。


    “右腕·恶逆捕食,左腕·天惠基盘!”①


    莹蓝色的魔术回路点燃了他的左手,兀地握住了显现的黑键,在魔力腾升到顶点后,在所有人都没有预料到的情况下,猛地砍向因魔力暴动即将失控的右手。


    禅院真希:“你的手!!”


    那是握刀的右手!


    天草四郎时贞笑了笑,本就是连接灵脉的钥匙,双腕的魔力过剩带来的魔术回路失控,足以启动这种程度的魔术。


    毕竟他只是个半吊子、嘛。


    “犹如雅各的梯子,赐予我的梦想以光明。”


    伴随着真名解放的咒语,被砍下的右手化作了黑洞,对周围一切的咒力蠢蠢欲动。


    不愧是整个本州岛的灵脉,甚至不需要他走后门窃取程序管理的权限,就这样肆意朝他敞开了,宝具的真名解放比当年更加顺利。


    “灵脉连接,为世界穿孔——”


    “双腕·零次集束!”①


    天草四郎时贞的宝具拉开了吞噬的孔洞,就像他曾经答应景冬耶的那样,可以吸引黑暗物质的宝具,如今在吞噬着所有者界定的一切:黑暗的、负面的、诅咒的,当然包括所有可以吸纳的咒力。


    五条悟是第一个感受到周遭咒力浓度在下降的。


    湛蓝的眸子略带惊奇地打量了几下站在中心维持宝具的天草四郎时贞。


    “是一次性的宝具吗?能维持到什么时候?范围有多大?”五条悟觉得对方要是能一次性清空本州岛散溢的咒力也是件好事。


    因为这一场涩谷事件而产生的负面情绪已经够多了,如果放任下去不知道会产生多少咒灵。


    景冬耶:“理论上说只要魔力足够他的魔术回路能够支撑下去,这个宝具的效果就不会停止。”


    已经完全宝石化的魔眼不会感到疲惫也不需要眨眼,一瞬不瞬地盯着天草四郎时贞,回答了五条悟的问题。


    “理论上,但事实上哪个条件都不满足。”


    景冬耶往躺在地上的羂索走去,顺便路过看了一眼天草四郎时贞:“我还以为你要把手砍掉。”


    “如果情况过于紧急的话,确实需要这么做。”


    本质上天草四郎时贞不会那种魔术。所谓的宝具也不过是拿到了圣杯的权限,藉由圣杯的能力和海量的魔力肆意挥霍,大力出奇迹的魔术罢了。


    而现在已经不需要他献祭自己一只手的魔术回路。


    景冬耶一眼就看到了平行世界的神父是如何解放宝具的:“普通地解放宝具并不需要破坏魔术回路,下次不要这么做了。”


    这仿佛关心的话换来对方无奈地一笑:“我的魔术造诣你也知晓。”


    景冬耶歪了歪头:“算了,反正能用就行。魔力是管够的。”


    “真浪费啊。”


    隔着通讯终端注视这一切的达·芬奇发出感慨。


    这种魔力利用率极低的魔术,就算是有核电力转化魔力技术的迦勒底也支撑不起。


    富裕人家就是不一样啊。


    天草四郎时贞的宝具效果还在继续,突然他好像碰到了什么有意思的事情。


    “找到那些东西了,魔术师。”


    双腕构建的黑洞中扯出了一个虚幻的影子。时而闪现出景冬耶的面容,又时而扭曲成羂索。


    五条悟的蓝眸冷如冰川:“是那个恶心的东西。”


    景冬耶:“你见过了被依凭的我?难怪呢。”


    想起五条悟一从狱门疆里出来就毫不犹豫地想掐死自己,笑了笑,大拇指轻轻摩挲对方的手背以示安慰。


    五条悟才不满足于此,反手把景冬耶抱在怀里,下巴抵住颈窝,回忆起当初在圣杯里看见的家伙,语气黏腻:“好恶心啊,当时骗我他就是冬耶,还想和我玩替身文学——”


    景冬耶认真思考了1秒:“但从事实上来说,那种存在应该比我有趣得多。毕竟我确实不会那些。”


    “才——不是。”五条悟拉长声音,“冬耶自己本身就很有趣了哦,不需要那些奇奇怪怪的play。”


    两人谈话间,和景冬耶长得一模一样的人被从虚空中扯了出来。


    这可吓坏了一群不明真相的人。


    “诶、诶?!”藤丸立香既震惊又疑惑,“冬耶前辈还有这种······双生子吗?”


    除了一些特定起源和魔术特质的家族,双生子所代表的大部分都不是吉兆。


    景冬耶神色平静中带着无奈:“和你想的都没有关系,那只是我的备用身体而已。但是确实该提醒橙子老师了,自己的身体还是放隐蔽一点好,不然被别人利用了也是一件麻烦事。”


    罗马尼适时在一旁科普时钟塔的冠位人偶师苍崎橙子,给自己做了不为人知数量的身体,以便随时转生的事情。


    “既然只是依凭,就没法完全杀死对方。”罗马尼忧心忡忡。


    景冬耶却完全不会有这种焦虑:“免疫系统杀病毒也只是来一次杀一次。”


    “只是要想办法避免对方像羂索一样可以随时舍弃身体逃跑。”看了一眼地上被黑键定住暂时安分的羂索,“谁的宝具能锁定?斯卡哈的即死有范围限制而且现在也不在这里······”


    “archer。”他呼唤在场唯一远程单位,“能瞄得准吗?”


    原初的吉尔伽美什勉强算是真射手,至少比那个黄金皮卡靠谱一点。


    “第一箭自然是能瞄准的,可是终结剑呢?”【吉尔】站在楼顶上撑着脑袋。


    他宝具解放最终引来的可是纳比斯汀的灭世洪水,景冬耶不可能没想过这件事。


    “洪水是可以被带走的吧。”景冬耶看向天草四郎时贞。


    年轻的神父不知怎么从那双无机质的眼神中看出了几分信任。


    “您可真是高估我了。”


    五条悟目光转了一圈,再掏出手机确认一番:“反正涩谷现在也没普通人了,水淹涩谷也是可以的。”


    “不对!还有那些辅助监督和协战人员,这种情况也需要撤离吧。”禅院真希立即出声。


    “啊······好吧,那些也算。”五条悟抬头看了眼顶上的结界,“只能入不能出是有些麻烦。”


    天草四郎时贞仿佛是突然想到了什么:“这个结界倒也不是只能入不能出。”


    众人的目光都向自己汇聚,白发神父轻轻一笑:“羂索当初让我建立天守阁成为阵眼,现在我也能利用宝具获取【死灭回游】的权限。”


    有圣杯的后门就是好啊。


    死灭回游?你的术式很好,现在是我的了。


    “那么——”神父依然挂着悲天悯人的神情,嘴角上扬的笑容此刻与神像如出一辙。“结界之下的空间已经被我锁定了,所有的【暗】都在这里了。”


    漆黑如墨的咒力混杂着咒灵的躯壳、龙牙兵的残肢,被天草四郎时贞团成一个巨大的球,被魔力高高举起在空中。圣杯所有的明暗和羂索身上的、宇宙里的东西,都在这里了。


    “复仇者们,是时候让你们愤怒的火焰将这些罪恶燃尽了。”


    第99章


    吸纳一切暗物质的孔洞,将所有的负面能量悉数接引过来。


    “这可是结界之下,这片土地千年来积攒的散溢的负面能量。当然,还有一些别的脏东西。”


    天草四郎时贞对自己这发宝具的成果还算满意。


    “这样人为抽除咒力的手段很不错吧羂索,至少往后数十年,涩谷都将是高级咒灵的绝地。”


    神父悲悯的眼神投射在羂索身上,然而羂索没感到主的慈悲,他只觉得恶心,还有被愚弄的愤怒。


    可是他现在根本无法动弹,赤、青、绿三种黑键将他的四肢和躯干死死钉在大地上,那可是由身为从者的天草四郎时贞从英灵座带下来的东西。


    他还没有完全接受自己召唤的所有从者都反水了这一事实。


    贞德·alter“噌”地一声举起长枪。


    “通通烧了,对吧。”作为龙之魔女而降临于世的贞德展开了她诅咒的旗帜,“这种简单的小事下次早点说。”


    “这是复仇的时刻,来吧,我的——”


    “等等!”


    藤丸立香突然出声打断贞德·alter的宝具解放吟唱。


    贞德·alter并没有被制止的恼怒,她平静中带点疑惑地扭头望去:“怎么了master?”


    不对······等等,虽然但是······


    “太蠢了村姑。”


    “alter小姐现在根本不是前辈的从者啊。”


    意识到自己说错话的贞德·alter终于恼羞成怒:“烦死了!到底要说什么!”


    “按照原来的计划是两位从者一起释放宝具对吧?这位······羂索的身体能支撑得了吗?”


    藤丸立香一开始以为羂索只是普通的有不正确地改变世界理想的反派,但似乎实际情况复杂得多。高专几个学生尤其是禅院真希给他科普了一通诅咒师夏油杰当年是怎么袭击高专的。


    但现在躺在地上的人是羂索。


    “说的也是呢,夏油杰虽然有一定的魔术才能但毕竟是第一代,天草已经放过宝具了,再连续放宝具尤其是alter贞德小姐需要长时间维持宝具放出,确实会有困难。”


    景冬耶一眼就意识到了藤丸立香的顾虑。


    “夏油杰的身体要是被抽干生命力成了干尸,悟也会很苦恼的吧。”


    “会很麻烦吗?”五条悟扯了扯二人依然十指相扣的手。他知道万能的魔术师已经想到解决办法了。


    “其实还好?”景冬耶有些不确定地抬起自己光洁的右手,“唯一麻烦的是我没有令咒。”


    他把目光转向藤丸立香:“但没关系迦勒底有很多令咒。”


    在大衣口袋里套了套,摸出几张写满咒文的纸片,景冬耶淡定宣告接下来的行动:


    “虽然没有伪臣之书,但普通的魔术契约也还凑合。总之只要签署让渡协议就可以了,这种写合同和代码的事情现在我可比AI还擅长。”


    景冬耶边说着边手动改起了条款。


    “行了,签署协议吧羂索,你不同意的话只能让你被自愿同意了。”


    谁让在场的圣杯GM就有两个人呢?


    从者的权限让渡很快就完成了,甚至天草四郎时贞仗着可以走圣杯后门自己完成了从解约到再签约的全部手续。


    “这就心满意足了?”阿尔托莉雅·alter看着根本压不住嘴角的贞德·alter,满脸嫌弃,“别一副这么不值钱的样子。”


    贞德·alter白眼翻上天:“你这个女人果然讨厌死了。总之——不论如何现在到我发挥的时候了!你要拿着你黑漆漆的剑一起来吗?”


    漆黑的王“咚”地把圣剑插入地下:“我是不介意一起的——但是村姑一个人不能把这些诅咒烧掉的话,去到迦勒底我一定会笑死你的。”


    睿智的王开始了她的激将法!


    最保险的做法确实是两位从者一起放宝具,EX直感认定在场还有其他有威胁的存在。再说了,阿赖耶给她的剧本还没演呢,没看到白毛神父天守阁还开着吗,只有某个没带剧本就兴冲冲下来的家伙一股脑往前冲了!


    果不其然alter小姐完全中计:“我就说跟你们两个人完全合不来!!”


    “可恶啊······这份憎恶,这份恨意······”


    “做好燃烧的准备了吗你们这些讨厌的家伙!”①


    景冬耶不着痕迹地退了两步,宝具解放词原本应该是这样的吗。


    “在火焰中彷徨吧!”


    魔力放出的红色爆炎以贞德·alter为中心瞬间点燃她周身的一切,曾经作为憎恶与复仇的化身而诞生的她,此刻却能心怀希望地将所有的怨念与周身的污浊一同投入魔力的火焰之中。


    “这是被憎恶磨练而成的吾之灵魂咆哮。”


    “全部化为灰烬,全部化为尘土!”


    “剑乃憎恶,龙乃复仇,火乃报应!穿透所有一切吧!咆哮吧,吾之愤怒!!”①


    涩谷的诅咒集结在空中遮天蔽日,但复仇的大火仍能熊熊燃烧将其吞噬。


    在这之后,憎恶与怨念燃烧殆尽后,废墟残骸中总能开出希望的花来。


    “可能要烧一会儿。”白发的神父看了看蔓延到结界尽头的大火,做了判断,“趁这个时候做点别的事吧。”


    “还有这个东西,或许你应该需要?”天草四郎时贞丢了一把黑漆漆的东西给景冬耶。


    是几根宿傩手指。


    景冬耶:……好恶心。


    “羂索留给你的?”


    毫不意外收到了肯定的答复。


    景冬耶开始思考:“怎么样能让这家伙死干净?”


    五条悟手已经抬了起来,想上前多来几发【茈】咒力轰炸灭掉。却被景冬耶轻轻抬手包裹住了他已经掐好的手印。


    “我想,”景冬耶头轻轻歪过去,“你应该不想杀死他第二次了?”


    “你还想保留他的遗体吗?”


    五条悟瞬间懂了他的意思:“那还是火化了吧。”


    “吉尔,能借个绳子用一用吗?”景冬耶朝远方挥了挥手。


    虚空中射/出几道锁链,困住了羂索的身体,天草四郎时贞上前收回了钉在羂索身上的黑键——不包括负责灵干涉的绿之黑键。


    这是用来破坏术式的,让羂索飞出逃生舱跑掉就不好了。


    “下次再让本王用enkidu做这种事情,可就没有那么好说话了。”【吉尔】低沉的声音在几人耳边响起。


    景冬耶笑眯眯地回答:“知道了,谢谢【吉尔伽美什王】。”


    他就知道【吉尔伽美什】一定把王律键给了这位原初的吉尔伽美什。


    “说起来这样会有杰的骨灰留下来吗?”五条悟好奇,五条悟思考。


    景冬耶看着已经被移动到火焰中的某人:“可是骨灰会和羂索的脑子混合在一起吧。”


    五条悟瞬间摆手:“那杰会恶心得要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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