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下午出发前, 迟薰还在做着最后的收尾工作。


    她把昨天急性肠胃炎后没来得及送的五个礼物一一送出去,还根据他们行李箱里的东西补充了一些自己带漏的。


    其余的时间,她总会想到哥哥订婚的事情。


    迟浔进团是用的是假年龄, 实际上也二十多岁,成年五年多了, 谈几段恋爱也很正常。


    只是她不理解为什么他从来不把女朋友带回家来吃饭?是怕她看见影响不好吗?


    不过想想也有可能,她那会还是未成年,哥哥总跟她说不可以早恋, 估计也不想让她看到他和别人拥抱亲吻的暧昧画面。


    所以……恋爱到底是什么感觉?


    或者说,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


    哥哥没教过,迟薰也不懂。


    她只知道她看的漫画书里, 女主会因为男主把她伺候得很舒服而跟他在一起,莫非喜欢一个人是因为他能把自己伺候舒服?


    那哥哥就把她伺候得很舒服呀。


    迟薰轻歪了下头, 心想这样说也不对,哥哥是像家人一样照顾她, 书里明明画的都是在床上, 男主也是用身体伺候的。


    就像原小说里的斯恒和谢肆声, 最后也会缠斗到床上去。


    所以喜欢是生理性的,是身体上的合拍。


    这也更加印证了哥哥为什么瞒着她恋爱的事情,因为他要树立一个严厉自律的长辈形象, 当然不能带坏了还没成年的她。


    迟薰突然觉得自己好有智慧。


    靠泽费尔给出的一点信息,竟然可以抽丝剥茧地想通很多事情。


    “走了。”


    率先下楼的斯恒提醒着还坐在沙发上发呆的男孩, “亚轨道飞行器已经停在门口了。”


    门口,许由和另一个助理正在搬备用服饰和化妆品的箱子。


    有些箱子太重, 他们两个得合力才能抬起来,很快,一只手搭过来帮他们减缓了重量。


    迟浔仿佛只是路过顺手, 嘴里还问他。


    “这个飞行器为什么叫亚轨道?”


    “通俗来说,飞得很快,而且坐在上面可以看到十几秒太空之外的景象,比如遥远的邻星。”


    因为许由这句话,上去后的前半程迟薰一直撑着眼皮等。


    等了三个多小时,终于等到舱外的天空颜色越来越深,就像来到了破晓前的浓夜,下一瞬,眼前重新被点亮,一抹被云层和山脊海洋覆盖的蓝色轮廓映入眼帘。


    遥远处群星闪烁,依稀可以看到一颗玫瑰色的小星球,也就是传说中的柏尔星。


    一想到那颗漂亮星球上都有自己的粉丝,迟薰就觉得很奇妙。她忍不住拍了几张照片,又目不转睛地看了很久,直到飞行器重新降落才重新闭眼补觉。


    等再次醒来时,她才看到迟浔回复的消息。


    【小薰,其实家里没有你想的那么缺钱。】


    【节目里不想做的任务可以直接拒绝,知道了吗?】


    ……


    《恒星假期》的启航篇(上),在早上泽费尔按下关闭键后戛然而止。


    虽然节目组在中午就立刻放出了全片,但一个多小时的珍贵影像对于久旱的观众来说显然远远不够。


    启航篇(下)得直播要在成员抵达兹海后才会开始,预告是在晚上七点。


    于是中间的空档期,上篇都快被在星网上盘包浆了。


    除了每个成员的单人向cut,一起上热搜的词条还有:


    #谢肆声腹肌


    #斯恒的礼物是谁送的


    #林昼一 神秘束口袋食物


    #泽费尔 女友视角


    #迟浔疑似在队内跟所有人不熟


    #迟浔分不清穿同款衣服的双子


    Isaro里的每个人露面,伴随的都是井喷式的热度,团综更是热度翻倍,碾压了当下正在热播的各类电视剧和综艺。


    但点开话题的迟浔粉丝,刚开始是担忧的,六个热搜迟浔就占了两个,评论区和实时广场岂不又要骂他蹭。


    没想到舆论跟她们想得完全相反。


    【迟浔开箱太迅速了呜呜呜我还想多看一会的】


    【真的,库库一顿翻包然后换下个人,我刚觉得双子们跟他的画面有点好嗑就没了】


    【宝宝是没有感情的任务机器】


    【之前说他蹭队友吸血的黑粉好好看看吧,孩子真的很避嫌了】


    【是啊起码公众露面这么多次他都独进独出,想想也挺可怜的,队友都是不同的阶层,他连个能交的朋友都没有】


    【怎么办我好缺德,他越避嫌我越想嗑】


    【对对对,往那一站的身高差都好萌,连看着秀气斯文的昼一站起来都比他高一个头,抱在一起迟浔脚都落不了地吧】


    【?细说怎么抱的】


    【啊啊啊求你们说得我好想看后续,团综速速开门!】


    【六点五十了!@恒星假期】


    节目组仿佛听到了他们的控诉声,六点五十五分时,直播间的屏幕提前亮起。


    一座漂亮的海边度假村映入所有人眼帘。


    别墅座落在海崖边上,门前是被石墙和藤蔓围出来的一片院落,院子里有遮阳棚、露营椅和整片巨大的泳池,被微风吹拂的池面上正倒映着屋内的温馨布局。


    画面切换,几个少年正在院门口换拖鞋。


    七双颜色码数各异的鞋子被摆到石台上,还特地给了个特写,其中一双小白鞋被挤在黑色皮鞋和蓝色帆布鞋鞋之间,因为码数太小,前端和后跟都不在一个水平线上。


    【从鞋子都能看出迟浔难以融入,乍一看上去就他最显眼】


    【换做之前我可能觉得突兀,但是看完首演听完专辑我只能说萌啊铁铁,实力和脸蛋完全能让人忽略身高】


    【突兀吗?我怎么觉得怪涩的,被两双鞋夹在中间出都出不来】


    【这世道,有人在咯噔,有人脑子里只有搞簧】


    【笑死,发现迟浔避嫌后怎么大家都缺德造谣起来了】


    对此浑然不知的迟薰正跟兴致勃勃地在队友身后参观房间。


    这里的四个屋子都很大,呈回字形串联着,他们参观的第一间就是客餐厅,全玻璃的包围面正好可以看到整片海滩,开放式厨房的烹饪工具还算齐全,餐桌和沙发跟宿舍尺寸差不多大。


    去到另一间时,因为过道不够宽,迟薰便走在最后。


    她依稀听到最前面的谢肆声说什么“这种床睡不好”“房间太少了”,等完全跟上去,就看到宽敞的房间里摆着一张双人床。


    第三间也差不多。


    第四间建筑很有热带风格,人字屋顶铺着厚厚的茅草,屋子里也只摆了一张床,但这张床很大很大,上面甚至摆了三床被褥。


    剩下的区域便是储物间和活动区。


    折返客厅后,斯恒率先道:“我们先盘一下吧,不出意外那三个房间就是全部了,也就是说两人、两人、三人这样睡在一起。”


    “嗯。”宋杳安拉开冰箱,仔细检查一番,“这里面果然没什么食材,看来我们想下厨还得费些功夫。”


    冰箱里果然只放着需要冷藏的营养液。


    迟薰瞥了一眼有些困惑,朝宋颐初小声问:“我记得你还特地带了各种酱料,你们平时也不吃热食,还需要做饭吗?”


    宋颐初笑着温和道:“需要啊,都出来度假了当然要吃一点活人感的东西。”


    “想睡双人或是三人的可以提前说明,我们分完房间还有换的时间。”斯恒继续开口,看着欲言又止的林昼一,“你有想说的吗?”


    “我想一个人睡……能不能打地铺。”林昼一小声道。


    “对啊,本来天气热就穿得少,两个人挤在一张床上也挺奇怪的。”谢肆声拧眉扫了眼迟浔,补了句,“除非那个人睡相好一点。”


    “你呢?”


    斯恒突然看向迟薰。


    迟薰一愣,指了指被她坐住的区域道:“其实我想一个人睡在客厅的沙发上。”


    【择床七人组在这一刻团魂为零】


    【真的为难这六个金贵大少爷了一上来就是双人床伺候】


    【节目组完全是在搞事情啊,感觉要把那三对CP放在我脸上了】


    【越这样麦越不想嗑了是怎么回事】


    【泽昼、双子、SS?不会要让我们家老实巴交的小浔夹在三人床扮演昏睡的丈夫吧】


    【果真粉随正主,浔粉好可爱好懂自嘲哈哈哈哈】


    “你们目前还没有自主选择权。”


    导演组在现场的耳麦里冷酷地拒绝了他们,并发出了新的指令,“目前有七个红篮球被隐藏在了四个房间的不同角落,球内写有你们今晚的住宿房间。”


    听完,几个人只能站起来环顾四周,寻找房子里可疑的东西。


    不过他们动作都不太积极,迟薰也是。


    她在想要是睡双人床,束胸或者紧身背心岂不是得一直穿着才能避免露馅,那小丁丁也要戴着才稳妥。


    可万一睡梦中误触了功能按钮,它弹出来碰到人也不好。


    “率先找到球的人,可以获得200币的资金奖励。”导演组又补充道。


    迟薰听到敏感的数字,脚步顿时放快了。


    她记得刚才逛房间时,她好像在床尾凳上搭着的毛毯里看到过可疑的凸起,她循着记忆朝那间房跑去。


    等她到时,屋子里竟然还有泽费尔,他也刚走到了那条凳子前抓住了上面搭的毛毯。


    听到动静,男人回过头,而后与她无声对视。


    而此时的另一边,迟浔被何云海带路停在了一处宫殿的会客厅之外。


    “您们稍等,小姐还在对接公务,马上结束。”管家安排人过来倒茶,而后小心翼翼地打量起面前上校身后的新皇储。


    简单的西装不掩贵气,眉宇间和小姐喜欢的那个男孩还有几分相似,说不定小姐会移情别恋。


    察觉到面前探究的目光,迟浔并未抬眼。


    他的注意力此时全在光脑上。


    【知道啦,但我们团综任务很简单的,奖励也多,我还嫌他们布置得少了……不跟你说了,我们已经到海边马上要开播了,你有空记得看!】


    【一定要看!!】


    后面紧随着一条十几分钟后的消息。


    【其实也没什么好看的,今晚的环节好无聊哦,分完房间我们就准备睡觉了。哥哥你也早点休息,明天再看也不迟。】


    迟薰心虚时,总会表面镇定的解释出一大串话。


    迟浔对她的习惯了如指掌,便立刻点开了直播间,第一个镜头里没有她,只有翻找家具的三个人,连切了两次,他才看到有迟薰的画面。


    弹幕里正暧昧热聊着今晚睡双人床和三人床都会是谁,半夜床上的人会不会盖进一床被子抱着睡觉。


    而房间里,他的妹妹正一头栽进了床尾高大男人的怀里。


    ……


    迟薰整个人扑过来时,逼近的淡淡香气让泽费尔唇角从容的笑意凝固在脸上。


    他停下手低眸,看到女孩半挂在他膝盖上轻晃的白皙腿弯,刚感受到那处传递过来的温热和柔软,对方就趁着他失神迅速掀开毯子,找到了那枚球体。


    而后,她起身退开好几步,握着红球朝他得意示威。


    “现在我是第一个拿到的啦。”


    第62章


    【我算是看出来了, 迟浔心里只有搞钱】


    【泽费尔上一秒还游刃有余以为他不敢走过来,没想到人家直接用扑的,目标明确抢完就走】


    【哈哈哈哈推拉老手也是惨遭滑铁卢, 他应该很后悔没在衣服夹层多藏点钱】


    【那很有看头了,本以为团综是几个大少爷来体验人生, 谁能想到还附赠一个超级卷王触发鲶鱼效应】


    【其实想想也挺辛酸的,迟浔这两天挣的还不够他们一天零花钱的零头吧】


    【孩子玩得开心就好,我就是一边心疼一边这么安慰自己的】


    【这两天还刷到考古贴说他拾荒风的几件衣服其实是品牌七年前的款了】


    【妙手回冬啊老师, 本路好彻底被虐成粉丝了】


    抢完球的迟薰还是有些良心不安的。


    她留在房间内帮泽费尔又找了一会儿,最后在一摞书架背后找到了另一颗球,但对方似乎想跟她客套一番, 迟迟没有过来拿,她只好把球硬塞进他手里。


    泽费尔摩挲着掌心的蓝球, 又看了眼她怀里的红球,不禁默然。


    她现在和小时候一样机灵。


    只是在某些方面却也格外迟钝, 她哥哥对她的教育还真是不上心。


    两人折返途中, 他才低道:“你很怕跟我组队?”


    女孩专注于拧开球盖, 又闭着一只眼睛,把里面的纸条拿高对着路灯仔细瞄,似乎完全没在意他在说什么。


    “为什么问这个, 我们以后会组队吗?”


    说着,她已经开始四处寻觅垃圾桶, 试图扔掉这两瓢没用的球壳。


    “迟浔,不许扔。”


    迟薰停下脚步, 活像见了鬼:“谁在说话?”


    “……你的现场导演。不许扔,球留着。”


    迟薰不解地看着泽费尔指了指耳麦,用气音道:“真的吗?”


    她脸上写满了困惑, 活脱脱是个综艺新手,毕竟从来都没有参加节目的经验,也对导演制造话题的手段毫无察觉,光是听到奖金就开始跃跃欲试了,没想过其中埋下的陷阱。


    泽费尔将自己的球跟她轻碰了下,“真。”他示意她看颜色,“节目组应该用红蓝分了三人组和四人组,如果是在餐厅打工,四人组会分到忙些的地方。”


    “你们不要乱猜规则。”导演又在耳麦里cue他们。


    迟薰顿时觉得可信度倍增,立马追问:“然后呢,还有呢?”


    “然后——没了。”


    “没了?”


    迟薰不解,却见他垂着眼皮笑了下,刻意停顿了会道:“还不急,等晚点我有空再告诉你。”


    “晚点是多晚?待会洗完澡还是睡觉前,需要我过来找你吗?”


    可无论她怎么问,泽费尔都不肯说了。


    【怎么感觉此男在吊人胃口】


    【并非感觉,就是】


    【被抢了球所以想扳回一局吗,呵,直男A的胜负欲真有意思】


    【泽费尔经历过的节目套路怕是比迟浔的余额还多,可怜的老实孩子就这样被心机熟男前辈耍得团团转】


    回到客厅的几个人,进门后第一件事都是找位置坐下。


    迟薰的左手边坐了泽费尔,于是第三个进来的林昼一坐在了他右边,往后陆陆续续,地毯上的毛绒垫只剩一个。


    等谢肆声进来时,只剩离迟浔最远的空位。


    “人都到齐了,那我们对一下房号吧。”泽费尔率先抚平了自己的纸条,“我是三号房,谁跟我住在一起?”


    一时间没人吭声。


    斯恒无声瞥了眼斜前方,迟浔正在戳着地毯上的波点玩,戳得自己哈欠连连的,也对3这个数字没什么反应。


    “二号房。”宋颐初也扬了下自己的。


    林昼一:“三号。”


    谢肆声的脸色瞬间难看起来。


    等宋杳安突然举起胳膊说出“我也是二号房”之后,他的脸色更难看了。


    场内就只剩两个人没说话,房间的配对已然分明,而且谢肆声还遥遥地看到了迟浔手里跟自己截然不同的球色。


    “一号。”斯恒这才平静道。


    犯着困的迟薰突然感觉几道火热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可她真的抬起头时,却只看到了谢肆声妒火中烧的眼眸,以及他用不爽的语调吐出的字。


    “三号。”


    “我是一号……咦,我们是一个房间?”迟薰后知后觉,支起身去看斯恒手里的小球,“你是什么颜色?”


    修长的手指被她掰开,露出一点红。


    迟薰不可置信地愣了下道:“这么巧?我们是一组还住在同一个房间。”


    她心想,完了完了。


    斯恒最难搞了,连上次在公司厕所卸妆都不忘试探她闻不闻得到信息素,要是住一起岂不危机重重。


    也是这时,迟薰又一次对上了谢肆声冷锐的视线,她没有避开,而是抱着垫子挪到他面前坐下,试探道:“谢哥,我们商量个事儿呗。”


    腿挨着腿,男孩漂亮的脸蛋凑近过来,谢肆声喉结不自然地滚动了下。


    “……说。”


    “我们换个房间,你跟斯队睡一间,我去三人间挤挤。”


    【我就知道迟浔会说这个!】


    【太巧了,真的巧得像被节目组设置好的,迟浔就是个让流程更合理的工具人吧】


    【已经猜到四声会勉强答应,然后三大CP同床共枕的画面出现】


    【小浔你今晚记得睡死,耳塞戴好,无论听到什么动静都不要睁开眼,记得侧睡不要转身】


    【《三人间规则怪谈》】


    【饭送到嘴边反而不想吃了,主打一个叛逆,迟浔这么避嫌不如我们来嗑一下all浔吧】


    【那种事情不要啊(浔衣草们疯狂摇头)】


    【哈哈我真的要被你们迟浔粉丝乐死】


    直播间里在线人数近亿,所有人都在等着谢肆声和迟浔互换纸条。


    结果下一秒。


    谢肆声突然把自己的纸条撕了,道:“没得商量。”


    迟薰:“……?”事情怎么跟她想象的不太一样?


    她不解道:“你不是睡眠不好吗,住双人间就能少跟一个人挤着睡了,而且室友是斯恒,又不是别人。”


    谢肆声因为他的前半句话脸色稍缓,听到后面又立刻冷了。


    他顺着迟浔的话联想到了那副画面,夏天又热,穿的都是短袖短裤,稍微挨一下就腿贴着腿了。男孩被挤在两个比他高壮的队友中间,等熟睡了还不知道会被搂抱成什么样子。


    可如果迟浔是跟斯恒睡,那个斯文败类上次就趁他醉酒对他动手动脚的,现在虽然有镜头直播,但他难保不会在无人处下手。


    谢肆声根本选不出来,想着想着,他心里燥郁更甚,说话也没有遮拦起来。


    “别想了,是他更不换。”


    这下不仅是迟薰愣住。


    就连弹幕也凝滞了半秒。


    【是他更不换???】


    【什么意思,意思是他跟斯恒关系其实比粉丝想象中要差吗】


    【莫非xql最近吵架了吗,在闹别扭?】


    【再怎么闹别扭也不可能在镜头下面直接说出来吧,此话一出cp超话都要闹了】


    【闹吧闹吧,本唯粉只觉得爽到】


    【这样不乱麦其实挺好的,回归队友关系不正常么,大家想嗑自然会找糖嗑】


    “不换拉倒,你凶什么凶。”


    迟薰小声嘀咕。


    凶?他那不是嫌弃斯恒的语气吗?


    谢肆声正想解释,男孩已经学着他冷脸扯唇,一声嗤笑,然后扔下坐垫走掉了。


    ……学得还挺像。


    他揉着逐渐发热的耳垂,心想。


    分完房间,几个人又去储物间领到了明天活动的团服,出来时,一个怀里抱着一个半大的编织筐,里面两套银白黑配色的衣服还有分装的洗漱用品。


    迟薰把编织筐和行李箱推到房门口,突然听到身后传来的男声。


    “想换房间的话,我可以跟你换。”


    台阶下站着的高大男人还穿着早上那套衬衫。


    袖口微挽,领口解开了一颗,她仔仔细细打量着他,直到闻到一股很淡的香蕉松饼味。


    “哥?”


    “嗯,是我。”宋颐初眸光微闪,“上午的事我很抱歉,借给他浴室用还没提前跟你说。”


    “又不是你的问题,怪我,脸盲到进团这么久还分不清。”


    迟薰犹豫片刻,“换房间就算了,我还是跟斯队睡在一起吧。”


    “……那好,早些休息。”


    “你也是。”


    迟薰弯了弯眸,把其中一个行李箱搬进房间,开始搬第二个时却发现对方还站在原地。


    她停下手里的动作,目带困惑道:“是还有什么事吗?”


    屋顶淡冷的月辉洒下,宋颐初往日温和从容的面容渐渐浮起一丝难言的困惑,似乎他自己也不清楚该不该说。


    半晌,他才道:“要是宋杳安过来换,你还想换吗?”


    迟薰听得歪头想了会道:“唔,如果跟你住一间的话……会有一手早餐吃吧?”


    宋颐初无奈道:“是,还可以提前预定。”


    迟薰:“换啊,那肯定换,早餐值千金呢。”


    说着玩笑话的两人相视一笑。


    “晚安。”


    “嗯,拜拜!”


    门外难舍难分的聊天声终于停止,门被关上,箱轮滚动的声音也越来越近。


    斯恒摆好水杯,就见迟浔推着箱子过来,看到他摆在床右边的行李后,默默地把自己的推到了左边,没有像刚才一样健谈地说一大堆话。


    迟薰拉开行李箱,把里面急用的东西一样样拿出来。


    摸到束胸的袋子时,她指尖顿了下,顺着床瞄了眼那头,斯恒似乎也在拿换洗的衣服。


    面前的床是常规双人床的大小,两个枕头,一条被子。


    之前大概是用作情侣房,床心的玫瑰花瓣扔了,但上面被折成交颈天鹅的毛巾还在。


    迟薰伸手去拆时,另一只手也伸了过来。


    天鹅一分为二,变成了普通毛巾。


    迟薰抓紧了毛巾,鼓起勇气打破安静。


    “队长,是你先洗还是我先洗?”


    第63章


    “你先洗吧, 我要去录单采。”斯恒道。


    这正是迟薰想要的回答,尽管她已经在心里雀跃跳脚了,面上还是装作淡定地轻“嗯”了一声道:“我会洗快一点的。”


    余光瞥到斯恒准备出门后, 迟薰也拿出装束胸的包和其他衣物去了浴室。


    明知里面不会有摄像头,她还是仔仔细细都检查了一番, 重新出去拿包发帽时,正好听到房门落了锁,斯恒已经离开了。


    屋子里只剩她一个人后, 大脑绷紧的弦也瞬间松开,迟薰立刻往沙发上一倒,洗澡前照例翻看光脑上还有没有未读消息。


    哥哥又没回她。


    这人真是的, 还说会24小时守着她直播看,果然都是骗小孩的。


    难道是睡了?这个点睡也太早了吧?


    估计是在忙别的事情, 也好,要是被迟浔发现她住的不是单间, 说不定会立刻把她提溜回家, 直接罢录了。


    房间里, 男孩手指在光脑上点戳,脸庞被屏幕映得明灭。


    【说好的洗快一点呢宝宝】


    【简直演我,去洗澡结果脱光衣服刷了一小时光脑】


    【话说刚才门口的互动是怎么回事】


    【我也想说, 两个人关系竟然比上午看的还好,迟浔竟然更愿意跟大宋住一间房, 还喊他哥哥哎好萌】


    【孩子那是馋早餐了吧哈哈哈】


    【我感觉宋颐初很尊重迟浔的想法,特地问了两次征求他的意见】


    【这就是前辈对可爱忙内天然的保护欲吧……】


    【所以隔壁的小宋知道自己被亲哥置换了吗】


    【知道啊, 他刚就在门后面站着】


    【好抓马我要去翻回放】


    【啊啊啊啊原来迟浔玩手机是在翻牌回复粉丝】


    【我敲!哪里哪里?!】


    【超话,快去】


    【你们浔衣草真的吃得有点太好了吧】


    ……


    弹幕翻滚的速度极快。


    但迟浔还是捕捉到了一些重复的字样,很多人在催迟薰快些洗澡, 在猜测她今晚穿什么睡衣,她和斯恒几点睡觉,还有些在嗑她和宋颐初CP。


    更多的是在聊她喊宋颐初“哥”时的语调像在撒娇,想听她在节目里多喊别人几声“哥哥”。


    看到后面,他彻底关掉了弹幕。


    ……


    度假村后院的凉棚里,节目组用大灯、绿植和赞助品单独围起来了一个备采区域。


    ——如果不是随机抽取,你今晚最想合宿的队友是谁?


    ——在他/他们和睡单人间里面选一个,你会选?


    这就是导演今晚会问每个成员的两个问题。


    早在节目策划之初,导演组就对成员们的内部关系有了一个大致的了解,他们甚至观察过团内三对大势CP的风格——斯恒和谢肆声像是打打闹闹的宿敌,宋颐初和宋杳安这对双子是最了解彼此的人,而林昼一和泽费尔互动虽少,磕他们人设反差的粉丝也大有人在。


    而毫无粉丝基础的迟浔,显然就是这六位原成员的cp助燃剂。


    但后来他靠首演一战成名,粉丝数一路飙升,虽然远远比不上几个队友,但粉丝粘性却是最高的,而且经过几次三番的不公平对待后,唯粉占比也最大。


    为此,节目组加急修改,新加了部分挑战和对抗的环节,但整体的宣发路线和剪辑风格依旧没变。


    采访最开始前,现场的几个人脸上还带着自信的微笑。


    第一个采访的是斯恒,他的回答是:“都可以,选睡单人间。”


    也算是在意料之中。


    等到第二个人宋颐初出现时,他说出“迟浔。合住还是单人间我觉得看宿舍布局和他本人意见,他愿意那就双人间。”这句话时,现场的表情都略有惊讶。


    但他们同步看了直播,对两人的关系先有了模糊的感受,所以也没有特别震惊。


    轮到孤僻内敛的林昼一后,几个人都期待着在他口中听到不一样的回答。


    结果对方直接说:“迟浔,单人间和他我选他。”


    导演傻了。


    导演追问:“你刚不还说要一个人打地铺吗?”


    林昼一想了一会,相当认真道:“因为真实情况下,他不会想跟我睡在一起,但是假设的语境里,我很想跟他一起睡觉。”


    导演:“……”


    他都快听得绕晕了,无奈摆手,“好吧好吧,知道了。”


    等他走后,副导也忍不住开口:“啥情况?我感觉他们是真的很想跟迟浔当室友……之前不是说都在跟迟浔避嫌吗?装出来的?可是庄渠也说他们关系一般。”


    “别急,还有其他人没录呢。”旁人宽慰道。


    他们只好强压下心头的慌乱等着第四个人入场。


    进来的是宋杳安,他坐下前还朝每个人礼貌乖巧地笑了笑,被问到第一个问题时,他答:“我哥,宋颐初。”


    几个人对视一眼,觉得有戏,cp热度来了。


    于是趁热打铁问了第二个问题。


    “三人间。”宋杳安又答。


    “你跟你哥哥住三人间?”导演笑了下,“说错了吧,你是不是想说选他和双人间。”


    宋杳安一愣,这才又笑道:“对哦,我说错了,抱歉。”


    镜头给了个特写,他整个人唇红齿白,只看眼神是相当纯良的那一挂,嘴唇开合着正为上一句话做补充。


    “其实我的意思是……就住三人间,要有我,我哥和迟浔,我们三个呆在一起就最好了。”


    此话一出,几个人面面相觑。


    泽费尔进来后,他们想也不用想就猜到也是迟浔,果然,对方答完还旁敲侧击地问起明天的打工地点,副导差点说漏了嘴。


    谢肆声又是最后一个进来的。


    他对今天的流程和住宿条件相当不满意,自然也没什么好脸色,板着脸朝那儿一坐,采访旁白读台卡的声音都绷紧了些。


    可听到问题后,他却久久都没说话,直到导演出声催促,才冷声道:“当然是单人间。”


    他们这才松了口气。


    好歹这位的回答也在计划中,没有偏移太多,否则他们真的以为这个团的离了迟浔就不能转呢。


    “不过他们就这么乐意跟迟浔呆一块儿?莫非他睡相很好?”


    导演组百思不得其解。


    宣发方向出了大失误,他们都脸色灰败,更多地是想不通下一步该怎么重新修正,才不至于让团综看起来像一盘散沙。


    脚步声就是这个时候再度响起的。


    几个人抬起头,看到拎着裤腿的男孩快步走进来,面朝着他们鞠了一躬道:“老师们晚上好。”


    旁白过后,导演照例问出同样的问题。


    迟薰思索片刻道:“要说实话吗?如果说实话的我肯定想一个人睡,会休息得好一点。”


    “不过我们录的是团综,一个人睡觉的机会很多,但共同相处的机会错过就没有了。”


    她顿了顿,“如果有个大房间所有人把被褥铺开,挨在一起睡也很温情,或者在沙滩玩游戏啊,累了就躺在一个帐篷里……”


    男孩的回答像面试答题一样滴水不漏。


    但他说话间时而会用手比划,时而停顿托腮,真的在构想着后面的大合住,可爱坦率的样子得跟前面几个队友形成了鲜明对比。


    听着听着,慈爱的笑容也不由浮现在了导演的脸上。


    他目送着男孩给他打招呼而后离开,看到他拖鞋在石板上留下的一串深色脚印,忽而笑叹道:“以后话题的中心怕是他了。”


    旁边的副导也失笑道:“我是说呢。这小孩竟然比镜头里还漂亮,眼睛又大头发又卷,往那儿一坐完全是个刚成年的Omega,这群年轻气盛的小子就是想打他的主意吧,啧啧,他在团里还真是危险。”


    听到Omega这个词,导演脑海中渐渐浮现出一个全新的想法,耳麦里剪辑组问道:“李导,今天的采访要实时放出来吗?”


    “不用。”他通过监视器拉着回放,“我们也卖个关子,给观众一个惊喜。”


    ……


    迟薰回来时,浴室里还有淅淅沥沥的水声。


    她穿着拖鞋出去的,脚里灌了不少沙子,坐下躺下都不自在,只能提着裤脚在浴室门口急得兜兜转。


    可等了好几分钟,里面都没有结束。


    她只好凑近了,叩门:“队长?我想进来冲一下脚,你快结束了吗?”


    磨砂的玻璃门随着男孩的靠近,渐渐显露出他的身形轮廓。


    斯恒瞥了眼门外他反复踮动的双脚。


    “马上。”


    挂架左半边搭着迟浔用过的毛巾,斯恒把自己的搭在右边,将睡衣的最后一颗扣子扣紧。


    而后,他转身拉开门。


    还没来退开,男孩已经急忙从他的臂弯里钻了进来,抓起花洒就开始对着脚背冲。


    “好冷的水!”他很快哆嗦了一下,探身去调水温。


    洗浴后还没流干净的水,和他现在冲淋的水汇聚在一起,都往排水口流去。


    随着两次洗浴,二人共用沐浴露的花香和潮热的水雾充盈着室内的每个角落,没多久就闷得人要出汗了,那些随着男孩出门后吹散的香气,又重新浸染在他的衣服上。


    两人一前一后从浴室出来时,脸上都有被热气闷出的晕红。


    迟浔脸上的格外明显。


    【你俩没有共浴胜似共浴啊】


    【一个脚湿着,一个手湿着,不知道的以为斯队给迟浔洗脚了呢】


    【刚在其他直播间看完,三号房处得跟我大学室友似的,洗完戴上耳塞各睡各的了,二号双子完全是家人模式,还是这边比较带感】


    【莫?我只看到了局促和不熟】


    【局促的是里面的人,刺激的是我们外面人的小心脏^^】


    斯恒收拾完剩下的行李后,走到床边发现迟浔还坐在那头擦脚,他似乎刻意延长了时间,磨磨唧唧地搓揉着脚趾。


    今晚的种种表现,其实都能看出对方并不想跟他合宿。


    迟浔似乎很怕他。


    斯恒垂眸隐下眼底的思虑,戴上耳塞,率先坐到床上。


    简单处理了一下白天的消息,他拉紧眼罩躺下,和往日一样准时闭上了双眼。


    又过了一会儿。


    男孩像是发觉他已经睡下了,正窸窸窣窣地往被子里钻,第一下钻猛了些,脚尖触到他的脚踝,对方又很快缩了回去,一点点往床心挪。


    听觉和视觉减弱后,触觉便成了无限放大的感知。


    斯恒感觉身边的男孩安静了一会,很快又爬起来,似乎离他近了些,绵热的气息轻吐在他鼻尖。


    “你睡着了吗?那我关灯咯?”


    客套之后,对方已经按下了关灯键。


    视野里朦胧的黑色变成了浓黑。


    男孩也没管他听不听见,自顾自道:“队长,我睡相不太好,要是冒犯到了你……我提前说声对不起。”


    斯恒薄唇动了动,却没应声。


    第64章


    身处在陌生的环境中, 斯恒入睡变得困难,即便戴着耳塞他也能隐约听到窗外的海浪声,这也让他整个人更加清醒。


    好在右侧的男孩睡得很安静, 倒没闹出什么突然的动静。


    但很快,他就发现自己想多了。


    合盖的薄被很快失踪, 原来是被男孩一个翻身霸道地卷走了。刚开始他还留了半边,后来就全部据为已有。


    斯恒手探过去时,摸到了像粽子一样的物体, 他轻扯着“粽子皮”想拽些回来,没扯动。


    继续用力时,就听到粽子里发出了哼哼唧唧的声音。


    “哥哥……你别弄我了…我好困……”


    斯恒指尖顿住, 眉心极快地蹙了下。


    同一时间,熟悉的音色也令屏幕外的某个男人凝住了视线。


    往常这个时间, 都是他托抱着懒在床上不肯动的迟薰去客厅泡脚,久而久之, 她熟睡后被打扰或是碰到身体才会发出这种耍赖求饶的撒娇声。


    【啊啊啊啊啊这是什么鬼动静】


    【急死我了没开灯根本看不清, 亮度调最高也只能看到一团黑影, 不过床好像一直在晃,还有拉被子的声音哎】


    【谁在弄谁啊】


    【斯队在弄迟浔吧,不是, 我的意思是这个声音是迟浔的,也不是其实我是想说小浔可能在梦里说胡话……不是怎么越解释越奇怪了】


    【笑得, 避嫌的粉丝们添如乱】


    【确实说梦话的可能性更大】


    【那迟浔口中的哥哥到底是谁啊?莫非是大宋?】


    斯恒没再去拽那床被子。


    但他清醒着又过了近一个小时,就感觉身上一热, 卷走的被子被重新踢了回来,和被子一起滚过来的,还有男孩温软的身体。


    斯恒终于明白他那句睡相不好是什么意思。


    对方已经把他当做是被子里的长条抱枕, 一条腿自然而然地搭了上来,很轻,但也正好抵在了他腿间。


    他将那条腿搬下去。


    没一会儿,腿又搭上来了。


    粽子皮事件重演,第三次搬下去又搭回来时,对方似乎以为是抱枕太滑,索性一根胳膊也环了上来,把他连人带被子抱紧。


    再这样折腾下去显然也只会弄醒对方,斯恒只好静静放下手。


    他高中住宿过,练习生时期也住过集体宿舍,但从没有一次是像这样,跟另一个人睡在一张床上,任由对方的膝盖贴紧他下腹,鼻息喷洒在他肩侧。


    他原以为自己会在这种不适中失眠一整夜,没想到困意竟也渐渐涌了上来。


    斯恒做了一个梦。


    他梦到了迟浔醉酒的那个晚上,他在房间替男孩解衣服的纽扣,对方依旧拼命推拒他,可无论怎么抵抗力气也没有他大,只能眼睁睁看着扣子被解到第三颗……


    男孩吓得眼泪直掉,不知所措地开始求饶,甚至开始笨拙地一边啄吻他唇角试图讨好他,一边嘴里含糊不清地喊“哥哥”,而他不仅没有拒绝,反而只是沉声纠正着他让他喊自己“队长”。


    听到男孩改口后,他也作势反吻了过去。


    对方没想到求饶换来的是他更克制的追吻,吚吚呜呜地推他,却因为醉酒没什么力气,后来渐渐地忘了自己要干嘛,也仰着头享受起他的吻来。


    表面上看,斯恒自己是更强势的那一方。


    而他却感觉到了自己逐渐变热的身体,和一股本能地想要跟Omega交换信息素的冲动。


    可就当他抚住男孩的后颈,垂头想标记他的腺体时,才想起迟浔是个Beta。


    对方接收不到任何汹涌的渴求和占有。


    斯恒也就在这时意识到他身处在一个极度荒唐的梦里。


    他扯开眼罩睁眼,果然看到熟悉的黑暗,视线下移,黑暗中似有人趴枕在他身上。


    床上的被子早就不翼而飞,对方柔软蓬松的碎发挤在他肩窝,有些滑进了他的衣领里,入睡前环在他身上的一只胳膊已经变成了两只。


    更让他无法忽视的颈侧几乎要贴上来的唇,和还有挂在他腰间的大腿根。


    男孩就像一只小章鱼,柔软微凉的触手缠绕着他,每个吸盘都紧紧贴在他肌肤上。


    斯恒去捞被子盖回来,覆到两个人身上没多久,男孩就收回一条胳膊,嘴里小声嘟囔着:“热……哥哥……”


    斯恒沉默片刻,将被子重新扔开。


    他于黑暗中精准抓住男孩逃离的脚踝,淡声道:“我不是你的那位哥哥。”


    “……”


    【谁在说话(警觉】


    【是斯恒?】


    【他的语气听着不像是在说梦话诶】


    【可是小浔一直说的是梦话吧,所以他在纠正一个睡梦中的人对自己的称呼?感觉好奇怪啊,不像他的性格】


    【嘶,细品还有股醋味呢】


    【迷糊直球忙内vs外冷内热的队长大人,怪好嗑的】


    【你别说,你还真别说】


    【不敢嗑不敢嗑,又不是真的,怕被那家cp粉丝喷死】


    【偷嗑一口没事的,大半夜的他家粉丝早睡着了】


    【哈哈哈哈哈】


    【等等!我怎么感觉他们两个人是抱在一起睡啊?!我刚才拉高了亮度看到床左边要比右边颜色更浅一点点,好像没睡人,而且右边那一大团黑影咋看也不像两个平躺着的……】


    【我靠???真的假的啊?】


    【楼上列文虎克,我以后吃瓜就跟你了】


    【不可能吧,嗑归嗑但他俩确实不熟啊】


    【我信迟浔躺在地上都不会信他睡在斯恒身上的,退一万步来说,把斯恒换成宋颐初,或者把迟浔换成谢肆声还有可能点】


    【会不会是被子盖住了某一个人所以显得颜色浅】


    男孩轻砸了砸嘴,依旧沉睡着,对他的话什么反应也没有。


    斯恒指腹微微收紧,又很快松开。


    就当他想要再次开口时,对方却翻了个身,似乎想找一个更舒服的姿势夹住面前的“被子”。


    轻薄的衣裤让一切都变得明显,哪怕男孩的很迷你。


    犹如一盆冷水浇下,斯恒瞬间冷静下来。


    他们是同性队友,不是什么可以发展成其他关系的身份。


    斯恒静静地拿开眼罩和耳塞,替他盖好被子,下床去喝了杯水。


    回来时,他径直躺进了床尾的沙发上。


    ……


    迟薰第二天醒来时,天已经大亮了。


    她睁开眼时第一件事就是看旁边,床那半边是空的,浴室里正传来洗漱的动静。她掀开身上的薄被,朝裤子的裆部看了一眼。


    还好。


    她的道具依旧是歇息状态,很平坦。


    迟薰松了一口气,又在大床上滚来滚去,赖了会儿床。


    昨晚本以为跟一个异性队友同床异枕会很难睡着的,事实上并没有,她睡得格外的沉,一直闭眼到天亮。


    除了对当地潮热的气候还不太适应,睡梦中感觉空调送来的风时冷时热,其他的都很好。


    发了会呆,迟薰有点饿了。


    她点开她和哥哥的聊天框,发觉那头依旧没有回音。


    【(`へ?メ)】


    【什么意思!你冷暴力我!】


    迟薰靠在床边倒悬着头正在敲字,就看到斯恒从浴室里走了出来,眉眼沉静如常,看上去也休息得不错。


    见他身上穿着统一的三色团服,银色偏光的T恤上有黑色条纹和团名,袖口下紧实的小臂上还带着防晒袖套,她问:“你又要去晨练吗?”


    “不是,是去赶海。”


    迟薰眼睛一亮,也有点跃跃欲试,还未开口,门突然被敲响了几下。


    斯恒将门打开。


    站在门口的宋颐初第一眼就落在床心的迟浔身上,再看回面前的斯恒,他道:“你们要吃什么早餐,我看冰箱里没有菜,准备和宋杳安去集市上买一点。”


    “应节目组的要求,一组赶海,一组准备早餐。”


    宋杳安在他身后笑着补充,目光却也无声地打量着房间里的一切,房间里充斥着同一种沐浴露的香味,床单上二人睡过的褶皱、床头柜并排摆着的水杯无不刺眼。


    他看回床心穿着单薄的男孩脸上,在视线交汇的瞬间,对方已经撇开了脸。


    自从昨天开完箱,迟浔就开始避着他了。


    宋杳安唇角的笑容僵了些许。


    斯恒:“经费给了多少?”


    宋颐初:“800,这边物价不便宜,我们行李箱里的主食也没收得差不多了,估计刚够吃一两天的。”


    “随便吃点就好了,主要是提前买好这两天的菜,他们下厨时你记得盯紧。”斯恒特地叮嘱道。


    宋颐初没有异议,点点头道:“那我们先去忙了,你们赶完海也早点回来吃饭。”


    “好。”


    大门重新被掩上。


    【宋颐初好像一位守着孩子们回家吃饭的大家长啊】


    【为什么要盯紧其他人下厨?莫非之前发生过什么意外】


    【估计是怕几个大少爷炸厨房吧hh】


    【昨晚果然是各睡各的,所以床才空了半边,有粉丝蹲到天亮看到斯恒睡沙发了】


    【这才正常,他俩某种意义上是情敌了,怎么可能抱一起睡】


    迟薰洗漱完就换上了跟斯恒一样的团服和雨靴。


    除此之外,节目组为他们准备的装备还有盐袋、水桶、一把小铲子和小夹子,她走到廊下时,林昼一早已经穿戴整齐正在等她和斯恒。


    他手里也挎着红桶,腰间还斜挎着一个小背包,等迟薰过去,便递了两枚巧克力给他。


    迟薰瞄了两眼头顶的镜头,凑到他旁边:“今天赶海是不是能用上你的超能力?蛏子、海螺、大螃蟹,用味道来追踪它们,可以吗?”


    林昼一闻到她身上和斯恒一样的味道,愣了几秒,才点了点头。


    “……我试试。”


    “那我就跟紧你了,争取今早能大丰收。”


    斯恒回过头时,身后的两顶草帽正挨在一起。


    两人似乎在说悄悄话,迟浔又变得话多起来,林昼一的脸也有些红。


    第65章


    兹海的农贸集市就设在海边的港口。


    几十艘渔船靠着岸, 刚打捞上来的海产品成筐成筐的往下搬,不远处的地摊上还有各式各样的蔬菜、水果和稀奇古怪的纪念品。


    因为太聚集,初晨的空气里都弥漫着一股腥汗味。


    谢肆声捏紧口罩, 忍着胸口的反胃道:“就在这附近买点得了,反正菜色都差不多。”


    “咱们预算不高, 还是要比一比价的。”


    宋颐初蹲下挑了几颗彩椒问完,又放下,看了眼浑身绷紧的他, “要不你在这里等着,我和宋杳安买完找你汇合?你需要什么就给我们发消息。”


    说着,他从八张钞票里抽出两张递过去:“这200你拿着备用。”


    谢肆声本来还想在镜头下装装样子。


    可他刚往前迈出一步, 就恰好踩在海鲜筐里流出的水汇聚成的脏污水洼上。


    “……”


    谢肆声立即接过那两张钞票。


    【大少爷历险记】


    【宋颐初好贴心,难怪在团内的大哥哥定位至今无人撼动】


    【谁能想到有朝一日能看到拽哥被农贸市场硬控】


    【别说买菜了, 我感觉他都不会切菜】


    【这么看还是红队更能干,海鲜都抓了一大桶了】


    【真的假的?那我可要去看了】


    【真的, 迟浔都快混成本地渔民了哈哈哈】


    点进去时, 观众才明白弹幕那句本地渔民是什么意思。


    画面里迟浔连雨靴都脱了, 头顶的草帽也被他翻叠帽檐系紧了。他正高挽着裤脚,赤脚踩在沙地里,也不顾腿上全是泥点子, 吭哧吭哧地就是一顿埋头苦挖。


    旁边的小红桶里,是满满一桶蛏子和白贝。


    而林昼一则像个安静的小跟班, 跟着把他挖出来的海鲜放在水涮一下浮沙,再丢进桶里。


    偶尔还会递纸巾让迟浔擦一下额头的汗。


    刚开始迟浔还会分神去接, 后来挖累了索性闭眼甩头,等风灌进来,发根就清爽多了。


    一旁的林昼一没忍住偷嗅了几下他发丝间飘来的香味。


    结果正巧被睁开眼的男孩撞见, 对方不解地歪头盯着他,为了解除嫌疑,林昼一也模仿他甩了甩头,试探道:“是……这样吗。”


    “嗯!有没有觉得很凉快?”


    林昼一红着脸点点头。


    等男孩不再盯着他后,他才小心翼翼地低下头,分几次吞咽着刚才舌尖短暂品尝到的甜味,以此缓解身体里的饥饿感。


    【一进来就看到狗狗甩毛.gif】


    【萌鼠我了,这是哪里来的两只赶海萌物】


    【下辈子一定要买个有触感的光脑,他俩的发质看着都好好rua,好想把手伸进去摸一把,再捏捏小浔的脸颊肉】


    【昼一今天脸红频率很高喔】


    【我也发现了!之前跟陌生人说话也没见他这样啊?】


    【而且他看迟浔的眼神总像很馋人家的样子,还偷偷舔舌头了】


    【会不会是想吃蛏子等不及了……】


    【楼上迟浔粉丝笑得我,真是很懂避嫌了】


    【话说桶都满了咋还在挖,是有什么宝贝吗】


    正说着,迟浔已经挖出了两个贝壳,放在跟拍的镜头下展示。


    “紫色的。”他用指腹擦去上面的细沙,“要是能多捡到一些,我就串成风铃送大家几个……如果你们不嫌弃的话。”


    他脸颊还沾了点泥,说话时语气亲昵地像在跟朋友交流。


    瞬间,弹幕被无数个“啊啊啊”覆盖了满屏。


    迟薰看不见她们的反应,兀自把贝壳单独放进腰包里,又开始寻找其他的,偶尔还找到了几枚其他颜色,也都捡了。


    一回头,林昼一竟还默默跟在她身后。


    迟薰提起桶道:“抓得差不多了,我们去找队长汇合吧?”


    林昼一站起来,欲言又止:“我闻到了。”


    迟薰:“什么?”


    “那里……”林昼一指着两人渐渐靠近的礁石,“有很多螃蟹。”


    迟薰顿时眼睛发亮。


    她下意识想喊前方单独行动的斯恒一起来捡,才发现对方桶里的物种比她丰富多了,反观她才是蛏子的全家福,估计他也瞧不上那一两只螃蟹了。


    “走,我们先去抓。”


    迟薰拉着他就往礁石跑。


    林昼一垂眸看着自己被他抓紧的手臂,蓦地想起来第一次在商场跟他狂奔的场景,渐渐失了神。


    斯恒捡起海螺起身时,余光瞥到两道私奔般的身影,很快没入了起伏的礁石间。


    ……


    高大的石块下别有洞天。


    海水清亮亮的,果真像林昼一说的,有很多螃蟹伏在海草和岩缝之间。


    迟薰原本想弯腰去夹,才发现礁石滑得很,她在周围寻找着可以站稳的区域,拉着林昼一一起跨过去。


    “你是靠什么闻到的?”她学着他轻嗅,“是眼睛能看见海草的颜色?还是靠近嘴巴里会有清蒸螃蟹味吗?”


    林昼一已经根本没有在听了。


    和其他两个人住在一起后,他只能躲在浴室里偷偷嗅闻带来的三角巾,来暂缓身体里的饥饿感,可这种进食随时会被打断,而且衣物上的香气越来越淡了,就算用其他甜食来替代,也丝毫填补不了胃里的空虚。


    他觉得自己像一个怪物。


    是一个看到迟浔就会分泌唾液、只想要拼命吮吸他的怪物。


    理智告诉他要离迟浔远一些,不可以吓到他,可是身体却不受控地想靠近,特别是现在迟浔跟他紧挨着踩在一块礁石上时,对方撸高了袖子,几次夹起螃蟹都会递到他脚边的小桶里。


    他后颈似乎出了层薄汗,热气令体香和沐浴露的气味更加明显。


    林昼一眼神不自觉跟随着他沾湿的细白手腕,舌尖也立刻感知到熟悉的甜味。


    但那终究只是幻觉,是嗅觉引发的联觉,就好像有人把美味的蛋糕递过来给他添了一口,然后放在远处让他静静看着。


    他更饿了。


    好想、好想吃东西。


    林昼一怕自己做出什么古怪的事情,只能从桶里抓出一只螃蟹递到鼻尖猛嗅着,试图用它来掩盖住他喜欢的味道。


    “网上说腹部有黄色团块的好像是怀孕的母蟹,需要放生。”


    迟薰这才注意到他手里螃蟹的肚子,伸手去把它拿了过来,准备放入海里,入水放好它的时候,旁边一只螃蟹的巨钳却猛地夹住她的手指。


    那一下子,疼的她眼泪都快出来了。


    隔着手套迟薰都感觉破了皮,她脱下手套,果然看到指甲侧沁出的血珠。


    她另一只手还脏着,只能咬唇忍着痛道:“帮我弄一下……”


    看到血珠的林昼一愣了愣,慌忙掏出纸巾帮她擦血,可他刚擦掉,就有新的血珠沁了出来。


    迟薰的光脑也在此时弹出一条讯息。


    【[图片]】


    没头没尾的,是谢肆声发来的一张照片。


    迟薰疼得急需什么来转移注意力,便点开那张图,强迫自己认真地多看了两眼。


    这边林昼一全神贯注地盯着她红肿的指尖。


    纸巾被他笨拙地按上去,再拿开。


    等了几秒,他提起的心快要落下去时,血点又渐渐变大成了血珠,莫名的,他想起了男孩说的“帮我弄一下”。


    弄一下。


    林昼一盯着他的指尖,凝住了呼吸。


    下一秒,他红着脸低下头,神色虔诚地将双唇轻轻贴了上去。


    迟薰突然感觉到指尖一热。


    她从光脑上扭过头时,正好看到旁边的银发少年垂眸捧着他指尖,而后低下头,伸出舌尖碰了上来,轻轻舔舐着那处伤口。


    他动作幅度很小,张唇时甚至伏低了身子,歪了下头,动作像极了一只小狗。


    以至于微痒的酥热感从那处蔓延到她全身,迟薰头皮发紧,后背也颤了下,才回过神来。


    她不可置信地快速眨动着双眼道:“你、你在干嘛?!”


    林昼一抬起头,眼神还有些发懵,他大口吞了下口水后,眼底才渐渐染上清醒之色。


    他也愣住,反应过来自己干了什么后,整个人都无措起来,脸越来越红,耳垂近乎滴血。


    “我本来……想帮你清理伤口的……对不起。”


    “……对不起、对不起。”


    迟薰看着他随着道歉而开合的薄唇,还有他唇角残留的血痕,僵在原地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她回忆着刚才古怪新奇的触觉,脑子也变成浆糊了。


    这人好奇怪,他干嘛要舔她呢?而且还是用那种痴迷的眼神,仿佛在品尝什么很好吃的东西似的。


    迟薰因为自己的联想又打了个颤。


    “你们没事吧?谁受伤了?”


    听到礁石下的动静,原本扛着相机留在高处的两个跟拍也急忙地往下走。


    其中一个人脚底在石苔上趔趄了一下,声响惊动了发呆的迟薰,她立刻起身道:“不用过来了,我们已经捞完了,这就上来。”


    他们两个重新出现在镜头里时,迟薰拿着镊子走在前面,林昼一提着桶跟在后面,像做错了事般垂着头。


    【什么情况?气氛怎么跟下去的时候完全不一样??】


    【迟浔手在流血,估计是一起夹螃蟹被钳子划到了】


    【难怪,我就听到什么弄一下然后清理伤口的,后面就是昼一在道歉,难道是他夹的时候误伤到了小浔?】


    【摄影没跟着啥也看不清啊】


    【原谅二位大哥吧这台机器几十万】


    【队长一离开就出事,两只小狗没人看着就变成灰头土脸狗了hh】


    斯恒此刻也等在礁石边上。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对方的视线在她的指尖和林昼一脸上之间反复逡巡,表情渐渐肃冷。


    直到她靠近,他才道:“伤口还需要冲洗消毒,把镊子手套给他拿着,你先跟我去一趟节目组的医疗车。”


    第66章


    【好热闹啊, 跟我家附近的集市一样什么都能买到。对了,记得还价!】


    谢肆声默读着这条消息。


    消息上面是他刚发过去的图片,随手拍的一张他站的地方, 地面脏污,四周是搬着海鲜箱的渔民、大声吆喝的摊贩, 怎么看都又挤又乱。


    他猜想迟浔那队赶海肯定很惬意,至少海风不臭,说不定三个人还手拉着手聊天, 哪像他跟个地瓜似的杵在这儿,衣服都被腌臭了。


    谢肆声越想越憋闷,没忍住就给迟浔拍了这张照。其实是想说, 看吧,他这边一点也没意思。


    没想到迟浔的回复跟他想的完全不一样, 像是对他身处的地方习以为常。


    脏臭也能算热闹?下城区环境原来这么差?


    难怪这小子身上都没长几两肉。


    谢肆声强迫自己不去看裤腿的污渍,拧眉往前迈了一大步, 在卖海鱼的摊子前蹲下。


    “这些多少钱?”


    ……


    “买的差不多了, 先回吧。”宋颐初数了数剩下的钱, 塞回口袋,“有什么缺的下次再来补。”


    跟在他身旁的宋杳安也拎了一个袋子。


    两个人虽然戴了帽子,在这个通讯落后的海边小镇也并没有被认出来, 但同款衣服同样的身高体型发色样貌,乃至相似的动作, 并肩而行时还是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


    “这是双胞胎?!好像啊。”


    “我还是第一次见连脖子上的痣都一样的,说话跟照镜子似的。”


    听到太多这样的话, 起初宋颐初并没有什么反应。可当他在回忆迟浔还有什么忌口时,突然听到身后没头没尾的一句。


    “你昨天为什么要追问那个问题?”


    “什么问题?”


    “第二个问题。”


    宋颐初扭过头,看了眼身后眉眼弯弯的宋杳安, 看出他是假笑,皱眉道:“问就问了,有什么问题吗?”


    【不er,到底是什么问题,我都绕晕了】


    【中文听力考试现在开始,请问以上四个问题分别是什么问题】


    【我盲猜是昨天大宋追问迟浔换床的事,先问了他要不要跟自己换,又问要不要跟小宋换】


    【噢小宋偷听到了!他不会在怪他哥有了新弟弟就不想跟他睡吧?】


    【极有可能】


    【弟弟怎么又阳光又阴湿的,成年了还这么黏他哥】


    【咱们双子就是这样的】


    宋杳安没说话,但走到小巷拐弯处,几个搬货的商户经过,他朝宋颐初挤过来时,才低吐出幽幽的一句。


    “哥,我们现在算是情敌吗?”


    宋颐初一愣,皱眉道:“迟浔年纪比我们都小,我是拿他当亲弟弟看待。”


    “噢。”宋杳安似笑非笑地拉长了嗓音,“是会想睡在一起的亲弟弟,可我记得我小学就跟你分房睡了。”


    “他跟你不一样,他需要有人多照顾……”


    “夜里怎么照顾?”宋杳安眯起眼打断了他,“哥你不会是想要在床上好好照顾人家吧?”


    宋颐初瞳孔有一瞬收紧,目光也冷了下来。


    “你在说什么混账话。”


    镜头下,他们的私语被前方的喧哗声淹没。


    观众们只能看到宋杳安说话时格外明朗的眉眼,和他始终翘起的唇角,而宋颐初背对着镜头,动作反应也不大。


    他们看上去正在聊一些轻松愉悦的话题。


    等搬货的商户们走远,被隔开的跟拍PD才靠近过去,镜头还未怼上两人的脸,一个塑料袋就突然出现在画面中。


    “买完了。”


    谢肆声不知何时找了过来,手里还举着自己刚买的食材。


    宋颐初脸色稍缓,大致清点了下道:“剩下的钱我来归总吧,还有多少?”


    “没剩。”


    “……”宋颐初打量了下他不大的塑料袋,“你买的什么?”


    “他、咳。”谢肆声挠了下鼻骨,不耐道:“就是些大家爱吃的。”


    宋颐初扒开袋子,看到里面放着一盒生蚝、青提,外加一串滴胶的紫色水母手链。


    后两者是送给谁的,不言而喻。


    三个人提着大包小包返程,跟等在厨房的泽费尔将食材分门别类装进冰箱和推车里,调料一摆,纯白色的厨房很快被装点成生机勃勃的样子。


    这种感觉很微妙,和当初直接入住宿舍不一样,就好像在布置属于自己的小家,锅和碗筷都是重新手洗消毒的,每一处都有各自努力过的痕迹。


    所以,家的主人是——


    泽费尔擦干手指,听到动静后朝落地窗外瞥了一眼。院门被林昼一推开,他拎着一个小红桶和一堆工具走在最前面,斯恒也拎着两个跟在最后。


    被他们夹在中间的女孩一进门就冒出头来,蹦跶着朝屋子里挥了挥手。


    “四位大厨,我们回来啦。”


    泽费尔看到她在地上留下的一串泥脚印,眯眼想笑,又在镜头下忍住了。


    【啊啊啊浔儿这个萌】


    【让让都让让,家妻归来了非礼勿视】


    【就知道迟浔一来弹幕都是一群亖梦A,只有我才是他唯一的正宫OK?】


    【很好,又梦傻了一个,拖下去吧】


    【厨房里四个人也都同时抬头了,好统一的反应】


    【虽然这样说很离谱,主包自己也觉得离谱,但就是感觉有几位队友对迟浔的态度不像是排斥……反而像是想跟他拉近关系但又怕吓到他才绷着】


    【对对对!昨天我就有这种感觉但我不敢说!!】


    【感觉是感觉,他互动最多的也就只有昼一和宋哥而已】


    迟薰跟在林昼一后面就想进去介绍自己抓的蛏子全家福,脚刚迈进去,就听到身后淡淡的一句。


    “冲完脚再进屋子。”


    迟薰对上斯恒冷冰冰的视线,怂了。


    毕竟刚才在医疗车,他全程就是这样盯着医生给她上药的,碘伏挥发都没他的眼神冷,那医生也被他看得动作都变拘谨了。


    早知道学林昼一不脱鞋了。


    迟薰在院子里瞄了一圈,跑去了花坛旁边的冲水管,等她挽起裤脚准备冲水时,水管却被跟上来的斯恒率先拿了起来。


    对上她不解的目光,对方也只是言简意赅道:“医嘱说过,伤口三天不能沾水。伸过来。”


    眼见水泊泊的往下淌,迟薰只好把脚递到水管下方。


    水温被晒得恰好,可她站得还是有些紧绷——因为很奇怪,水管拿的太远就会溅到彼此,所以斯恒跟她站得很近。


    四目相对,他锐利的眉眼放大又放大,迟薰更不知道聊什么好了,就只能盯着自己的脚看。


    她很快就看到她小腿肚上一片干涸的泥块,怎么冲也冲不掉。


    迟薰忍不住弯腰去扣了,抬起头时,又对上面前的长眸。


    “我用的左手。”


    她连忙竖起食指跟他解释,解释完又纳闷,斯恒又不是迟浔,自己干嘛要这么怕他?而且要是哥哥在的话,他早就蹲下身用手帮她弄完了……


    迟薰蓦地睁大眼,不敢置信地看着突然俯下身的男人。


    斯恒正伸出手来拖住了他的脚踝,只丢下一句“把墙扶稳”,就低头开始用指腹快速搓洗着她腿上最后顽固的印子。


    不是吧,他难道能听到她说话?


    迟薰抱着旁边的栏杆,抿了抿唇,一动也不敢动。因为斯恒做这些事情时动作太过迅速,表情也平静如常,显得像是为了效率的顺手而为。


    但与他冷峻的面庞截然相反的,是他很热的掌温,以及虎口处粗砺的厚茧。


    迟薰想不明白怎么会有人比哥哥手上的茧子还厚。


    她瞄了一眼头顶的摄像机。


    迟浔都没回她消息,应该也没在看吧?


    另一边的餐厅。


    宋杳安接过林昼一手里的两桶海鲜,有些诧异:“你们抓了这么多,还有螃蟹?”


    林昼一连忙摆手:“大部分都是迟浔抓的。”


    “他人呢?去喊过来吃饭呀。”


    宋颐初拿着锅铲扭头问道。


    “队长在帮他洗脚。”林昼一头很快垂了下头,“他手受了点伤,不能碰水。”


    “洗脚?”


    被迫择菜的谢肆声停下手。


    他扔开白菜跑到窗边,正好看到僵立着抬脚的男孩,还有他身前蹲着的斯恒,对方的手正在男孩的腿上抚来弄去。


    “……”


    谢肆声看得脸色微变。


    【没想到这几个人炒起菜来分工还挺明确的】


    【斯恒的手跟脸好反差啊,击剑留下的茧子忒厚】


    【谢肆声是不是醋了hhh】


    【亲眼看到斯恒帮别人洗脚,他不误会才怪】


    【晚上难道帮忙洗澡?】


    【水声哗哗的,还说什么把墙扶稳,谁懂我兴致勃勃从茅坑跑出来的心碎(失望黄豆】


    【我有罪,我竟然觉得这一幕好涩】


    【就是很涩啊,忙内的脚好细好白,被队长抓着没多久就弄得红红一片】


    【画面是这样但被楼上一描述又不对劲了起来】


    【明知道他俩是情敌,还都喜欢谢肆声,但我还是嗑了一口】


    【+1,好邪门】


    好在迟薰没有担心太久。


    几处泥点搓完就掉了,斯恒很快起身,顺便把她脏了的拖鞋也冲了冲才开始洗手,还不忘嘱咐她。


    “记得回房间擦干。”


    迟薰点了点头。


    单手洗脚站不稳,但她单手洗别的还是妥妥的,回房第二件事就是把包里的紫贝壳冲洗干净,用洗脸巾垫着放在窗台晾晒。


    折返客厅时,厨房里已经站满了人。


    迟薰找不到可以下脚的地方,只能在餐桌前坐下,没多久,被驱逐出厨房的谢肆声也绷着脸坐到她对面。


    谢肆声在口袋里掏那条手串。


    掏到一半,听到耳麦里节目组的声音,他又塞回去。


    “正好两位老师都在,你们队伍今日的打工卡就在茶几花瓶下面。”


    女孩告知完谢肆声,声音轻了几个度,跟迟浔温柔补充道:“记得等人到齐了再打开哦。”


    第67章


    花瓶下面果然压着一红一篮两个信封。


    谢肆声刚拿到就打算拆开, 撕了封口的蓝色火漆,正把卡片往外抽时,看到迟浔正乖乖地把红队的信封搁在餐桌上, 托腮无声望着他。


    谢肆声火急火燎的动作顿了顿,他把卡片又塞回去, 学着男孩放到餐桌上。


    “帮我看着。”他忽而起身,“我要去切菜了。”


    镜头外,正在观察直播的导演和监制对视一眼, 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诧异。


    不是吧,迟浔还什么都没说,目无规则的谢大少爷就自觉起来了, 还主动下厨?


    这个团的概念核心到底是谁啊??


    谢肆声一走,迟薰又孤零零地趴在餐厅等着。


    中途她也等得不好意思了, 试图挤进厨房帮忙碌的大家做点什么,观望了一圈也不知道从何下手, 只能抓了个小风扇, 帮炒菜的宋颐初散散热。


    而从迟浔迈进来的那一刻, 几个人虽然看上去在忙手头的事,注意力却都落在他身上。


    看着男孩跟个小蜜蜂似的穿梭在空隙里,一会帮这个, 一会帮那个,或许自以为靠着单薄的身形很容易可以挤到两个队友中间帮忙, 实则也让气氛变得更微妙起来。


    一开始不知是谁泄露了信息素。


    很淡的一丁点,混杂在食材的香气中并不分明, 渐渐地,也有其他的人没有抑制住,等斯恒发觉时, 迟浔正还跟在泽费尔身后帮他系围裙带子,听着他的要求解开又重新系紧。


    而他衣服早已沾到了数不清的味道,像椰子又像柚子还有酒味。


    “还要紧一点吗?”


    “嗯,太松了容易乱跑。”


    男孩还在泽费尔腰后摸索,渐渐的,发丝间也蹭到了对方身上皮革与蜂蜜琥珀交杂的信息素,而他对此还毫无所觉。


    闻不下去的斯恒把人捞出去,冷声安排了新的活。


    “里面没什么好帮忙的,闲就先把餐桌收拾了。”


    “……”


    迟薰看着锃亮的餐桌,上面映着她茫然的脸。


    这还需要收拾吗?


    话虽如此,迟薰还是给七个位置都精心铺好了应援色的餐垫,忙完手边的一切,她才看到光脑上的讯息。


    【刚做完早餐。】


    【昨晚不是还说今天看直播也不迟吗,我正在看。怎么一个人在餐厅干活?】


    迟薰在心里松了口气,太好了。


    哥哥真的什么也没看到。


    但不知道为什么,她心里还是有点慌,也许是她很少在迟浔面前撒谎,而且撒的谎经常被他看微表情识破,现在虽然只有镜头,但哥哥也始终在盯着她呢。


    迟薰于是实话实说。


    【不知道,反正被队长撵出来了。】


    【很可能是为了避嫌,毕竟厨房那么挤很容易同框,他们的粉丝也不喜欢看吧。】


    【你现在信了吧?我之前在家说的话可都是真的】


    说完,女孩还发来了一个叉腰得意的小表情。


    失眠整夜的迟浔揉着眉心,淡淡回想那些口无遮拦的弹幕,那些人可不像是不喜欢看,倒像是觉得不够看也不够刺激,特别是有迟薰在的画面,露骨的话总是格外的多。


    而迟薰口中被她称作队长的那位更甚。


    男人总是最懂男人的,抛开对方那副表面冷淡的态度,迟浔只需要看他做了什么就能看出他的内心。


    对方如果真的要避嫌,也不会主动抓着他妹妹的脚,况且他紧抱着迟薰睡了一整夜,这也是不争的事实。


    迟浔已经开始后悔那天松了口。


    他低估了迟薰对每个人产生的吸引力,更高估了他的耐力,一天都已经如此难熬,何况是整整一年,他无法想象届时会有多少个陌生的面孔出现在他们的生活里。


    他从来都不是个大度的哥哥。


    他只希望他在世界上唯一在乎的妹妹健康快乐,希望她一辈子全身心地依赖着他,只把他视作自己生命里唯一的亲人。


    片刻的沉默让那头察觉到什么。


    女孩很快发来一张照片,是她被纱布裹得胖胖的手指。


    【做了什么好吃的?我今天赶海还被螃蟹咬了一口,痛死了】


    【我当时就在想,要是在家里我肯定让我哥把你清蒸、红烧、油炸、爆炒、生腌……总之要报仇雪恨、大卸八块!】


    直播画面里,女孩也朝镜头撇了撇嘴。


    这次不是对着观众,而是跟他一个人的交流。


    说不心软是不可能的。


    迟浔在心里叹了口气,将刚做好的早餐拍给她看。


    【随便做了些。】


    图片里只有一个盘子,荞麦面上放着一根蒸玉米。


    迟薰看到照片时愣了一下,她印象里家里的午餐总是很丰富,还以为下厨就是哥哥的爱好。


    怔神间,宋颐初已经端着两盘菜出来了。


    “饭熟了,快去盛吧。”他温声道。


    菜被陆陆续续端了上来,除了蛏子、螃蟹、生蚝和白贝几种海鲜,还有一盘沙拉和番茄炒蛋。


    【香辣蟹是宋颐初做的?看着不错啊】


    【大部分的菜都是他炒的吧,其他人都在打下手】


    【菜色挺漂亮的,看到他们轮流试菜我还以为半生不熟呢】


    【对啊太谨慎了吧哈哈哈品尝之前谢肆声表情好严肃,像是生怕吃了会中毒】


    【他尝的番茄鸡蛋看上去确实像毒饲料】


    【啊?不是刚熬的莓果酱吗?】


    【笑晕,那是唯一一盘谢肆声自己炒的菜】


    也许是自己参与了的原因。


    迟薰感觉这是她归队以来吃得最好的一顿了,不过她肠胃炎刚好,吃东西还是非常谨慎的,


    再三犹豫也没有品尝面前那盘红而粘稠的番茄羹。


    谢肆声余光看到他的筷子伸过去时,就坐直了些。


    但筷子很快越过他的番茄炒蛋,夹起了一块生蚝。


    “……”


    等了五次也没等到对方夹菜后,谢肆声只能安慰自己,生蚝也是他买的,蘸料也是他调的。


    四舍五入,他也没比宋颐初差多少。


    迟薰刚夹了一只蟹腿回来,突然听到旁边斯恒的问询。


    “吃起来方便么。”


    她不确定对方是不是在跟她说话,正要开口,面前的盘子被人调换成另一个。


    新的盘子里堆满了剥好的蟹肉,正对面的宋颐初收回手道:“给你单独清蒸了一个,但还是要少吃,海鲜性寒。”


    惊讶过后,迟薰弯起眼睛。


    “谢谢哥。”


    不大不小的清脆声音,落在餐厅的每个人耳朵里。


    先前听到迟浔对宋颐初喊哥哥的还只有泽费尔、宋杳安和斯恒三个人,而今天是六个人同时同地听到了这个称呼。


    斯恒停下夹蟹的筷子,继续低头吃饭。


    旁边的林昼一扒饭速度却慢了一些。


    ——哥?哥哥?


    谢肆声拿勺子舀了一大勺番茄酱,面不改色地吞下去,鼻腔里挤出一声不屑的轻哼。


    这称呼真腻歪。


    不就是剥蟹吗,他又不是不会。


    【宋颐初——忙内心中唯一盖戳认证的哥】


    【年纪大就是会疼人】


    【突然感觉能当小浔的亲哥也挺幸福的,小时候每天一睁眼就能听到他喊哥哥哥哥,萌得要死】


    【姐姐也行,要是一边亲脸一边喊姐姐就更妙了】


    【楼上有边台啊】


    【吃得差不多了吧,是不是该拆信了?俺等不及嘞】


    【别急,谢肆声为了证明自己的厨艺还在消灭那盘番茄炒蛋】


    【他怎么一直把盘子往迟浔面前推,不会是专门给他做的吧】


    【大少爷会纡尊降贵给他眼里的平民做早餐?他那明明是想毒死迟浔】


    【那很恶毒了】


    饭后收拾完餐厅,几个人都默契地在原位坐下。


    虽说来之前他们就参加过大大小小的节目和活动,也猜到综艺会安排打工的环节,但职业却并不好猜,何况在这个落后的海边小镇,除了渔民外似乎没有什么主流营生。


    “在兹海古城,其实还有比这里繁华得多的街区和城镇,严格意义上来说,这边是本地人的村子,那边才是对外展示的一面。而大部分的挣钱商机,也都集中在古城。”


    节目组仿佛猜到了他们的心声,提醒道:“物资告急,今天的收益将直接影响到你们未来几天的生活水平。”


    谢肆声听完就把任务卡打开了,卡里面贴着四条可以揭开的胶带。


    他顺手揭了一条。


    上面写着:[职业:外卖小哥,附赠装备:电瓶车、头盔、保温箱、工服。]


    “……”


    谢肆声差点把卡扔了。


    他铁青着脸将东西扔给泽费尔,示意他也抽。


    [职业:搬货师傅,附赠装备:藿香正气水、搬运手套,擦汗毛巾]


    泽费尔的目光紧了紧。


    而谢肆声脸色顿时缓合。


    [职业:宠物店员X2,附赠装备:工服、三针狂犬疫苗]


    宋颐初和宋杳安也有些许愣神。


    【哈哈哈哈疫苗和藿香正气水是什么鬼】


    【我真服了节目组的冷幽默】


    【原来团综真的是让几个大爱豆体验生活啊,这下巧克力色大胸门面真的要爆改黑皮糙汉了】


    【不敢想谢肆声送一天下来差评得有多少】


    【乐,对比之下宠物店正常多了】


    【红队呢??!】


    【对啊,小浔要去做什么兼职?不会要卖唱吧】


    【也可能打包丢到餐馆洗盘子】


    “咖啡厅店员三名,附赠装备,极具设计感的工服。”


    迟薰对着镜头念出卡面上面的字。


    “没了?”


    谢肆声挑眉,不屑地扫了眼斯恒,“不公平吧,长得人高马大的就该去搬砖。咖啡店员多轻松,连工服都是设计过的……”


    斯恒没应声,起身接过了节目组递来的盒子。


    迟薰也接过了一个同样的,晃了晃还能听到里面沉甸甸的鞋盒。


    两人还没打开,林昼一就已经打开盒子,轻念出里面的卡面。


    “黑白男仆制服、长款。”


    话音未落,上一秒还在冷嘲热讽的谢肆声立刻闭上了嘴。


    第68章


    男仆装?


    那岂不是裙装?


    队友们都回了各自的房间换衣服, 迟薰也抱着盒子回到双人房的浴室。


    关上门后,她小心翼翼地打开盖子瞄了一眼,就看到盒子里铺着的一套衣服和头饰, 后者是一枚毛绒绒、金棕色带点白毛的兽耳发箍。


    她摸了下,手感很软, 于是新奇地拿起来往头上试戴,对着镜子调整前后位置,却正好对上身后那双狭长的双眸。


    跟她一起回来换衣服的斯恒正摘领口的耳麦, 目光却静静落在她脸上。


    他穿的衣服大多是高领的正式款,露肤度很低,平时晨练的运动服, 也会在T恤袖口下加一双黑色袖套,只有脸和手部会在外面。


    就连昨晚的睡衣也都是长袖长裤。


    因而他现在只是在做一些脱衣服之前的准备工作, 迟薰都觉得哪里怪怪的,有种撞破什么隐秘画面的感觉。


    特别是当他做这些时仍在看她, 也不说话。


    就……更怪了。


    迟薰连忙撇开眼, 手忙脚乱地戴好了自己的发箍。


    她试着把注意力放在自己身上, 狂点了几下头,确定发箍是不是真的戴紧了。


    软弹的金棕色兽耳在镜子里和斯恒的视线中乱晃。


    男孩一边喃喃低语着“不会还有尾巴吧”,一边在箱子里自顾自地翻找着其他的配饰, 耳朵尖儿也往前耷拉着,跟他蓬松的碎发几乎要融为一体。


    斯恒垂眸拿掉收音器, 睫毛掩住眼底的暗色,他道:“你打算呆在里面跟我一起换衣服?”


    迟薰一愣, 看到他手指勾起箱子里的袜子,这才意识到他要脱裤子了。


    她听懂了他的言外之意,立刻道:“那等你好了再喊我进来, 我就在外面等你。”


    金棕色耳朵随着她快步离开消失在门缝间。


    斯恒看了眼他留下的盒子。


    一条同色的毛绒尾巴正挂在盒边儿,还在轻荡。


    ……


    泽费尔之前不是说他们高中都住集体宿舍,连换衣服都在一起吗?


    迟薰坐回沙发上,心想队长边界感还挺强的。


    不过这样也不赖。


    她被发现的概率又降低了很多。


    迟薰正在镜头下托腮思索着待会要不要戴小丁,而弹幕早已因她头顶多出来的毛绒耳朵陷入了疯狂。


    【这是什么?!兽耳!我rua一下!】


    【太萌了呃啊给我萌吐奶了】


    【宝宝你是一只卷毛小狗】


    【请问去哪里可以买到这种类型的小狗狗】


    【家人们这种犬叫比格,别买错了】


    【世界上还是好人多啊】


    【感觉头发耳朵都摸起来好舒服,好想把手插进入乱摸乱揉,把小浔的脸蛋摸得红红的】


    【是正经摸吗】


    【什么时候穿男仆装什么时候穿男仆装】


    没过多久,浴室门开了。


    一双黑色皮鞋率先撞入迟薰的视野中。


    她目光上抬,看到裙摆下隐隐露出的被黑袜紧紧包裹的脚踝,再往上,长款的男仆裙被对方穿得规整不苟。


    哪怕斯恒身上还套了白围裙,但配上那双冷峻肃穆的眉眼,也完全看不出是要去店里给人送服务的样子。


    领口的短领带也衬得他喉结越发凸出。


    迟薰忍不住多看了几眼,才站起来道:“换好后是在客厅跟你们汇合吗?”


    “嗯。”


    【我靠……竟然是长裙配兽耳……】


    【谁懂冷脸队长穿这身的反差,我疯狂截图】


    【果然S级Alpha穿男仆装也是dom,不像是端盘子像是要拿教鞭训我的】


    【习惯了斯队正经严肃的样子,我现在一句骚话也不敢说】


    【腿软中】


    【是灰黑兽耳!!比小浔的大好多啊,感觉是边牧吧】


    【明明是灰狼,是狼啊】


    【嗷嗷哈哈哈看到了!他后面的大尾巴没有翘起来,确实是狼】


    迟薰跟他错身,进去关门时才看到他身后的模样。


    围裙带子系成的蝴蝶结下方,垂着一条粗壮的灰黑色大尾巴。


    锁好门,迟薰抖开了黑白色工服。


    她先套上了黑色的内裙,手拉紧拉链后感觉双腿有些空,往下一摸,裙摆只到大腿就没有了。


    她的是短裙?


    迟薰愣了愣,不可置信地在箱子里捞了半天,直到又捞出一条长袜和萝卜裤才松了口气。


    就是说嘛,光是短裙干活抹桌子什么的多不方便啊。


    她靠在洗手台穿好袜子,一点点把袜口往上提,等袜口紧箍在大腿处,才开始琢磨箱子里最后的东西。


    那是一条长长的黑色颈环。


    一开始迟薰是这么以为的。


    可她把收口拉到最紧,颈环还是比脖子大一些,她才试探性地往大腿上一扣。


    啪嗒。


    严丝合缝。


    ……


    客厅里,早就戴好头盔和骑行手套的谢肆声冷着脸在喝水。


    坐在他旁边的泽费尔换了件白色T恤,下身是耐磨的牛仔裤,手里捏着一对搬货手套。


    宋颐初和宋杳安更是各围着一条印满小动物的围裙,胸口写有名字的工牌也是猫猫头形状。


    四个人望着对面通往卧房的拱门。


    谁也没说话。


    【画面一转我差点没认出来】


    【你别说穿搭的完成度果然靠脸,泽费尔这身还挺帅的】


    【毕竟是唯一混血脸的门面大人】


    【双宋一看就是很讨动物喜欢的美容师,谢大少爷嘛……骑手小谢今天能盈利吗】


    门前黑影一晃,有人进来了。


    看清斯恒和他身上的衣服后,泽费尔眼皮抽动了下,身旁也响起谢肆声倒吸凉气的声音。


    “嘶,我鸡皮疙瘩都掉一地了。”


    几个人都是直男中的直男,直A中的直A。


    看到斯恒穿裙子的画面,感受几乎是一样的——那就是后背一阵恶寒,甚至还有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跟穿女装差不多的。”宋杳安道。


    “何止是差不多,这明明就是女装。”谢肆声搓着胳膊,啧了声,“要是让我穿,那我还不如不录了。”


    斯恒不置可否,掀开裙子坐下。


    宋颐初问他:“迟浔呢,还没来吗?”


    斯恒:“林昼一在我们房门口等他。”


    宋杳安在一旁静静听着,才发现自己遗漏了什么。他最近提防着哥哥,提防着谢肆声,竟然忽略了存在感过低的林昼一。


    “是他们吗?”泽费尔听到了门外渐近的脚步声。


    谢肆声正在灌瓶子里剩下的水,闻言掠去一眼。


    林昼一从拱门出来时,身上穿着比斯恒还短的半裙,令沙发上的队友们沉默更甚。


    可下一秒,毛绒绒的金棕色兽耳自他身后探出,是迟浔跟了上来。


    “我换好了。”


    男孩走到他们面前,姿态也较往常拘谨了些,“你们没等很久吧?”


    他双手交垂,压着身前的爱心白围裙,也压住了蓬松的裙摆。


    而黑色短裙堪堪盖在他大腿中间,蓬蓬的,随着他走路的姿势轻晃,再往下,一双黑色长筒袜包裹着他笔直纤细的双腿。


    裙摆和袜口之间,箍着一条黑色的狗爪腿环。


    卡扣太紧,那处泛起的粉色令几个人的眼神都有了微妙的变化。


    喝水的谢肆声更是在看到他身后高高翘起的毛绒尾巴后,猛地一窒,而后疯狂咳嗽起来。


    “咳咳咳!”


    他的脸瞬间涨红。


    【我的天……谁来懂一下呢……这个掐大腿肉的腿环,这个摆来摆去的狗尾巴,围裙还正好跟裙子一样长,什么魅魔萌A】


    【我不行了,女装拼尽全力无法抵抗,再不粉他有点不是人了】


    【啊啊啊啊我现在就要飞到兹海喝咖啡】


    【此刻谢肆声的表情就是我的表情】


    【你看这事闹得,刚点进来屏幕就白了】


    【我靠,恶俗啊】


    【宝宝大腿肉好嫩啊,脖子好细好白啊,我能舔舔宝宝的腺体吗,保证不咬】


    【我拎起尾巴就入入入!!】


    【宝宝放心转过去,痛是正常的因为我是女A】


    【感觉弹幕已经被Alpha侵占了,迟浔的A粉这么多吗】


    【O也有哦,我家孩子就是如此AO通吃】


    【正太1你就崛起吧】


    【其实如果是迟浔的话,养胃b也不是不行】


    【我真的想嗑迟之以恒了,我感觉斯队看他的眼神不算清白】


    【怎么感觉谁看他的眼神都不对劲……幻觉,一定是幻觉】


    “我这样穿很奇怪吗?”


    迟薰被谢肆声的反应弄得有点懵,扭头看了眼宋颐初。


    她剪过短发后还只在家里穿过裙子,有时候问哥哥好不好看,他都说好看,可他有家人滤镜,说的话也不能全作数的。


    而眼下不仅谢肆声反应奇怪,其他几个人的表情也很古怪。


    迟薰只好忐忑地跑到宋颐初旁边,小声跟他商量道:“我这个裙子是不是太短了,看着没有斯恒那套日常,对不对?”


    宋颐初顺着他指的地方看了眼,目光像被烫了下,立刻挪开道:“没有的事。”


    “那你们怎么都不说话……”


    迟薰嘀咕着摸向头顶,“难道我发箍戴歪了?”


    说着她调整了下前后,兽耳随着她的动作前后摇晃着,像是真的。


    宋颐初立刻想到了他刚领的宠物手册里面写的,给狗狗洗澡要避开它的耳朵和尾巴,他盯着迟浔蓬松的发丝,指尖不自觉地轻捻了下。


    “哥。”另一侧传来莫名的轻笑,“发什么呆呢。”


    ——你不会是想要在床上好好照顾人家吧?


    那句话犹在魔咒回响在耳畔,宋颐初眼神中有什么拉扯着,又很快恢复了清明。


    “没有,都很好。”他语气温和,“你们店里几点下班?”


    “可能七点?八点?开到半夜也行,我还想多赚一点呢。你们呢?”


    “差不多,如果提前结束了就去找你。”


    金棕色的尾巴随着迟浔歪头的动作,慢慢落到宋颐初身后。


    亲近谁,疏远谁,此刻都看得很清楚。


    “该出发了。”


    灰黑尾巴始终低垂的斯恒站起身,提醒着聊天的二人,“我们坐后一台车,打工的地方跟他们不顺路。”


    第69章


    “在店里, 每位执事一天的薪水是300联邦币。我们的正常营业时间是上午十点半到晚上八点半,也就是说还有半个小时,就要上班了。”


    “你们要完成的工作包括除了后厨之外的一切, 比如揽客、接待、点单、送餐、收银、拍照、送客、擦桌子,以及全程的微笑服务。”


    迟薰跟在这位自称是松鼠店长的男人身后, 一边听他介绍,一边熟悉着店里的环境。


    听着听着,视线就不自觉地落在前面的斯恒腰间。


    他那条灰色大尾巴, 正随着沉稳的步调而轻微摆动着。


    看着厚厚一大簇,毛质也顺滑蓬松。


    还比她的长很多。


    ——手感应该很好吧?


    迟薰抱着碟子,不着边际地想, 斯恒也不会准她摸尾巴,早知道刚才在车上先偷捏一下的。


    “在正式上岗前, 我还要提醒一下罚款规则。”


    “上班时间玩光脑、偷吃餐品、冷脸营业、衣着不整,一经发现都扣20。我今天在外面进货, 随时会回来抽查你们的状态。”


    “好了, 现在你们先笑一个我看看。”


    店长的考核突然降临。


    离他最近的林昼一怔怔站了几秒, 像是不知道该看哪里才好。


    直到望见了身后的迟浔,他才不自然地牵起嘴角,露出一个腼腆的笑容:“欢迎光临。”


    “还不错, 秀气清新。”


    轮到斯恒时,他薄唇轻微动了下。


    像是往上提了两个像素点。


    店长一开始没意识到那就是笑, 等了半天,才发现像素点又回去了。


    “……”他倍感棘手, “笑容弧度再大一点呢?”


    斯恒的唇又动了动。


    这一次看得出弧度是在笑了,但他眼中的淡漠依旧,反倒像是审视拷问的冷笑。


    店长看得后颈发寒, 只得摆摆手道:“还是用上一种吧。”他扭头看向迟浔的工牌,“还有一个,你呢,小狗执事?”


    两道目光同时汇聚过来。


    迟薰没有半秒扭捏,立刻眼眸弯弯地扬起唇角:“欢迎光临男仆咖啡厅!”


    她捏着托盘的双手耷拉在胸口,模拟着小狗的爪子,头顶的毛绒兽耳随着歪头抖动。


    嗓音清亮,元气十足。


    店长瞬间两眼放光,仿佛看到了赚钱的希望,语无伦次道:“对对……好好好!就是这样,非常好!你想不想当临时店长?”


    “临时店长?”


    “对,主要是帮我清点一下今天下午进的货,核对供货单然后做好入库记录。”店长竖起食指朝她比了一个一,“临时店长的薪水要多100,想当吗?”


    听到这句话,斯恒和林昼一乃至所有观众都有了答案。


    果然,画面里的男孩当即比了个OK,接过对方手里的新工牌就往身上戴,压根不带犹豫的。


    【宝宝真的有在超努力挣钱】


    【好励志,不过才100币也好少哇】


    【看得人怪心疼的,不敢想迟浔之前在下城区过的什么苦日子】


    【但是恭喜小狗执事荣升小狗店长!小狗万岁!!】


    【请问买咖啡送店长吗?我肢无力可以嘴对嘴喂吗?】


    【狗狗浔我们会永远站在你身后的】


    【想在他身后做什么?!】


    【当初知道他入团你们可不是这副嘴脸的】


    【是我没品(狂扇自己三百下)谁知道我现在全网收迟浔小卡收得有多艰难】


    【他的小卡市价都已经赶上昼一的了,明明一周之前还是低价】


    【是这样,浔妈只吃不吐的还狂收复数】


    弹幕一聊起迟浔,发散的话题就越来越多。


    而店内,店长带他们做了完备的上岗培训后,才骑着他的电动车离开,他的黑色裙摆在风中猎猎作响,人很快就消失在了店门外。


    而此时距离开业还有十分钟。


    被储物柜三面环绕的窄小休息室里,迟薰抱着菜单仍在反复念记上面的品类和样子。


    “大小姐专属草莓松饼、执事特制黑咖啡……名字倒像是这回事,那我们的欢迎词是不是也该对应上。比如,每个客人落座后要亲切地称呼她?”


    旁边的林昼一似懂非懂地咬着笔帽:“称呼什么?”


    迟薰忽而看到地上另一道尾巴垂落的笔直身影,是跟后厨沟通完的斯恒回来了,她摸了摸鼻尖,没说话。


    对方却径直走到了她的面前,把今天的特制菜单递了过来。


    “……大小姐?”


    迟薰伸去接的手一顿。


    她抬起眸,从他的黑色皮鞋慢慢看到裙摆,再往上是领结、喉结,最后对上那双沉静的长眸,就见他抱着臂,张唇吐出简短冷冽的几个字,目光里的侵略感却未减半分。


    “还是,主人?”


    迟薰听得耳尖一热,连连摆手道:“其实也不是非要加什么称呼,反正店长也没有要求,就不自寻烦恼了……现在东西也备齐了,要不我们开业吧?”


    说着,她迅速抓起菜单和托盘往外走。


    林昼一听话地点点头,也跟上去。


    立在原地的斯恒盯着迟浔的背影,盯了数秒。看到对方微红的耳廓,和宛如炸毛般抬高的毛绒兽尾后,他长眸中划过一抹深意,又很快归于平静。


    没想到这个称呼会让他反应很大。


    *


    店门一开,就意味着活要来了。


    可冷清的店面很快冲散了迟薰心里那点紧张,她都做好了忙得脚不沾地的准备,结果在柜台等了近半个小时,大门都没人推开过。


    万一营业额是0,店长都不一定给他们发工资呢。


    迟薰改从柜台站到了林昼一身边,跟他一左一右等了会,又过了半小时,偶有行人路过却始终没人进来。


    迟薰叹了口气:“我感觉我得出去揽客了。”


    “要不、要不我去吧?”


    “你可以吗?”


    “我应该可以,我试试。”


    林昼一怯生生开口,还自觉地整理了一下仪容。


    他头顶也戴着兽耳,形状小小圆圆的,是和发色一样的银白色,身后的银白大尾巴也长长厚厚的,尾巴尖带了点黑色。


    上午在房门外刚碰头,他就已经主动抱着尾巴要递给她摸。


    手感果然极佳,甚至轻软得可以在迟薰掌心盘成各种弧度,她爱不释手地团了半天,才想起要礼尚往来,于是大大方方地把自己的尾巴也撇给他摸。


    她的尾巴太翘了,除非是从身后摸才能摸到中间和根部,拿到身前就只有尾巴尖尖。


    迟薰见他拘谨地抚了两下,仰头问他:“怎么样,跟你的比?”


    “很好吃,不、不是……我的意思是很好摸。”


    林昼一点头如捣蒜。


    “所以你的是什么小动物?”


    “雪貂。”


    “我还以为是银狐犬,貂为什么要戴这个?”


    迟薰戳了下他的锁骨上方,那里坠着一条挂着白色铃铛的项圈。


    她目露好奇,把那铃铛戳得叮叮当当响,林昼一嘴里品尝到的甜蜜味道也被听觉干扰成跃动的甜味,好像跳跳糖一样,弄得他舌尖都在颤。


    他不由绷紧了身子,痴迷地盯着她,咬字都吞吞吐吐:“不知道,打开盒子就有了。”


    白色铃铛是相当可爱的。


    所以迟薰对他信心十足。


    她目送林昼一出门后,就跑去橱窗确认上新情况,一样样确定甜品都摆好了,桌子也都擦得干干净净,才又准备迎接客人。


    没想到回来的是满脸涨红的林昼一。


    “好像不太行。”他懊恼地垂下头,“有人想摸我的尾巴和耳朵,我躲开对方就生气地走了。”


    啊?


    原来他的尾巴也不能随便摸吗?


    迟薰看到他躲得歪掉的发箍,愣了一愣。


    目睹了全程的弹幕却早就嗑了起来。


    【昼一也太双标了吧!!上午主动给小浔摸尾巴,刚出去的时候见人就躲】


    【我还以为他肢体不协调呢,结果愣是没让别人碰到一下】


    【笑死我了,你没看那个游客直接骂骂咧咧走了】


    【男德拉满】


    【我之前还骂过迟浔别蹭……现在已经嗑到他的三对CP了,这对吗家人们】


    【有时候我也怀疑这是恋综而非团综】


    【真的有点好嗑,不管是队友情还是什么别的】


    雪貂执事卖萌无效。


    迟薰只能另想法子了。


    她扭过头,看到斯恒正从备餐间端出一大块华夫饼,心中一动,跑过去道:“后厨有一次性的小碟子吗?”


    斯恒停顿片刻,很快明白她的意思。


    “都有,也有牙签,我拿回去让面点师傅切小块吧。”


    华夫饼很快被切成半个拳头大小,每块上面都嵌有树莓奶油。


    斯恒摇着牙签盒,把牙签一个个往树莓上插,很快就听到了蹬蹬蹬的脚步声,还完切刀的小狗店长闲不下来,又想过来帮忙。


    迟浔裙子最短,干起活来却总是最认真的。


    像是丝毫没有顾及今天的这身装扮。


    斯恒侧过眸,看到男孩正弯腰在柜子里找新的托盘,黑色的裙摆往上翘,白蓬蓬的萝卜裤边缘和腿环中间,是一抹腻雪般的颜色。


    明知道他是男孩,或许不在意这些。


    但扫了眼不远处的镜头,他还是拽高自己的尾巴,挡在了能照到的角度。


    “颜色都不一样,算了不找了……两个盘子就行,试吃总不能亏本吧!”


    说话间,柜门砰地合上,男孩把盘子递过来。


    斯恒伸出去的手还及撤回,就感觉有什么痒痒的东西扫过虎口,低头一看,迟浔卷翘的尾巴尖不止何时歪了过来,已经勾上了他的灰尾。


    两根毛做的东西缠在一起后,很快沾走了对方颜色的毛发。


    迟薰浑然不觉,还专注着匀他盘子里的试吃品。


    “队长,你要跟我一起去揽客吗?”


    第70章


    不待斯恒开口, 林昼一已经抱着一个无线话筒跑了过来。


    “找到了,库房里有麦克风,我把它擦干净了点。”说着, 他摊开手,“电池是找节目组借的。”


    “哇, 你想得好周全!那咱们岂不是可以边唱歌边揽客了?”


    身边的男孩立刻从柜台跑了出去。


    他的狗尾巴上还沾着斯恒狼尾巴上的灰毛,人就已经完全忘了刚还在邀请对方的事,兴致勃勃地端着盘子往外走。


    “待会你负责独唱, 我负责把试吃品分出去,说不定有人觉得好吃就进店了。”


    “好。”


    林昼一乖乖地抱着尾巴跟上去。


    仿佛不是来咖啡厅打工的,是来给迟浔打工的。


    一阵风铃轻响后, 店里很快变得空荡荡。


    斯恒收回目光,把没用完的牙签和纸碟收回去, 抬手时,才发觉指缝里夹着几根金棕色的兽毛。


    他将毛搓了搓, 搓成一缕, 塞进围裙口袋里。


    【小浔这个健忘, 直接把斯队抛之脑后了】


    【沉默寡言的队长又要独守空房,哦不,独守空店了】


    【本来还觉得你们脑补过头了, 结果看到他在收集狗狗浔的兽毛,不是这对吗, 这有点暧昧了吧】


    【最暧昧的是他俩尾巴尖儿都有对方的毛,我家两只猫抱咬在一起后就是这样】


    【传出去, 队长和忙内也抱咬过了】


    【怎么抱的,咬的哪里??一万字细说】


    【细说还能播吗】


    【沉迷乱嗑差点忘了今天主线是搞钱,有点担心他们揽不到客人】


    【都难, 刚从隔壁直播间过来,双子洗狗被狗甩了一身的水,谢肆声刚跟第二个客人互怼结束,喜提差评】


    【笑不活了,只能说意料之中】


    相比于弹幕的担忧,迟薰倒是很有信心。


    林昼一开嗓后,她更是把心放回了肚子里,少年平时看上去腼腆又内向,紧张时还会结巴,可是一旦拿起麦克风,就像变了个人。


    时隔一周,迟薰又听到了《模拟初恋》,今天还是清唱版。


    她用脚尖打着节拍,在他旁边也轻轻哼唱。


    盘子里的试吃品很快少了两个。


    路过的一对情侣表示他们想先去古城里转转,折返的时候肯定会来光顾。随着歌曲渐入尾声,盘子渐空,店里也终于坐下了两个生面孔。


    迟薰帮斯恒送完餐,端着第二盘华夫饼放在门口的高脚桌上。林昼一正在调试着伴奏,等待节拍准备唱第二首歌《自留地》。


    轮到第一句开场时,他却把麦克风递了过来。


    迟薰一愣,反应过来后开口轻唱了一句,是她在这首歌里唯一的part。


    “地图上未标的岛屿,雾散后忽然清晰,年少的自己,站在褪色的风里。”


    怔神时进慢了一拍,开始时咬字有些仓促,但清澈透亮的声线还是瞬间把直播间的粉丝们拉回了首演的那个夜晚。


    当时迟浔是昏迷后再度上台。


    很多粉丝还抱着担忧的心情,怕他再次倒下,都没办法全身心体会他的第三个舞台。


    而现在。


    阳光下迟浔穿着可爱的服装,笑盈盈地朝镜头唱着,裙摆随着脚尖的节拍晃啊晃,仿佛在对着每个人唱情歌。


    歌声悦耳。


    他碎发下黑葡萄似的大眼睛也忽闪忽闪,几乎要望进每个人的心里。


    当时网上某一些说他状态不可能调整得那么快、怀疑他是假唱的谣言在此时不攻自破。


    【真的就一句,然后没了?】


    【啊啊啊啊宝宝我还要听,再多唱几句嘛】


    【本来以为平时的迟浔够魅了,没想到一开嗓后才是真正的魅魔】


    【终于明白浔衣草为什么入坑即死忠,唱这么好part才一点我真的要闹】


    【不说了,本路人要去补直拍看了】


    正午时分。


    唱完两首歌,又把快节奏的主打曲《Aurora》改成抒情版清唱完后,店里终于被招揽来了三分之一的客人。


    而窗边看到里面餐桌上漂亮诱人的芭菲,也有很多路人主动进店,打算在炎炎烈日下点两杯冰饮。


    迟薰的目的就已经达到了。


    她正打算将托盘里唯二剩的两枚树莓华夫饼端回去,抹完桌子的林昼一又重新抱着麦克风跑出来问:“还需要继续唱吗?”


    迟薰摇了摇头,看到他忙得发红的脸颊,突然道:“你别动!”


    林昼一不解地眨眼睛,还是照做。


    迟薰叉起一枚华夫饼递到他嘴边,发觉他依旧抿着唇,催促道:“快张嘴呀。”


    等对方笨拙地张开嘴唇,她立刻把食物塞进去,而后把剩下那块塞进自己的嘴里,“好了,我们回店里帮忙吧。”


    林昼一捂着嘴唇愣了几秒,几乎忘了咀嚼。


    男孩刚才递食时,小拇指在他唇角擦了下,他的舌头在尝到树莓之前就先感知到了那股熟悉的甜味,比华夫饼还好吃百倍。


    仿佛意外降落的礼物。


    林昼一不由自主地抱着尾巴,像认主了的雪貂又跟上去,可他个子高大,反而衬得迟浔更小一只了,画面一时有些微妙。


    林昼一一路跟着迟浔到洗碗区,看到他把托盘往水池下递时,连忙伸出手:“我来帮你洗吧。”


    迟薰没想太多,头也没抬地递给他,开始洗自己的手,洗完去抽纸巾时,才依稀听到口水吞咽的声音。


    一撇头,洗完盘子的林昼一正安安静静地等着她。


    “你饿了吗?”迟薰擦着手问。


    林昼一立刻摇摇头。


    但下一秒,咕噜咕噜的肚子叫声就戳穿了他的谎言。


    迟薰在围裙里面掏啊掏,递出去道:“我口袋里面有铜锣烧,你要不先垫垫肚子?”


    林昼一依旧摇头:“我还不饿。”


    “真的吗?真的不饿?”


    迟薰不太信,捏着袋子故意在他面前晃,对方的视线果然很快盯在了她的手上。


    “你就别嘴硬了,饿了就吃嘛,万一饿晕了还亏大了。这里又没有监控和摄像机,我不会跟店长告密的。”


    迟薰一脸看破了他的表情,强硬地把铜锣烧塞进他手里。


    林昼一垂首看着手里的食物,却依旧没有动作。


    直到她准备错身出去时,才听到他小声道:“我想吃的不是这些,它们,吃不饱。”


    “那你想吃什……”


    迟薰接话时,正要扔掉擦手的纸团,瞥见自己被纱布包裹的指尖时,动作却顿了顿。


    她蓦地想起上午赶海时,对方捧着她指尖帮她舔舐伤口时虔诚的姿态,心尖又一次颤了下,只记得触感热而酥麻,总之就是很奇怪。


    迟薰犹豫片刻,还是决定直接问他。


    她退回半步,伸出双手道:“你不会是想吃这个吧?”


    林昼一瞬间愣住。


    他对上她直白的目光,耳尖的一点红意很快蔓延到脸颊,脖子乃至整个身体,连浓密的双睫都在紧张地颤抖着。


    他无措地张了张唇,想替自己辩解,可吐出几个含糊的音节后,还是老老实实承认了。


    “……是……是的,对不起。”


    “我不是想质问你,只是好奇原因,为什么?这上面难道有味道吗?”


    迟薰甚至把手指递到鼻尖嗅了下,怀疑自己没洗干净。


    “是甜的。”


    林昼一在他的注视下,揪着围裙,磕磕绊绊地解释,“我之前跟你说过,我看得见气味,其实不仅能看见,也能尝到。”


    “尝到?”迟薰眨巴着眼睛,“那你每天走在路上,嘴巴里岂不是像在炖大杂烩?”


    “每个味道只能感知到一点点,还需要距离很近很近才能联觉到。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最近这半个多月,我对甜味格外敏感,只想吃甜食,但吃了很多都吃不饱,所以总是在饿肚子。”


    林昼一垂下头去,因为自卑而声音越来越小。


    迟薰若有所思道:“难怪你要在行李箱里塞满蛋糕和牛奶,虽然都被没收了……可我的手指还能比它们甜吗?”


    林昼一又点了点头,这次点得很重。


    迟薰抬高手指,打量着自己的指尖,怎么都瞧不出它和橱窗里的奶油蛋糕有什么相似之处。


    可林昼一上午还用他的能力帮她找到了螃蟹堆,也不像是在撒谎。


    她看着面前高高大大,却站得紧绷的银发少年,想起他上午的海鲜大餐也没吃几口,来店里又是唱歌,又是忙前跑后地就饿得更快了。


    思及至此,迟薰犹豫着摊开手掌。


    一阵安静过后。


    就在林昼一以为他的话会让迟浔觉得他恶心,或是吓跑迟浔时,却听到男孩下定了什么决心般的语气。


    “……要是能缓解饥饿的话,那就勉强给你吃一下吧。”


    林昼一瞳孔倏地睁大,呆了两秒,才不敢置信地轻轻抬眼。


    一双白皙纤长的手指被递到了他面前。


    迟浔这会脸上也有些薄红,跟他确认。


    “你只舔,不会咬,对吧?”


    林昼一脸腾地更热了,喉结动了动,才小声挤出一句,“……嗯。”


    男孩手指上的香气要比他全身的其他部位淡得多,特别是对比后颈和裙摆之下,可对他而言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了。


    他小心翼翼捧起来,俯下身去,长尾巴却暴露了他此刻的心情,正在兴奋地轻荡。


    迟薰也跟着紧张起来了。


    早上被他舔手指时,她还在给谢肆声回消息,注意力不在上面,而现在,她是直直看着林昼一低垂着眼睫,微微张开唇,舌尖试探性地伸出来,含在她手背上。


    感知到手背湿濡触感的同时,面前的银发少年也抬眼,仿佛一只雪貂幻化成的人,偶尔舔一下嘴角,痴迷又讨好地望着她。


    迟薰被那双小兽般的眼睛看得后背一紧,膝头有些酸软。


    安静的洗碗区也只剩她的呼吸声和他喉间溢出一点细小的吞咽声。


    迟薰连忙错开眸,看着门口的隔帘,却恰好从下面看到几次路过的黑色皮鞋。


    明明只是好心,可随着分秒的推移她却有种在偷偷摸摸干坏事的感觉。


    只好催促。


    “快一点……还要多久?”


    等了一会,却没等到回音。


    迟薰重新看回来,却见少年头顶的白圆耳朵随着他的闷头舔.舐而抖动着。


    他正忙着吞咽,已经根本没在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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