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日后的总决赛被强行终止,明都彻底沦为了一片炼狱。日月帝国地下埋藏的的高阶定装魂导炮弹,在各方势力的勾心斗角与阴差阳错之下,被彻底引爆。
地动山摇。
爆炸所引发的余波掀翻了坚固的城墙,高达数百米的蘑菇云接二连三地腾空而起。
刺目的强光将整个夜空映照得如同白昼,随后又被浓重的黑烟和飞灰死死捂住。
比比东展开了背后那对暗紫色的骸骨之翼。
她悬浮在距离地面近千米的高空,冷风卷起她紫色的长发。司念被她牢牢地护在怀里,魂力自动形成一层保护膜,将那些灼热气流隔绝在外。
风中全是刺鼻的硝烟与焦糊味。
司念俯瞰着脚下那座被硬生生抹去三分之一版图的庞大都城。无数的建筑像脆弱的沙堡一般坍塌。
光是肉眼可见的范围里,烈火就像是贪婪的巨兽,吞噬着街道、房屋以及那些根本来不及逃跑的生命。
哀嚎声隔着这么远的距离,听起来微弱得像是深秋的虫鸣。
司念的眼睫毛在微光中轻轻颤动了两下。
她那双清澈的眼眸里倒映着下方那片刺目的深红。作为命运的执掌者,她看见了无数代表生命的微光正在火海中成片成片地熄灭。
那是几十万人啊。
司念的指尖无意识地抓紧了比比东的衣襟。哪怕她拥有白泽的预知,拥有修改因果的法则,在那样的毁灭面前,神明的力量也显得如此单薄。
她救不过来。
她根本不可能伸手去捞起这满城的灰烬。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只有呼啸的风声在耳边刮过。
“东姐。”
司念的声音很轻,她看着那些在火光中四处乱窜、最终又被废墟掩埋的黑点,眼底泛起一层难以言喻的沉重与迷茫。
“你说,子弹要飞多久,才能变成和平的白鸽?”
这是一句没有指望得到答案的呢喃。
司念把脸颊贴回那冰冷的颈窝里,闭上了眼睛,她选择不再去看这片残酷的炼狱。
比比东低下头。
她没有去接那句充满忧郁与悲悯的话,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这片大陆上的白鸽早被权力和欲望拔光了羽毛,只有彻底把旧的秩序砸个稀巴烂,才能重新制定规则。
她不可能用什么宏大的理想去安慰怀里的人,缓缓收紧了环在司念腰间的手臂,骨翼微微向前合拢,用那宽大的暗紫色阴影,为司念挡住了下方所有的血光与火光。
“这已经是控制过的量了。”
比比东的目光穿透了厚重的烟尘,看向了明都皇宫的方向。
成千上万的灰色光团正从废墟的每一个角落升起。
死难者的怨魂带着的恐惧和憎恨,如同百川归海一般,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吸力强行扯向皇宫深处。
在那里,一座由白骨与血肉筑成的无形高塔正在贪婪地进食。
死神塔。
极限斗罗叶夕水的十级魂导器。
“太上教主今晚的胃口很好。”比比东的嘴角勾起一抹讥讽。
她并不关心那些平民的死活。
这场爆炸是必然要发生的,对徐天然来说,这是最关键的一步。
老皇帝未死,他作为摄政王权力受限,而这场大爆炸会导致老皇帝“受惊身亡”,他就可以彻底掌握日月帝国。
而他早就想一统大陆,唯独缺个道义上的理由,这场在自己首都发生的惨剧,成了最好的开战借口。
爆炸数万军民伤亡,城市被毁大半的惨状,让徐天然可以堂而皇之地栽赃给星罗帝国等其他国家,瞬间把自己塑造成受害者,把侵略战争包装成正义复仇。
甚至连这海量的怨魂,也是默认送给叶夕水的报酬。
只要叶夕水吃饱了,就不会干涉她接下来的那场真正的大清洗。
司念在那个冰冷而坚实的怀抱里调整了一下呼吸。她压下了那股属于命运之神的无奈与悲哀,重新睁开眼时,那份清明又回到了她的眼底。
漫天的火海,是为了烧出一条通向未来的路。
(这里怕被喷,所以我还是在文内说一下,本意不是对战争的美化和包装,和平万岁。)
她伸出手指,戳了戳比比东的脸。
“走吗?”
骨翼在夜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紫色残影。
几息之后,两人伴随着呼啸的风声降落,这里是圣灵教原本的地下驻地边缘。
坚固的地堡已经在连环爆炸的冲击波下化为乌有,原址硬生生被削成了一个巨大的陨石坑。
坑底那堆滚烫的碎石堆里,一只巨大的白骨爪正试图掀开压在上方的那块千吨巨石。
那是圣灵教现任教主,钟离乌。
在刚才那种毁天灭地的爆炸中,他虽然捡回了一条命,但也已经耗尽了大量魂力护体。
他此刻灰头土脸,那身象征教主无上权威的华丽长袍早成了破布条,暗红色的血液顺着额角滴落在灰白色的石块上。
“林东!你竟然敢算计我!”
钟离乌从废墟中挣扎着爬起,充血的双眼死死盯着那个从天而降的紫发少女,九个颜色深邃的魂环在他脚下剧烈闪烁,试图做最后的困兽之斗。
回应他的,只有比比东眼底的漠然。
一把通体紫黑,表面流转着暗金纹路的巨大骨镰在比比东手中凭空具现。
裁决骨镰随着第五考的完成,已经蜕变为能够无视一切低于神级防御的超神器。
她单手握着那柄夸张的骨镰,向前迈出了一步,脚下的碎石在这一步的压力下瞬间化为齑粉。
紫金色的天平虚影在她身后轰然展开。
钟离乌释放出的死灵魔傀甚至还没来得及发出一声尖叫,就在那冰冷的审判之光下如冬雪般凄惨地消融。
“我不过是把部分炮弹转移到这里,谁成想你这么不经炸。”
“你引爆定装魂导炮弹,酿成生灵涂炭。”
“此罪,当诛。”
比比东的声音在满是硝烟的废墟上空回荡。
听到这句话,钟离乌先是一愣,随即像是听到了全大陆最荒谬的笑话,喉咙里发出嘶哑的狂笑。
他猛地抬起头,那张被灰尘和血液糊满的脸因为的愤怒和绝望而扭曲。
“诛我?你自己又好得到哪去?!”
钟离乌伸出那只颤抖的手,指着半空中那个悬浮的紫金天平,眼球几乎要从眼眶里瞪出来。
“你也知道这场大爆炸迟早会发生!你没有阻止!你甚至还在暗中推波助澜!”
他声嘶力竭地咆哮着,试图在临死前扯下这个女人那虚伪的神明面具。
“你假惺惺地定我的罪,你也只是为了把我拉下台,自己掌控圣灵教!”
骨镰锋刃上的暗金色光芒在钟离乌那双充血的瞳孔里放大。
他不甘心,他不甘心自己作为一个带来毁灭的邪魂师,最后竟要死在另一个更大、更疯狂的怪物手里,而且那个怪物还打着审判的旗号。
“你和我是一样的人!你这个满手血腥的怪物!”
这句诅咒般的嘶吼在坑底回荡。
站在比比东身侧的司念微微蹙了蹙眉,她没有反驳,只是静静地看向比比东的侧脸。
比比东没有被激怒,更没有半分被人戳破伪装的慌乱,她的唇角向上一扬,勾出一个艳丽又残忍的笑容。
“你说的没错。我就是个怪物,也是个恶人。”
比比东微微歪了歪头,看着脚下这个癫狂的失败者,紫色的眼眸里满是居高临下的嘲弄。
“可惜啊,我是一个被神明选中的恶人,这就是我们最大的区别。”
骨镰挥出。
那声诅咒被永远地卡在了钟离乌的喉咙里,镰刀毫无阻滞地划过他的脖颈。
九十八级超级斗罗的生命力,在超神器的锋芒面前,戛然而止。
暗紫色的蛛网从比比东脚下如水银泻地般蔓延开来,瞬间将那具高大的无头残骸包裹,噬魂蛛皇贪婪地汲取着超级斗罗体内那浩瀚的魂力。
杀戮的快感疯狂冲刷着比比东的神经。
血丝瞬间爬满了她的眼白,属于万年前罗刹神那股暴虐的底色,在这一刻又重新占据了躯体。
就像钟离乌说的那样,她是个恶人,恶人执掌审判的权柄,只会滑向更深的深渊。
不够,这些还远远不够。
把这座城市彻底摧毁,把所有活着的生物都变成自己的养料。
比比东握着骨镰的手背上青筋暴起,她大口地喘息着,背后那个悬浮的紫金天平开始发生剧烈的倾斜,杀戮那一端正在急剧下坠,眼看就要彻底崩毁化为修罗。
“东姐。”
一双柔软温热的手臂从背后紧紧环住了她的腰。
司念把脸贴近她的后背,甚至没有去顾及那层可能刺伤她的暗紫色魂力波动。
她选择站在这里,做这块天平上唯一的砝码。
比比东猛地闭上了眼睛,牙齿死死地咬破了嘴唇,浓烈的铁锈味在口腔里弥漫开来。
凭借着那股贴在背后的微弱体温,强行用理智勒住了那匹即将失控的野马,蛮横地收回的噬魂蛛皇。
紫金天平在即将崩塌的最后一刻,硬生生地被拉了回来,重新恢复了平衡。
第六考,诛恶止杀,完成。
漫天的金色光雨穿透了浓重的黑烟,两个紫金色的神赐魂环在虚空中凝聚成型,比比东周身的气息在这一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因为还没有突破封号斗罗,那两个紫金色的魂环被她收回体内暂存。
钟离乌残存的躯体化作一缕灰白色的飞灰,彻底消散在夜风中。
比比东慢慢地吐出一口浑浊的气息,转过身。她抬起沾着一点血污的指背,轻柔地蹭了蹭司念的脸颊,那双深紫色的眼眸里所有的猩红都已经褪去,重新恢复了平静。
她转头看向前方。
那里,几名刚刚从爆炸废墟中幸存下来、目睹了这一切的圣灵教高阶长老,此刻正颤抖着跪伏在满是尘土的碎石地上,连头都不敢抬起来。
“前教主于爆炸中不幸丧生。”
比比东理了理袖口上的灰烬。
“诸位,还有什么异议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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