跪在最前面的大长老率先反应过来。他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额头重重地磕在滚烫的碎石地上,锋利的石块划破了他的皮肤,鲜血顺着鼻梁流进灰土里,但他根本不敢去擦。
还是命更重要一点。
其余几名幸存的长老如梦初醒,拼命地把头颅伏得更低,生怕慢了一秒就会步上钟离乌的后尘。
“恭迎教主!”
参差不齐的喊声在风中发颤。他们都是双手沾满鲜血的邪魂师,最懂得弱肉强食的法则。
连九十八级的钟离乌都被一击断绝生机,尸骨无存,他们还没蠢到去撞刀口。
比比东松开手指。那柄流转着暗金纹路的裁决骨镰化作光点,消散空气中。
她抬手拍掉衣袖上沾染的薄灰,俯视着脚下这群瑟瑟发抖的最高层。
“大长老的反应很快。”
大长老的身体猛地抖了一下。他试图从那语气里分辨出杀意或者赞赏,但他失败了,只能继续将额头死死贴着地面。
“去清点一下还剩下多少活人。”比比东绕过一块冒着青烟的焦黑巨石。
“爆炸发生时,钟离乌的直属护卫队应该还有一半留在外围。我给你们一晚上的时间,把那些还没被炸死的残党找出来。”
大长老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
“教主的意思是……让他们重新归队?”他试探性地问了一句。
比比东停下脚步,看了他一眼。
“全杀了。”她平静的说。
“我要看到他们的脑袋整整齐齐地码在分部的地下室里。少一个,你就自己把脑袋补上去。”
大长老连连磕头应承,冷汗和鲜血混在一起,模糊了他的视线,他深刻地意识到,这位新上任的教主远比钟离乌更加残忍果决。
“还有,”比比东重新抬起脚,“通知所有幸存的分教主及以上层级,明天西郊集合,届时,副教主会替我接管教内的一切内务。迟到者死。抗命者死。”
大长老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想要抬头,圣灵教什么时候多了一位副教主?
他没敢多问,收到命令后爬起来就想跑。
“慢着。”
“你们很急吗?知道副教主是谁吗就敢走?”
比比东的声音再次响起。她转过身,走向一直安静站在她身后的银发少女。她伸出手,带她来到自己的身侧。
长老们冷汗直流,偷偷抬起眼睛,只看到一个容貌绝美的少女。
“记住这张脸。”比比东的视线扫过那些趴在地上的头颅,“从今天起,她就是圣灵教的副教主。她的命令就是我的命令,谁敢对她有半点不敬……”
她没有把话说完,但脚下那片被钟离乌的鲜血浸透的泥土已经给出了最好的答案。
长老们背脊发凉,立刻调转方向,朝着司念重重地磕头。
“拜见副教主!”
司念被这突如其来的册封弄得愣了一下。她看着地上那些老态龙钟却卑躬屈膝的邪魂师,无奈地扯了扯比比东的衣袖。
“好了,滚吧。”
比比东挥了挥手。几道黑色的身影迅速消失在夜幕下的滚滚浓烟之中,去执行清洗令。
坑底彻底空了下来。风吹过残垣断壁,发出呜咽的回声。比比东眼底的暗紫光芒缓慢地黯淡下去。
也就是在这个瞬间,她挺直的背脊轻微地晃动了一下。
九十八级超级斗罗的庞大修为,钟离乌积攒了数十年的狂暴邪力在被裁决骨镰斩断生机的同时,也顺着牵引疯狂地涌入了比比东的经脉。
若是平时,比比东有足够的时间去将其压制、提纯,但此刻,她的体内还有另一股力量,那个在黑市拍卖会上拍下的九幽寒泉。
为了凝聚第二魂核,也为了给神赐魂环腾出空间,她提前将寒泉引入了精神海和丹田。
极寒的泉水原本是用来镇压临界魂力波动的,现在却迎头撞上了钟离乌那股如火一般的魂力。
冰与火的碰撞在她体内的每一寸血肉中展开。
喉咙深处涌起一股腥甜。比比东死死咬住后槽牙,强行将那口血咽了回去。
她看向站在几步之外的银发少女,努力让自己的呼吸显得平稳。
司念正低头看着自己那一角被灰烬弄脏的衣摆,神情有些苦恼。
“衣服弄脏了。”司念小声抱怨着,用力拍了两下,结果灰尘反而晕染开了一大片。
比比东走上前,伸出手握住了那只还在拍打衣摆的手腕。
司念抬起头,那双清澈的眼睛里倒映着比比东的面容。她反握住比比东的手指,指腹轻轻摩挲着手背上的一点红痕。
“你现在可是教主大人了,随便拉路人当副教主,好威风啊。”司念眨了眨眼,语气里带着几分椰揄。
“你才不是路人。”比比东看着她的眼睛,声音有些哑,她拉起司念的手,放在唇边轻轻碰了一下。
司念的指尖贴上那片嘴唇。
贴着掌根的肌肤冷得像刚从冰窟里捞出来,而指尖触碰到的唇瓣却炽热无比。
两股截然相反的极端温度在比比东的身体里碰撞。司念精神海中的月璃发出了一声尖锐的爆鸣。
“这疯女人要爆体了!!”
白泽血脉赋予了她最顶级的洞察力,比比东体内的紊乱顺着两人交握的手掌,传递给了司念。
比比东在崩溃的边缘。她的经脉随时可能被这股乱窜的魂力撕成碎片。
司念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收敛,她默默收紧了手指。
比比东了习惯了把所有的痛苦咽碎了往肚子里吞,即使内脏都要被搅烂了,也会在装出云淡风轻的样子。
因为曾经没有人去爱她,她必须学会一个人接受一切、反抗不公。
什么时候才能学会和我一起分担痛苦呢。
司念在心底叹了口气。
“怎么了?”比比东强忍着丹田处刀绞般的剧痛,扯出一个有些僵硬的笑,“手这么冷,风吹的?”
司念她抬起头,那双平时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里,此刻满是严肃与疼惜。
“九幽寒泉和钟离乌的魂力已经在你的经脉里打起来了,你以为我瞎了吗?比比东,你还要硬撑到什么时候?”
她生气到连东姐都不喊了。
比比东撇开视线,苍白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我能压得住,只要给我一点时间,凝聚出第二魂核……”
“你压不住。”
司念直截了当地打断了她。她没有用命运法则去强行镇压,因为她很清楚,任何外力的灌入,都会成为引爆这个炸弹的导火索。
“回去了,你需要立刻闭关。”
比比东叹了口气,背后的骸骨之翼泛着一层异样的红光,艰难地舒展开来,她想要像之前那样弯下腰去抱司念。
可是,在弯腰的那一瞬间,一股针扎般的剧痛从猛地窜上大脑。
她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前踉跄了一步,眼看就要单膝跪倒在那些碎石上。
司念抢先一步,及时拉那摇摇欲坠的身体,在比比东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司念的一只手臂已经穿过了她的膝弯,另一只手臂揽住了她的后背。
紧接着,司念微微用力,将比比东整个人抱了起来。
双脚悬空的瞬间,比比东的瞳孔骤然收缩。
一种无法言喻的恐慌感蔓延了上来。在漫长而绝望的记忆长河里,她只被这样抱过一次。
那是武魂殿崩塌的日子。她替千仞雪扛下了唐三的修罗剑,千仞雪哭着接住了她倒下的身体,将她抱在怀里。
那是她上一世唯一的、也是最后一次感受到被拥抱的滋味。
可那份记忆,紧紧绑定着死亡、屈辱和溃败。
“放我下来!”
比比东的声音一下子变得尖锐起来,她的身体在本能的挣扎,骨翼上锋利的骨刺几乎要划破司念的脸颊。
她抗拒这种姿势,她不能接受自己像个濒死的废人一样被抱在怀里。
“别动。”
司念没有躲避那近在咫尺的骨刺,她收紧了手臂,将比比东更深地按进自己的怀里。
“听着我的心跳。东姐,看着我。”
司念低头看着怀里正在剧烈喘息的人。
"我是来带你回家的。"
司念胸膛里传来平稳有力的心跳声,那股温暖的生命力,顺着两人贴合的肌肤,一点点渗透进比比东快要被撕裂的躯体。
比比东的挣扎停止了。
她大口地喘着气,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她死死盯着司念的侧脸,最终慢慢地放松了僵硬的脊背,将头靠在了司念的肩膀上。
紫红色的骨翼在夜风中收拢,不再带有攻击性,反而像是一层保护伞,将两人包裹在其中。
“……丢人。”
比比东把脸埋进司念的衣领里,声音闷闷的,带着委屈和妥协。
“什么意思!被我抱着很丢人,你伤到我幼小的心灵了,东姐。”司念哼了一声,背后出现了由千机武魂转化出飞行翅膀。
比比东偏过头,斜了她一眼。
“伤到你什么了?你就装吧。”嘴上这么说,手臂却收紧了,没再吭声。
两人腾空而起,朝着明都城外那处偏僻的落脚点疾驰而去。
下方的火光渐渐被抛在身后。比比东闭着眼睛,感受着体内那两股力量一次又一次撞击经脉的痛楚,她必须要集中全部精神去护住心脉,连说话的力气都快没有了。
“东姐。”
司念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夹在风里,听起来有些不真切。
“嗯。”
“回去之后,你得做好准备,这次闭关,可能要很久。”
“我知道,半年,或者一年。”比比东的睫毛颤了颤,“我得把那两个神赐魂环也一起吸收了,凝结第二魂核不是开玩笑的。”
“那不是重点。”
司念低下头,下巴轻轻蹭了蹭比比东的头发。
“你现在的身体就像个快要爆炸的罐子,我不能把我的力量直接灌进去帮你压,那样罐子会碎得更快。”
比比东睁开眼,眼眸里闪过一丝疑惑。
“那你要怎么做?”
司念没有马上回答。
她有些不知道怎么开口。
她蜷缩了一下手指,在冰冷的夜空里,两人身体贴合的地方传递着异常灼热的温度。
司念偏过头,视线刻意避开了比比东探寻的目光,只盯着前方黑漆漆的夜空。
"咳……这个……嗯……"
司念的的声音支支吾吾的。
“疏导……”
司念的声音一下子变得很小,连带着耳根都迅速泛起了一层可疑的红晕。
“就是……得同源,毫无排斥的那种疏导。”
比比东愣了一下,体内的剧痛让她一时没能转过弯来。
“就是!”司念急得咬了一下下唇,脸颊已经烫得像熟透的番茄。
“用我来当你的缓冲池!”
“我们得……把气血连在一起。全都……一点都不保留地交换。”
她越说声音越小,最后几个字几乎是含在嘴里嘟囔出来的
“只有在这个过程中,我才能用我的力量,一点点把紊乱的力量梳理清楚,引导它们进入你的魂核。”
比比东怔了一下。
即便在的痛楚中,她的大脑也立刻理解了司念这句话里蕴含的真正意味。
在心中这种情况下,她不一定能控制住自己,而作为疏导的一方,司念必然处于承受和接纳的位置,
她看向司念。那双清澈的眼睛此刻正慌乱地乱瞟,平时那个跳脱的丫头,现在连脖子根都红透了,恨不得整个人缩进云层里。
“你会很辛苦。”比比东的声音有些沙哑,语气发生了一丝微妙的改变。
去承载那些狂暴力量的反噬,司念的身体一定会承受巨大的压力。
更何况,在一年的闭关时间里,肯定不可能只有一两次,而是持续不断的、疯狂的渴求。比比东太清楚自己有多么不知餍足了。
所以,在闭关这段期间,司念白天要替比比东接管圣灵教,晚上还得……
“我、我知道啊!”
司念结结巴巴地反驳,试图找回一点威严。
“所、所以……你最好给我克制一点,别乱发疯……轻一点,听到没有?”
毫无威慑力的警告。
比比东重新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体内那撕裂般的痛苦似乎被某种更灼热的渴望所掩盖。
几乎是在司念刚刚推开房门,甚至还没来得及摸到魂导灯开关。
原本还虚弱地靠在司念怀里的人,突然爆发出一股惊人的力量,比比东的手臂猛地揽住司念的腰,借着落地的惯性,直接将银发少女反身压在了冰冷的门板上。
房间里陷入了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东姐……唔!”
司念的惊呼还未完全出口,就被一个滚烫的吻强势封堵。
比比东的唇瓣冷得像冰,但口腔里却像是一团燃烧的火。
九幽寒泉和钟离乌的魂力在她体内疯狂肆虐,这种极端的温差在两人双唇相贴的瞬间,毫无保留地传递给了司念。
司念被这突如其来的猛烈攻势逼得后背紧紧贴着门板。只能下意识地攥住了比比东的衣服。
因为体内力量暴走所带来的痛苦,比比东全身都在发抖,可即便是这样,她还是不肯放开司念,反而越抱越紧。
“嗯……”
司念发出一声闷哼,放弃了挣扎。
她松开攥着衣襟的手,转而环住比比东的脖颈,试探性地伸出舌尖,回应着比比东这个不算温柔的吻。
司念的力量顺着交缠的唇舌,化作清凉的甘霖,悄无声息地渗入比比东沸腾的体内。
让比比东混乱的大脑获得了短暂的清明。
比比东稍稍退开几寸。
黑暗中,只能听到两人急促交错的呼吸声。
“不够。”
比比东的声音哑得厉害,她的额头抵着司念的额头,滚烫的鼻息尽数喷洒在司念的脸颊上。
“念念……不够……”
她呢喃着,已经迫不及待。
冰冷的指尖隔着薄薄的布料。
“等、等一下……灯还没开……”
司念试图去抓比比东作乱的手,但那只手却像一条灵活的蛇,轻易地避开了她的阻拦,顺着边缘钻了进去。
“别开灯。”
比比东吻着她的耳垂,牙齿轻轻啮咬着那块敏感的软肉。
“就在这里……”
————
好热,她好暖和。
比比东盯着眼前人在黑暗中微微起伏的轮廓,体内经脉传来的撕裂痛楚让她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念念……”
比比东俯下身,滚烫的眼泪毫无征兆地砸在司念的脸颊上。
“很痛……”她的声音碎裂成了无数片,带着一丝让司念心脏抽痛的脆弱和祈求。
“我知道,我都知道。”
司念顾不上手腕被捏得发疼,她挣脱开一只手,摸着黑捧住了比比东的脸,拇指轻轻擦去那冷热交替的泪水。
“来吧,我不怕疼,你把那些东西都过渡给我。”
这句话成了彻底开启阀门的指令。
巨大的温差让司念的身体产生了一种痉挛的紧缩。
“放松……”比比东咬着她的耳廓,含混不清地哄着。
比比东体内那些狂乱到随时准备自爆的魂力,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
它们顺着两人相连的地方,源源不断地冲进了司念的体里。
轮到司念开始体会那种冰火两重天的折磨了。
一股难以形容的感觉在她的身体里蔓延。
神力立刻自动运转起来,把那些冰刺和火焰一点点包裹住,在自己的身体里进行过滤,然后再变成平稳的力量,顺着渠道反哺回比比东的魂核。
这种反哺的过程,伴随着一种麻痒和快意。
“东姐……你好冷……”
“啪”清脆的拍打声从某人臀部传来。
“怎么突然……打我……”
司念的眼角逼出了生理性的泪水,她不知道是因为痛还是因为别的原因,手指紧紧抓着比比东的手肘。
听到司念的哭腔,比比东的动作僵了一下。
理智在那一瞬间有意思回笼。她借着窗外透进来的一点微弱月光,看到了司念汗湿的鬓角和咬得发白的嘴唇。
我在干什么?我真的伤害她了。
恐慌瞬间扼住了比比东的咽喉,她试图切断这场可能会把司念也拖垮的疏导。
“不可以!”
司念察觉到了她的退缩,猛地夹紧。
“继续……不能停。循环刚建立起来,现在断掉你会死的。”司念大口地喘着气,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我……站不稳了……去船上。”
汗水把两人的头发全都打湿了。比比东长长的紫发和司念的银发纠缠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随着过滤后的精纯魂力不断汇入比比东,她原本躁动不安的第二魂核终于开始缓慢而稳固地成型。
但这种过程实在是太折磨人了。
“东姐……我好像要打翻水杯了……”
“没关系。”比比东从她的颈窝里抬起头,她盯着司念迷离的眼睛,汗水顺着比比东削瘦的下颌滴落。
“我会帮你处理好一切。”
司念的手臂环了上来。她的力气其实已经没剩下多少了,手腕软绵绵的,但却固执地揽住了比比东的脖颈,将自己满是汗水和泪水的脸颊,一头扎进了比比东披散在肩头的紫发里。
温热的液体渗进了比比东的颈窝。
“东姐……”
司念抱着她,带着浓重的哭腔,声音含糊不清地在她的头发里闷闷地响了起来。
“好喜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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