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狗扑到仙尊怀里, 欢呼道:“仙尊,你给我的那个灵果,我已经吸收完了,哈哈, 我感觉妖丹又大了一圈。”
仙尊张开了双手, 搂住了怀中的大黑脑袋, 额头虚虚抵在它眉心,抽出一抹神识,在它体内快速流转一遍,眼中流露出淡淡的笑意:“确实有所长进。”
“哈哈, 太好了,看来不是我的错觉。”黑狗兴奋地用鼻子蹭仙尊的心口,伸着爪子去勾仙尊的脖子, 腰身一个劲儿往前耸,非常努力地把自己往仙尊怀里挤。
它力道太大,又太过亢奋,仙尊被它蹭的身形不稳,微微皱了一下眉:“坐好。”
“不要。”黑狗坦起了肚皮, 翻着身,用脑袋在他怀里打滚。
仙尊眉心又皱深了些,但是没有阻拦的动作。
“仙尊你看,我们的窝又大了。”
一旁出现了一个用狗毛做成的窝,十分巨大暄软,并排躺两个人都没有问题。
黑狗咬住仙尊的小腿往外拉, 而后又用脑袋拱他的腰腹, 前爪撑在他身侧,俯下身, 想将他压在身下。
“别乱扑。”仙尊不轻不重地教训了一句。
黑狗轻声哼唧:“我控制不住。”
狗脑袋从仙尊的大腿一直蹭到脖子,洁白锋利的獠牙咬开层层叠叠的衣领,舌头凑在纤长的脖颈上急切地舔舐。
仙尊脖子很快被舔得湿漉漉的,他皱起了眉,抬手在狗嘴上拍了一巴掌。
黑狗下意识缩了一下脑袋,立刻凑过去舔他的手心,张嘴含住他的手腕,舌头顺着小臂内侧的肌肤往深处舔。
衣袖被褪到了手肘处,修长白皙的小臂暴露出来,被迫乌黑的鬃毛摩擦在一起。
仙尊眯了眯眼。
黑狗只顾着舔他的手臂,嗅他身上的味道,没注意到他的脸色。
手臂上舔舐的力度越来越大,仙尊见它不知收敛,扬手掐住它的脖子,一个拧身将它掀翻在地,正要教训他。
黑狗却坦然地露着肚皮,缩着两只前爪,咧开嘴冲他讨好的笑:“你要摸摸我的肚子吗?这里的毛比耳朵上的更软。”
仙尊没作声。
黑狗伸出一只爪子往他腰上放,央求道:“你也扑扑我好不好?我肚子可暖和了,你趴下来试试。”
仙尊一向举止端方,断不会做出此种不雅的行为,他拍开身上的狗爪子:“起来。”
这么大一坨,窝被它自己全占了。
黑狗失落地哦了声,一点点往旁边蹭。
仙尊抖了抖衣袖,掐了个诀,清理身上沾染的狗毛,正要闭上眼打坐,眼前突然出现一大团黑影。
黑狗猝不及防地朝他扑了过来,他一时不察,被压在了下面。
“做什么?”仙尊语气冷淡。
“仙尊,仙尊……”黑狗用脑袋拱他的脸,哼哼唧唧,腻腻歪歪个没完,“……喜欢你……好喜欢你,喜欢到想一口口把你吃掉,这样你就是我的了。”
仙尊抬眼瞥它:“你说什么?”
黑狗下意识瑟缩一下,小声辩解:“我只是想想,才舍不得咬你,其实我只是想扒了你的衣裳,把你从头到脚舔一遍。”
仙尊闭了闭眼,呼吸有一瞬间的沉重。
“你好香啊,我喜欢你的味道。”黑狗用鼻子蹭他的脸,尖牙贴着他的肩膀轻轻地磨,“好想咬你的脖子,我想咬你的嘴,想把你的脸含在嘴里。”
微沉的声音里透着郑重和认真,一双金瞳痴迷又专注地盯着人看。
仙尊见状,皱了下眉,问道:“想吃肉了?”
黑狗被他问得一愣,迷茫地摇头:“没有啊。”
仙尊挑眉,眼神疑惑。
黑狗舔了舔他的脖子,耳朵耷拉了下来,闷声道:“我不是要吃你,我不喜欢吃生肉的,我只是突然有些难受,忍不住想扑你,想舔舔你咬咬你。”
仙尊嗯了声。
他倒没有认为这条狗是想吃了他。
一是它没那个贼心,二是它没那个贼胆,三是它没有那个能力。
说话时,黑狗贴着仙尊轻地蹭动,在打闹间,它的腰身蹭到了仙尊腿上。
坚硬的触感极其明显。
仙尊怔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原来不是想吃肉,是发。情了。
他看着怀里这颗蔫头耷脑的大脑袋,才意识到这是一条已经成熟的大狗,只是平日里它爱撒娇又没脑子的样子,让人觉得它还是条小兽。
他拍了拍狗脑袋:“我们在此处多停留一阵,你去找自己的同族,若很是欢喜,你就留在此处,不必再跟着——”
“我不要!”黑狗猛地打断他的话,语气瞬间尖锐起来,“我哪都不去!我就跟着你!”
仙尊顿了下,安抚地揉了揉它的脑袋,放轻了语气,耐心地跟它解释:“我不是要赶你,是你长大了,人长大了会成婚生子,狗也一样,你求偶的本能比人更加强烈,你已经到了要寻找伴偶的年纪,难不成你找到了喜欢的雌兽,生下了幼崽,还要拖家带口地跟着我吗?”
黑狗气哼哼地反问道:“不行吗?”
仙尊见它皱着眉,斜眼儿看他,只觉得好气又好笑:“只你一个我都觉得闹腾,到时候身边围着一群狗……”
他话没说完,挑眉啧了声。
“你不乐意,我还不乐意呢!”黑狗用爪子扒拉他的腰,“你这么小一个,我自己都压不过来,才不舍得把你让给别的狗。”
仙尊听了皱眉,正要纠正它的话。
黑狗又把脑袋挤进了他肩窝,语气听起来霸道得很:“你只能有我一个狗!”
仙尊懒得跟它废话,扬手将它掀起来,在周身布下了个结界。
黑狗立刻从地上爬起来,扑过去时发现自己被挡住了,它立刻焦急地问:“你干什么呀??我哪里做错了?你告诉我,我立马就改,别这样,我不想离你这么远。”
仙尊掀起眼皮,打量近在眼前的狗头。
不足三尺的距离。
“仙尊,求求你了,让我进去吧,我好想你啊,我想和你挨着。”就这短短的几瞬间,黑狗的声音里已经带上了哭腔。
它站起来,不停地用前爪拍打结界:“我到底哪里做错了?干嘛突然这样对我。”
仙尊抿了一下嘴,缓声开了口:“我会在此停留,等你解决了发。情的问题,再来和我说你以后的打算。”
“什么发情的问题?”黑狗迷茫地看他,见他的视线往自己身下看去,便也跟着看过去。
“哦,你说它呀。”黑狗摆了摆腰,“它不用解决,应该就难受一会儿,很快就好了。”
仙尊眯起眼,侧过了头。
真是令人不忍卒视。
眼不见为净。
仙尊闭上了眼。
黑狗见他闭眼,语气瞬间急了:“你干嘛呀?是我刚才弄疼你了吗?还是身上有哪里没洗干净,把你蹭脏了?为什么突然不让我靠近了?”
仙尊并未作声。
黑狗急得团团转,用力拍打他身前的结界:“别这样好不好?你告诉我哪里不对,我会改的,不要这样惩罚我。”
仙尊缓声道:“我没有责怪你,是想让你去找同族,你现在往西去,大概跑两个时辰,那里有条与你年龄相仿的母狼。”
“我不去。”黑狗一口否决,“两个时辰太久了,我不要和你分开这么久。”
仙尊道:“我把它引来,你去前面山坡等它。”
“我不同意!”黑狗大叫道,皱着的狗脸看着很不高兴,“这里现在是我们的地盘。”
仙尊皱起了眉,睁开眼看它:“那你想怎么样?”
黑狗暴躁地围着他走来走去,用力地刨动爪子,看起来躁动不安:“我想你把这东西收回去,我想和你贴在一起。”
“不可能。”仙尊冷声道。
他平时可以对这条狗多加纵容,但他不可能容忍一条狗对着他发泄兽性的本能。
黑狗瞪大眼睛看着他,一副大为受伤的样子,它像被抽了脊骨一样,伤心欲绝地瘫在地上,狗脑袋缩在爪子里,脊背微微颤栗,像是在躲避很惧怕的东西。
它很小声地问:“……你是不想要我了吗?”
“不是。”仙尊很快开口,他直截了当地问,”你身上难受吗?”
“难受。”黑狗很委屈,“它胀得我不舒服。”
仙尊道:“你想找雌兽吗?”
“想。”黑狗点了点头,这是刻在它骨子里的本能。
“那你就去。”仙尊道,“我说了我会在这里等你。”
“可是我更想和你在一起。”黑狗把脑袋紧紧抵在结界上,“我不要找雌兽,我不怕难受,我就怕和你分开。”
两串泪珠顺着结界往下滑落,啪嗒啪嗒的滴在地上。
仙尊无声叹了口气。
罢了。
他收回结界,站起了身,怀里瞬间多出一大坨。
“呜呜呜……仙尊我好害怕……我以为你不要我了,好想你。”黑狗呜呜咽咽。
前后加一起连半刻钟不到,这黏糊劲儿。
啧。
仙尊摁一下它的脑袋:“好了,我带你去找它。”
黑狗含住他的手腕,抖了抖耳朵,示意自己知道了。
仙尊张开手心,在它周身布下一层结界。
这条狗神识脆弱,经不起远距离传送的法术。
片刻后,他来到一处树林,视线中那头黑色的母狼正警惕地盯着他。
这一瞬间,仙尊只觉得啼笑皆非。
没想到有一日他做起了红娘,还是给两头妖兽牵线搭桥。
他抖了抖手,将手腕从狗嘴里抽出来:“它的毛色也是黑的,与你甚是相称,你们去相看相看。”
黑狗从他腰侧探出脑袋,看了那母狼一眼,立刻就收回了视线,脑门抵在了他后背:“我不喜欢它那样的,一身黑乎乎的。”
仙尊瞥它:“你自己不也一身黑吗?”
第42章
“反正我不喜欢。”黑狗张嘴从一旁含住仙尊大半边侧腰。
仙尊道:“你喜欢什么样的?我看附近有没有。”
“我喜欢你这样的。”黑狗仰头看他, “白白的,干净的像天上的云朵。”
仙尊嗯了声,尊重它的喜好,铺开神识在方圆百里内寻找。
细细搜了一遍, 所有成年的雌性狼犬, 没有一头是白色的, 不仅如此,大多数的妖兽极少是白色的皮毛。
他拍了拍狗脑袋,询问道:“只有一头白色的母狐狸,我带你过去看看。”
“不要, 我不去。”黑狗坚定地否决。
仙尊道:“你不是喜欢白色的妖兽吗?”
“我是喜欢白色,可我不要狐狸。”黑狗闷声道,“我自己就是杂种, 不想再生出个小杂种出来,而且我们都没有化形,我和它生不出小崽儿。”
仙尊沉默了。
黑狗俯卧在地,两只前爪紧紧搂住了他一条腿,仰着头, 狗嘴往他胯.下钻,小声哼唧着蹭他:“我们快走,不想待在这里,它把你的味道弄脏了。”
仙尊垂眸看去。
自己身下的衣摆被顶得鼓起来,依稀可见狗鼻子的形状。
他深吸了口气
不能跟条狗计较。
“起来。”仙尊语气重了些。
黑狗正一脸迷离地嗅他腿心的味道,听着他语气不对, 立刻醒过来神, 老老实实地从他□□退出来,无比乖顺地蹲坐。
仙尊手上带了力道, 啪的一声按在它脑门。
黑狗浑身抖了个哆嗦,只觉一根冷寒的冰棱从天灵盖刺穿到脚底,一瞬间什么躁动都没了。
忍过那几瞬,它感觉心头松快起来,像是在盛夏洗了个凉水澡,舒爽极了。
它眯着眼,咧着嘴笑,乖顺地用脑门蹭仙尊的手心:“仙尊,你好厉害呀,我不难受了,它不胀了,我们快走,不想让它的味道飘到你身上。”
仙尊屈指弹了下它的鼻尖,转过身,抬脚离去。
“……有点点疼呢。”黑狗用爪子碰了碰鼻子,而后关心地凑到仙尊手边,“你手疼不疼呀?”
仙尊没理会,拍开它乱拱的狗嘴。
“仙尊……”黑狗的语气突然惆怅了起来,“你这么好看,可惜不是条狗。”
仙尊眉心抽了抽,用力捏了一下指节。
黑狗仰起头,盯着他洁白如玉的俊美面容。
心里有说不出的难过,仙尊为什么不能是条白毛的母狗呢。
“仙尊……”
“嗯。”仙尊勉为其难地应了声。
“我好喜欢你,我觉得你身上的味道最好闻。”
“……”
“我不喜欢它们,我觉得你最好,我最喜欢你,我要一辈子跟着你,绝对不要再和你分开了,否则我真的会难受得死掉。”
听得人牙酸。
“你不知道,刚刚你把我挡在外面的时候,我有多想你,心好酸,很难受,感觉它要破掉一样。”声音里带上了细微的哽咽。
“知道了。”
狗脑袋从他的后背拱到了他胸前:“不要再挡着我了好不好?我真的很害怕。”
个头这么大,胆子却小得很。
仙尊揉了揉它的耳朵,顺着脑袋抚摸他的脖子。
“嗯”
他们在湖边停留了时日。
仙尊端坐树下,阖着双眼,看上去静谧美好。
黑狗看着他伸了个懒腰,从修炼中醒过来神,便慢悠悠地朝后走去,低着头,在地上寻摸漂亮的野花。
在一块大石头周围,生长着一簇淡蓝色的小花,花朵很小很小,感觉还没有它一根趾甲大,但是很漂亮,花朵密密匝匝一片,一眼望去,清新亮眼。
黑狗趴下来,用爪尖小心地勾它,想采几朵拿给仙尊看。
不料,花朵勾掉之后捻不起来,它试图用舌尖舔起来,但是舌头也太大了,舌面又湿润,小小的花儿黏在舌头上,花瓣就变形了,颜色也改变了,完全没法看。
尝试几次都失败后,黑狗沮丧地趴着,盯着自己的大爪子,不禁幻想,如果它能修成人形就好了,就可以用手拿起小花。
它兀自郁闷着,头顶晴朗的天空突然变得阴暗,厚重的乌云笼罩在上方。
“咔嚓——”
一声惊雷猛地炸响在耳侧。
黑狗吓得抖了个哆嗦,尾巴高高竖起,浑身的鬃毛像刺一样支楞起来。
它拔腿就朝仙尊跑过去,刚跑两步,一道雷径直劈在了它身上。
“咔嚓——”
黑狗瘫在地上,双眼僵直,脊背上冒着缕缕灰烟,皮肉被烧焦,流露出刺鼻的糊味。
在天色刚阴沉下来时,仙尊就睁开了眼,他起身看向黑狗,但是并未动作,只站立在原地。
黑狗抽着鼻子,哽咽着爬起来,直直朝着他跑过去,委屈地喊叫:“仙尊!!有雷劈我!”
仙尊道:“是你的劫雷。”
黑狗歪了歪脑袋,停在原地愣了两瞬才反应过来,呆呆地哦了声。
它正要继续朝仙尊跑过去,又一道雷精准地劈在了它身上。
它疼得大哭:“为什么雷要追着我劈,仙尊,我好疼,感觉我的屁股都糊了。”
仙尊依旧站立未动,开口说话时语气放得很轻缓:“忍一忍,等你渡过雷劫就好了。”
“……呜呜呜,好疼。”黑狗躺在地上疼得直哭。
仙尊眉心不自觉紧蹙,抬头望了眼天际:“再忍忍,很快就结束了。”
黑狗用爪子抹了抹眼泪,忍着痛爬起来,下意识就往他身边去。
随着它和仙尊的距离越来越近,头顶的乌云愈发厚重阴沉,轰隆的雷声陡然大了几倍。
黑狗面对这个变故,无措地看向仙尊。
仙尊朝它解释:“你离我太近了,修士渡劫只能靠自身,如果有外人插手,雷劫会变得很厉害。”
黑狗一听,立刻扭着身子倒退,焦急道:“你快离远一点,别被我连累了,雷劈在身上好疼好疼。”
仙尊站着没动,缓声道:“之前我教你的护身法诀还记得吗?”
黑狗一边快速倒退,一边回答他的话:“你教给我的,我都记得。”
“很好。”仙尊夸了它一句,继续道,“现在调动你丹田里所有的灵力,施展这个法诀,结界范围不要太大,罩住你自身即可。”
“好,我知道了。”黑狗立刻乖乖照做。
它不怎么熟练地撑起来一个护身结界,在下一道天雷劈下来时,结界只抵抗的一瞬,很快就分崩离析。
黑狗心疼地抽动鼻子,眼泪汪汪地看着远处洁白的身影,赶紧用丹田里剩余的灵力,撑起了一个单薄的结界。
仙尊眼睫颤动,视线被一身惨样的黑狗完全占据。
“咔嚓——咔嚓——”
两刻钟后,雷声止歇,乌云散去,明朗的晴空重新铺满了天幕。
黑狗嘴里嘶嘶抽着冷气,劫雷散去后留下的精纯灵力撒满它全身,快速修复它身上的伤痕。
它愣愣地歪着脑袋,还没反应过来这是怎么回事,眼前突然出现一片洁白。
它噌的一下蹿起来,昂着脑袋往仙尊怀里钻,扒着仙尊的肩膀,哼哼唧唧地蹭他的脸。
“仙尊,呜呜呜……我好疼。”
“知道了。”
仙尊抱住它的脖子,双手顺着它的脊背,甩出大量灵力给它治伤。
很快,在他和天道的双重疗愈下,黑狗身上的伤完全愈合,黝黑的皮毛闪闪发亮,更胜以往。
“哈!”黑狗惊喜道,“仙尊,我的妖丹突然大了好多!!”
“嗯,不错。”仙尊探查它的丹田,“你现在已经有筑基初期修为了。”
黑狗咧开嘴笑:“哇,听起来很厉害!”
仙尊轻笑了声:“是很厉害。”
这个修为,对于这个年纪的黑狗来说,算是很难得了。
可惜黑狗本身的资质太差,不然他喂的那些灵果,足够将它的修为堆到金丹大圆满了。
“嘿嘿!”黑狗控制不住地大笑,它骄傲地昂起头,看着仙尊问,“原来我这么厉害啊,跟你比怎么样?”
仙尊顿了下,才道:“离我还有一点距离。”
中墟大陆将修为划分为九个等级,分别为练气、筑基、金丹、元婴、化神、炼虚、合体、渡劫、大乘。
如今黑狗是筑基初期,仙尊是大乘大圆满。
“哦,我知道了!”黑狗信心满满道,“我跑得可快了,我会继续努力修炼的,争取早日追上你,像你一样厉害。”
仙尊没打击它的信心,点了点头:“好。”
“再抱抱。”黑狗紧紧拢着他的脖子,热腾腾的狗肚子紧贴着他的胸腹,它用鼻子轻轻亲他的脸。
脸上传来湿润的热意,仙尊沉默了下,没开口教训它,伸手抹去黑狗眼周留下来的泪痕,抱着它坐了下来。
一人一狗置身在软乎乎的狗窝里。
仙尊揉着黑狗的脑袋,轻声道:“先不走了。”
“哈!太好了!”黑狗开心得不行,眯着眼咕哝道,“正好我困了,还好累,四个脚都没有力气了。”
仙尊笑了声,拍了拍它的背:“睡吧。”
黑狗眷恋地窝在他怀里,缓缓闭上眼,安心地沉沉睡去。
……
仙尊带着黑狗一路西行,偶然经过一处时,他铺开神识扫向十里外的一片湖泊。
湖底有好东西。
他揪住身侧的一只狗耳朵,捏了捏耳朵尖儿。
黑狗瞬间兴奋起来,两只前爪搭在他腰上,开心地用嘴拱他的脑袋:“又有什么好吃的啦?”
仙尊道:“不知道,过去看看。”
“快走快走!”黑狗用脑袋推他。
仙尊嗯了声,召出炼月剑,低空御剑而行。
黑狗伴在他身侧奔跑,纤长顺滑的鬃毛如同被风吹拂的草叶儿,一同服服帖帖地向后倒去。
第43章
仙尊御剑的速度很慢, 黑狗跑得非常有余力,一会儿从左侧跑到右侧,一会儿又蹿到前头,偶尔还能空出嘴来, 含住仙尊一角衣摆咬几口。
到了湖边时, 黑狗抽着鼻子道:“仙尊, 这里灵气好浓郁啊!”
狗鼻子挺灵。
仙尊笑着嗯了声。
黑狗跑得意犹未尽,往前冲了一段才掉头飞奔回来,狗嘴大张着,长长的舌头歪着掉出来。
它眯着眼睛, 直直盯着仙尊笑。
一脸傻样。
仙尊提了一下嘴角,张开了双手,接住朝他扑过来的黑狗。
他脚下用了些力道, 才没被撞倒。
这条狗身形站直了,比他还高许多,这么直挺挺地生扑,跟扔过来一块大石头差不多。
他手上用力,想把它掀开, 发顶却被舔来舔去。
“住嘴。”仙尊沉下语气,“下来。”
“知道了。”黑狗嘴上乖乖应了,却快速舔了一下他的耳朵。
仙尊摸向自己的右耳,指腹一片湿漉漉。
他低头去看始作俑者。
黑狗噌的一下把头扭过去,用后脑勺对着他,眼珠子心虚地乱转, 四肢僵硬地往前走了几步, 然后小声说:“……我去洗澡了。”
话落,骤然响起一道巨大的噗通声。
水花四溅, 几尾小鱼被炸了出来,鱼尾在空中扑腾两下,又落进了水中。
仙尊看向水面。
一颗黑乎乎的大脑袋浮在水面上,金瞳亮晶晶的看着他笑。
仙尊没理会它,抬脚踏上湖面,如在平地般行走。
脚下的湖面如一面平整的巨大镜子,仙尊的身影倒立在湖中。
忽然,一条狗舌头舔上倒影。
俊美的面容被涟漪荡开。
好一会儿,湖面平静后,黑狗又去舔倒影中仙尊的脸。
仙尊垂下眼睛,正对上鬼鬼祟祟一脸心虚的黑狗。
他道:“去岸上等着。”
“不想去。”黑狗游到他身边,张嘴咬住了他的脚腕,“我想和你待着。”
仙尊没作声,抬手朝湖里输了一道神识。
静谧的湖底中央,生长着一株巨大的九重莲,植茎顶端上盛放着一朵幽紫色的花,再过不久,根茎就能完全成熟,食之可增长大量灵力。
仙尊掐了掐指计算日子,然后朝水下的黑狗招了招手:“上来。”
黑狗扒着他的脚想往上跳,但它双脚踩水却没有支撑,试了好几次,都没能从水中跳出来,只好仰头去看仙尊:“我上不来。”
仙尊道:“你不是已经学会御水诀了吗?”
黑狗道:“我是学会了,可是我不想用,它浪费灵力,我要攒着灵力用来化形。”
仙尊闻言低头看它:“不必如此,你在施展法术时也是一种修炼,修道并非只是积攒灵力。”
“这样啊,好吧。”黑狗心里并不情愿,因为它的灵力实在太少了,但它还是小小施了个御水术,“我都听你的。”
施法成功的一瞬间,黑狗从水中跃出,站立在水面上。
但因为它用的灵力太少,身形又太过庞大,御水诀不足以支撑它,两只后脚最先踩空,下一瞬,整条狗都跌进水中。
“啊!!!嗷呜!!!!”
黑狗吓得哇哇大叫,它猛地一跃,两只前爪紧紧抱住仙尊的腰,整条狗都挂在他的腰上。
仙尊猛然往下一坠。
他哽了下,稳住身形后,挥了下手,扩大御水诀的范围,然后拎住黑狗的后脖颈,将它从水中提出来。
黑狗的屁股已经坐在了水面上,但它仍是抱住仙尊的腰不放,吓得脑袋一缩一缩的。
仙尊屈指敲击它的脑门:“你会浮水,怎么还这么害怕,掉下去再游上来就是了。”
黑狗愣了愣,才松开他的腰,狗嘴挤进他腿间,嗯瓮声瓮气道:“太突然了,我没反应过来,我还以为水下有东西咬住我的脚,把我拖下去了。”
仙尊沉默了一下,然后掀开自己的衣摆,揪住狗耳朵:“出来。”
这什么毛病?最近总是往他腿间钻。
寻常人都不能忍受胯下之辱,这条狗倒是好,总喜欢在人□□钻来钻去。
黑狗梗着脑袋不动,甚至张开嘴,咬住了仙尊一条大腿,用牙齿轻轻磨他的腿肉。
仙尊手上用了力道,黑狗的眼皮被揪上去,眼白都漏出来了。
黑狗仍是不为所动,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咬着他的大腿不松口。
仙尊看得手痒,丹田里的本命灵剑蠢蠢欲动,想出来砍点什么。
最终,他什么也没做,话也没说,放下自己的衣摆,罩住那一脸蠢样的狗头。
此时,湖中央一片寂静,照入水中的光影不断变化,从明转暗,夕阳尽去。
黑狗终于慢吞吞地从衣摆里钻了出来,它紧贴着仙尊,非常谨慎地走了两步,发现脚底十分坚实,跟踩在石头上没有区别,便开心地去仰头去看仙尊:“哈!我没有掉下去。”
仙尊正留意着九重莲的动静,闻言便分出一丝心神给它,见它用爪子朝着水面拍打,便道:“跑着玩儿去吧。”
黑狗眼睛一亮,而后犹疑地看了看四周:”我能跑多远呀?”
“整片湖都可以。”仙尊单手掐了个指。
“哇!”
黑狗瞬间兴奋起来,一下扑到他身上,用鼻子拱了拱他的脖子,而后前身下压,后腿蓄力,噌的一下跃了出去,劲瘦的腰身拉得很长,矫健的四肢在湖面上飞奔。
“嗷嗷嗷!!!!!”
欢快的嚎叫声,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仙尊看了它一会儿,抖一下衣摆,俯身坐下。
霎时间,黑狗像闪电一样朝他冲了过来,隔着一段距离时,黑狗突然俯趴下来,四肢大张,跟摊平的饼子一样朝他滑了过来。
等临到近前,黑狗的冲势几乎消失殆尽,脑袋正正好好卡在仙尊腿心。
仙尊低头去看:“跑回来做什么?”
“想你了。”黑狗用脑门蹭了蹭他的腰腹,“摸摸头。”
“……”
这才过去多久,几口气儿的功夫。
仙尊右手放在它脑袋上,黑狗原本紧蹙的耳朵瞬间分散开来,朝下塌去,空出一片平坦的头顶。
修长温热的手指不轻不重地挠着狗头,指腹陷入细软蓬松的毛发里。
黑狗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咕噜声,它两只前爪撑地,脑袋从仙尊的腰腹往上蹭,一路滑到脖子上,一只爪子勾住了仙尊的后肩,热腾腾的狗腹急切地往仙尊怀里压。
“仙尊,好想咬你的头。”
仙尊手上一顿,无法回应它这莫名其妙又透着悚然的话,只沉默地撸了撸它的后颈。
扑在他身上的黑狗更加亢奋起来,两只前爪搂住他的脖子,厚实宽大的掌垫紧紧按在他的后肩,毛茸茸的大脑袋在他左右肩窝来回倒腾,鼻子拱在他脖子上,下颚被蹭得湿漉漉的。
“玩儿开心了?”仙尊轻笑着问了句,双手揪住狗耳朵揉了揉。
这句含着点儿笑的声音,像个小羽毛似的,在黑狗耳朵里挠啊挠,后背酥酥麻麻的,它抖了个激灵。
一个没稳住,庞大的身形,吧唧一下往下倒去。
仙尊被它扑了个正着,便顺势向后倒去,被它压在身下。
倒下来后,黑狗倒是安静了,老老实实地趴在他怀里,毛茸茸的大尾巴像个扫帚似的,在他小腿上扫来扫去。
仙尊少见它这么安静的时候,轻轻顺着它的脊背,便侧过脸看它:“怎么突然老实了?”
黑狗不仅没回答,反而把眼睛闭起来,脑门紧贴在他脸上,像是在忍受着什么痛苦。
“怎么了?”仙尊拍了拍它的脑袋。
“仙尊,我好难受。”一向欢快的声音暗沉了下来。
“哪难受?”仙尊神色认真起来,右手按在它脑门,甩出一道灵力,快速在它身体里流转。
黑狗耸了耸腰,用难受的地方蹭了蹭他的腿:“这里难受,它好胀,我不舒服。”
仙尊怔住,手上也停了下来。
他铺开神识,在周围寻找方圆百里内,仍是只有那一条白色的母狐狸。
他叹了口气:“附近没有你喜欢又与你合适的白色雌兽。”
黑狗闷闷哦了声,并不在意这些,它用鼻子蹭了蹭他的下巴:“摸摸背好不好?”
仙尊没动。
他想,这条狗应该是正值年轻气盛,精力太过旺盛,发散出去就好了。
他推了一把狗脑袋:“从我身上起来。”
黑狗咬了咬他的下巴,才慢吞吞地从他身上爬起来,乖乖蹲在他身前,仰头看着他。
仙尊没去管被舔得湿漉漉的下巴,他抬手一挥,一只色彩斑斓的风筝凭空出在半空中。
他朝黑狗道:“只要你抓住它,我就给你做一把梳子,专门用来给你梳毛。”
“真的吗!”黑狗大喜过望,扬起前爪就要往他身上扑。
仙尊抬起手,掌心抵住它的脑门往下压:“我一向守信。”
黑狗没扑成人,只好用脑袋蹭他的小腹,得寸进尺地提要求:“你能不能抱抱我?我想让你把我整个抱在怀里。”
仙尊从头到脚扫了它一遍,不咸不淡道:“低头,用湖水照照你自己,看看你有多大。”
黑狗闻言,听话的低头去看。
此时无风,平静的湖面如同一面光洁清晰的大镜子,将它和仙尊的身影照得清清楚楚。
它看起来好大一坨,感觉比仙尊大了好几圈。
尤其是脑袋。
仙尊的脑袋好小一个,它两口就能把仙尊的脸舔个遍。
它沮丧地垂下了脑袋,身子一瘫,像个蝙蝠趴在地上,下巴压在仙尊的脚面上:“你还能再长大吗?”
仙尊抬脚,用脚尖勾弄它的下巴:“不能。”
第44章
黑狗更失落了:“我感觉我还会再长大的。”
仙尊嗯了声, 肯定它的话。
这条狗其实还小,并没有完全长成,远远不到最强壮的时候。
“仙尊,我好难过, 我永远都不能整个被你抱在怀里了。”黑狗的声音听起来很伤心。
仙尊不理解, 这有什么可难过的。
他道:“并非完全没有可能, 等你化形后,便是人的形态,身形会比现在小很多,把你整个抱起来, 对我而言十分轻松。”
不像现在,膘肥体壮,再加上厚厚的鬃毛, 抱起来无从下手,搂个脑袋都费劲。
“真的吗?”黑狗眼睛一亮,瞬间不失落了,“那我多久会化成人形啊?到时候你一定要天天把我抱在怀里。”
仙尊只回了句真的,另外两个问题没有回答。
他操纵风筝, 在黑狗眼前飞了一圈。
果不其然,黑狗的注意力被引走了,它昂着脑袋,眼巴巴地盯着风筝。
仙尊手指一松,风筝不紧不慢地朝远处飘去。
“仙尊,你等着我, 我一定会努力追上它, 等我回来,你一定要好好用梳子给我梳毛。”黑狗盯着他的眼睛说, 希望能得到笃定的回答。
仙尊看着它点头:“好,去吧。”
话音刚落,黑狗便如箭矢一般冲了出去。
仙尊看了它两眼,翻找出一截儿无相木,召出炼月剑,将它缩到巴掌大小,用它一点点削着木头。
“嗷呜!!!!!!”
寂静空旷的湖面上回荡着一声懊恼的吼叫声。
风筝的速度与黑狗的速度持平。
黑狗跑得越快,风筝就飞得更快更高,黑狗慢下来,它也随之慢下来。
每当黑狗觉得自己有机会抓到风筝奋力一跃时,仙尊就轻敲指节,风筝会瞬间升高。
黑狗扑了个空,落在地上后,就气愤地拍着湖面,冲着风筝大吼大叫。
当它梗着脖子生气时,风筝就会慢悠悠的飘到它眼前,给它一种它随时都能抓住的错觉。
然而,黑狗扑了大半夜,连风筝的尾巴都没碰到。
它气得直喷鼻子,几次去看仙尊,委屈的想扑到他怀里,但是又想抓到风筝,让仙尊做把梳子给它梳毛。
它恼怒地哼了几声,喘匀儿气后,又拼命地去追风筝。
呼吸声越来越重,黑狗累得直吐舌头,它奔跑的速度越来越慢,跳起来的高度也越来越低。
“呼呼……”它累得精疲力尽,趴在湖面上直喘粗气,脊背剧烈起伏。
看样子累得够呛。
仙尊打量着手中的木梳,觉得已经磨得十分光滑,无相木还剩一小截儿余料,他便又做了一把十分小巧的薄梳子,只有手指长,专门去梳黑狗脑袋顶和耳朵上的茸毛。
他收好两把梳子,便点了一下手指,风筝以非常轻缓的速度从黑狗眼前划过。
黑狗翻着白眼儿看向风筝,累得不想动弹。
过了一会儿,风筝又从它眼前飘过去,晃晃悠悠的好似要从天上落下来。
黑狗剧烈的呼吸一下子停滞了,它蹬起后腿,金瞳直勾勾盯着风筝,噌的一下跃出去,竭力张大嘴巴。
下一瞬,它结结实实咬住了风筝。
嘴里多出硬物时,黑狗仍然不可置信,它晃了晃脑袋,猛地调转身形,快速朝仙尊跑过去。
“仙尊!!!我抓到了!!!”
仙尊盘腿静坐,指节轻叩膝头,好整以暇地等它跑过来。
很快,怀里多出一大坨热腾腾的黑物。
仙尊揉了揉狗脑袋,黑狗把风筝递给他,然后吐着舌头,呼呼直喘气,看样子是累得连话都说不了。
仙尊先拿出那把薄薄的小梳子,在它眼前晃了晃。
黑狗嗅了嗅,气喘吁吁地说:“……梳子好香啊。”
仙尊嗯了声。
无相木,内含淡香,有凝神定气和安魂之效。
他捏着那把只有手指长的小梳子,顺着黑狗的眉心,一下下往脑后梳。
黑狗歪着脑袋,靠着他胸口,眯着眼享受。
慢慢的,梳子移到它耳朵上,细小的茸毛被梳得服服帖帖。
一只耳朵还没梳完,黑狗已经呼呼大睡了。
丝毫没有多余的精力想其他的事。
仙尊梳完它的狗头,变换了那把大梳子,顺着它的脖颈往后背上梳。
梳下来的毛被整整齐齐的弄成一簇,好生搁在一旁。
等到天光大亮,仙尊把整条狗梳了一遍,旁边堆着的毛已经成了个小圆丘。
临到晌午时,黑狗才懒洋洋地睁开了眼睛,前爪搭在仙尊肩上,摇着脑袋跟他贴了贴脸。
腻歪了一会儿,黑狗就立刻抖擞精神,全神贯注地引灵气修炼。
身边没了闹腾,也没了喧嚣。
仙尊垂下手,敛着眼皮,静静端坐。
时间一点点流逝,夕阳西下,在黄昏来临之际,黑狗蹬着后腿伸了个懒腰,金瞳亮晶晶的,气息肉眼可见地活跃起来。
它支楞着耳朵,一个劲儿往仙尊怀里挤。
仙尊抱住它欢腾的脑袋,将它固定在怀里:“我教你一个新的法诀。”
“什么啊?”黑狗期待地看着他,“很厉害吗?”
“很厉害,学会了对你大有裨益……大有好处。”仙尊点点头,“清心静气诀,能够增强神识和元神,长久坚持下去,灵台会格外清明。”
“那我要学,我要学!”黑狗兴奋地扬着爪子,瞪大眼睛,一副求知若渴的样子。
“不错。”仙尊先嘉奖它积极的学习态度,然后一个字一个字的教它。
两天后,黑狗完完全全掌握了清心静气诀。
仙尊嘱咐道:“以后每天晨起,修炼之前,先运行一遍清心静气诀。”
“知道了。”黑狗语气认真,乖乖地点头,“我一定会照做的。”
仙尊揉了揉它的脑袋,以示嘉奖,然后问它:“闻到有什么不同了吗?”
黑狗抽了一下鼻子,深深嗅着:“我闻到了一股陌生的气味,周围的灵气好像一下子变浓了。”
“嗯,很不错。”仙尊按着它的脑袋站起身来。
没过多久,黑狗突然从地上一跃而起,戒备地环顾四周,身子紧紧贴着仙尊,严肃道:“我闻到了很多人的气味,他们都是冲着这里来的。”
“没事,玩你的。”仙尊抛下一大团毛球给它。
是用它昨天掉的毛团成的。
黑狗听完他的话,瞬间放松下来,乐呵呵地去扑毛球:“我要把它补进我们的窝里,这样窝就会变得更厚实更软和了。”
“随你。”仙尊铺开神识扫视周围。
起码有上千人围在湖边,他什么也没做,只是任由自己的气息倾泻出去。
不过一瞬间,虎视眈眈地盯着湖中央的人群,散了个干干净净。
仙尊抬起手,冲着湖面虚虚一握。
一团黑褐色的块茎落在他掌心。
黑狗好奇地凑上去:“这是什么呀?灵气好浓啊。”
“能吃的东西。”仙尊言简意赅,没做解释。
黑狗眼睛一亮,眯起眼笑着看他:“是给我吃的吗?”
“嗯。”仙尊坐了下来,取出自己的灵剑化为匕首,不紧不慢地削皮。
黑狗老老实实地蹲在他身边,脑袋靠在他肩上,眼巴巴地盯着他的手看:“这东西好吃吗?你吃过吗?”
“不知道,我没吃过。”仙尊如实道,“书上记载其味甘。”
“哦。”黑狗吸溜了一下口水。
仙尊削去厚厚的外皮,露出洁白鲜嫩的内里,他切了一块,喂给已经流口水的黑狗。
黑狗立刻快速咀嚼,眼珠左右转着,慢吞吞道:“……嗯,味道有点点奇怪,像是不怎么甜的棠梨,没什么汁水。”
仙尊又削了一块喂它。
黑狗举起爪子挡了挡:“你吃。”
仙尊顿了下,举到唇边咬了一口。
他不由自主地蹙起眉,有些东西还是不要尝试为好。
这时,黑狗非常善解人意地凑了过来,它张着狗嘴:“你不想吃给我,我吃。”
仙尊抿着嘴没动。
黑狗用爪子碰了碰他,示意他吐进自己嘴里。
仙尊没理它,皱着眉囫囵咽了,咬剩下来的扔到了它嘴里,继续把手里的块茎削成小块喂它。
黑狗一边嚼啊嚼,一边不赞同地看他:“你明明不喜欢,干嘛还要咽下去,吐给我就好了。”
“不必。”仙尊拿出一个玉瓶漱口。
“喝的什么呀?好喝吗?我也尝尝。”黑狗凑过去用爪子扒拉他。
仙尊拿出一瓶新的,缓缓倒进它嘴里。
黑狗咂摸两口,皱起了眉:“没什么味儿啊,感觉就是普通的水,好像就灵气浓郁了一些。”
“因为这就是普通的水。”仙尊将最后一块喂进它嘴里。
“哦。”黑狗完全不挑食,嚼得很欢快,“你再给我喝点,你喂的水喝起来都像蜜一样甜。”
仙尊正清理着自己的双手,闻言瞥了它一眼,轻啧了声。
真是个谗言媚上的好苗子。
他拿出一个脑袋大的青玉碗,盛满了水,缓缓倒进它嘴里。
“真甜呀~~”黑狗语气和表情都很夸张,甚至还夹着嗓子,显得有些做作。
让人没眼看。
仙尊弹了一下它的鼻尖,站起了身:“走吧。”
吃饱喝足的黑狗,慢吞吞地从地上爬起来,低头咬住他的小臂,步履蹒跚地往前走。
仙尊抬头望向天际,阳光过盛。
他眯了下眼,辨清方位后,便拖着条沉重的狗,朝西方而去。
“仙尊,我感觉肚子好胀。”黑狗扯了扯他的手臂。
仙尊道:“你刚才吃的东西灵气过剩,需要时间消化。”
“哦,这样啊。”黑狗放心了,老老实实地去炼化灵气。
之前仙尊给它喂过几次灵果,也是灵气很浓郁,需要炼化,不过,这次花得时间特别长。
这玩意长得丑,还难吃,灵气倒是很丰沛。
真是果子不可貌相。
第45章
此后的每日晨起, 黑狗会先念一遍清心静气诀,然后仙尊会挑出一个时辰,御剑飞行,黑狗就在地上跟着他跑。
其余时间, 黑狗专心地修炼, 炼化灵气, 身体再也没有发.情的迹象。
十天之后,黑狗的丹田内还是充斥着大量灵气,胀得不行。
妖兽和人的修炼方式其实有很大不同,人一般是打坐闭关修行, 妖兽大都是通过睡觉,靠自身肉.体来炼化灵气。
等到天黑之后,黑狗困得眼皮直打架, 它凑到仙尊怀里,用脑门慢慢磨蹭他的心口,小声道:“……好困呀,我走不动了,特别想睡觉。”
“睡吧。”仙尊停了下来。
黑狗掏出他们俩的窝, 脑袋拱着仙尊的腰,想让他坐下。
仙尊顺着它的意,俯身坐在窝里,黑狗立刻也蹿进了窝里,脑袋搁进他腿心:“真的好困,可能要多睡一会儿, 你等我醒了再走好不好?”
“嗯, 好。”仙尊答应了,轻轻拍了拍它的脑袋。
黑狗扒拉着他的手, 往自己嘴边凑,用牙尖很轻的磨了磨他的手腕,然后就脑袋一歪,昏睡了过去。
仙尊一下下顺着它的脊背,往它身体里输入一道灵识,查看它丹田内的情况。
九重莲灵气过浓郁,黑狗只靠自身炼化,需要很长的时间。
仙尊捻了捻指节,低下头,额头轻触黑狗的头顶,一道灵力流进黑狗身体里,引着它的妖丹有目的地炼化灵气。
夜越来越深,周围也越来越寂静。
仙尊垂着眼,怀里的黑狗是前所未有的安静和乖顺,连呼噜都没有打了。
他没有打坐,就只是垂首坐着。
许久,觉得有些枯燥,他便掏出两把梳子,慢慢梳理着黑狗的鬃毛。
五天之后,黑狗依旧在呼呼大睡。
仙尊慢悠悠地清理梳子上沾染的细小绒毛,忽然,周围的空气有一瞬间的扭曲。
一只传音纸鹤飞到他面前,紧接着一道焦急的声音响在耳侧。
“仙尊,无尽渊突然暴动,有大量浊气沿着地脉朝白云城去了,如果在地面爆开,浊气外泄,城里的几万人都要遭殃了。”
“知道了,我会前去处理。”仙尊立刻抽出一抹元神裹住黑狗,然后把它扔进自己的紫府内,直接撕裂虚空,来到了白云城。
他站在城池上方,一瞬间铺开了所有神识,察觉到浊气的气息后,召出了炼月剑。
放眼朝西望去,群山一座座,翠峦叠嶂。
仙尊眯了眯眼,扫了一眼蜿蜒起伏的山脉,锁定那座最高峰。
下一瞬,他来到山脉上方,扬手一剑。
剑光极其璀璨,让人不敢直视,只一剑就直接斩断了山脉。
仙尊以自己为阵眼,铺设锁灵大阵,将外泄的浊气严严实实锁进方圆五十里内。
如天河倒悬一般的浊气,径直朝仙尊冲撞碾压而来。
仙尊双手结印,手指几乎快成了残影,他调动自己所有的修为,强行将翻滚澎拜的浊气镇压在地脉之中。
结果,他在施法过程中,有一个很细微的瞬间,他的灵力很短暂的凝滞了一瞬。
凝聚的瞬间太快太快了,放在平时根本毫无影响,但是在眼下这个关头太紧要了。
仙尊虽然逼停了呼啸而来的浊气,却被其冲撞一下。
电光火石之间,他只来得及将紫府里的黑狗放出去,下一瞬,他便单腿跪地,张口喷出一滩血。
仙尊眉眼浮现冷意,他眯了眯眼,心中杀意四起。
先前,片羽山泄露的浊气就有人动了手脚。
一瞬间,他在脑海里过了一遍,非常轻易的就锁定了背后捣鬼的人。
又是那个蠢货。
仙尊撑着剑起身,眉心一蹙,张嘴又吐出一口血。
他调动紫府内的剩余灵力,先困住浊气,然后立刻放下剑打坐,内视自身。
他用神识一寸寸的审视内府,发现是他之前在片羽山引浊气入体时,没有净化干净,残存下来一些不起眼灰渣,非常细微,却如同附骨之疽,黏在他的丹田内壁,灰渣气息几近于无,很难察觉。
仙尊看着自己丹田内沾染的脏东西,蹙着眉沉思。
他没有动用丹田内的灵力,而是从识海中抽取一抹元神之力,凶悍地绞杀那些漏网之鱼。
结果,他的元神之力竟然无效。
仙尊皱起了眉,心中升腾起厌恶。
他捻了捻指节,想吸取仙骨中的仙力去抹杀灰渣,最终,他思索良久,松开了手,没有动用仙骨,只用他自身的根骨去净化。
仙骨是他修道的根基所在,不能妄动,仙力用一分就少一分,无法补充。
忽然,身后响起了空然的声音。
“仙尊,浊气处理的怎么样了?”
仙尊抬手抹去唇边的血渍,稳声道:“一切顺利,只需些时日净化周遭生灵。”
空然放不下心,周围布下了结界,他进不去,想用神识探查一番,但内里浊气冲天,如乌云蔽日。
他只好站在外面继续给仙尊传话:“需要我带些人帮你吗?”
“需要。”仙尊直起身,稳稳站着,他手握剑柄,扬手一挥,一条被破开的明亮小路一直蜿蜒到空然近前。
空然闻言,倒也没有太惊讶。
仙尊并不是勉强自己,凡事都牺牲自身的的性子,之前处理浊气会遇到一些棘手的事,他力有不逮时,会下令让旁人协助。
空然得了他的首肯,便掐了个诀,召出六人,随他一同进入结界。
这六人进去后,迅速用神识扫视一圈,然后互相对了一下眼神,默契地来到自己的方位上。
几瞬间,他们便结起了一个大阵,周遭的浊气被引到大阵上,很快就毫不留情地被绞杀。
仙尊负手而立,握剑的右手微微颤抖。
他心下不虞,许久没受过这么重的伤了。
他朝六人传令:“时刻撑起护身结界,别被浊气沾染自身。”
几人一同称是:“遵令。”
而后,他又看向来到近前的空然:“不要引浊气入体净化,镇压即可。”
空然闻言察觉不对,神色立刻严肃起来:“怎么回事?出岔子了?”
仙尊捻了捻指节,平淡道:“无事,是这次的浊气重了些,引入体内,需要花大量时间净化,得不偿失。”
空然点了点头,见他神色没什么异样,便放心道:“我去帮他们压阵,你刚费力拦截浊气,就在此歇息吧。”
仙尊嗯了声,随手扔出一个芥子空间,抬手虚虚一握,拎起还在沉睡的黑狗,进入了空间内。
空然正要离去,见到眼前的场景怔了一下。
眼前坐落着一座红墙青瓦的殿宇,被称为扶桑宫,是仙尊步入化神期后,亲手炼制的法器,一直在他丹田里温养着,随着他修为的增长,法器也一直在进阶,如今已经是天阶法器。
他上一次见,是二百年前了。
这座空间法器堪称坚不可摧,与仙尊神魂相牵,除非杀了仙尊,目前世上除了仙尊,无人能打破它。
空然心中不禁沉重起来,上一次他见到这座殿宇,是因为仙尊遭他师父和师兄的联手袭击。
仙尊亲手杀了自己的师父,他师兄下落不明,不知生死。
那时,这座殿宇就矗立在月照峰顶。
当时一直有揣测,说仙尊受了重伤躲在里面养伤,还有人说是仙尊杀了师父,生了心魔。
一时间,无数人围在太清宗外,狂热地窥探着月照峰。
那时人心浮动,不少人生出大胆的心思。
奈何仙尊的实力太过强横,平时积威深重,许多人只有贼心没有贼胆。
只有一个垂垂老矣,迟迟突破不了大乘期的大能,铤而走险,朝仙尊下手,想拿到仙尊的仙骨突破飞升。
结果他只出了一招,就被仙尊强悍的威压碾成了齑粉,魂魄也被搅成了碎片,彻底身死道消。
一时间,围在太清宗外虎视眈眈的人群,散了个干净。
三十年后,仙尊从扶桑宫内出来,风采依旧,更胜往昔,浑身气息愈发圆融,威压更甚以往。
空然望着眼前的殿宇,无声道了句阿弥陀佛。
希望仙尊只是暂时休息,不是有伤要长久闭关。
……
扶桑宫内,仙尊将黑狗放在榻上。
硕大的体型将榻挤占得满满登登,仙尊正要往床边去,黑狗突然醒了过来,它嗅着空气中陌生的气味,金瞳里满是戒备。
仙尊脚步一顿,侧身看它:“睡醒了?”
“你怎么了?”黑狗猛地朝他扑过来,却在近前时硬生生刹住冲势,它焦急地用鼻子在仙尊周身嗅着,“你怎么了?受伤了吗?我闻到你身上有血腥味。”
狗鼻子真灵。
仙尊弹了一下它的鼻尖,淡淡道:“没受伤,是别人的血。”
“可是你的脸色很不好。”黑狗担忧地凑到他脸前,“你的嘴唇没有以前那么红了。”
黑狗用鼻子轻轻碰了碰他的脸颊:“脸也太白了。”
仙尊微挑了下眉。
空然与他相识这么久,都没发现出异样,这条狗倒是敏锐得很。
眼下,黑狗站了起来,榻上腾了些空,他便掀袍坐下,黑狗立刻把脑袋挤进他怀里,两只爪子紧紧搂着他的腰。
仙尊安抚地揉了揉它的脑袋:“我没事,就是刚才路走多了,有些累。”
“你骗我。”黑狗用嘴拱他的脖子,闷闷道,“你才不会累着,你特别能走路,能一直走好久好久不停。”
仙尊看着它翻出来的白眼,提了一下嘴角,在它结实的脊背上拍了拍:“我自己走不累,但是还得抱着你这个大家伙,你太沉了,抱着确实有些费劲。”
第46章
黑狗转着脑袋四处看, 狐疑道:“这是哪儿啊?是在屋子里吗?我们走了多远,真的是你抱着我走的吗?我怎么不信呢。”
仙尊脸前的狗头急速扩大,一双金瞳直勾勾盯着他,像是在盯犯人一样, 看他有没有说谎话。
仙尊脸色淡淡, 眼神连一丝波动都没有, 他只回了一句:“是在屋子里。”
狗头没有移开,依旧狐疑地盯着他,黝黑的鼻头深嗅着,忽然, 金瞳亮晶晶的,声音里带上了惊喜:“仙尊,这是你的窝吗?”
“嗯?”仙尊揉了揉它的耳朵。
黑狗道:“我在这里闻到了你的味道, 就是很淡,感觉像过了很久。”
仙尊点点头:“我以前在这里待过一段时间。”
“哦。”黑狗继续问,“你为什么突然又来这里了?”
仙尊说:“走累了,想待在这里歇歇。”
黑狗一听,立刻心疼地用鼻子轻轻碰了碰他微微发白的嘴唇:“你躺好睡觉, 我累了就爱睡觉,睡够就不累了。”
它从榻上跳下去,端端正正地蹲守在榻边,很认真地看着他说:“你放心睡,我会看好你的。”
“嗯。”仙尊俯身躺下,点了点它的眉心, “不用, 你跑着玩儿吧,这里很安全。”
“不要。”黑狗脑袋凑到他脸边, “我想守着你,感觉我这次睡了好久,浪费了好长时间,一直没有见着你,我好想你。”
仙尊的牙又开始酸,眼中却露出了淡淡的笑意。
他合上了眼,困乏一下子涌了上来。
黑狗安静地蹲在榻边,呼吸放得很轻很轻。
房中的另一道呼吸比它的还要轻,几乎让人察觉不到。
黑狗竖着耳朵,凝神听着。
仙尊好像睡着了。
黑狗垂着头,脸色很凝重,神色无比认真,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仙尊看,非常仔细的一根根数着仙尊的睫毛。
坏了!
少了一根!
黑狗瞬间难过起来,仙尊肯定是受伤了。
竟然掉睫毛了!
它悄悄移动脑袋,狗鼻子伸到仙尊发顶,一寸寸嗅着,爪垫无声无息地移动,从头顶到胸口到腰腹,到膝盖,再到双脚,黑狗仔仔细细地嗅了一遍。
没发现什么异样。
它又重新回到仙尊脸边,非常用力地闻嗅,终于发现了那股血腥味的来源。
是从仙尊嘴里发出来的。
以它对仙尊的了解,仙尊是不可能吃生肉的,那就是仙尊嘴里流血了。
它扬着爪子,很想扒开仙尊的嘴唇看看。
眼神一转,看见了自己锋利的趾甲,还有粗糙黝黑的爪垫,不禁心下失落。
它默默放下爪子,头歪在仙尊脸边,只有一小截儿下巴轻轻的靠在他肩上。
睡梦中的仙尊,眼珠忽然颤了颤,眉心也蹙了起来。
他睁开眼,入目是恢弘肃穆的大殿,脚下群臣俯跪。
仙尊捻捻指节,瞬间就意识到了这并非现实,而是虚幻的梦境。
自他修道后很少睡觉,更是极少做梦。
这不正常。
他眼神一凛,想要召出炼月剑,劈开这幻象,却没有感受到灵力的存在。
他低头一看,发现自己穿着的是庄严的太子服饰,右手掌心还未磨出剑茧。
眼下的梦境是在他尚未修道的少年时。
这一瞬间,仙尊无比确定,并不是他主动入梦,而是体内有什么东西在影响他。
他想起了那些掺杂在浊气中如附骨之蛆般不知名的灰渣。
无用的人才会使这些阴诡之计。
他没有任由梦境继续蔓延,从高处走下,来到殿外。
此时,正在下雨,磅礴的雨水冲刷着青石地板,屋檐下聚集了薄薄一层水洼。
仙尊垂首望去,与水面中模糊晃荡的人影静静对视。
他微微握紧右手,隔着水面望向自己的眼睛,冷声道:“破!”
一瞬间,天幕迸裂,水流逆行,大殿轰然倒塌,梦境分崩离析。
仙尊睁开了眼睛,入目是一大团黑色,鼻息间满是干燥的气息。
他稍稍偏过脸,才看到一双满是焦急的金瞳。
“仙尊,你终于醒了,你睡了好久好久。”黑狗急切地用鼻子蹭他的脸。
“没事。”仙尊声音有些哑,他单指掐了掐指。
也就睡过去半个月。
此时,空然站在扶桑宫外,收敛自己所有的灵力和修为,他走上前去,用手轻叩朱红的大门。
等了两瞬,他松了口气,无事发生,还好他没被结界震飞。
很快,门口响起了哒哒声,紧接着吱呀一声,大门洞开。
空然抬眼望去,入目就是一头硕大的黑色妖兽。
他心下大惊,还未来得及细细查看,妖兽掉头就跑,眨眼间,就剩一团儿黑影。
“仙尊。”黑狗跑到仙尊身边,“我开完门了。”
“嗯。”仙尊撑着手臂起身,端坐在榻上。
黑狗蹲坐在他脚边,仰着头看他。
这时,空然走了进来,望着屋内的场景,看向仙尊疑惑道:“此妖兽是你养的吗?我怎么瞧着有些眼熟。”
仙尊嗯了声,还未开口说其他的,黑狗就道:“是你呀。”
空然一时惊奇:“你认得我?”
黑狗道:“认得,你头上的毛还没长出来吗?是你天生就不长毛,还是受了什么伤,毛长不出来了。”
空然闻言一怔,哑口无言。
仙尊也神色怔了下,他望向黑狗,又望向空然光秃秃的头顶,沉默了几瞬,才看着黑狗说:“他是和尚。”
“哦。”黑狗像模像样地点点头,一副我知道的神情,眼神却露出迷茫。
空然抿着嘴沉默。
仙尊看向他道:“它还小,未曾涉世,见识短浅,经常有惊人之语,不必理会。”
空然望着眼前这头妖兽,块头看起来比他都大,这还小?
他看向妖兽的眼睛,忽然记起来了,这是之前用绿藤拴住仙尊小腿的那头妖兽。
空然扬了扬眉,看向仙尊揶揄道:“我记得你之前说它不是你的灵宠。”
仙尊神色淡然,并未理会。
“你记错了!!”黑狗大声反驳他,噌的一下跳上榻,硬挤在仙尊身边,“你快告诉他,我一直都是你的狗。”
仙尊侧目瞥它。
黑狗完全没被他的眼神震慑住,一个劲儿用脑袋拱他的脖子:“你快说,快告诉他,我是你的狗。”
仙尊收回的视线,望向空然:“你听见我的狗说什么了吗?”
空然愣了一下,好笑道:“我听见了,仙尊你养了条好狗。”
黑狗顿时停止了哼唧。
空然笑眯眯地看着它:“原来你是条狗啊,个头看着真大,少见这么威风凛凛的狗,非常威武,跟狼似的。”
黑狗道:“我是狗和狼的杂种。”
空然道:“那你为什么自称是狗?不说自己是狼?”
“因为我娘是狗啊。”黑狗理所当然道,“从我一出生,我就知道自己是条狗。”
说罢,它又望向仙尊:“我还知道,我生下来就是为了保护主人的,我特别喜欢主人,我是会永远保护主人的好狗。”
空然笑出了声,甚少见这么自夸的狗。
仙尊不咸不淡地瞥了他一眼,转过头,看着眼睛瞪得溜圆一副朝他献媚的狗脸,抬手揉了揉它的脑袋。
他朝空然投去一眼,下巴点了下一旁的椅子,示意他坐:“你来做什么?”
空然拿出一块阵旗残片:“这是白云城的城主送来的,他在城墙底部发现了阵法的痕迹,浊气是被人用阵法故意引到这里来的。”
仙尊接过残片,拿在手中观摩。
黑狗凑上去,嗅来嗅去。
仙尊伸手挡住狗鼻子,将它脑袋往一边推:“别什么都闻。”
“哦。”黑狗老老实实地远离了他手中的东西,狗鼻子抵在他后肩。
仙尊抽出一股灵力入阵旗探查,片刻后,他攥紧手,残片灰飞烟灭。
他笃定道:“是楚正阳的手法。”
空然愣了下,才反应过来,惊讶道:“你师兄还活着?”
仙尊道:“看样子是没死。”
还有精力兴风作浪。
空然也是沉默,他道:“他是冲你来的。”
仙尊嗯了声,正欲说话,突然,紫府内灵气激荡,翻天倒海一般,他眉心一蹙,张嘴吐了口血。
“仙尊!”黑狗大叫着冲到他身前,用脑袋顶住他往前倾的胸口,“你怎么了??是受伤了吗?为什么会吐血?”
空然一个箭步来到他身前,伸手去捉他的手臂,给他把脉。
“吼!!!”黑狗冲他呲着獠牙,“别碰他!”
空然立刻举起双手,尽力放轻语气,和善道:“我是要给你主人把脉,看看他得了什么病,好给他吃药。”
黑狗依旧警惕地看着他。
这时,仙尊右手按在它脊背上,缓缓直起了腰身,语气平稳道:“我没事,并无大碍。”
“我不信。”
“我不信。”
空然和黑狗异口同声。
黑狗看着他唇边的血渍,焦急道:“你都流血了。”
空然说:“手递给我,我把把脉。”
“不必。”仙尊缓缓道,“我方才入了梦,懒得在梦境中周旋,就直接用蛮力破开梦境,对元神有所损伤,我已用灵力探查过了,只是一时神思激荡,打坐几日就好了。”
“真的吗?你说的是真话吗?”黑狗直勾勾盯着他的眼睛。
空然没有追根究底,他从自己的储物袋中取出茶盏,倒了一杯灵茶递给仙尊:“先漱漱口,过会儿我写个药方,让白云城城主送药过来,我亲自煎了给你送来。”
仙尊接了茶杯,压下口中的血腥气,然后摇头:“不必费事,那些药对我不起作用。”
他已是大乘大圆满修为,不管是多么珍惜的天材地宝,对他的用处都微乎其微,可以忽略不计。
第47章
空然举着痰盂搁在仙尊嘴边, 听完他这话,一想也是,便叹了口气:“这两次浊气外泄,都是你凭一己之力控制住, 想必费了不少心神, 你放心, 外面有我和其他诸位修士处理,你好好在这休息吧。”
仙尊嗯了声,将喝完的茶盏递给他。
黑狗的眼神在他和空然之间来回转动,金瞳越来越暗淡, 耳朵悄悄塌了下去。
这时,空然递给仙尊一个湿帕子:“擦擦嘴,嘴角都是血。”
“多谢。”仙尊接过来擦嘴。
黑狗小心翼翼地举着爪子, 指了指他的下巴:“还有这里,这里也有一点血。”
“知道了。”仙尊擦完下巴,把帕子递给空然。
黑狗欲言又止地看着他,眼神有些落寞。
仙尊提了一下嘴角,看着他说:“也谢谢你。”
黑狗稍稍振奋了一下, 歪了歪头,扭捏地说:“……不谢不谢。”
空然见状,只觉得好笑:“仙尊,你放心在这里休息,我出去坐镇,有事你吩咐一声即可, 我立刻着人去办。”
“好。”仙尊点头。
等空然离开后, 黑狗立刻跳下榻,在屋子里面四处查看:“仙尊, 你还喝水吗?”
“不喝。”仙尊撑着手臂,缓缓仰躺在榻上。
黑狗慢吞吞地走到他面前,低声道:“应该是我伺候你的。”
仙尊转过脸看它。
黑狗缩着爪子,只把下巴搭在榻边:“我想变成人,长出手,这样就可以给你端茶倒水,不用你自己拿着茶杯喝,我可以喂到你嘴边,我也想拿着帕子给你擦脸,我想自己伺候你,而不是只能站在旁边看着。”
仙尊眼皮颤了一下,扬着嘴角轻笑。
小傻狗,上赶着想去伺候人。
他伸手挠了挠黑狗的下巴:“我有件事要交给你做。”
“什么?”黑狗立刻支楞了起来。
仙尊指了指门口:“我想睡会儿,你看好门,别让其他人进来。”
黑狗愣了一下,立刻又蔫了下来,闷闷不乐道:“你在逗我玩儿,没有你的允许,这里不可能进来其他人,不然那个和尚可以直接进来,而不是你让我去给他开门。”
仙尊轻啧了声。
也不算傻,偶尔也有聪明的时候。
仙尊从榻上起身,慢慢朝床边去。
黑狗拥在他身侧,脑门顶着他腋下,想撑住他的身体。
仙尊顿了一下,歪了歪身形,满足了它想当拐棍的想法。
他坐到床边,一低头,黑狗正小心翼翼地咬他的鞋子。
“不用。”他弯腰拍黑狗的脑袋,“我想睡会儿,你去院子里跑着玩吧。”
“我不去。”黑狗放下嘴里的鞋子,去脱另一只鞋,“我也想睡觉。”
仙尊无奈,随它去了。
他抬脚上榻,解了发带搁在枕边,忽然腰间一紧,黑狗正咬着他的腰带往外扯。
“有结,硬拽是拽不开的。”扯出狗嘴里的丝绦,缓慢地解开束缚的结。
黑狗目不转睛地看着,神情越来越沮丧,它一脑袋扎在仙尊怀里:“就算我学会了怎么解,我也解不开,我没有手。”
仙尊抽出腰间的腰带,搁在一旁,好笑道:“你学这些又用不上。”
“用得上!”黑狗抬头看他,“我如果有手,就可以给脱你衣服,刚才也能用手抱起你,不用你动,我就可以好好把你放在床上。”
仙尊脱了外袍,仰身躺下:“用不着你。”
“可是我想伺候你。”黑狗脑袋杵在他眼前,落寞道,“我小时候想快点长大,长得高高壮壮,可以保护自己,保护你,可是你太厉害了,我没什么用,都是你保护我。”
“我想变成人,能够伺候你,可是我还是不行,我连脱你的衣服都做不到。”
仙尊垂着眼皮,静静听着。
黑狗的声音越来越难过:“我做狗就是为了保护你伺候你的,结果我一样都做不到。”
仙尊眉心蹙了起来:“你活在世上,是为了看世间万物,体会不同的感触,不是为了某一个人存在。”
“你是我的主人啊。”黑狗道,“狗就是为了主人活着的。”
仙尊道:“你之前没认我为主时,不也活得好好的。”
“我活得不好。”黑狗纠正他,“我只有待在你身边的时候才活得好,什么不做都很开心,我最开心的就是趴在树上看你。”
“是吗?”仙尊语气意味不明,“满山遍野乱跑的时候不开心?扑蝴蝶、抓鸟、捉鱼、挖洞的时候都不开心吗?”
黑狗瞟了他一眼:“反正没有跟你贴着开心。”
仙尊哼笑了声,屈指敲了下它的鼻头。
黑狗脑袋拱进他颈窝,闷闷道:“我最喜欢你,我要一辈子跟在你身边。”
颈侧被热气烘得潮乎乎的,仙尊皱了皱眉,但也没把狗头推开,只说了句:“我睡会儿。”
“我想跟你一块睡。”黑狗用鼻子蹭他。
仙尊嗯了声,闭上了眼。
黑狗打量一圈床,用爪子推搡他的肩膀:“你往里面去去,不然我躺不下。”
仙尊呼吸停了一瞬。
然后,他深吸了口气,往里侧挪动,好给这条大狗腾地方。
黑狗离床远了些,用力抖了抖毛,心疼地用了些灵力给自己施了个清洁术。
它回到床边,庞大的身形无比轻巧地跳到床上。
但体型毕竟摆在这儿,它上床的一瞬间,仙尊听见床脚咯吱咯吱响动。
黑狗侧卧在他身边,他半边身体像是挨着火堆,烘得热气腾腾,一条大粗爪子还横在他腰间,毛茸茸的尾巴绕着他的脚扫来扫去。
仙尊道:“安静,不许动。”
“我没说话啊。”黑狗委屈又冤枉,“也没动。”
仙尊踢了下它的尾巴。
嗖的一下,尾巴直接缠住了他的小腿。
黑狗道:“我喜欢你,它是我的尾巴,肯定也喜欢你,有时候它自己要往你身上贴,我也控制不住,我觉得这不能怪我,”
话语戛然而止。
仙尊捏住了它的嘴筒子。
黑狗瞬间老实了,瞪圆的金瞳冲他眨巴眨巴,示意自己会听话。
仙尊松开它的嘴,又拿开它的狗腿,双手交握平放在小腹,闭上眼,缓缓睡去。
黑狗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看。
真漂亮呀!
睡着了也这么好看。
好想舔舔。
它安分地趴在仙尊身边。
过了很久,它听着仙尊的呼吸,感觉是睡熟了,才悄悄地凑到他脸边,用舌尖很轻地舔了一下他的眼尾。
仙尊静静躺着,靠近黑狗的那边侧脸满是湿漉漉的水痕。
一条黑狗躺在他身侧呼呼大睡。
扶桑宫内无比安静,仿佛时间静止了一般。
仙尊沉入元神,将附着在他丹田内壁上的灰渣一点点剥离掉。
他扯了一抹神识,将其包裹在内,镇在丹田中,此后,在他打坐时将其一点点净化干净。
做完这一切,他睁开双眼,意识回笼身体的一瞬间,他只觉身上压了座小山。
他抬眼去看,就见黑狗咧着嘴,肚子有规律的起伏,打着低低的呼噜声,大半边身子都压在他身上,狗爪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戳进了他衣襟里。
粗糙的爪垫磨着胸口的皮肉,很陌生的触感。
他皱了皱眉,抽出狗腿,把它往床边推。
黑狗半梦半醒地抻着爪子又去搂他,狗脑袋在他颈窝拱啊拱,舌头沿着他的下颚舔来舔去,还痴痴地笑:“……仙尊仙尊……好香……好喜欢你啊。”
仙尊在它脑门抽了一巴掌,径直坐起了身。
狗脑袋失了支撑,吧唧一下掉下来,下一瞬,整条狗噌的一下窜了起来,迷离的眼睛左看右看,像是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仙尊想下床,黑狗跟堵墙似的拦在床边儿,他朝床下指了指:“下去。”
“仙尊,你醒啦?”缓过来神的黑狗,兴奋地扑到他怀里,直接把他压倒了,“我好想你呀!”
仙尊垫在底下,看着在他身上撒欢的黑狗,眯了眯眼。
黑狗瞥见了他的神色,立刻乖乖地爬起来,用嘴拱他的后肩,试图扶他起来。
仙尊没跟它计较,直起身,双脚踩地,鞋子一瞬间出现在他脚上。
他动了动手指,发带自动束着整齐的长发,腰带服帖地束着他的腰身,勾勒出劲瘦高挑的身形。
只不过是眨个眼的功夫,仙尊就衣着整齐,面容庄严地站在屋内。
黑狗看得惊奇,它轻轻一跃跳下床,来到他身边,围着他转圈,不由得哈哈笑了起来:“仙尊你好了,现在嘴唇红红的,好漂亮!”
仙尊捏了一下它的耳朵,抬脚朝屋外去。
黑狗乐颠颠地跟在他身后。
临到门口时,它猛地一下窜过去,用爪子扒拉开门,咧着嘴冲仙尊笑,摇着尾巴邀功。
“不错。”仙尊在它脊背上顺了一把。
黑狗高高昂着下巴,一脸嘚瑟。
仙尊扬了下唇角,抬脚踏出门槛。
门外,空然和六位修士,都在不远处打坐,见他出来,便齐声见礼:“见过仙尊。”
“嗯。”仙尊下巴微点。
他放出神识,快速将结界内的情形扫视一遍,开口道:“留下两人帮我布阵,其余人退出结界。”
“好。”空然应声,他点了两人,“张承颢,陆瑾,你二人就在此协助仙尊。”
“是,晚辈领命。”
空然前行几步,来到仙尊身前,笑道:“我就不多留了,就此别过。”
“嗯。”仙尊颔首。
空然领着其余四位修士退出结界。
仙尊看着剩下的两个人,交给他们一张清单:“这是所需要的阵材,十日之内,务必筹备整齐,有什么短缺的就放话出去,说是本尊要用。”
“是!晚辈领命!”张承颢接过单子,心里松了口气,这任务算是没有难度。
==========作者有话说:==========
明天入V,给大家加更!!!
第48章
站在一旁的陆瑾, 则是一心二用,她一边恭谨地听仙尊讲话,另一边将心思分到了仙尊身侧的黑狗身上。
黑狗注意到了她的眼神,见她眼中没有恶意, 便冲她咧了咧嘴。
但这幅场景, 在陆瑾看来就是一头凶兽在冲她呲牙。
她登时抖了个激灵, 低垂着脑袋再也不敢乱看。
仙尊交代完事宜,便走向断裂的山脉处。
黑狗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边。
等他们一走,陆瑾顿时喘了个大气,朝张承颢挤眉弄眼, 极小声地说:“我第一次见仙尊,这才觉得书上那些溢美之词还不够夸张,天人之姿!天人之姿啊!!!”
张承颢赶紧捂住她的嘴, 瞪着眼警告她:“别乱说话。”
陆瑾了然,凑过去与他额头相抵。
下一瞬,她的元神出现在张承颢识海里。
“哎呀,憋死我了!”陆瑾囔道,“你看见仙尊身边那个妖兽了吗?是什么东西?看起来好威风啊!”
张承颢道:“你眼瞎吗, 那不是狗就是狼,这都看不出来。”
“废话,我当然看得出来。”陆瑾没好气地说,“我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仙尊身边岂有俗物,说不定是什么上古异兽。”
张承颢道:“你见过修为这么低的上古异兽?”
陆瑾道:“你不知道越厉害的人越低调吗, 扶光仙尊!大乘修为, 你看他周身气息,内敛到几乎觉察不出, 跟个凡人没有区别。”
此话说完,张承颢也犹疑起来:“我应当没看错,大师兄养了一条金瞳雪犬,眼珠子跟那条黑狗一模一样,它们除了毛色不一样,身形也很相似,只不过这条黑狗体型大了许多。”
陆瑾犹豫了瞬,而后肯定道:“我觉得它能跟在仙尊身边绝非俗物,天呐,我这辈子活着的时候竟然见到了活的仙尊!”
张承颢与有同焉:“经史课老掉牙的书早该更新了,仙尊看着也没有那么冷绝,竟然还养灵宠,啧啧,这么重要的信息,书上竟然没记载,回去我就要跟长老汇报。”
两人一心二用,一边在识海里嘀嘀咕咕,一边拿着单子翻看。
大多数阵材他们都是常备的,只有几样比较稀有,甚至有一样连听都没听过,他们直接传了信给自家宗门,说仙尊要用。
只隔了两天,东西就送到了结界外。
张承颢道:“大长老,你把东西放下就行,我回去禀告仙尊,他会拿进来的。”
大长老捧着盒子大声咆哮:“你个傻孩子!这么重要的机会,我当然是要面呈仙尊!”
张承颢朝空中瞟了一眼:“仙尊可能没空见你。”
“嗯?”大长老一听,顿时振奋起来,“仙尊在忙什么紧要的事,你去询问,可要我等帮忙。”
张承颢沉默了一下,缓缓道:“……仙尊正在遛狗。”
“什么!!!”大长老直接吼破了音。
张承颢默默把脑袋挪远了些。
他第一次见到仙尊遛狗时,也是惊掉了下巴。
眼下,仙尊负手站在剑上,御剑而行,黑狗跟着他拔腿狂奔。
陆瑾远远缀在身后,喘着粗气大喊:“狗兄,狗兄!等等我。”
黑狗没等她:“你跑太慢了,要是等你,我就追不上仙尊了。”
张承颢遥望这幅场景,长叹一声。
第一次见,他无比吃惊。
这都第三天了,他已经见怪不怪。
他算了算时辰,再过片刻,他们就该停下来了。
半时辰,不多不少,仙尊收剑,双脚落地。
黑狗狂奔了一个半时辰,眼下累得直吐舌头,前爪往仙尊腰上一扒,下巴压在他肩上,哈哧哈哧地喘粗气儿。
过了好一会儿,陆瑾也喘着粗气慢慢吞吞地走过来。
她心中不禁感慨,两条腿就是没有四条腿跑得快,她足足比这黑狗少跑了五圈。
仙尊瞥了她一眼,开口道:“你往日炼体方式有误,调动灵力的方式也有偏差,应当是先经檀中,再过百会穴。”
陆瑾愣了一下,心中大喜,立刻恭恭敬敬地朝他行礼:“多谢仙尊指点,晚辈二十岁才入道,早年跟着一位半路出家的散修学习,根基打得不好。”
仙尊嗯了声,递给她一本册子:“你底子不牢,筑基不稳,现下应当停下修行,重固根基,将册子上的内容从头到尾修习一遍。”
黑狗瞄了两眼册子,张了张嘴,又闭住了。
陆瑾愣了一下,大喜过望,激动地接过册子,噗通一声跪下,朝他磕了个响头:“晚辈跪谢仙尊深恩!”
“不必。”仙尊道,“提携后辈本就是我该做之事,你修行有得,也能为清理浊气多出一份力。”
他为太子时,也为朝廷拔擢了许多能人志士。
不管是处理朝政,治理社稷,亦或是清理浊气,都需要群策群力,只依靠一人,太过冒险。
他抬了抬手,示意陆瑾起来。
“多谢仙尊。”陆瑾语气更加敬重,满眼都是对他的崇敬。
仙尊没再多言,拍了一下肩上的狗头。
黑狗从他身上下来。
仙尊提步,朝前而去,黑狗跟在他身后,几次扭过头去看陆瑾手中的册子,它闷闷不乐地用头拱仙尊的肩膀:“你给了她书,从来没给过我。”
仙尊道:“给了你,你能看懂吗?”
黑狗哽了一下,有些小生气,不高兴地用屁股撅他。
仙尊没理会,伸手捋了捋它的尾巴。
黑狗依旧气哼哼道:“你给旁人东西,没给我,我不高兴。”
仙尊拍了下它的脊背:“我给了你东西,没给旁人,你怎么说?”
“这是应该的!”黑狗扭过头盯他,“我是你的狗,我是最喜欢你的,你给了我东西,我只会好好放在丹田里,你想要,随时都能拿回去,还是你的,但你给了别人的,就不一定能拿回来了。”
仙尊道:“是一定,我想要的,一定能拿回来。”
“可是我的不需要你去拿,我会送到你手边。”黑狗对着他敞开了识海和丹田,“你看,你给我的衣裳在里面好好放着呢。”
说着,黑狗委屈起来:“第一件衣裳丢了,果子吃到肚子里留不下来,你给我的只有这一件衣裳,上面都快没有你的味道了,而且,我识字那么少,还那么爱看书,你都没有给我一本书,但是你却给她了,明明我才是你的狗。”
仙尊看着它眯了眯眼:“我给你的只有一件衣裳?”
黑狗神色一顿,悄悄抬起眼睛瞄他,心虚地扭开了头,然后又嬉笑着凑到了他脸边,很亲昵地用鼻子蹭他的脸:“你还给了我很多喜欢,你对我可好了,我知道你其实特别喜欢我,只是你嘴巴闭得比较紧,没有说出来。”
仙尊揪了揪它的脸颊,言语间带了点儿轻微的笑意:“脸皮真厚实。”
黑狗听得耳朵酥酥麻麻,晕乎乎地看着他的脸,下意识地凑过去舔了舔:“你脸皮好薄啊,我都不敢用力舔,怕把你舔破了。”
仙尊拍开它的狗嘴,抹了把湿漉漉的脸,垂着眼瞥他。
黑狗立刻把舌头缩回嘴里,没忍住,又用鼻子拱他的脖子,哼哼唧唧地说:“我没忍住,你太香了,又太好看。”
“……”仙尊把一本书拍在它狗脸上,“自己去玩儿吧,我有事要做。”
黑狗眼睛一亮,立刻咬住书放进自己的田里,然后扒住他的腰,盯着他的眼睛道:“我要陪着你。”
“你陪不了。”仙尊安抚地摸了摸它的头,“那些黑乎乎的浊气太脏了,粘上你的毛,很难清洗干净,你确定要当一条脏狗?”
“我不要!”黑狗快速摇着脑袋,“我要当条干净的好狗。”
仙尊捻了捻它耳朵上的毛:“嗯,目前还算干净,继续保持。”
“那你怎么办?”黑狗担忧地看着他,“它们不会把你弄脏吗?”
“不会。”仙尊道,“它们不敢靠近我。”
“哦。”黑狗不放心地蹭了蹭他的脸,“那你还是要小心一点,如果它们不怕你,要往你身边靠近,你就喊我,到时候我把你压在肚子下面,它们就只会弄脏我,你还是干干净净的。”
“嗯。”仙尊摸了下它的眼皮,“去一边玩儿吧。”
“好,我在门口等着你回来。”黑狗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仙尊看着它走远了,才抬脚朝地缝走去。
地脉内里浊气翻滚如浪。
远处,黑狗见他的身影消失在一片墨色中,才闷闷不乐地转回头,慢吞吞地朝门口走去。
“狗兄,怎么看着不高兴?仙尊呢?”张承颢和陆瑾一同朝它身后张望。
黑狗道:“他有事要做,你们为什么要待在我们门口?”
张承颢道:“我是特意在等仙尊,有事禀报。”
黑狗走上前将他们挤开,自己蹲在门槛边:“什么事?”
张承颢没瞒它,如实道:“仙尊之前交代我们找阵材,如今东西送到了,放在结界外,你也知道,没有仙尊的允许,结界内外无法进出。”
忽然,黑狗支起了耳朵,眼睛左右看着,它竟然听见仙尊在它脑子里说话了。
“把东西叼进来。”
黑狗噌的一下站起来,冲着仙尊的方向大吼一声:“嗷!!!”
这一嗓子给张承颢和陆瑾吓了个够呛,以为它兽性大发,要吃了他们。
黑狗心里很欢喜,面露喜色,反而矜持地朝张承颢昂了昂下巴:“仙尊也交代了我,他要我把结界外的东西叼回来。”
“哦,这样啊。”张承颢和陆瑾一同拍了拍胸口,“我们跟你一块去。”
“好。”黑狗雀跃地起身。
途中,它转了下头,瞧见这二人的动作,疑惑看着张承颢发问:“你走路为什么要抓她的手?”
张承颢道:“我们是道侣啊,经常牵着手走路。”
“道侣?”黑狗茫然地歪了下脑袋。
“是啊,她是我媳妇儿。”张承颢笑嘻嘻地在陆瑾脸上亲了一口,“脸蛋儿真软。”
陆瑾正单手翻看仙尊给她的书,突然被打扰,抬手给了他一杵子。
张承颢捂着肚子嘶了一声:“媳妇儿,你好狠的心啊!”
陆瑾阴沉沉道:“你再敢打扰我,我让你知道什么是更狠的心。”
张承颢立刻讨好地冲她笑着,在自己嘴上抹了一把,示意自己会闭嘴。
黑狗盯着他们看了好一会儿,只觉一头雾水。
它好奇地问:“你们是怎么成为道侣的?”
“很简单呀。”张承颢道,“我喜欢她,她喜欢我,两厢情愿,水到渠成。”
黑狗愣了一下:“这么简单吗?”
“是啊。”张承颢点了点头,随后他又叹了一声,“其实也就嘴上说得简单,能碰上志同道合又心意相投的人,很难得的,当初我也是缠了我媳妇儿好久,她才为我的风姿折服。”
陆瑾闻言眉头紧皱,脸色黑得跟吃了个死苍蝇似的。
黑狗指了指她,又看向张承颢:“可是我觉得她很嫌弃你,刚才,她朝你翻了好大一个白眼。”
“哎呀,狗兄你不懂。”张承颢一脸深情款款道,“这是因为她对我爱得深沉。”
黑狗听了,也翻起了白眼:“我觉得你这个样子有点恶心。”
张承颢哈哈笑了起来,一脸过来人的样子看它:“狗兄这么英俊威武,威风凛凛,有没有碰到意中人……呃,不对,意中狗。”
黑狗瞪大的眼睛里流露出疑惑。
张承颢补充道:“呃,就是你想不想找媳妇儿呀?”
黑狗听明白了:“之前有一阵子想找,现在不想找了。”
它晨起要念一遍清心静气诀,念完就想修炼,特别投入,到太阳快下山时,仙尊就会带着它一起跑山,跑完累得不行,只想睡觉,往仙尊怀里一缩,强撑着再修炼会儿,再睁眼就第二天了。
“啊?”张承颢啧啧道,“狗兄果然不同凡响,找媳妇儿还一阵一阵的。”
陆瑾合上书,翻了个白眼儿:“狗兄是狗,妖兽发情都是阶段性的,御兽课上怎么听的?”
“课上不都只顾着看你了嘛。”张承颢理所当然道,“能抱得美人归,课不上又有何妨。”
陆瑾假意呕了一下:“你说话真是越来越让人恶心了。”
她看向黑狗:“狗兄,你说是吧?”
黑狗点了点头:“虽然我没听太懂,但是我确实觉得有点恶心。”
张承颢忽然捧胸,一脸做伤心状:“你们好伤我的心,像我这么玉树临风的翩翩美男子,你们怎么忍心中伤我?”
陆瑾和黑狗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默默加快了脚步。
张承颢落在后面,还沉浸在自己的角色里。
黑狗望向一脸嫌弃的陆瑾:”你真的是他的媳妇吗?”
“是啊。”陆瑾说,“我们已经结道侣了。”
黑狗不解地问:“为什么?你不是嫌弃他吗?”
陆瑾回头望了一眼,而后又看向它:“一点点嫌弃啦,我还是很喜欢他的。”
黑狗看着她满含笑意的眼睛,恍然大悟地哦了声。
嫌弃是装出来的,喜欢才是真的。
它好奇地问:“妖兽之间能结道侣吗?”
“当然可以。”陆瑾道,“御兽宗的三长老和七长老都是修出人形的妖兽,他们就结为了道侣。”
黑狗道:“只有修成人形才可以吗?我只是条狗,能结道侣吗?”
这个问题倒是难住了陆瑾,她思索了一会儿:“妖兽修出人形变成妖修,结道侣是没问题的,但普通的妖兽跟妖兽,用不着结道侣吧,你们又不用遵循人的伦理纲常和礼义廉耻,大多数妖兽都不是从一而终。”
黑狗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那普通的妖兽能和人结为道侣吗?”
陆瑾愣了一下,吸了口凉气:“狗兄,你这个问题很大胆呀!非常挑战伦理纲常!”
“这当然是不能的啊!!”陆瑾大叫道,“人和人才会结为道侣,就像你是狗,你发情的时候只会去找母狗,你总不能去找女人吧!”
黑狗听懂了,连忙摇头:“不不不,我不找女人。”
陆瑾长长舒了口气。
黑狗刨了一下爪子,又问:“妖兽修成人形后,可以和人结为道侣吗?”
陆瑾摸着下巴道:“怎么说呢,原则上是不太支持的,人有句话,叫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大多数都是同族找同族,就像我,我肯定想找个男人,而不是找个公的妖兽,你肯定也是想找条母狗,总不会找个母熊。”
“但是呢……”陆瑾转了话风,“话又说了回来,有些感情跨越了种族,妖修和人结为道侣的,倒也有那么些,不过不多,而且一般都把妖修当做娈宠。”
黑狗哦了声。
他们已经走到了结界跟前,一个深紫的檀木盒子摆在结界外面。
黑狗扭头看了一眼张承颢:“是这个东西吗?”
张承颢两步跨过来,拉住了陆瑾的手,才点了点头:“是。”
“知道了。”黑狗往前走了两步,低头把盒子咬在嘴里,然后收进了丹田内。
张承颢见状,抬起一只手想伸出结界,结果被挡了回来。
他看向黑狗,笑着说:“狗兄,你能把那颗白色的小石头扒拉进来吗?”
黑狗嗯了声,按住结界外的那颗小石头,用爪子一推,小石头咕噜咕噜滚到了张承颢脚边。
张承颢和陆瑾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用元神交流。
张承颢率先道:“看来狗兄很得仙尊看重,竟然能无视仙尊的结界,来去自由。”
陆瑾摸了摸下巴:“但是狗兄身上并没有主仆契约。”
张承颢猜测道:“许是仙尊法力高深,签订的契约不同凡响,咱们修为低的人感知不到。”
陆瑾深以为然:“说得有理。”
两人一狗,身披灰暗的夜色,闲聊着回到了院落门口。
黑狗像个门神似的,尽忠职守地蹲在门前。
张承颢和陆瑾像两个护法,一左一右站在它身边。
陆瑾看着黑狗黝黑发亮光泽感十足的皮毛,心里蠢蠢欲动,想凑上去摸一摸。
忽而,黑狗耳朵抖了抖,噌的一下子蹿了出去,朝着前方一路狂奔。
它听到了仙尊衣裳的摩擦声,仙尊在走路,事情应该办完了。
它跑到一半,就看见仙尊依旧干干净净,衣裳雪白雪白的,在黑夜中那么明亮耀眼,正平稳地朝这边走过来。
仙尊听见了它兴奋的吼声,便在双足运了些力道。
临到近前,黑狗止了冲势,前爪在地上磨出了刺啦声。
黑狗脑袋抵在仙尊胸前时,刚好完全刹住,它抬着前爪就往仙尊身上扑。
仙尊稳稳站着,双手环抱它的腰身,在它脊背拍了拍:“下次慢点跑过来,不要刹得那么急,爪垫都磨热了。”
厚实的爪垫按在他后肩,跟小火炉似的。
黑狗脑袋在他肩上乱拱:“我等不了,想快点见到你,跟你分开了好久呀,我好想好想你。”
仙尊掐了掐指。
也就过去了两个时辰。
“仙尊,你想不想我啊?”黑狗脸挪到他近前,黏黏糊糊地看着他。
“下来。”仙尊按住它的脑袋,“好好走路。”
“不嘛,你还没有说想不想我呢。”它用脑门蹭仙尊的额头,“我好想好想你,你快说,你想不想我?”
仙尊捻了捻指尖:“真肉麻。”
“我的肉不麻,你快说嘛。”黑狗用鼻子蹭他的脸。
仙尊眼中露出笑意,捏住它毛茸茸的耳朵,轻嗯了声。
“哈!”黑狗得意地咧开嘴大笑,“我就知道你想我!因为我也特别特别特别想你!”
仙尊的牙又开始酸。
黑狗期待地看着他:“你能亲亲我的脸蛋儿吗?”
仙尊挑了一下眉:“你有脸蛋吗?”
黑狗愣了一下,不确定道:“我应该也有的吧。”
是吗?”仙尊提了提嘴角,弹了一下它的鼻尖,“你的脸蛋是哪一块?”
黑狗愣住了,爪子在脑袋上胡乱摸索,眼珠一转,余光瞥见了仙尊的神情,立刻用爪子拍他的肩膀:“你故意逗我!我有脸蛋的,你知道在哪儿,快亲我的脸蛋!”
仙尊收回手,敛去了笑意,好整以暇地看着它:“我不知道在哪儿。”
“你知道的。”黑狗扒住他的腰,用鼻子碰了碰他的脸蛋:“就是这里,我都亲了你好多好多次了,你也亲亲我嘛。”
仙尊垂下眼皮看它。
“亲嘛。”黑狗晃他的腰,“别人都亲的,我也想要。”
仙尊对上它渴望的眼神,双手托住了它的大脑袋,缓缓低下头,嘴唇碰了碰他的鼻尖儿。
“唔……”黑狗低低呜咽了声,跟被人踩住了尾巴似的身形猛然绷直,下一瞬又像被雷劈中了,它僵了下,然后软软的倒在地上。
“怎么了?”仙尊立刻蹲下来看它。
金瞳涣散着,黑狗晕乎乎道:“……不知道,你亲完,我就感觉身上麻麻的,鼻子痒痒的,脚好像踩在棉花里,站不稳了。”
仙尊沉默了。
他手上带了点力道,一巴掌拍在狗脑袋上:“起来,回去。”
黑狗咬住了他的手腕,软乎乎地说:“再亲亲我好不好?”
仙尊看着它,眯了眯眼。
“不亲了不亲了。”黑狗咕噜一下站起来,眼睛不看他,一个劲乱瞟。
仙尊抹去手腕上被舔舐的涎水,抬脚朝前走。
黑狗一脸幸福,头重脚轻地跟在他身边。
哈!
仙尊亲它了!
还是亲的鼻尖!
仙尊可真喜欢它呀!
哈哈!
“嗷!!!!”
刹那间,方圆数里回荡着一道极其亢奋的狗叫声。
仙尊走在前面,黑狗贴在他身侧,来到院门口时,他看向张承颢陆瑾二人:“明早辰时,你们协助我布阵。”
“是!”二人异口同声。
仙尊抬脚踏入院中,侧头朝黑狗看去一眼。
黑狗开心地摇了摇尾巴,调转身形用脑袋去关门。
“咯吱!”
大门紧闭。
黑狗回到仙尊身边,期待地看着他。
“不错。”仙尊右手搭在它脑袋上。
黑狗骄傲地昂起了胸膛。
仙尊来到廊下,拿出一张摇椅,躺在上面半闭着眼。
黑狗好奇地围着摇椅转了一圈:“你今天要在这上面睡觉吗?”
仙尊望着半空中洒落的月光,随意嗯了声。
黑狗爪子搭在扶手上按了按,摇椅前后轻轻晃动,仙尊垂下来的长发随着摇曳,有一缕飘到了黑狗脑袋上。
黑狗顿时一动不动,深深嗅着,慢慢探出舌头想把那缕头发舔进嘴里。
仙尊侧目瞧见了,便伸手将头发捋到胸前。
黑狗没舔着,心里不大高兴,用嘴拱他的心口:“我睡哪啊?”
“随你。”仙尊揪住了它的耳朵。
黑狗赶紧将刚才偷偷舔进嘴里的头发吐出去,笑着蹭他的下巴:“我想跟你睡一块。”
仙尊用灵力做了个一模一样的摇椅,放在身侧。
黑狗开心地爬上去,用力摇晃:“哈哈!我的也会动!”
仙尊瞥了一眼,又加固了灵力。
他闭上眼,内视紫府,一点点筛查贮存的灵力。
忽而,脚腕被咬住了。
他没理会。
没一会儿,身下的躺椅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
他屈指在一侧扶手敲了一下。
过了几瞬,才响起一道委屈的声音:“我想挨着你睡,不然我不安心。”
仙尊睁开了眼,就见黑狗四只爪子踩在摇椅边沿,悬空站在他身上。
黑狗瞟着他的脸色,小心趴了下来,热腾腾的腹部覆在了仙尊身上。
仙尊看着近在眼前的狗鼻子,眯了眯眼:“下去。”
“哦。”黑狗不情愿地应了声,用鼻尖碰了碰他的脸,才跃起身,跳下了摇椅。
它乖乖蹲在仙尊脚边,试探地把脑袋搁在他膝上。
仙尊敲了下它的脑壳,手搭在它头顶没移开。
黑狗伸展爪垫,咧开嘴笑,枕着他的大腿安心地吸收月华修炼。
到了后半夜,天明将至。
仙尊从入定中醒来,耳边响着低低的呼噜声,很规律,听起来睡得很熟。
他捻着厚实温热的毛耳朵,重新确认一遍阵材放置的位置。
此事容不得半点差错。
片刻后。
他睁开眼,暗沉的夜色越来越亮。
毛茸茸耳朵上的黝黑鬃毛泛着油亮的光泽。
太阳即将升起,院内洒落着明亮的光线。
黑狗紧闭着眼,咕哝着往仙尊腿.缝里挤,发现鼻子被布料挡着挤不动,嘴筒子又往仙尊袖子里钻。
仙尊闭眼躺着,没有反应。
黑狗赖赖唧唧地磨蹭了一会儿,很快就清醒过来,它端端正正地蹲坐,默默念了一遍清心静气诀,然后就开始认真修炼。
仙尊掐了掐指,等了片刻,从摇椅起身,朝外走去。
黑狗也爬了起来,狗脸看起来很严肃,它闭着眼,却精准地跟上仙尊的脚步。
走出门外后,张承颢和陆瑾已经恭敬地候在门外。
仙尊拍了一下黑狗的脑袋:“你在门口呆着,我有事要做。”
黑狗仰头看了一下他的脸,乖乖地蹲在了门口:“我知道了。”
仙尊朝地缝走去,张承颢和陆瑾跟在他身后。
到了近前,仙尊腾空而起,立在空中,他俯视脚下的大地,给张承颢和陆瑾传音:“坤位放紫云藤,乾位放帝京石……”
“是。”二人迅速动作,阵材摆放的位置未出一丝偏差。
黑狗蹲在门口,远远望着空中的小白点儿,不禁心下落寞。
仙尊做事,张承颢和陆瑾可以给他帮忙,它却不行。
它来回转了两圈,始终没有离开门口,脖子伸得老长,一个劲儿往仙尊身上瞅。
不久后,大阵的雏形已现,张承颢和陆瑾完成了所有命令,站在阵法外,仙尊飘然而下,缓缓落在阵眼上。
他沉声道:“你二人现在立刻退出结界。”
“是。”
结界内除了他,还剩一条狗。
仙尊捻了捻手指,沉默了下,将黑狗唤了过来。
“仙尊!我来了!!”黑狗开心地一路狂奔,身后溅起一溜烟尘埃。
仙尊从阵法中出来,按住它乱蹭的脑袋:“我有事要做,需在这里入定些时日,你就在院子附近玩,不要靠近我。”
“我不能陪在你身边吗?”黑狗耷着耳朵看他,两只爪子紧紧扒在他身上。
仙尊道:“暂时不能。”
黑狗连忙问:“那你要忙多久啊?”
仙尊掐指算了算,此次泄露的浊气不算太多,他道:“三个月。”
“啊!!”黑狗大叫道,“这么久,我不要,我不要跟你分开这么久,你让我待在你身边好不好?”
“不行。”仙尊揉了揉它的脑袋,“你待在我身边,那些黑乎乎的东西会把你的毛弄脏。”
黑狗扒住他不放,倔强地看着他:“弄脏就弄脏,大不了我把毛全剃了,我不怕脏,我就要待在你身边。”
仙尊道:“你待在我身边也没用,我不会回应你,也不会陪你玩,你如果觉得无趣,就随着这二人去城中玩耍,等我忙完了,到时候我去接你。”
“我不去。”黑狗咬他的肩膀,“我就待在你身边,哪都不去,以前你总闭着眼不说话也不动,我也是一直待在你身边啊。”
仙尊沉默了一下。
三个月对狗来说是有点久,把它自己留在外面,说不定会生变故。
仙尊顺顺它的脊背:“你睡会儿吧,睡醒了我的事就做完了。”
“啊?”黑狗疑惑地看他,忽然,感觉脑袋晕乎乎的,没一会儿就失去了意识。
仙尊用一团灵力护住它,将它放在自己的紫府内,又留下了一抹神识看护。
随即他踏入阵中,端坐在阵眼之上,任由浊气冲进自己体内。
他以自己的身躯为熔炉,来净化这些浊气。
入定时不知岁月,中途,仙尊醒来几瞬查看阵法情况,很快又闭上了眼。
他如往常一样净化浊气,重复单调枯燥的动作,忽而,他觉得厌烦,便沉入元神,入紫府查看。
黑狗四仰八叉地躺着,微微咧着嘴,呼噜声很有规律,坦露的肚皮起起伏伏,看样子睡得很香。
仙尊往它周身又补了一大块灵力,而后继续净化浊气。
太阳东升西落,日复一日,三个月后,结界内最后一缕浊气被净化,仙尊睁开了眼,他起身,扬手撤掉了结界。
一瞬间,无数道神识朝他涌来。
结界外,众人高呼。
“见过扶光仙尊!”
呼喊声并不整齐,此起彼伏,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仙尊觉得叽叽喳喳,吵闹至极,他沉声道:“浊气已清,此地暂且无虞,都退下吧。”
本来还想往他跟前挤的人,听见他语气里的冷淡,都悄悄撤退了。
马屁拍不成没关系,万一拍到马腿,那真是得不偿失。
不过有些人惯会说场面话,灵药宗的人高喊:“我全宗深谢仙尊挺身而出,挽救苍生,今后一定唯仙尊马首是瞻,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白云城主一听这话,顿时冷哼一声,仙尊处理的是他自家城门口的事,他还没表上忠心,反倒让人抢了先。
他立刻沉声大喊:“我白云全城百姓,都感念仙尊您的大恩大德,城中已备了薄席,恳请您屈尊下榻。”
仙尊掐了个诀,直接离开了此地。
众人等了许久,都没感觉到他的气息,大着胆子放出神识查看,早已人去楼空,这才四下散去。
仙尊来到一片空旷处,他转过头,神识定在一处。
不久,空气震荡,三道身影出现在他身前不远处。
不,准确来说是四道,因为还有一条毛色雪白、双瞳金灿的狗。
陆瑾率先开口:“仙尊,我等无意惊扰您,前些日我在城中闲逛,见到一个竹球很是精巧,想着送与狗兄玩耍。”
仙尊在他们三人一狗身上扫视一圈,放出了紫府内的黑狗。
黑狗一出来,身形瞬间绷紧,它唰的一下睁开眼,戒备地盯着他们。
这时,仙尊揉了揉它的头。
黑狗立刻放松了下来,歪着头去看他,小小打了个哈欠,迷瞪道:“我们这是在哪呀?”
“路上。“仙尊道,“他们有东西给你,去拿吧。”
这时,陆瑾朝它晃晃手中的竹球,笑眯眯道:“大师兄的爱犬很喜欢玩这个,我就买来了,你要是喜欢就拿着玩吧。”
黑狗先看了一眼竹球,又看向那条漂亮的白毛狗。
然后,它去看仙尊,发现仙尊的眼神正落在白毛狗身上。
它突然生出了危机感,急忙用脑袋拱仙尊的后背,好让他转头:“仙尊,我不爱玩球,我们走吧。”
仙尊正欲说话,周围突然响起了一声清亮的犬吠声。
白毛狗在朝黑狗嚎叫,娇俏的声音里满是好奇:“你是金瞳雪犬吗?怎么长了一身黑毛?好奇怪呀!你是杂种吗?”
大师兄急忙抱住它的狗头,一脸赔笑地跟仙尊解释:“它自小跟在我身边,刚成年没多久,没怎么见过同族,眼下见了您的灵宠,一时好奇才口无遮拦,还请您宽恕。”
仙尊嗯了声,嘴巴刚张开一条缝,黑狗咬住他的袖子就往前拖:“我们走!”
仙尊屈指敲了敲它的大獠牙:“它是你的同族,皮毛雪白的雌兽,模样很俊俏,年龄也跟你相仿。”
“你想说什么?”黑狗直勾勾盯着他,眼神中没有一丝温顺。
仙尊怔了下:“怎么这个反应?”
黑狗松开了他的袖子,愤然地看着他:“它哪里都好,所以你想养它了吗?你想用它取代我是不是!”
“你是傻子吗??”白毛狗嫌弃地看着它,“你主人是想撮合我们俩,要给我们配对。”
仙尊闭了闭眼,脸上的表情是难得的复杂。
黑狗也愣住了,看了看他,又看了看白毛狗,猛地低下头,又羞又气地把脑袋埋进了仙尊怀里。
白毛狗挤在自己主人身边,冲它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我有主人的,就算你主人想养我,我也不愿意跟着他。”
“祖宗,你少说两句。”大师兄赶紧捂住了它的狗嘴。
白毛狗挣开他的手,不高兴地大叫道:“我知道你跟过来是为了什么,我不要跟这么傻的狗配对,它全身还黑乎乎的!”
黑狗身形一僵,声音委屈得都哽咽了:“仙尊,我们走好不好,我不要待在这里了,它骂我傻,还骂我黑。”
大师兄紧紧捂住自家狗的嘴筒子。
天呐!
别骂了别骂了!!
这可是仙尊的狗!!!
打狗要看主人的好吗!!!!
仙尊轻揉黑狗的脑袋,这么合适的条件错过有些可惜。
他缓声道:“它没骂你,只是实话实说,刚才是你先误会的,大度点,三言两语就哭哭唧唧的,成何体统。”
黑狗闻言瞪大眼睛看他,一脸不可置信,满脸的伤心欲绝。
仙尊眼疾手快地捏住它半张的狗嘴,打断了它的哭嚎,转身朝他们微微点了下头,便卷起黑狗,掐诀离开此地。
他刚站稳,正欲开口,怀里的黑狗就按不住了,发了疯似的扑腾。
“你放开我,你太伤我的心了,你竟然为了它这样说我,我才是你的狗!”
仙尊怕弄伤它,只好先松开它。
黑狗一愣,挣扎的姿势僵住,它叫得更大声了。
“你竟然不抱我了,我就知道你变心了,刚才它一出现,你就一直看它,你就是觉得它比我好看!”
“胡说什么。”仙尊重新抱住它的脑袋,“个子这么大,心眼儿这么小,它说的你没听见吗,难得碰上个这么合适的雌兽,看看你怎么表现的。”
黑狗没挣开他,但是一直用狗嘴戳他的心口:“我就小心眼儿,我不让你看别的狗,你只能看我,你只能有我一条狗。”
仙尊懒得跟一条傻狗争辩,推开它的脑袋,冷声道:“你自己搞砸的,以后发情难受别来找我哭。”
“我就找你!”黑狗倔强地往他怀里拱,“我还要趴在你怀里哭,把你的衣裳都哭湿。”
仙尊啧了声:“长这么大了还爱哭,你很骄傲吗?”
黑狗沉默了下,忽然扑到他怀里,爪子紧紧抱着他的腰不放,声音有些发颤:“……仙尊,你只喜欢我好不好?我知道你们是什么意思,可我就是怕,你看了它好几眼,它还比我长得好看,身上的毛和你的衣裳一个颜色,万一你喜欢上它了怎么办?到时候你就不要我了。”
仙尊喉结滚了下,无声叹了口气,声音放得轻缓:“不必妄自菲薄,你生得很俊俏,这么黑亮的皮毛很少见,而且黑色是很好很尊贵的颜色。”
“真的吗?”黑狗抽了抽鼻子,眼巴巴看着他,“我真的很俊俏吗?我的毛真的很好看吗?”
仙尊认真地点了点头:“俊俏,好看,我当初既然选择把你留在身边,就不会不要你。”
黑狗瞬间破涕为笑,仰着鼻子蹭他的脸:“亲亲。”
仙尊佯装嫌弃地后仰脑袋:“不亲,哭得都是鼻涕。”
黑狗抽了一下鼻子,用爪子擦了擦鼻头,又往鼻子上施了个清洁术:“好啦,现在干净了,我们可以亲亲了。”
仙尊严肃了表情:“不亲,这是你无理取闹的惩罚。”
“亲嘛亲嘛~我知道错了,我下次再也不会了,你原谅我好不好?”黑狗扬着下巴往他脸上凑。
仙尊道:“可以原谅你,但惩罚必须要有,头低下去,好好走路。”
黑狗眼见他狠了心,只好用自己的鼻子蹭了蹭他的嘴唇:“知道了,我再也不敢了。”
仙尊皱着眉抿了抿嘴,冷声道:“我看你还是不知道,以后不许再把鼻子往我嘴上蹭。”
“为什么?”黑狗不服气地吼叫,“为什么不让我亲?”
仙尊纠正它:“是不让你用鼻子蹭我的嘴。”
“这不是一个意思吗?你为什么不让我亲?”黑狗讨好地看着他,小声道,“我真的知道错了,别这样惩罚我,我这么喜欢你,你这样惩罚我,我会很难过的,用其他的方式罚我,你打我吧,我保证不躲,你要是嫌打我手痛,也可以用棍子抽。”
仙尊不为所动,面无表情地抬脚往前走:“闭嘴,不许再撒娇。”
“我没有!”黑狗大声争辩,“你冤枉我,这回是你错了,你也要受惩罚,那就罚你不许再罚我。”
仙尊愣了一下,被气笑了。
谁说他的狗傻,还是有心眼子的。
“嘿嘿,我看见你笑了,笑起来真好看。”黑狗咬了咬他的肩膀,“你气消了吧,我们和好。”
说着,它又气愤起来:“都怪那条白毛狗,要不是它,我们也不会吵架,你也不会对我说难听话,更不会用这样狠心的方式惩罚我。”
仙尊侧目看它,眯了眯眼:“你倒是很会推卸责任。”
黑狗沉默了下,幽怨地看他:“其实最应该怪的是你,都怪你看它,不然我也不会吃醋,你看它的时候,我心里可害怕了,生怕你变心看上它,把我抛弃了。”
仙尊呼吸一重,用力捏了一下指节。
算了。
他徐徐吐出一口气,跟一条没见识的狗计较什么。
说起来,这条狗行为无状,措辞不当,也有他的责任,是他没有尽到教导的职责。
他停下来,拍了拍狗脑袋:“我们不走了,在白云城留一段时间,找个有稚儿开蒙的书院,你去上学。”
“啊?”黑狗茫然又无措,“上学?我上学吗?可是我认的字不多,从来没有握过笔,也不会写字,而且我是狗,他们都是人,他们会欺负我的,我害怕。”
“不用怕,有我在。”仙尊揪了揪它脸颊的软肉,“你不用写字,只用看和听,看他们的一举一动是怎么做的,听他们都是怎么说话的。”
黑狗犹豫道:“可是我还没有变成人呢,我得先修炼,上课的时间会不会很长?你会一直陪着我吗?如果你又有事做了,会把我丢在那儿吗?”
黑狗眼睛里全是茫然和无助,语气透着惶恐,这一切对它来说都太过陌生了。
仙尊与它对视,只说了一句:“你害怕的都不会发生。”
黑狗瞬间安心了,心底的雀跃涌了上来,它兴致勃勃地问:“是坐在屋子里上课吗?我会有桌子吗?夫子会不会很严厉?如果他提问我怎么办?我答不上来他会不会打我?”
仙尊看着它,一时没有说话。
这条黑狗有十四五岁了,虽然年岁不大,但按它的族群来看,其实已经算成年了。
如今却像一个懵懂的孩童,独自在外流浪那两年磨练出来的凶性,如今已经渐渐淡化,除了偶尔犯倔,在他面前大多都是温顺乖巧。
望着他的眼神清澈纯真,透着一股傻气。
他顺了顺黑狗的脊背:“我们现在去书院,这些答案你自己去寻找。”
黑狗立刻咬住他一截袖子:“你要一直陪着我。”
“好。”仙尊答应了它。
他带着黑狗朝白云城走去,在临近城门的时候掐了个诀,敛去了自身的容貌和气势,一眼看上去就是个普普通通的书生。
黑狗很怕人,仙尊没有带着它在城中穿梭,而是铺开神识,几经对比后确定了一家书院,直接带着它来到了书院门外。
来到陌生的地方,人很多,气味很嘈杂,黑狗本能地往仙尊身边靠。
仙尊右手搭在它脊背上,一直没有移开,另一只手敲了敲门。
一位年轻男人打开门,疑惑地看着他:“你这是?”
仙尊开门见山,拍了拍黑狗的脑袋:“这是我的狗,灵智初开不久,心性纯真稚嫩,我想带它在此学习。”
黑狗原本塌着的耳朵蹭的一下竖起来,心中欣喜不已,仙尊说它是他的狗。
年轻男人闻言大惊,第一次见带狗来上学的,正要拒绝。
仙尊适时递给他一大块儿上品灵石:“我的狗很乖巧,不会伤人,而且我会随身带着它,你把它当寻常孩童看待即可。”
年轻男人立刻就妥协了,接过灵石笑呵呵地把他迎进来:“你放心,我们书院讲究有教无类,因材施教,狗也是生灵,我们会一视同仁的。”
仙尊笑而不语:“前方带路吧。”
“好好。”年轻男人开心地将他们往里面引,笑着说,“前方这间课室里都是些六七岁的孩子,刚开蒙不久,里头刚好还缺了一席,你们正好补上。”
仙尊点了点头,带着黑狗走进课室内。
缺的那一席在课室最后面,旁边很宽敞,座位的地上摆了个蒲团。
黑狗把蒲团推到仙尊身前:“你坐。”
仙尊嗯了声,坐下后,把桌子往它那边推了推。
年轻男人跟老夫子交涉一番后便离开了,年纪大就是见识多,老夫子只看了他们一眼,便收回了视线,继续摇头晃脑地讲课。
于是,课室内就出现了这么一副景象。
老夫子站在最前面的讲台,半眯着眼,慢吞吞地捋着胡子,抑扬顿挫地念着书。
中间的孩子们都悄悄地往后瞟,好奇的眼神直白地落在黑狗身上。
黑狗则是蹲坐得端端正正,两只前爪搭在桌子上,狗脸很是严肃,目光炯炯地盯着老夫子。
它身边的仙尊,闭着双眼盘腿打坐,一副睡着了的样子。
半个多时辰后,院外响起一道深远的钟声。
到了下学时间。
课室内如同煮沸了的水,瞬间喧嚣起来,孩子们的屁股左扭右扭,乱糟糟地收拾书本和笔墨纸砚,恨不得一下子冲出去。
老夫子意犹未尽地砸了咂嘴:“回去好好默背,明早我要抽查。”
“是。”稚嫩的童声乱七八糟地响起。
“下学。”老夫子率先走出课室。
孩子们背着书袋,一溜烟往外跑,有几个胆大的孩子盯了黑狗一会儿,看着像是想凑近又不敢,最后也跟着一块跑了。
等人都走光了,黑狗一下子松懈下来,它扒了一下仙尊的肩膀:“我们也该走了。”
仙尊睁眼看它:“学得怎么样?”
黑狗有些沮丧,声音小小的:“夫子讲得东西好多,我记不完,他们还可以用笔写在纸上记下来,但是我做不到。”
“没事,听多少算多少。”仙尊起身带它往外走。
黑狗哦了声,耳朵依旧塌着。
仙尊右手按在它头顶掐了个诀,带着他来到了城外,他放出自己的芥子空间,带着黑狗来到书房。
他将黑狗安置在书桌前,掏出一本稚子开蒙用的字书,指着桌上面的砚台道:“你握不了笔就不强求了,但是你有趾甲,用爪尖沾点墨在纸上试试,看能不能写出字。”
黑狗立刻兴奋地支起耳朵:“我试试我试试!”
它伸展爪垫,露出锋利的指甲,选择其中一根爪尖蘸了墨,小心地在纸上划拉。
“刺啦!”
薄薄的纸张直接被它的趾甲划裂了。
黑狗一愣,满含委屈的眼睛直直望着仙尊。
仙尊道:“做事讲究循序渐进,慢慢来,这才第一天上学,你能学会沾墨已经很不错了。”
“哦。”黑狗点了点头,身上的难过瞬间不翼而飞,它信心大振,用爪尖沾了点墨,用很轻很轻的力道在纸上划了一道。
“哈,纸没破!”黑狗不禁美滋滋的,也学着那老夫子摇头晃脑。
仙尊嘴角扬了扬:“不错,继续努力。”
“好!”黑狗一脸严肃地划拉写字。
雪白的纸上很快布满了深深浅浅的黑印。
“仙尊。”
“嗯?”
“我今天听夫子说,男女有别,七岁不同席,当时我心想,还好我们都是公的,不然就没办法坐一起上课一起睡觉了。”
仙尊纠正它:“我是人,应该说是男人,你是公的。”
“哦,这样呀。”黑狗歪着头道,“那也可以说我是男狗,你是公人。”
仙尊:“……”
他吐出一口气:“继续写字吧。”
“好。”黑狗专注地用爪子划拉。
过了会儿,它放下爪子:“我得修炼了,今天耽误了好长时间。”
“爪子伸过来。”仙尊在它身前摊开手掌,下一瞬,掌心搁上来一个厚实热乎的爪垫,他清理干净狗爪子上的墨水,看着它嘉奖了一句:“不错,很有上进心。”
“我会继续努力的。”黑狗认真地回视他,“我得早点变成人,这样,我才能长久跟着你,能天天伺候你。”
仙尊皱了一下眉:“志向可以放得远大些,怎么一门心思就想着伺候人。”
黑狗脑袋枕在他腿上:“我觉得这个志向已经很远大了,能跟着你,在你身边伺候你,我小时候连想都不敢想,你太好了,你都不知道你有多好,那么漂亮,那么温柔,那么厉害,天上的仙子也比不过你,说起来,我真的好幸运好幸运啊,竟然能当你的狗。”
仙尊只听着,没说话。
黑狗继续说:“我以前挨打的时候,一直觉得自己是天下最倒霉的倒霉狗,但遇见你之后,我就不这么想了,我觉得能看见这么好的你,真的很幸运哦,一想到很多狗这辈子都见不到你,我就觉得超开心,我可是天天都能看见你哦!”
金瞳眯起来,里面盛满了笑意,笑意溢了出来,流了仙尊一身。
仙尊揉了揉狗头,俯下身,嘴唇碰了一下它的额头。
“还要亲!”黑狗立刻用爪子搂住他的脖颈,黏黏糊糊地贴上去。
仙尊又亲了它一口,双手环住它粗壮的狗腰,拍了拍它的脊背:“好了,去修炼。”
“好。”黑狗舔了一下他的耳朵,欢快地跑到屋外,沐浴在月光下,认真地吸收灵气和月华修炼。
仙尊擦去脸上和耳朵上湿漉的水痕,而后整理被蹭乱的衣袍,挽了一下袖子,收拾桌上弄乱的笔墨纸砚。
“仙尊,你快来呀!我想挨着你!”黑狗扯着嗓子在外面嚎叫。
仙尊将笔挂在架上,起身朝外走去,他来到院中,刚躺在摇椅上,黑狗立刻把脑袋枕在他腿上。
仙尊揉了下它的耳朵,闭目养神,一夜转瞬即逝。
天刚蒙蒙亮起来时,仙尊叫醒了黑狗:“起来,去上学。”
“啊?”黑狗迷茫地瞪大眼睛,“这么早就要上学吗?”
仙尊嗯了声,站起身就往外走。
黑狗连忙跟上。
他们到了课室内,发现已经来了几个小孩子了。
黑狗凑到仙尊耳边,跟他说悄悄话:“他们晚上都不睡觉吗?起这么早。”
仙尊道:“因为他们晚上睡得早。”
黑狗点了点头:“我小时候也可爱睡觉了,但现在长大了,修炼起来一夜很快就过去了,不睡觉也不觉得困。”
仙尊嗯了声。
黑狗又嘀嘀咕咕道:“他们个子好小好小啊。”
“还会长的。”仙尊道。
黑狗看了他一眼:“可是我已经很大了,但是却跟他们这么小的人一起上课。”
仙尊道:“你只是个子大。”
黑狗竖起了耳朵,觉得这句话有哪里不对,可是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它歪了歪头思索,很快就放弃了。
第49章
黑狗扭了一圈脑袋, 看着前方坐着的小孩子,又凑到仙尊耳边,好奇地问,“他们身上挎的是什么呀?每个人身上都有。”
仙尊道:“书袋。”
黑狗哦了声, 看着他们从书袋里往外掏东西, 便用爪子推了推仙尊的腰:“我也想要。”
仙尊侧目看它:“你要来做什么?”
“装东西呀。”黑狗抬爪指了指前面的人, “他们的书和笔墨纸砚从书袋里掏出来的。”
仙尊道:“你可以直接放在丹田的储物空间里。”
黑狗顿了下,用鼻子拱他的脖颈:“他们都有,我也想要。”
仙尊沉默了一下,推开它的脑袋:“回去给你做。”
“现在不能做吗?”黑狗说, “等放学的时候,我就可以和他们一样背着书袋走。”
仙尊抬眼看他,黑狗眼巴巴地盯着他看, 瞪圆的眼睛里全是羡慕和渴望。
“知道了。”仙尊先使了个障眼法,翻出一块儿须弥树的树皮,定定看一眼前座小孩子的书袋,又掏出一个小鼎和一块秘银,把须弥树皮和秘银丢在小鼎里炼化, 打算做一个书袋样式的储物法器。
黑狗见他闭着眼静坐,不由得心急地推他:“你怎么还不做呀?”
“正在做。”仙尊眼也没睁。
“啊?”黑狗伸出爪子在自己眼前晃了晃,“是我眼瞎了吗?你明明坐着没动啊。”
仙尊道:“好好听你的课。”
黑狗正要说话,这时,老夫子走了进来,它立时抿住了嘴, 端正坐着, 悄悄瞄了仙尊几眼,一头雾水地挠了挠头, 而后收敛心思,认真听课。
课室内回响着抑扬顿挫的诵读声。
临到下学时,仙尊打开了封闭的小鼎,从中取出已经炼化成功的书袋法器。
整个书袋都呈淡淡的土黄色,像是树皮的颜色,他扫视一遍其他孩子的书袋,发现他们书袋的颜色都很鲜亮,上面还有绣花,样式各种各样。
他看了一眼身旁正聚精会神听课的黑狗,思索了一下,取出一套画笔和颜料。
他提笔舔墨,在书袋上徐徐勾勒。
渐渐,屋内的诵读声慢了下来。
老夫子捋着胡子咂摸嘴:“今天的课就上到这里。”
黑狗一听这话就坐立不安,屁股底下跟扎了针似地乱动,眼睛不住地往仙尊身上瞟。
下学钟声响起的一瞬间,仙尊将书袋放在了它身前。
“哇!”黑狗一双金瞳里顿时冒出亮光,“这是你给我做的书袋吗?哈,肯定是!”
它激动地狂摇尾巴,爪子小心地在书袋上点了点:“这东西是我对不对,这是你画的吗?跟我好像啊。”
仙尊点了点头。
黑狗用鼻子用力亲了一下他的脸:“哈哈哈,我和他们一样也有书袋啦,快给我挎上。”
仙尊拎起书袋,他特意把系带做长一些,挂在黑狗粗壮的脖子上还很有富余。
黑狗低头看了一眼书袋,立刻咬住仙尊的手臂:“快走快走。”
“这么急做什么?”仙尊皱了一下眉,随着它起身。
黑狗乐颠颠儿地跑到书院门口,咧着大嘴,笑着蹲在门旁。
这时,书院的学生们陆陆续续走到了门口,一眼就看见了一条大黑狗以及挂在它脖子上的书袋。
书袋上画着一条大黑狗,模样跟它眼下的神情十分相像,都是昂首挺胸的蹲坐,支楞楞竖着耳朵,瞪着一双溜圆的金眼睛,咧着嘴大笑。
只不过画上的黑狗脑袋上戴着很多鲜艳的花儿,脚底下踩的不是青石砖,而是绿油油的草地。
每当有学生从它身边经过,黑狗总会高高挺着胸脯,朝他们展示自己的书袋。
一个小姑娘脚步慢了下来,好奇地盯着它看,见它笑得舌头都歪出来了,心里也不觉得害怕,笑着上前盯着它看。
黑狗抓住时机,立刻炫耀地晃了晃脑袋:“我的书袋是不是很好看?”
小姑娘愣了一下,似是没料到黑狗竟然会说话,她犹豫了下,点头回应它:“是,很好看,上面的狗画得跟你一模一样。”
黑狗立刻用爪子指了指仙尊:“是我主人给我画的,在他心里,我就是这么好看。”
仙尊抿着的嘴角抽搐了下。
有了小姑娘开头,剩下一些好奇的孩子也凑了过来,七嘴八舌地开口。
“好大的狗啊!”
“你的书袋好大呀,感觉都能把我装进去了。”
“书袋上的狗跟你一模一样哎!”
“……”
黑狗扬起前爪,比了比眼前一个小男孩的身高,骄傲道:“是你太小了,因为我长得比较大,所以我主人特意给我做的这么大的书袋。”
小男孩不服气地凑上前,也跟它比了比:“我也没有很小,都比你的腿高了,而且以后我还会长的。”
黑狗自信地昂起了脑袋:“我也会长的。”
小男孩瘪了瘪嘴,脸都憋红了,他扬起自己的书袋,大声道:“我的书袋比你的好看,上面有我娘给我绣的祥云和仙鹤。”
黑狗立刻反唇相讥:“明明我的书袋比你的好看,我主人可是把我画上去了,还在我脑袋上画了花,你娘都没有把你绣上去。”
小男孩气得眼睛都红了,他吭吭哧哧了一会儿,终于想出来话反击:“我的书包是我娘一针一线绣的,你这用笔涂涂画画就成了。”
黑狗道:“我主人也能给我绣——”
仙尊及时捏住了它的嘴筒子。
小男孩见状松了口气,自觉打了胜仗,连忙跑走了,省得再被黑狗找回场子。
仙尊松开了黑狗的嘴,黑狗抽了一下鼻子,只觉憋屈,突然一个小姑娘在它脸前晃了晃脑袋,跃跃欲试地搓着手问:“你的毛看起来好漂亮呀,能让我摸摸吗?”
黑狗立刻又神气起来,它矜持地咧咧嘴角:“可以。”
下一瞬,四五个孩子一哄而上,全扑到它身边摸它的毛。
“哇,这毛好滑溜呀!”
“好软和,尾巴毛茸茸的。”
“你摸摸它的肚子,它的肚子更软和。”
黑狗第一次经历这种场阵仗,它茫然无措地望向仙尊。
仙尊眼眸低垂,对它的求救视而不见。
自己惹出来的事端,自己受着。
一个小孩伸手去摸它的书袋,黑狗快速将书袋叼进了嘴里,高高仰起头:“不要碰我的书袋。”
“好吧。”
小孩子打闹没有分寸,一个小男孩手上重了些,直接把黑狗背上的毛揪下来一撮儿。
黑狗皱了皱眉头:“你们不要再摸我了。”
小男孩嘻嘻哈哈的,根本不听,依旧扒着它不放。
仙尊看了一眼被揪掉的狗毛,抬了抬手。
小男孩和黑狗之间被结界隔开,黑狗抓住这个时机,轻轻一跃,从孩子们的包围中跳出来,来到仙尊身边,一口咬住他的袖子:“我们快走。”
仙尊站着没动,垂眼瞥它:“不炫耀了?”
“不了不了。”黑狗语气急切地说,“以后上学的时候多着呢,有的是机会炫耀,我们快走吧,我被揪掉了好多毛。”
仙尊提了一下嘴角,轻轻哼笑了声,就随着它走了。
几瞬后,两人来到了城外的空地上,仙尊撤掉了罩在它身上的保护结界,掏出了炼月剑:“围着前面这座山跑五圈。”
“知道了。”黑狗拨弄了下脖子上的书袋,撒了欢儿似地开始狂奔。
一群飞鸟从他们头顶划过,黑狗立刻仰起脑袋,扯着嗓子大吼:“快看,这是我主人给我做的书袋,上面还画了我。”
原本飞得不快不慢的鸟儿,一瞬间翅膀挥出的残影,没一会儿就不见了。
黑狗喷了一下鼻子,立刻寻找下一个炫耀的对象。
它跑到河边,爪子在河水里用力搅动,朝胡乱扑腾的小鱼小虾炫耀它的书袋。
然后,它抽了抽鼻子,快速跑进一处丛林里,扒开一堆枯草,把书袋怼在刚出生没多久的小猪崽脸上:“看!我主人给我做的书袋,你没有吧,哈哈哈哈……”
正在它得意得意忘形时,觅食的豪猪母亲回来了,低吼着朝黑狗扎了过去。
黑狗愣了一下,等它反应过来时,尖尖的长刺已经要戳进它的屁股里了。
它吓得腿一软,吱哇乱叫,冲着仙尊用力挥舞爪子。
仙尊站在剑上负手而立,对它的求助无动于衷。
好在黑狗反应速度很快,在身前撑了个结界挡了一下,然后拧了下身,避过豪猪的攻击,然后立刻撒开腿逃跑了。
得了这个教训,它依旧死性不改,等这一圈跑下来,整座山的生灵都被它惊动了,到处此起彼伏着怒吼声。
仙尊深吸了口气,摁了摁抽搐的眉心,他隔空用灵力扇了黑狗脑袋一巴掌:“好好跑,不许再生事端。”
“好嘞!!”黑狗爽快地答应了,反正该炫耀的它已经炫耀完了。
等五圈跑完,黑狗虽然累得直吐舌头哈气,但炯炯的眼睛依旧透露着神采飞扬。
他们回到屋里,黑狗扯他的袖子,引着他走进书房,它把脖子上的书袋咬下来,小心放在桌上,鼻子拱了一下仙尊的手臂:“我们一直都是在一起的,但上面只有我,你把自己也加上去。”
“不必,这是你的书袋。”仙尊坐在了椅子上。
黑狗继续拱他:“就因为是我的,所以你更得把自己画上去,你快画嘛。”
仙尊拿起了画笔,却又顿住了:“我没画过自己的脸。”
黑狗抬起头,正对上他眉目低垂的侧脸,怔怔看了会儿才开口:“那你画侧着身子的,或者背影也行,反正我能认出来你。”
“嗯。”仙尊执笔在黑狗身侧作画。
黑狗目不转睛地盯着书袋看,很快,一个身着白衣、身形高挑的男人侧影在画上呈现出来。
不过,仙尊的画像只有寥寥数笔,脸庞勾勒得很模糊。
黑狗盯着画看了会儿,感觉仙尊的画像一点都不传神,都比不上真人的一根手指头好看。
它皱着眉头,勉为其难地接受了,用爪尖虚虚指了指画上仙尊的脑袋:“你没有给自己头上画花。”
“我不用。”仙尊放下了笔。
“你用。”黑狗很坚持,“这样我们脑袋上都有花,看起来就更相衬了。”
仙尊没动。
黑狗用鼻子拱他,一脸焦急,要不是它自己没手,恨不得替他画:“仙尊,你还记得吗?我之前往你耳朵上放过杏花枝,你就画那个好不好?”
仙尊垂着手不动。
黑狗在他怀里拱来拱去,含着他的手一个劲儿的嗦。
仙尊轻啧了声,翻出几罐颜料,提笔在自己鬓边画了一枝杏花。
“对对,就是这个样子。”黑狗哈哈笑了起来,“我记得的,你戴杏花的样子特别好看。”
仙尊依旧拿着笔,侧目看它:“还有什么要求?”
黑狗歪了歪脑袋,开口道:“你在我脖子上画个圈圈,圈圈上面绑的有绳子,就是拴住我的那种,然后绳子的另一端在你手里。”
仙尊皱了下眉:“这是何意?”
黑狗道:“之前我见过一条狗,它脖子上就戴着一个圆圈儿,上面系着绳子,他主人牵着绳子带着它走。”
仙尊搁下了笔,看着它说:“你已开灵智,不同凡兽,且一心想做人,就要像人一样活着,书院里那么多学生,你看有哪一个人是脖子上戴着绳索被人牵着走的。”
他没让黑狗喊他主人,平时对它也都是放养,很少严加管教,就是不想束缚它的天性,将它养出奴性来。
“可是……”黑狗犹豫了一下,眼神又坚定起来,“我想被你拴着,我想让你那样牵着我走,我是想修成人形,可我还是条狗啊。”
仙尊沉默不语。
须臾,他站起身,带着黑狗来到院外,朝他命令道:“往前跑。”
黑狗愣了一下,立刻照做。
仙尊甩出一道灵力,缠在它脖颈上,手臂往后一扯,正在快速奔跑的黑狗身形猛地一滞,前肢高高扬起,而后不受控地往后摔倒,在地上滚了两圈,它才懵懵地爬起来去看仙尊。
仙尊冷声道:“继续跑。”
“哦。”黑狗扭了扭摔疼的脊背,立刻拔腿狂奔。
仙尊掌心收紧,毫不留情地往后一扯。
黑狗脖颈被紧紧束缚,不受控地扬起爪子挣扎,腾空停滞了一瞬,而后砰的一下摔在地上。
它难受地扒拉脖子,断断续续道:“……仙…尊,我…我有点上……上不来气。”
仙尊松开手,一步步走到它身前,低下头,垂眸看着它:“还想被拴住吗?”
黑狗难受地吞咽两下,耷拉着耳朵没吭声。
仙尊道:“被人拴住你就会这样,正在跑着,会突然被拴在原处,寸步不得。”
黑狗慢吞吞地从地上爬起来,脑袋靠在他心口,瓮声瓮气道:“是很难受,但是如果是你拴我的话,我还是愿意受着的。”
仙尊怔了下,呼吸猛然一重,他霍然松开手。
真是白教了。
他一把将怀里的狗头推开。
“干嘛生气啊?”黑狗又粘上去,前爪搂住他的腰,眼睛盯着他看,“我刚才哪里说错了吗?你为什么不高兴了?”
“起开!”仙尊在它凑过来的狗嘴上拍了一下。
“别生气别生气,我错了。”黑狗放轻声音,小声哄他,“你告诉我哪里错了,我一定会改的,别生气好不好?”
仙尊垂着眼瞥它。
“别生气嘛。”黑狗小心翼翼地凑过去,用鼻尖蹭了蹭他的下巴,“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不想让你生气,看着都不漂亮了。”
仙尊冷冷哼了声。
黑狗瞄了他一眼,讨好地笑:“好吧,我刚才说谎了,其实你生气也特别漂亮,但我还是喜欢你笑。”
仙尊闭了闭眼。
算了。
他跟条没脸没皮又没脑子的狗计较什么。
“你修炼吧。”他转身往屋里走。
黑狗紧紧贴着他:“仙尊,你还生气吗?”
仙尊面无表情道:“我没生气。”
黑狗看了一下他的脸色,小声道:“你怎么还撒谎骗狗呢。”
仙尊扭头看它,眯了眯眼。
黑狗立刻用爪子捂住了嘴,呜呜囔囔道:“……我错了,我不说话了。”
仙尊长长出了口气,捧住它的脑袋,揪住它脸边的软肉好一顿揉搓拉扯。
“哈!”黑狗开心地仰着脑袋,“好啦,你真的不生气了,嘿嘿,我们能亲亲吗?”
仙尊大方的在它鼻头亲了一下,又顺了顺它的脊背。
黑狗喉咙里响起低低的愉悦的咕噜声,它扒着仙尊的肩膀,轻轻舔了一下他的耳朵,疑惑地小声问:“刚才干嘛生我的气啊?”
仙尊侧过头,往一侧避了避,淡淡道:“你太像条狗了。”
“啊?你在说什么啊?我本来就是狗啊。”黑狗诧异又疑惑地看他。
仙尊沉默了。
妖兽开人智,通人性,能口吐人言,与人对话,在他看来,是跟人一样的生灵。
但他忽略了一点,即使妖兽化为人形,学习人的礼仪规则,它仍然改不了骨子里的兽性和本能。
他摸了摸黑狗的脑袋,看着它客观地评价:“你确实是一条好狗。”
黑狗立刻骄傲地挺起胸脯:“我也这样觉得,你这么好,你的狗也得是好的,我会努力变得更好的。”
仙尊轻笑一下,掸了掸它的鼻尖。
黑狗扑上去,搂住他的腰不松,低声撒着娇:“你和我一块修炼吧,我想和你挨着。”
仙尊点头答应了,他躺在院落中的摇椅上,任由黑狗将大脑袋枕在他的腿上。
月落日升,循环往复。
时间转瞬即逝,他们在白云城已经停留一年了。
仙尊站在书院的廊下,看着黑狗和一群小孩子玩老鹰捉小鸡的游戏。
黑狗当老鹰,几乎是一口一个小孩,没一会儿,母鸡也被它叼进了嘴里。
黑狗大获全胜。
它兴奋地嗷了声,欢快地冲进了仙尊怀里。
仙尊搂住黑狗的脑袋,慢慢顺着它的脊背,后面的小孩也一窝蜂冲了过来,冲着黑狗喊叫:“不行,你别当老鹰了,你当小鸡。”
黑狗脑袋靠在仙尊胸口,志得意满道:“你们太小了,谁能挡得住我。”
“说得也是,那你当母鸡。”小孩道。
黑狗道:“我当母鸡,哪个老鹰能抓住我的鸡崽儿?”
一个小孩道:“可是你当老鹰的话,一会儿就把我们都抓走了,都没得玩了。”
黑狗道:“那就不玩了,我要跟我主人回家了。”
它咬住仙尊的袖子往外扯:“走走,我们快回家,今天还没跑山呢。”
仙尊看着它问:“确定不玩了?”
黑狗连连点头:“嗯,不玩了不玩了。”
“行。”仙尊带它走了。
他们来到城外,仙尊御剑飞行,黑狗奔跑着追他。
路上草长莺飞,花红柳绿,满目望去,都是喜人的春色。
但黑狗越跑心里越烦躁,它昂头冲仙尊大喊了一声:“我今天不想跑了。”
仙尊停下收剑,双脚落地,看着它问:“怎么了?”
黑狗猛地扑到他怀里,鼻子在他脖间乱拱:“我心里不高兴。”
仙尊仔细回想今天发生的事,没找到黑狗不开心的原因。
他慢慢顺着黑狗的脊背,缓声询问:“为什么不高兴?”
“不知道。”黑狗心里有着说不出来的烦躁,语气郁闷,“我们回家好不好?我想让你抱着我。”
仙尊嗯了声,带他回到院落里,黑狗用脑袋推着他往屋里走。
等进了门,黑狗掏出狗窝放在床上,推着仙尊躺进去。
“怎么今天又睡窝里?”仙尊皱了下眉,还是脱了鞋子和外袍,坐在了软乎乎的狗窝里。
黑狗立刻扑上去,俯下身,将他压在肚子底下,哼哼唧唧地舔他的脖子和下巴。
这阵子黑狗时不时就这样,仙尊已经习惯了,但这会儿黑狗越来越起劲,裸露在外的皮肤被舔得微微刺痛,獠牙直接将他的衣襟咬出了洞,冰凉的牙尖擦过他的喉咙。
他沉下了脸,扬手掐住黑狗的咽喉:“做什么?”
黑狗迷茫地看着他:“……舔你啊。”
仙尊没说话,扯下挂在它牙上的衣襟。
黑狗这才发现自己咬穿了他的衣裳,立刻开口认错:“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仙尊当然知道它不是故意的,平和地询问道:“今天为什么这么黏我?”
黑狗诚实地说:“今天特别想你,想和你挨着,想亲你舔你。”
仙尊反问:“你哪天不是?”
黑狗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哑口无言。
它吭吭哧哧好一会儿,梗着脖子道:“反正今天就是特别想你。”
“起开。”仙尊坐起来,这回没惯着它,“去,围着山跑五圈,半圈都不能少。”
黑狗看了一眼他的脸色,垂头丧气地应声:“知道了。”
第50章
这次跑山, 仙尊没带着黑狗,只用炼月剑引着它。
黑狗老老实实地闷头跑,没再往天上看一眼。
仙尊清理掉床上粘着的狗毛,给自己施了个净身术, 端正地在床上打坐。
等五圈跑完, 他操纵着炼月剑, 用剑柄拍了一下黑狗的脑袋,带着它往回走。
黑狗一进屋就往他身上扑,鼻子一抽一抽的,紧紧搂着他的腰哼唧, 好像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想你,好想你。”
他沉默不语。
黑狗不依不饶地磨蹭他:“你想不想我?我想你想得不行。”
“不想。”仙尊淡声道。
“哼!不想我算了!”黑狗生气地喷了一下鼻子,张开狗嘴咬住他的肩膀, “反正我就是特别想你。”
“行了,去修炼吧。”仙尊推了它一把。
黑狗扒着他不放:“我就趴在你身边修炼。”
这样它能挨着仙尊多一点。
仙尊闭着眼睛,嗯了声,随即沉入心神。
周遭一片寂静。
忽然,他留在外面的神识有了异动, 元神睁开眼,他从入定中醒来。
还没睁眼,就听见耳边嗬嗬的粗喘声,热烫湿滑的舌头在他脖子上舔来舔去,身上又重又沉,毛茸茸的狗肚子有些发烫。
他睁开眼, 去看趴在自己身上的黑狗:“起来, 不许乱舔。”
“不要,我忍不住。”黑狗声音暗哑, 语气听起来委屈又难过,不住地用鼻子蹭他的脸,“我难受,你让我舔舔好不好?仙尊……我真的好难受。”
声音里已经带上了隐隐的哭腔。
“怎么回事?”仙尊抬手搂着它的脑袋,安抚地拍着它的脊背,“哪里难受说给我听。”
黑狗腰腹耸了耸,用爪子扒拉他的手,怕他不相信自己,往他手心里撞了撞:“你摸摸,我真的好难受,胀得我好烦。”
这些年,仙尊极少听见它用这么委屈的声音说话,怕它真受了什么伤,便仔细摸了一下。
等他意识到自己摸的是什么时,脑袋空白了一瞬,本命灵剑按捺不住地想冲出来砍点什么。
这时黑狗又撞了他一下,小声为自己辩解:“你摸到了吧,我没有撒谎骗你,我是真的好难受。”
仙尊深深吸了口气,狠狠闭了下眼,勉强让自己保持心平气和。
他冷静道:“先从我身上起来。”
“好。”黑狗很听话地爬起来,乖乖蹲坐在一旁,脑袋依然蹭在他肩窝。
仙尊在掌心施了好几个涤尘术,才坐直身体,他直视它:“每天清早的静气清心诀有没有漏过?”
“没有。”黑狗语气很笃定,“我一次都没有落过,这些天我修炼的时候总是跑神,还会多念两遍。”
仙尊沉默了一下,又问:“围着山跑完五圈累不累?”
黑狗看了他一眼,委屈道:“当然累,我跑的时候是用了全力的,爪垫都磨热了。”
仙尊又沉默了。
他思索了一下,问道:“你是遇见自己喜欢的雌兽了?”
黑狗心里越来越躁动,它看着散发着好闻气息的仙尊,极力压下想扑过去的冲动:“没有。”
仙尊又问:“那你是闻到雌兽的气味了?”
黑狗不受控地往他身边凑:“我一直都能闻到,城里养狗的不少,光书院附近我就闻到了三条母狗的味道。”
仙尊松了口气,总算找到问题的源头了,他揉了下狗耳朵:“哪个是你喜欢的?”
“我都不喜欢。”黑狗把脑袋搁在他肩头。
“都不喜欢?”仙尊侧脸看它。
“嗯,我都不喜欢!!”黑狗盯着他的侧脸,忍不住用舌尖舔了舔他的下巴,“我只喜欢你。”
仙尊扇了一巴掌它的狗嘴:“不是一码事,你别混为一谈。”
黑狗脑袋一梗,鼻子直直戳在他的心口,倔强道:“我就是只喜欢你。”
仙尊没脾气了,他掐了掐指,天已经快亮了。
他把黑狗推到一边,命令道:“自己坐好,不许靠着我,再等半个时辰,我带你去看医师。”
“我等不了,真的好难受。”黑狗袒露着肚子,难受的地方完全暴露出来。
仙尊垂着头,摁了摁眉心:“忍着。”
黑狗委屈地哼了声,只好硬生生忍着。
安静了一会儿,仙尊抬眼看它,见它这幅坦露的样子,不禁眉头紧皱:“成何体统,翻个身趴着。”
“……呜呜,仙尊,我真的忍不了了,好难受好难受。”它不敢再往仙尊身上扑,只好低着头去舔难受的地方。
仙尊一把捏住它的狗嘴,额角直抽,呵斥道:“不许舔!”
“为什么!”黑狗委屈地哭诉,“不让我舔你就算了,我舔我自己也不行吗,我好难受,你为什么这么狠心的对我!是我哪里做错,惹你生气了吗?”
“没有。”仙尊抱住它的脑袋,擦去了它流下来的两行泪珠,“是你此举太过不雅,不成体统。”
黑狗哭着说:“我不要雅,也不要体统,我只想不难受。”
仙尊极少遇见这么棘手的情况,他抬手按在黑狗头顶,往它体内输送了一道凉寒的灵力。
没一会儿,黑狗止住了呜咽,哑着声说:“虽然好了些,但它还是胀胀的。”
仙尊未经人事,修道之后更是克己复礼,清心寡欲,从没体会过此事的难处。
所以他很不理解,黑狗能为了这种事哭哭啼啼,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
“娇气。”他敲了一下黑狗的脑门,随即单手掐指,带着它来到了城内一家兽医馆。
馆内的大夫刚推开门,仙尊直接带着黑狗走了进去,他开门见山道:“我的狗发.情了,可有法子处理。”
大夫打量了黑狗两眼:“先进来吧,我瞧瞧。”
仙尊颔首,带着它进去。
此时天还未大亮,屋内光线昏暗,大夫多点了盏灯,走到黑狗身边,打量着它嘴边的毛发和眼睛,就朝仙尊道:“让你的狗呲个牙,我看看牙齿。”
仙尊揉了揉狗头:“听见了吧?照大夫说的做。”
“不要。”黑狗闻着周围陌生又难闻的气息,心有不安,紧紧躲在仙尊背后。
大夫惊讶道:“会说话呀,既然它开灵智了,发.情的问题好解决,你别拴着它,让它自己出去找条母狗就行了。”
仙尊道:“我没拴着它,是它自己不去。”
大夫绕到他身后,温声跟黑狗说话:“把肚子露出来我看看。”
黑狗避开他,又往仙尊身后躲。
仙尊无奈地揪住它的耳朵,把它往外拽:“你躲什么?不用讳疾忌医,按大夫说的做,让他给你看病,以后就不难受了。”
黑狗充耳不闻:“不要,我的肚子只给你看。”
仙尊皱了一下眉,打算硬把它拽出来。
大夫打断了他:“别硬拽,有些狗就是天生胆小羞怯,只对主人忠诚,他们只有在信任的人面前才会袒露肚皮。”
仙尊怔了一下,缓缓松开了手:“它这怎么处理?自己不去找母狗,发.情的时候又特别难受。”
大夫问:“它多大时你把它抱过来养的,从小有没有父母和同族跟它待在一起过。”
“它来到我身边时,体型不算小了,身量大概到我的小腿处,具体年岁我不清楚。”仙尊转过身,轻轻抚摸黑狗的脊背,缓声道,“听话,回答大夫的问题。”
黑狗脑门抵着他的心口,闷闷道:“我出生没多久父母就死了,没有其他的同族跟我待在一起过。”
等它说完,仙尊开口补充:“它自小就是自己待在一处,后来跟着我时,也就只有我和它,极少跟其他的人和妖兽接触。”
大夫点了点头,询问道:“它这是第几次发.情了?”
仙尊道:“前年开始的,我当时让它每天跑一个时辰,又念静气清心诀,后来没再有过这种状况,今年照旧这么做,但又发.情了,症状比之前还严重。”
大夫道:“我刚才看了一遍,趁它说话时,又看了看它的牙口,它现在应该是刚成年不久,相当于咱们人二十啷当岁的毛头小伙子,正是配.种的好年纪,它不愿意找母狗,应该是从小独处,对发.情的事比较陌生,再加上它这么黏你,性子又胆小,按咱们人的话说,就是脸皮儿薄,不敢主动凑上去跟姑娘说话。”
仙尊觉得他说得有理,点了点头:“像它这种情况怎么解决?”
大夫道:“你带着它多跟母狗接触,给它壮壮胆。”
仙尊捏了一下黑狗的耳朵:“听见大夫的话了吧,城西有条毛色浅黄的母狗,我带你过去看看好不好?”
“不要!”黑狗语气尖锐起来,“我说了我不要母狗,我只跟你在一起。”
它昨天刚学的从一而终,它是条好狗,它一定能做到对仙尊从一而终。
仙尊耐着性子安抚它:“你不要多想,我没有要赶你走的意思,你就算找到母狗,我也会把你带在身边,不会抛下你的。”
“我就是不找!”黑狗语气倔强又暴躁,大吼道,“除非你打死我!”
仙尊冷下了语气:“你油盐不进是不是?”
黑狗毫不退让地盯着他:“明明是你有错在先,在家里我跟你说好几遍了,是你不听我说的话,非要逼我。”
仙尊怔了下,错开它的眼神,转而问向大夫:“还有其他处理的法子吗?”
大夫叹了口气:“畜生跟咱们人不一样,公狗发起情来,很难熬的,既然它不愿意找母狗,那就阉了吧,一劳永逸,阉完之后它不会再难受,性子更温和,对人也更忠诚。”
仙尊皱了下眉,去看躲在自己身后的黑狗:“听见大夫说的话了吗?”
黑狗抖了一下,瑟缩着往他怀里躲,慌张地问:“阉了我,是要把我的棒棒切掉吗?”
仙尊抿着嘴没说话。
大夫在一旁开口,微笑道:“不是,是切除你的蛋蛋,你放心,我每年都阉很多的猪牛羊,狗也阉过一些,下手很快的,不等你反应过来疼,我就切完了。”
黑狗害怕地问:“没了蛋蛋,我还能生小狗崽吗?”
大夫笑了笑:“你又不找母狗,要蛋蛋也没用,有也生不出小狗崽。”
黑狗弱弱地哦了声,下意识去看仙尊:“……我怕疼,阉掉真的不疼吗?”
仙尊没有哄骗它:“割掉两块肉怎么会不疼?你若是以后不想再难受,就忍一忍这个疼,你要是怕疼,以后就得忍着难受,你好好想想,选一样吧。”
黑狗抽了抽鼻子,过了好一会儿,它才很小声地开口:“还是切掉吧,我不想发.情了,我总会控制不住想咬你,对不起,我不是故意毁你衣裳的。”
仙尊嗯了声:“我知道,没有怪你。”
大夫闻言轻叹了口气,他知道狗一向忠诚,但是像这么忠心这么亲人的狗还是挺少见的。
他挽了挽袖子,温声道:“我这有特制的药水,刀磨得特别锋利,你放心,很快很快就阉完了,以后不会再长出来的,只受这一茬罪,以后再也不会难受了。”
说罢,他转身去后面准备刀具和药水。
黑狗缩在仙尊怀里瑟瑟发抖,爪子紧紧扒着他的腰。
仙尊立刻张开手臂抱住它:“你想好,切掉就长不回来了。”
“想好了。”黑狗抽了一下鼻子,“我只想跟你在一起,只喜欢你,我自己也发现了,我发.情的时候会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总想扑你咬你,我怕以后更难受的时候会伤害到你。”
仙尊直言道:“你太弱了,伤害不到我。”
“可是你会不高兴。”黑狗低声道,“夜里我扑你的时候,尤其是我蹭你手的时候,你看我的眼神很不好,一点都不温柔了,我当时好难过,以为你不喜欢我了。”
仙尊闻言沉默。
如果不是他自己养的狗,黑狗蹭过来的那一瞬间,他就召出炼月剑劈了它。
他抱着黑狗,摸着它的脑袋安抚:“没有不喜欢你。”
大夫收拾好东西走了过来,他右手拿着一把锋利的柳叶刀,看着仙尊道:“你把它按住,让它仰卧或者侧卧。”
仙尊沉默了一下,右手缓缓按在黑狗身上,打算用灵力控制它。
黑狗猛地抱住了他的脖子,脑门紧紧抵着他的心口,贴在他下巴的耳朵在明显的发颤,黑狗脊背绷得很紧,声音抖得几乎不成语调,“仙尊……我好……好害怕……你打晕我吧。”
仙尊闭了下眼,转头朝大夫道:“算了,劳您费心,我再想其他法子。”
他拿出一把灵石放在柜台上,又询问了大夫几个问题,便带着黑狗离开了兽医馆。
来到城外后,他铺开神识,径直往山涧里去。
他挑了一处深潭,拍了一下狗脑袋:“跳下去。”
黑狗没有犹豫,噗通一下就跳了进去,刚进水里,立刻龇牙咧嘴地嚎叫:“好凉!好凉!”
“凉就对了,多泡会儿,败败火。”仙尊道。
他刚才问过大夫,公狗就算不□□也不会被憋死,找其他法子发散出去,虽然也不好受,但总比当个阉狗强。
更何况,这狗一看见刀,吓得腿都软了,牙齿咯咯作响,跟打鼓似的。
过了一会儿,他开口询问:“还难受吗?”
黑狗抖着声音开口:“难受,冻得好难受,水好凉。”
仙尊道:“我是问你那个地方还难受吗?”
黑狗摇了摇头:“不难受了,我刚跳进水里没一会儿它就不胀了。”
仙尊嗯了声,过了会儿,他开口道:“上来吧。”
“好~好~好~”黑狗一个字抖了三个弯,它往一旁游,避开他跳上岸,又跑远了一些,用力抖了抖鬃毛。
它用灵力烘干自己的皮毛后,立刻往仙尊怀里扑:“不难受了,也不冷了。”
仙尊捧着它的脑袋揉搓,暗叹口了气,这种法子治标不治本,并不是长久之法。
他低头看了一眼正咧着嘴笑的黑狗,给御兽宗的宗主发了个传音符。
片刻后。
他收到回信,刨掉一大堆无用的废话,剩下来的内容也没什么大用。
不管是人还是妖兽,阴阳交.合,男女交.欢都是出自本能,除了彻底阉割,没有其他一劳永逸的法子。
只能转移注意力,消耗精力,身体累狠了,就没心思想这些事了。
公狗发.情是阶段性的,一般是受母狗发.情气味的影响,尽量与母狗隔绝开,熬过那段时间就好了。
常言道,饱暖思淫.欲。
仙尊掐了掐指:“今天上学推迟一个时辰,你现在围着这座山跑十圈。”
黑狗愣了一下,仍是乖乖点头:“知道了,我这就去跑。”
话落,他在黑狗身上罩了个结界,隔绝周遭其他的气息。
结界刚落下来,黑狗立刻惊慌地朝他扑过来,眼中的惊惧极其强烈。
仙尊怔了下,立刻抱住它,轻声问:“怎么了?”
黑狗没回答他,鼻子一个劲儿贴在他身上嗅,爪子紧紧扒着他的腰,像是生怕他会消失不见。
仙尊又问了遍,放缓了语气:“怕什么呢?”
“我刚才闻不到你了。”黑狗害怕得都哭出来了,“呜呜……一点气味都闻不到了,好像你消失了一样。”
仙尊解释道:“是我在你身上布下了结界,隔绝了其他的气味。”
“我不要这样。”黑狗把鼻头紧紧贴在他露出的脖颈上,“我害怕,我要闻着你才安心。”
“知道了。”仙尊重新布下结界,把自己也罩了进去,“好了,去跑吧,跑完赶紧去上学。”
黑狗抬着鼻子看他:“先亲亲。”
仙尊低了下头,在它鼻梁上亲了一下。
黑狗紧贴着他的脖子又深嗅了一下,才转身去跑山。
仙尊御剑飞得很低,几乎是紧贴着地面,跟黑狗的距离很近。
他一边飞一边思索着清心寡欲的心法。
他记得剑宗的大长老修的是无情道,便给他去了个信。
片刻后。
大长老给他回了个信,附了一本净灵守寂心法,他仔细看了一遍,跟清心静气诀的效果差不多,只不过随着修炼的深入,功效会更强一些。
黑狗跑完后,他先带着累得精疲力尽的黑狗去上课。
一整天,黑狗都没有再难受过,仙尊觉得他之前的处理方法没有错,只不过力度不够。
等回到院子里,他扶正黑狗软趴趴的脑袋:“我教你一个很厉害的心法。”
“……好。”黑狗有气无力地应了声。
第二天一早,它先念了三遍清心静气诀,又修炼了两刻钟的净灵守寂心法,出去围着山跑了两圈之后,赶到书院去上课。
下了学之后,围着山开始疯狂地跑。
仙尊让炼月剑带着它跑,并下了命令,只有跑完十圈后才能回来见他。
刚开始黑狗抵死不从,又哭又嚎地跟他撒娇磨叽。
他寸步不让。
黑狗没办法,一边抹眼泪,一边疯狂地围着山跑,四肢都跑出了残影。
往常一个时辰才跑完五圈,如今一个半时辰就跑完了十圈。
跑完后,黑狗四条腿都控制不住的发抖,原本三指宽的炼月剑陡然变大上百倍,稳稳驮着它回了院子。
仙尊躺在摇椅上,将黑狗接到了自己身边,收回了炼月剑。
不料,黑狗没有扑进他怀里撒娇,反而气冲冲地大吼大叫:“你阉了我吧,我不要再这样跑了,我不想这么久见不到你。”
仙尊沉默了一下,把它搂进了怀里:“明天陪你一起跑。”
黑狗依旧气哼哼的,梗着脖子,斜着眼瞪他。
仙尊凑过去亲了一下它的额头。
黑狗眼神飘忽了一下,仍是大吼道:“你对我太狠心了,竟然让我自己跑那么久!”
仙尊又亲了一下它的鼻尖。
黑狗咽了咽口水,非常努力地维持自己的怒火:“真的好久啊,我想你想得受不了,这样吧,你让我舔一下脸,我就原谅你。”
仙尊眯了眯眼:“你说什么?”
黑狗立刻讨好地笑:“我说求求你了,让我舔一下脸吧。”
仙尊面无表情地看它。
黑狗小小喷了一下鼻子,前爪搭在他肩上,想往他身上跨:“我会轻轻舔的,不会把脸皮给你舔破,好不好嘛?我真的好想好想你。”
仙尊无动于衷道:“不许,下去。”
“哼!!”黑狗幽怨地瞪了他一眼,张口咬住他的肩膀狠狠磨了一下,才从他身上下来,脑袋扎了个猛子,嘴筒子直接戳进他腿心。
仙尊皱了下眉,正要将它的脑袋推开,却听见了沉重的呼噜声。
他顿了一下,收回了手。
这傻狗跑了这么久,确实也该累了。
就这么过了大半个月,黑狗虽然脾气大了些,偶尔蛮横地撒娇耍赖,但是再也没有发过情。
仙尊观察着它的情况,酌情减少了它跑山的圈数。
入夏之后,黑狗恢复了以往的脾气,没再犯过倔,但仍改不了黏人的性子,一有空闲,就贴在仙尊身边。
书院休沐的时候,仙尊会带着黑狗在城里闲逛,让它见见世事,刚开始,黑狗躲在他身后不敢出来。
时日长了,黑狗没那么怕人了,心血来潮时,还会咬着仙尊的袖子,主动喊他去城里玩。
日子一天天过去。
这天,书院下学之后,仙尊带着黑狗来到了城外。
他正要掏出炼月剑,黑狗却咬住了他的手臂:“你和我一块走路好不好?我们好久没有一起慢慢走路了。”
“行。”仙尊揉了下它的脑袋。
一人一狗又像以前那样,慢悠悠地行走在山路上,只有他们两个。
黑狗耷拉着耳朵,看起来有些闷闷不乐:“……仙尊,我不想上学了。”
“为什么?”仙尊侧头看它,他一直都在,没有人欺负过它。
黑狗低落道:“我感觉知道的越多,就越不开心。”
它如今知道了自己的修为有多低,资质有多差,修炼成人有多难。
修炼这么久了,它还是筑基初期,而它要想修成人形,得达到元婴修为,这对它来说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
以它的资质,它修到老死,撑死也就筑基中期。
仙尊听完它的话,好笑道:“你才上了三年的学。”
“那我也知道很多了。”黑狗不高兴地用尾巴甩他,怏怏不乐道,“前几天,夫子讲什么发乎情,止乎礼,我觉得不对,就像我这么喜欢你,当然不要止乎礼,我就想天天挨着你,压着你亲你舔你。”
仙尊听得皱眉:“这句话大多用在男女之间的情感中,你是不是上课跑神只听了半截?”
黑狗脑袋拱了下他:“我觉得没什么差别,反正大概就是那个意思。”
仙尊道:“差之毫厘,失之千里,有些话一字之差,意义就截然不同,要学就学完整,像你这样,听个一字半句,半知半解,不如不学。”
黑狗看着他蹙起的眉心,不想惹他生气,便乖乖点头:“我知道了。”
但有些东西它真的不能认同,譬如主人和自己的妖兽不能交.欢。
没有人会选择未化形的妖兽当道侣,就算私底下偷偷做这些事,被传出去也会被人不齿。
它不明白,明明它喜欢仙尊,很喜欢,是对漂亮的小母狗那样的喜欢。
仙尊也喜欢它,他们为什么不能在一起?
就因为它不是人吗?
“仙尊。”黑狗心里难受,凑过去看他的脸。
“嗯?”仙尊跟它对视。
黑狗认真道:“我喜欢你。”
“我知道。”仙尊揉了揉它的耳朵。
黑狗脑袋伸到他眼前,直勾勾盯着他的眼睛问:“你喜欢我吗?”
仙尊弹了下它的鼻尖,轻嗯了声。
黑狗咧着嘴笑了起来,亲昵地用鼻子蹭他的脸:“我们一直在一起好不好?”
仙尊也笑了笑,点头道:“好。”
【旧笔记小说网】www.jiubiji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