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次见到白濑时大家还都是小孩子,吃土吃到崩溃大哭的样子白川星羽依旧记得。
在他这里十几年如同转瞬,需要人送回家的小孩好像一下子就长大了。
发型倒是没变,但穿衣风格明显乖巧了起来,从店里急着出去,腰上还拴着围裙,上面缝缝补补了很多可爱的补丁。
小混混从良了?
白濑手上还抱着纸箱,听到有人叫他的名字,下意识转头看去,看见那张脸时,纸箱也随之落地,装在里面的巧克力滚落出来,跟他的心一样,碎了一大半……
——“你还活着?”
一个知道已经死掉,但从没有见过尸体的人再次出现在眼前,还对自己说这种不吉利的话,他想他的反应已经够淡定了。
但明明死了还活着的家伙没看出他的崩溃,疑惑的扫了一眼地上的巧克力,似乎不明白他为何如此激动。
视线从白川星羽那张笑意明显的脸上缓缓移动,转来转去,眼里都开始转起圈圈。
他后退几步,脚下踩到昂贵的手工巧克力险些摔倒也没精力去在意,直到后背贴上墙壁,才不得不止步停下。
他惊恐的看着白川星羽,咽下哽在喉头的一口气后,故作镇定,“你……”
白川星羽歪头靠近几步,“我?”
“别动!”闪身躲到柜台后面,白濑半蹲下,只露出一双眼睛,警惕的打量,“先站在那里别动——”
他双眼微眯,试图寻找这个人的脸上是否存在易容的痕迹,但除此之外也不排除用异能改变外貌的可能性,所以他绝对不会轻易靠近。
几年了,这家伙就算假死也不可能是和第一次见时的样子一模一样,除非他和中也一样不长了。
被当作瘟疫一样躲着,白川星羽顿了顿,恢复平日里面无表情的样子,站在原地任由他打量。
没有看出破绽,白濑更加警惕了,手悄悄伸进口袋,打算打电话呼叫支援。
察觉到他的动作,白川星羽推开一旁幸灾乐祸,打趣他是不是遇上神经病的五条悟,几步上前翻过柜台,抓住了白濑握着电话的手,拿过来一看,果然是打给中也。
“让人难办。”单手按住想抢夺手机的白濑,他一眼看过去,白濑吓到瞬间卸力,“要我揍你一顿才相信吗?”
本以为白濑不知道这件事,中也居然告诉他了吗?他俩是什么时候重新联系上的?
“再把你挂到树上,我就不会心软得去和中也说了。”悠闲的按灭手机,白川星羽收回按住他的手,扯着白濑的手臂将人提起来。
白濑的衣衫有些凌乱,挣扎间衬衫扣子都崩掉几颗,浑身无力的靠在柜台边,双手撑住才没让自己栽下去。
听到白川星羽说要把他挂到树上去,曾经那段令人奇耻的难忘经历再次浮现,他打了个寒战,转身不愿面对黑历史。
五条悟在柜台外面,近距离吃瓜,把他们的话听了个全,“挂到树上?你还干过这种事?当黑手党的时候?”
对于他的问题,白川星羽只是点头。
竖起耳朵听他们说话的白濑转身,与少年对上视线。
其实光是那双眼睛就足够他怀疑面前人是假的了,除此之外所有地方都一样,甚至按他后脑勺的力道都一模一样……就算说出只有他们三人知道的事,白濑也没办法确定这就是真的白川星羽。
不过比起纠结这个……他看了眼店外,然后看向和白毛说话的白川星羽,低头抿唇不语。
心脏晃荡得难受,担心是真的也担心是假的。
万一、万一是真的,中也看见不就完了吗?但万一是假的,就必须得交给中也。
所以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啊!!!
他崩溃抓狂。
“白川!”他猛然抬头,按住白川星羽的肩膀,语速极快,“快说几个只有我们两人知道的事!”
白川星羽:“?”
“呃……给你买面包?”
“中也知道。”
“那……你用枪偷袭中也。”
“知道的人更多了吧!”
“还有……”白川星羽苦思,实在是想不起来再细节的东西了,索性手一摆,直接说不记得。
“你确定不记得?”白濑观察着他的表情。
白川星羽:“不记得。”
“很好,我信你是真的。”假人一定会调查清楚自己所假扮的人的身份和全部精力,白川星羽和他的事情调查起来没有难度,如果完整说出来才是奇怪。
他觉得白川可不会特意去记以前的事,而且这家伙看起来也不是什么记性很好的人。
谨慎的让店员挂上休息的拍照,他推着白川星羽往里面的休息室走,嘴上说着来不及了。
但五条悟站在门前挡住了他,好奇的问什么来不及了。
“你这家伙又是谁啊?”白濑停下,推着他绕过挡路的,“总之你先进去!中也马上就来了!要是被他看见,港口黑手党肯定不会放过你。”
白川星羽停下,转身向他解释,“等等,其实我已经——”
他如此的不配合,无奈,白濑只能抱起他往休息室里扔。
白川星羽不重,常去仓库搬东西的白濑想要抱起他易如反掌,就像搬货物那样,双臂朝上把人举起,不等他生气,就被扔进休息室,白川星羽站稳后,抬头看见的就是砰一下关上的门。
五条悟笑喷了,举着手机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录视频打算发给夏油杰看。
——
“已经和中也见过了……”
伸着尔康手,白川星羽站在门前,想了想还是没有出去。
面对中也的确会让他感觉有点尴尬,上次见面是注意力都在森鸥外和文件上,说实话,他很担心中也会直接开车把他带走,听到车门开锁的声音也是切切实实松了口气。
这对港/黑的朋友们很不公平,但他现在能保证的只有不成为港/黑的敌人这一点,也是他对森鸥外最重要的承诺,否则他那天不可能走得掉。
就算杀死,也不能放任一个脑子里存放着组织机密的人在外面像普通人一样生活。
好就好在,这一次他依旧不是普通人,他是咒术师,御三家的禅院,利用价值比以前更大了。
但按照中也的性子,最先考虑的不一定是有关组织利益的事,他肯定第一点想到的,是白川星羽的死是否是作假,自己是否受到了欺骗……
啊,头疼,他应该待在旅店里睡觉的。
*
中原中也今天只是恰好路过,看到大街小巷挂着的红灯笼才想起这段时间是长崎的灯笼祭,白濑的店有他一部分股份,所以临时决定过来看看,顺便带点巧克力回去,可以送给手下的员工们尝尝。
但他来的似乎不是时候。
地上躺着昏死过去的三个人,还有个眼熟的白毛站在柜台前面吧唧吧唧吃着巧克力,看见他进来时视线下移,发出一声明显的嗤笑。
中原中也忍了忍,没有生气。
他看向白濑,见他紧张得不肯正眼看自己,狐疑道:“店倒闭了?”
其实倒闭了也无所谓,他当初拿出资金给白濑开店就是想还清楚当年‘羊’收留他的恩情,之后就两清了,但白濑每个月都会把赚到的一半打到寄来他手上的卡里,一直到现在,早就超过他一开始拿出去的钱了。
如果倒闭了,把那张卡还给白濑就行了。
“没有!怎么可能!”白濑大声反驳,拿出早就装好的巧克力塞到他怀里,“你让留的,这里再活一百年都不可能倒闭。”
虽然没有明说,但行为上看起来就是在赶人走。
毕竟平时过来会和他巴拉巴拉说一堆自己有多合适当老板管理店铺的家伙,这次居然一句话都不说?
中原中也:“你干什么对不起我的事了?”
“我没有!”白濑跳起来,一脸正气的反驳,“对不起你的事情,我几年前就不做了!”
中原中也:“……是吗?”
嘴里塞满了刚买的巧克力,五条悟憋不住,笑得差点噎到。
白濑看过去,背对着中原中也,一个劲对他使眼色。
被中也发现就完了,跟着一起来的白毛也一起完蛋!
“喂!你别再吃了!”见五条悟推了推墨镜,侧过头去不理他,白濑上前,拿走他手里的袋子,“要不是看你和白——”
捕捉到关键字的中原中也:“白?”
“白……白、白,要不是看你那头白毛长得挺好看……哈哈哈哈。”白濑又把袋子还回去,“吃你的吧。”
说完,转身看向中原中也,“今天不急着回去工作?”
中原中也抱臂,视线在店内转了一圈,转到一半就被白濑挡住。
“那什么,我们今天打算休息来着,刚准备打扫卫生你就来了,正好去把车上的东西搬下来,来都来了,干点苦力再走。”白濑一边说着一边把他往外推。
到了车前让他把东西搬到后面的仓库,一步三回头走回店里,拿起扫把装模作样扫了两下,余光一直注意着他的动作,还以为自己装得很好。
灯笼祭期间休息?没有哪个商家会干这种事吧?
躲在白濑看不见的车后面,中原中也看着他拿着扫把随意扫扫地,扫到那个白毛身边后把扫把丢给他,左右张望后闪身进到后面的门里。
算了,先搬吧,他大概已经猜到是怎么一回事了。
想到和自己半路分开,现在正在这条街上到处逛的几人,中原中也沉吟片刻,操纵着重力搬起箱子,拿出手机,一边给钢琴师发消息让他们多逛逛,今天不着急回去,一边走向仓库。
白濑可能忘了,仓库里面也有能进到休息室的门。
作者有话要说:
我下一本一定好好写大纲……
第162章
进到休息室后,白濑焦急的把悠闲坐在沙发上看书的黑发少年拉起来,推搡着他往室内另一扇后门走去。
“我已经和那个白毛说了,你先走,他说他吃完巧克力就自己回去,中也被我支去搬东西——”说到一半,他突然停下,两人已经到了那扇门前。
说起搬东西,被‘藏起来’这件事塞满脑袋的白濑才想起。
他让中也把东西搬到店后的仓库,而店铺、休息室、仓库,是一条完整的动线,当初装修的时候他特意给休息室前后都开了门,还特意和中也炫耀自己有多聪明!
回过神来,白川星羽的手已经搭上了门把,正在往下拧。
如果现在出去,一定会碰上中也!
“等等!”他伸出手,抓住那只白皙的手腕。
门把从白川星羽的手中脱落,门没有被打开,就在他松了一口气时,咔哒一声,门开了,白濑抬眼看去,就见中原中也站在门外,身后是被红色重力包裹,漂浮在空中的箱子。
要用箱子砸死他们吗?
他抓紧了白川星羽的手。
视线从白川星羽脸上划过,中原中也看了看白濑,又垂眼看了看两人交叠紧握的手。
“这是……做什么?”
他能想象到是白濑那个傻子行动到一半突然想起后门通往仓库,然后拉住白川让他不要开门,但看见白濑神色紧张的模样,恶趣味突然就上来了。
对于他的装傻,白川星羽选择不拆穿,捉弄白濑很有意思。
“呃……中也。”卡了一下,白濑迅速反应过来,“这是我找来的…专业、”
扭头看眼白川星羽,他继续说,“专业替身。”
中原中也:“专业替身?找专业替身做什么?”
“你说你今天要来,所以给你的小惊喜。”白濑眼睛都不眨的说出这句话,然后像是转交什么贵重物品一样,将白川星羽的手交给了中原中也。
帮他们捏紧后,白濑点头,勉强露出假笑,“交给你了,不想要了丢路上就好,他有特定的找回程序,会自己回家。”
“……我可不会把他丢在路上。”中原中也说。
路上还有五个人不知道闲逛到哪里去了呢,被捡走就完蛋了。
他关上门走进休息室,拉着白川星羽的手走去沙发,两人都坐下后就将手放开了。
“有任务?”他问。
白川星羽点头应是。
店里那个戴圆墨镜的白毛,只要能接触咒术界的人就都认识,五条家的最强六眼,在白川交给首领的文件里也有他的资料,而且两人目前是同伴同学。
结合白濑那副紧张兮兮的模样,中原中也一猜就知道他碰上白川了。
那家伙过世的消息还是他告诉白濑的来着……
——
见两人就这样自然的聊了起来,被捉弄的白濑猛然惊醒,“你们耍我呢!”
中原中也靠着沙发,抬眼看向他,“哈?是你在耍我才对吧?专业替身这种借口都想出来了。”
白濑闭眼,“那我能怎么办?你都看见人了!我总不能直接举报吧?都说了,背刺那种事我几年前就不做了!”
中原中也:“……”
中原中也叹气,“你也不用一直对那件事耿耿于怀……”
“怎么不用?那天晚上窒息的感觉我这辈子都忘不了!”
白濑觉得自己今天崩溃的次数比以往一年加起来都多,他永远忘不了嘴里全是土,鼻子一吸全是草根和灰的痛苦,原本淡忘在岁月中的感受……
见到这个人后全想起来了!
“所以一开始就是骗我的吗?这家伙根本没死?”他指着白川星羽,气到称呼都变成了‘这家伙’。
那时候他还没开这家店,在国外屡次碰壁最后还是决定回到霓虹,没想到回来的第二天就卷进了战斗现场,那时中也也在,得知他的窘境,说可以在国外给他安排工作,但他拒绝了,还是决定留在霓虹。
后来就是开店后,想着告诉中也一声,没想到拿到了一大笔资金,推还推不回去,连人都找不到了。
店开起来之后才知道,那段时间白川重伤昏迷,中也接手他大部分工作,根本没时间管其他的事。
这还是中也喝醉了,终于肯接电话他才知道的。
还说白川好了之后会带他来店里看看,但半年后只有中也一个人来了。
红色机车停在店门外,穿着黑色风衣的少年没有进来,见他注意到自己后压了压帽檐就离开了。
什么都没说,但白濑大概明白他的意思。
——
中原中也没说话,仰头注视上面的的灯光。
他想听听白川会怎么解释。
“的确是死了。”白川星羽开口,垂眸摆弄着手指,“但为什么活过来,又为什么会出现两个我……这点我自己也没弄明白。”
前一句是对白濑说的,后一句是对中原中也说的。
白川星羽侧头,“还记得去东京执行任务的那次吗?”
中原中也:“啊,那天怎么都出不了横滨,最后改坐了电车。”
“所以是有人在阻止你自己和自己见面?”在两人对面坐下,白濑摸着下巴,说道,“听说如果见到了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人,那就离死不远了。”
中原中也坐直了身子,“的确有这种传说,难道那次你见到……这个你了?”
“我——”
门外的嘈杂声打断白川星羽接下来的话,五条悟一把打开门,对里面喊道:“喂白川!老子等好久了,什么时候可以走啊?”
“白川?”
“白川?!”
“什么白川?”
听到门外三道熟悉的声音,中原中也脊背一僵,循声看去,就见五条悟身后正推开店门走进来的五人。
“遭了,不是让他们多逛会儿吗?”再次抓上白川星羽的手,他语气焦急,“先藏起来!”
白川星羽顺从的起身,“……又藏?”
但旗会众人显然没有中原中也心大,站起来还没走出沙发的范围,一把枪就抵上了后脑。
枪口冰冷的凉意传来,白川星羽停下脚步,走在他前面的白濑一脸惊恐,打开通往仓库的门自己先钻进去了。
胆子还是和以前一样小。
“冷血,把枪放下。”中原中也皱眉道。
冷血没看他,只是盯着眼前少年那头柔顺的黑发。
背影是一样的,他心想。
“不会听你的解释,中也。”他用枪敲了敲少年的头顶,高大的影子将少年完全笼罩,“转过来。”
喑哑的嗓音,叫出了那个久违的名字,“白川……”
“啊啦,好像坏事了?”五条悟上前,按住白川星羽的肩膀,“话说,你们是谁啊?怎么这么没礼貌。”
枪口被无下限隔开,冷血拿枪的手往后移了些,还是没有将枪放下。
阿呆鸟从震惊中回过神来,跑上前皱眉打量他,“你又是谁?”
两人都戴着墨镜,站在一起凑不齐一只眼睛。
“啊?”五条悟微微低头,“又来一个矮子。”
“你说什么?!”
“好了,冷静下来。”钢琴师也走进休息室,拍了拍冷血的肩膀,等他放下枪后,侧眸看向中原中也,“我想这不是什么玩笑对吧?难怪让我们多逛会儿,本以为是体谅我们工作辛苦,没想到居然是藏着人呢。”
公关官跟在他身后,“说谎是不好的习惯,干部大人。”
面对明晃晃的嘲讽,中原中也嘁了一声,对白川星羽投去“你自己看着办”的眼神后,转身坐回沙发。
外科医生守在门口,其余四人将白川星羽和五条悟围了起来,看起来没有能逃跑的地方了。
因为首领的命令中原中也不能告诉旗会白川还活着的事,但首领说过,如果碰见……那就算白川倒霉。
“你六岁哪招的这么多仇人?感觉黑手党比咒术师还危险啊。”五条悟继续嘲笑。
白川星羽想掐一把他的腰让他闭嘴,但无下限开着,根本碰不到,最后只能咬牙切齿让他闭嘴。
现在这种情况,白川星羽能做的似乎只有举起双手,转身面对旗会,但他一定会被打,中也是不会帮他的,五条悟也不会帮他……
白川星羽抬眸,看向身前通往仓库的门。
从这里出去,直接跑到大街上,灯笼祭人很多,只要拐过几个转角,混入人群遮挡视线,就能跑掉。
于是在中原中也不可思议的目光中,白川星羽夺门而出,趴在门的另一边偷听的白濑背正中脑门,倒在地上眼冒金星,晕乎乎的看着一个个黑色鞋底从自己上方跨过。
被扶起来后,他拉住想要追上去的中原中也,“我觉得、我、我、我有点脑震荡……”
中原中也拿开他的手,“那你躺会儿!我先去看看白川!”
五条悟双手揣兜悠闲路过,“需要救护车吗?”
白濑缓慢点头。
见状,五条悟挥挥手,头也不回的跑走了,“让别人给你打吧,老子急着去看热闹~”
徒留白濑一个人坐在原地,望着几人转眼间消失的背影,痛苦的流下面条泪,“可恶……可恶的白川……我果然还是讨厌你——”
*
飞快穿梭在人群中,阿呆鸟紧盯前方那道黑色的背影,担心他眨眼后,那人就隐入人群中。
那人的速度很快,比“白川”要快得多,两人之间的距离正以极快的速度拉大,再这样下去,就要追不上了。
“真是的!中也呢!让中也来追!!!”他大喊。
他甚至在思考要不要把外科医生扔出去拦路了,但身体素质差到八百米都跑不下来的外科医生早从跑出仓库开始就慢悠悠走起来了。
“还想着中也呢,你没听见他让冷血放下枪吗?他不会帮我们的。”骑着自行车的公关官带着后座的钢琴师赶上,对老实跑步的阿呆鸟飞去一个wink,“我们先走咯~记得这里不能使用异能啊,小心行人!”
阿呆鸟:“喂!喂——!把我一起搭上啊啊啊!两个混蛋——!!!”
作者有话要说:
名字已经搞好了,封面还得等两天嘻嘻
有宝说我是华丽断章狗,所以我又断桀桀桀桀桀桀桀……
第163章
白川星羽一刻都不敢停下,也不敢跑出人多的街道,一旦到了视野宽阔的地方,不仅是他不好找地方藏,还给了异能足够的施展空间,稍有不慎就容易被抓住。
倒霉,实在是倒霉……
「和他们说清楚不就好了,你们不是朋友吗?」
系统不明白他为什么东躲西藏,明明和中原中也都见过面了,甚至就在横滨,还有森鸥外也一起,场面也没有变得像现在这样惨烈。
既然是朋友,那告诉他们真相不就好了吗?
白川星羽忙着跑路,压根没精力回答他的话。
反正不管怎么说,人工智障都是理解不了人心复杂的。
如果停下来,他立刻会被阿呆鸟的散弹枪戳出血窟窿,冷血的枪会架在他头上,四肢会被钢琴师捆住,到时候外科医生和公关官就会变着法来审问他到底是谁。
就算语速比他们的速度快,或者中也愿意为他作证,那上面所说的一系列事件还是会发生,只不过审问内容变成了,为什么活过来之后不通知他们。
太难了,不管哪一个都让他难以回答!
所以还是直接跑路的好,都说了,手机上交流就好,港口黑手党救给他好好待在横滨啊!
绕过一个路人,白川星羽往后瞅了瞅。
身后,骑着自行车,戴黑口罩黑帽子的怪人,用超高技术精准躲过人群朝他冲来,整张脸上唯一露出的一双眼睛遮在帽檐下,目光冷静而沉着。
后面坐着的白发男人优雅的撩起被风吹乱的头发,见他转头,手上动作一僵,拍了拍公关官的肩膀,不知是说了些什么,自行车的速度更快了。
糟了,被钢琴师看见脸了……
转过脑袋,白川星羽算了算他们之间的距离,按照公关官的速度,应该再过五分钟就会被追上。
他不是跑不过自行车,真要跑起来,超跑大概能勉强追上他,但在人多的街区,超速驾驶容易酿成大祸。
为了人民的安全,白川星羽决定……从上面溜。
站在街道中心直接起跳,踩上门店前搭的挡雨的棚子上,他踩着楼房上的空调外机和墙面凸起,三两下跳上了楼顶。
这样一来,就没有人能挡路了。
公关官紧急刹车,仰头望着他跑走的方向,取下帽子扇风,额前的发丝全部被汗水打湿。
“不是吧上天了?!这么拼?这是有多不想看见我们?”
将发丝捋向脑后,他双手掌着自行车,气喘吁吁,表示自己需要休息一下。
“没事的,冷血追上去了。”钢琴师从后座下来,拍掉衣摆上不存在的灰尘,“还有……你该戴上帽子。”
他们周围的人群从刚才开始就不再流动了,视线集中在中央淡金色头发的男人身上,似乎已经蠢蠢欲动。
公关官快速戴上帽子,将抱臂站在一边的钢琴师拉上自行车后座,自己也重新跨了上去。
看起来是要骑着自行车冲出人群去。
“容我提醒你。”钢琴师声音散漫,“人全都围过来了,如果不想五分钟后的热搜出现‘国际巨星骑自行车当街冲撞粉丝’的词条,我不建议你这样做。”
“……那怎么办,丢下自行车吗?这是我借的啊。”公关官有些绝望。
钢琴师:“看来只能从‘当街冲撞粉丝’和‘盗取自行车不予归还’的热搜词条里选择一个了。”
公关官:“你就不能提点有用的建议吗?”
钢琴师:“这不是建议,是你之后只有这两个选择。”
公关官自闭了。
——
杀手出身的冷血,自然也兼备飞檐走壁技能,从追着白川星羽跑出仓库开始他就上了顶楼,毕竟没人的地方比人群里好追踪得多,从上往下看的视野也不容易跟丢目标。
所以速度也跟得上白川星羽,两人直接迎面撞上。
等着少年翻上楼顶后,不等对方起身,他就将枪口再次对准了少年的脑袋。
“头,抬起来。”冷血低声道。
举起双手,白川星羽将头抬了起来。
一模一样的脸……
枪口微微偏离,冷血继续问,“多少岁?”
白川星羽:“十六。”
冷血:“认识中也?”
白川星羽:“在横滨认识的。”
冷血皱眉,心里有种不好的猜想。
不对,中也不像是会做出那种没道德没人性事情的家伙,所以只是巧合?
不过如果是巧合又为什么要逃跑?
枪口重新移回原来的位置,冷血周身散发杀意。
白川星羽将头低下,微微侧眸,看见了远处逐渐靠近的一抹橘色。
“不准开枪。”他抬头,突兀的说了这句话。
与记忆里没有丝毫差别的脸和语气,让冷血迟疑了一瞬,也‘听话的’没有开枪。
抓住他迟疑的那一个瞬间,白川星羽单手撑地,将身子支撑起来向他踹去。
尽管及时护住腹部,他也还是被强大的冲击力踹到了楼顶边缘。
力气也比白川大得多。
站稳后,冷血撸起袖子,看着两条手臂上因阻挡伤害而出现的大片红痕,冷静做出判断。
踢了他之后没有任何停顿,直接起身跑走,这还是收过力之后造成的结果。
两人之间的距离再次拉开,他没有追上去,完全不像是人类能达到的速度,错过一秒,就算用尽全力,他也追不上了。
“跑掉了?”中原中也从空中落下。
“啊,跑了。”冷血转身往回走,“他看起来有点像真的,所以现在可以听你解释了。”
追了这么久终于确定了吗?
中原中也松了口气,跟着他往回走。
*
“哈哈哈哈哈哈哈!一定要拍给杰和硝子看!跑了一大圈最后不但傻兮兮跑回原点,还被麻醉剂放倒!太逊了哈哈哈哈哈!”
躺在地上被麻绳捆住且身中强力麻醉剂四肢无法动弹的白川星羽:“……把闪光灯关掉。”
“别在意~来,看这边,smile~”
“…………”
五条悟拿着手机左右走位,试图找到一个好的角度拍照,嘴里时不时发出一阵笑声。
刚刚到的中原中也走到围观的钢琴师身边,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不是跑了吗?这都能被抓???
钢琴师解释道:“阿呆鸟说他刚走到这里,就看见从对面房子上跳下来的……这个人。”
中原中也:“所以是围着这一片区域跑了个圆吗?”
“看起来是这样没错。”冷血路过两人,在白川星羽面前蹲下,冰凉的食指点上他的额头,“怎么感觉变蠢了?”
白川星羽目移望天。
的确是变蠢了,跑出这条街的大好机会,只要按照那个速度一路冲出去,五个人没一个能追得上他。
但突然想到还有个好心给他买巧克力的五条悟在白濑的店里,他又绕回去了……
这边人比较少,他就直接从楼上跳下来了,本以为都在追他的路上呢,没想到差点砸中早早返回的阿呆鸟。
而被阿呆鸟一嗓子吼精神的外科医生下意识往这边飞了个东西,等他想再次迈开腿跑得时候,腿一软,一头栽进阿呆鸟怀里……
真是天要亡他,躲都躲不掉。
拔出扎在他手臂上的麻醉针,外科医生察觉到冷血不同于之前的态度,稍稍有些惊讶。
蹲下掐住少年的脸颊,狠狠扯了扯后,才慢慢站起来。
“貌似……不是易容呢呵呵呵……”
“别笑了……”白川星羽已经彻底躺平。
从包里掏出不知道什么时候顺走的几根麻醉针,公关官对他晃了晃手里的东西,“还有力气说话,再加大点药量怎么样?”说着便撩起他的衣服,比划着扎哪里合适。
冷血扫了一眼便站起身,转手又把枪掏了出来,还没等他瞄准,中原中也就满脸黑线的按住了他的手。
“不是已经确认了吗?怎么还掏枪?”细听之下,他的声音也有些许崩溃,“先进去,反正他已经跑不了了。”
——
店里,白濑用冰袋扶着后脑勺,趴在桌上半死不活,对面趴着单手撑脸,昏昏欲睡的五条悟,两边的沙发上坐着旗会和白川星羽。
前后两道门被锁住,小小一间休息室此刻满满当当塞了九个人。
白川星羽觉得呼吸困难,麻醉剂的药效让本就一晚没睡的他难熬极了。
“好了。”坐在对面的钢琴师率先开口,“开始解释吧,可疑人员。”
除了五条悟和白濑以外,所有人目光炯炯的盯着他,白川星羽仰头靠着沙发,眼皮沉重,最后只能小声叫出一声“中也”,意识直接睡觉。
旗会:……
阿呆鸟就坐在他身边,见他闭上眼睛,脸上严肃的表情再也维持不住,抓住他的肩膀就不停摇晃,同时还不忘呼叫外科医生,“你把他扎死了吗?!快救活啊!!!”
“啊啊好吵。”五条悟掏掏耳朵,“昨晚没睡,刚刚又被麻醉针扎趴下,他当然清醒不了啊。”
阿呆鸟动作一顿,松开白川星羽的肩膀,扶着他的背将人放回去,扭头对上五条悟,“所以你到底是谁啊?!”
五条悟抬眼,天蓝的眸子扫视所有人,“这句话应该我问才对吧?浪费老子那么多时间看你们抓人,原本的计划应该是回学校继续打游戏才对。”
“学校?”公关官看向睡着的白川星羽,“在上学?”
“不然呢?这个年纪不上学难道去当黑手党?”五条悟觉得他们莫名其妙。
对白川来说,这个年纪的确是该当黑手党的年纪……
“行了,让他休息,我来解释。”中原中也揉乱了头发,站起来用钥匙打开门仓库的门,示意几人出去。
见几人坐着没动,他又加上一句,“或者让首领亲自给你们解释?”
*
「你完蛋了,他们已经决定好怎么收拾你了。」
睡醒后的白川星羽没有睁眼,先是让系统看看那几人还在不在,得到不愿听到的答案后,系统还贴心的加上了这一句。
[门开了吗?还能跑掉吗?]
「钥匙在中原中也手里,能抢到就能跑掉。」
和中也硬碰硬这种事,原谅他做不到。
思及此,白川星羽装作刚睡醒的样子睁开眼,然后对上副漆黑的墨镜。
“醒了?”
阿呆鸟的表情看起来不是很好。
白川星羽看向别处,五条悟已经不见了,大家还坐在他睡着的位置,只有阿呆鸟站在他身后,也不知道盯多久了。
“你就没什么想说的?”钢琴师沉声道。
少年面无表情的坐在那里,长睫垂下不愿意看他们,身后站着阿呆鸟,身边坐着公关官。
似乎一切都回到了那件事之前,他们相处时最普通的模样。
其实第一眼看见那道背影就能确定,无论是紧张时不敢转身的样子,还是被冷血用枪指着后脑,躲都懒得躲的样子,十六岁的样子,一眼就能认出来。
死去的好友其实没死,这是让人高兴的,但事情远不止于此。
刚才中也说的,他们已经确认了埋在墓地里白川的尸体,不久前被太宰带走并且火化了。
又不是研究超自然科学的科学家,以他们的判断,排除了利用肉体复活,能想到的也就只有灵魂方面了。
灵魂在不同时间里穿梭,导致一个时间里存在着两个白川,这样就可以解释他为什么在死后会变成一个小孩了。
灵魂降临在肉体上,人才有了意识和记忆。
那目前最大的问题只有一个:这一模一样的肉体是从哪里来的?
公关官揽住他的肩膀,打趣道:“这次不说清楚你打算等到什么时候?这么久过去,哑巴属性怎么还没进化?”
自知理亏,白川星羽没在沉默,“只是不知道怎么解释,反正之后也还是会……”
阿呆鸟眯起眼,“还是会?”
白川星羽还在斟酌着语言,从刚才开始一直沉默的冷血突然说话了。
“还是会死?那还回来吗?”死亡这个严肃的词被他说的和离开一会儿一样。
想起游戏仓和现实中出现的咒灵,白川星羽给出了肯定的答案。
“那下一次。”
耳边想起阿呆鸟的声音,他难得音量正常,甚至有些小。
白川星羽侧头,就见他趴在沙发靠背上,耳侧的小辫子与黑发交缠,墨镜被取下,赤红色的双眼与他对上。
“下一次如果第一时间来找我们,这次可以勉强原谅你。”
“如果你帮我当成恶作剧的小鬼怎么办?”白川星羽问。
“不可能!突然出现一个人告诉你我是你以后的伙伴,多有意思!我绝对信你!”
钢琴师赞同的点头,“毕竟这种事实在是有意思。”
外科医生:“阿呆鸟不信得话,你把他打趴下就会信了呵呵呵呵呵……”
公关官:“如果是我就不会第一个去找阿呆鸟,他会用散弹枪打你的。”
中原中也:“冷血也会用枪打你。”
“我们似乎也没有那么好说话吧?第一时间找我们真的安全吗?”钢琴师提出质疑。
白川星羽扶额,“关于找谁更安全,确定时间后我会自己判断。”
真要是回到还没认识他们的时候,白川星羽第一个找的应该是中也,中也才是最安全的那个。
“总之。”他拿出手机,“周末可以找我,工作日我要上学。”
拿过手机第一个输入号码,公关官笑起来,“哎呀呀,我们旗会也是出了个高中生了~这下谁敢说我们没文化?”
钢琴师:“我记得你在网上的人设是国外名校毕业来着?”
公关官:“你都说那是人设了,当然是随便编啦。”
“对了。”
一盏小巧精致的红色灯笼出现在眼前。
“一起逛逛灯笼祭再走吧,白川。”
作者有话要说:
一半是跑酷,一半是和平时一样的闲聊
第164章
那晚又玩了个通宵,直到第二天被中也送回学校,白川星羽的耳边仿佛都还回荡着阿呆鸟吵闹的声音。
这种久违的感觉,让他一整晚都精神百倍。
现在坐在车里,周边骤然安静下来,眼皮一下子就变得沉重了不少。
强撑着不让自己睡着,白川星羽眼睛一睁一闭,不知道过了多久,再睁眼时,车已经到了学校门口。
还是睡着了……
“怎么不叫我?”他问驾驶座上闭目养神的中原中也。
青年睁开眼睛,“陪他们玩了一晚上你也累了。”
他下车,为后排的白川星羽打开车门,“快回去吧。”
清晨的山里云雾缭绕,模糊得连近处的教学楼都看不清晰。
白川星羽下车,踏上巨大红色鸟居下的石阶,在即将没入雾中消失之前,他转身向下方看去。
戴着黑色礼帽的青年靠在未关上的车门边,嘴里叼着根没点燃的细烟,钴蓝的眸子注视着他的方向。
见他转身,青年站直了身子,踏上石阶向他走来。
“还有什么要说的?”中原中也问。
白川星羽摇头,停顿片刻,说道:“只是觉得就这样走了不太好。”
“哦?”中原中也笑了笑,反问,“哪里不好?”
反思了一下自己这两天的所作所为,白川星羽觉得旗会不揍他简直是天理难容。
虽说诈尸复活不关他的事,但隐瞒他们在东京生活那么久,他想没有人会轻易原谅他吧?
旗会难道是什么好人吗?
当然不可能。
所以白川星羽心里打鼓,他连一句抱歉都没说过……
就像是会突然甩出的抽死牛虻的牛尾巴,知道迟早会发生,但又迟迟不来,让人怀疑那牛尾巴是不是在蓄力,准备一鞭子直接抽死他。
这样的心情从昨天见到中也开始就一直萦绕在心头,不是害怕,而是对朋友无法言说的愧疚。
少年的长睫垂下,低头抿唇不语,脸上的忧愁都要溢出来了。
鞋底撵着脚下泛黄枯败的落叶,中原中也安静等着,不打算说话。
他当然知道白川星羽在忧愁些什么,甚至恶劣的想让对方一直纠结在愧疚的漩涡里。
可想起少年曾经那枯燥、麻木、看不出一丝活在人间,照不进曙光的眼……
“放心。”他轻声开口,“你担心的事绝对不会发生。”
“因为我们都替你高兴。”
有些人生来就属于光亮,就算强行占有,哪天也一定会像脚下的树叶一样,一点一点碎成拼不起来的渣。
这样就很好,白川星羽是自由的。
*
与中也告别,白川星羽回到宿舍,径直走进卧室扑倒在床上。
脑袋埋进枕头里,脑海中不断浮现各种杂乱无章的片段,从先代老头的脸,到首领办公室那面足以俯视整个横滨的落地窗。
他问系统,有没有一种可能现实也是游戏,所经历的一切,只不过是设定好的剧情,他应该是一个整天待在家里无所事事的宅男。
「人生可不是游戏,如果这样想……你所做的一切都白费了」
[我做了什么?]
「不能让你知道的。」
[那到底是之前的我还是之后的我?这个可以知道吧?]
系统被绕得有些晕,「什么之前之后,反正都不能告诉你。」
[切。]
呼吸渐渐平稳,快速跳动的心脏有些吵闹,睡着前,系统的声音还在继续。
「总之就是做了让系统无法理解的事,你们人类的感情真是复杂,居然只是为了‘相遇’就搭上那么多,反正我是不会做出这种事的,虽然不理解但我尊重,毕竟我是你……」
再后面的话,就随着沉睡的意识一起消失了。
——
“不对!你是我什么?!”白川星羽猛然睁眼,双手一撑从床上起来。
正准备叫他的夏油杰吓一跳,还好及时后退躲过去,不然两人的后脑勺和脸就完蛋了。
见他坐在床上一脸迷茫,夏油杰上前食指点上他的肩膀,“做噩梦了?”
这一觉没有做梦,好像只是眨了一次眼睛就醒了,中间没有任何睡觉的记忆,所以系统的那番话,白川星羽还清楚的记得。
[出来,你说你是我什么?后面是什么?]他觉得这后面的话肯定是关键线索,怎么偏偏在那里睡着了!
在中也车上睡过一觉,他明明没有那么困的,怎么可能在关键时刻睡着。
真相灵光一闪,白川星羽试探的问,[……你把我精神值降低了?]精神值在系统手上,一降他不就直接晚安了吗?!
系统嘤嘤嘤的跑出来,豆点大的眼睛闪烁水光,「对不起嘛,不能让你知道,但你又老问,我也不是什么能守得住秘密的系统,我就说说,你就当我自言自语吧~」
白川星羽:“……”
[要不是没有实体,我迟早把你拆掉。]
系统在空中转悠一圈,「你怎么知道没有呢。」说完,biu的一下就消失了。
气得白川星羽猛猛锤床。
站在一旁看着他对空气发疯的夏油杰:“……落枕了吗?”对床这么大怨气?
白川星羽身体一僵,这才注意到房间里多了个人,扭头看到敞开的窗户,他愤愤道:“你怎么又爬窗?钥匙不是给你了吗?”
夏油杰摸摸后脖颈,“抱歉,习惯了。”
“你睡一天了吧?”不等白川星羽说话,他看了看时间,说道,“不饿?”
肚子配合的叫了一声,白川星羽缓缓下床,“饿了。”
*
“六岁真的能招惹这么多黑手党?”翻看着照片,家入硝子感叹,“长得都不错啊,话说这个金发的怎么这么眼熟?”
冥冥摸着下巴,放大那人的脸,“的确,我也觉得眼熟。”
“之后你们怎么解决的?我早上可是看见了,你被那个浑身黑漆漆的小矮子送回来的,看起来没有被打嘛。”五条悟有些失望。
那点雾气根本阻挡不了六眼,从长崎回去后睡了一晚,第二天早早起床苦练游戏技术的他就那么恰好在宿舍阳台瞅见了鸟居下聊天的两人。
“啊!”歌姬叫了一声,拿出自己的手机,翻找出一张照片,“找到了,这个人啊是这个人!”
家入硝子:“哇呜~大明星哎。”
她转头看向生无可恋的白川星羽,“明星也可以当黑手党?”
是黑手党也可以当明星才对吧?
白川星羽叹气,甩开五条悟揽着他肩膀的手,走去厨房躲清净。
原本只是简单的夜宵,但找他打游戏的五条悟见有吃的,几个电话把硝子、歌姬还有冥冥全喊来了……
“我就不应该答应那个任务,你也不要和五条玩了,我们孤立他吧。”
夏油杰好笑的将菜刀递给他,“他能意识到我们在孤立他吗?”
白川星羽沉默……
连他都意识不到被孤立,比他还傻的五条悟肯定也是意识不到的。
快速切好了香菇,开始切肉片,白川星羽心寒的对夏油杰说,“把夜蛾老师也叫过来吧,我们关系进步,他功不可没。”
夏油杰:“这个点,夜蛾老师已经睡了。”
“那正好。”白川星羽放下菜刀,“让五条去叫他。”
夏油杰:“那把坂口老师也叫上?”
白川星羽脚步一顿,“你们很熟?”
“是挺熟的。”夏油杰耸肩,“毕竟他讲课很有意思。”
思想与道德,那么无聊的课居然说“很有意思”?
“那是什么眼神?”将肉片装盘,夏油杰端起盘子走出去,“用港口黑手党当做反面例子,的确是很有意思啊。”
“?”
“等等,什么?”
“什么港口黑手党反面例子?凭什么我们是反面例子?”
夏油杰停下,“我们?”
“那个……”白川星羽改口,“他们。”
坂口安吾来了之后,五条悟对他说的六岁成为黑手党这件事很感兴趣,几乎每节课都提些无关紧要的问题。
比如黑手党招收童工犯不犯法之类的。
课堂上的不良风气带动了夏油杰,连带着他也对这件事起了兴趣。
不同于不和他说话,只能问老师的五条悟,夏油杰可以直接问他。
而白川星羽给出的解释是:我骗那傻子的。
可坂口安吾都开口叫白川大人了,平时上课也不敢点他的名,学校里偶然遇到还跟看见上司似的毕恭毕敬,挥手目送。
真的不能再真了。
之后夏油杰就没有再问过,五条悟也渐渐歇下来,直到现在,又被抓住漏洞了……
“都怪坂口老师总是在我面前晃来晃去,看来他真的很喜欢演戏。”拿过夏油杰手里的盘子,白川星羽逃也似的离开厨房。
到了客厅又被五条悟缠住玩游戏……
前有狼后有虎,要不是真饿,他早跑了。
[把饥饿感关掉,我就原谅你。]
「啊?原谅我什么?」系统迷茫,「你生气了?」
“怎么不说话?快点准备啊。”五条悟帮他按下准备按钮,“知道我练了一整天,你怂了?”
白川星羽闭眼。
……要不还是投靠森首领吧,太宰不在了,再也没有人可以缠着他打游戏,中也当上干部,想来他的工作也能少一些,最重要的是首领办公室里很安静。
*
港口黑手党顶楼——
尾崎红叶放下茶杯,杯底与桌子碰撞发出清脆响声,听完中原中也的汇报,忍不住感叹,“白川的运气总是不怎么好呢。”
“的确。”森鸥外低笑,“不过旗会愿意和他一起逛灯会倒是出乎我的意料,我以为他们会打起来。”
想到白川星羽逃跑到被抓获的过程,中原中也有些恨铁不成钢,“他要是不跑就会打起来,要是跑掉了下次见面也会打起来。”但他偏偏傻乎乎被逮到了。
尾崎红叶:“嘛,总之最后的结局是和解就好。”
“说的也是。”抬眼看向万里无云的夜空,森鸥外深紫的眸子映照不出月光。
食指一下下轻点沙发扶手,他转眼,对尾崎红叶问道:“提起这个,地牢里的入侵者,有问出什么来吗?”
气氛陡然严肃下来,尾崎红叶皱着眉摇头,“一个字都不肯说,妾身也是第一次遇见骨头这么硬的家伙呢。”
“虽然针对的目标不是我们,但白川君曾为港/黑做出的贡献是不可估量的,偷走他的尸体能做很多事,单单是他的身份就足以动摇港口黑手党大部分基石。”说到这里,森鸥外苦恼的叹了口气。
死亡,然后留在所有人心中,对港口黑手党的这个白川星羽来说是最好的,所以他不能回来,也不能私自进入横滨。
“要不是太宰在那之前将尸体运走火化……”中原中也握紧了拳头。
森鸥外安慰道:“我已经通知坂口君,但咒术界排外,要想查到那人的身份恐怕很难。”
“所以林太郎也告诉小白了。”爱丽丝从沙发后探出脑袋,踩着小皮鞋跑到中原中也身边,抱住他的手臂左右摇晃,“所以之后中也需要去一趟咒术高专和小白商量。”
“也带上爱丽丝好不好?”
作者有话要说:
偷尸体的入侵者……我猜你们能想到是谁嘿嘿嘿嘿
哇达西过两天就要当上社畜了,以后会开始隔日更嘤嘤……你们也知道蠢作者根本没有存稿[柠檬][鸽子]
第165章
“我的确和白川君说了这件事,毕竟那可是他自己的身体。”森鸥外轻声安抚着气得脸颊鼓鼓的爱丽丝,修长的手指从她柔顺冰凉的黑发上抚过,“再说了,他现在是学生,不像以前那样可以随时陪你玩了。”
虽然白川星羽病重的那段时间,他只有例行检查的时候会下去看看,但少年的动向他都一清二楚,包括他放在自己宿舍里,那和开玩笑一样的三字遗书。
在白川星羽死前,他就隐约猜到一点。
但事实证明,森鸥外的想象力还是太小了,也多亏了白川君,否则他这辈子都不会知道咒术界的存在。
于是这点又成了大问题,又不是生活在深山或者海底,从不会踏出领地的人类,黑白两道通吃的黑手党和异能特务科怎么会一点风声都没听到呢?
真是奇怪到诡异的程度。
不是白川君作为突破口让他们看见了新世界,而是一种难以形容的东西在阻碍他们的视线,而那东西似乎又和白川星羽密切相关。
不到非不得已,森鸥外是不想让他露面的,毕竟在港口黑手党,在横滨,他已经是个死去一年多的人了。
思及此,森鸥外继续解释,“更何况中也君的主场不在东京,总是往那边跑可不行啊。”
拿着茶杯的手一颤,中原中也抬眼,想说自己也可以接受东京的工作,但看着沉迷于哄孩子完全没看他的首领,张了张口还是没说出来。
“您这样说,我们中也都不敢去找白川玩了呢,鸥外阁下。”
他没说出口的,尾崎红叶委婉的替他说了出来。
“大姐!”中原中也耳尖一红,“什么找白川玩,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说完,他扭头看向森鸥外,一脸正经,“不过,异能特务科都派人过去了,我们是不是也应该……”
“我的确也有这个打算,但思来想去,根本没有合适的人选呢。”森鸥外说道。
中原中也:“那——”
“你不行哦中也。”尾崎红叶接话,“你已经是干部了。”
中原中也:“不是,我是想说合适的人选我这里倒是有一个。”
森鸥外抬头看来,“哦?那便说来听听。”
——
黑沉的夜空逐渐褪去,天边一抹亮色升起时,夏油杰刚闭上眼睛睡着,但没过多久,就被一道吵闹的游戏音闹醒。
他睁眼,双眼无神挂着黑眼圈,看起来疲惫极了。
手机上显示的时间时早上六点,再过一个半小时,他就要去上课了。
但是……
放下手机,感受着因为熬夜而不断跳动的心脏,他转眼,看向坐在沙发地毯上玩了一整晚游戏的两人,飘忽的开口,“我说,你们决出胜负了吗?”
“还没有,又平局了。”五条悟双目紧盯屏幕,操控着手里的游戏机再一次按下开始。
他每一局都数着,练习果然没有白费。
睡了一整晚现在根本不困的白川星羽都快打吐了,“其实也没有那么有意思,好无聊。”
夏油杰:“那你为什么还陪他玩?”
说起这个,白川星羽面部一阵扭曲,最后吐出几个字,“看他可怜。”
夏油杰:“?”
说孤立就孤立,昨晚吃完夜宵,将餐具放进厨房,白川星羽就打算开门请缠着他打游戏的五条悟出去,但这家伙把墨镜取下来,用那双蓝宝石一样的眼睛可怜兮兮望着他,趁他分神把门关上。
然后开始诉说自己待在五条家从来没有玩过这么有意思的东西,‘神子大人’甚至没怎么接触过电子设备,生活里只有无聊的书本。
好吧,这一番说辞狠狠让白川星羽共鸣了,于是就这样当了一晚上陪玩。
听他说完后,夏油杰理解的点头,等五条悟输掉这一局后,才幽幽说道:“既然是才开始玩的,一个多月真的能拿到这么多皮肤?”
五条悟僵住,扔下手柄朝他扑来。
夏油杰一个闪身躲到白川星羽身边,“如果没记错,刚才那局的皮肤,是三年前的绝版对吧?有钱也买不到的收藏品号,从id也能看得出来。”
五条悟站在沙发上居高临下看着他,甩过去一个抱枕,“不是困了吗杰,你还是睡着吧。”
抱枕被白川星羽接住,被夏油杰拿过去丢了回去。
狐狸眼眯起,他笑了笑,“不用了,都快到早课时间了,比起关心我,你还是多练练你那烂技术,都玩了不止三年了,还比不过一个从不玩游戏的。”
听着两人的吵闹,白川星羽接住五条悟又一次扔过来的抱枕,将它平放在地毯上,侧身躺了下去。
到底是多恶毒的家伙才能干出欺骗他的事,不止三年…绝版皮肤和id…他看着很像傻子吗?
好吧,确实像,冷血说他变傻了一点都不假。
白川星羽决定重新开始孤立五条悟,再也不要和他讲话了。
*
看见森鸥外通知他尸体险些被盗时,白川星羽已经坐在了教室里,听课听得无聊拿出手机一看,居然有一条未查看的短信。
然后就被告知尸体差点被不明身份的人偷走,还好太宰提前把尸体火化,并让他好好上课,关于那人的身份已经拜托坂口君去查了。
看到这里,白川星羽抬眼,看了看背对他们板书的坂口安吾。
异能特务科的成员就这样接受港口黑手党的委托真的好吗?
不过让坂口先生调查得话,那是已经确定盗取尸体的人是咒术界的人了?
望着老师的背影发呆时,手里的手机震动一下,还未退出的短信界面再次弹出一条消息。
【森鸥外】:还有让脑子凭空消失的咒术吗?
嗯?什么脑子?什么凭空消失?
将疑惑发过去,森鸥外那边没再回复,想必是脑子跑了忙着抓……
[真有这种术式?]他问系统。
黑色毛球出现在半空,左右摇晃着说自己不知道。
白川星羽悟了,那就是有。
「既然不信还问我干嘛……」嘟囔了几句没有得到任何回应,明白宿主还是不想搭理自己后,系统嘤嘤嘤的回空间里去了。
毕竟是自己的身体,因为担心诈尸被发现,让太宰提前处理了,也算是歪打正着。
从短信上来看,被抓的那人大概是审讯过程中脑子离奇失踪?那不就是死了?让异能特务科的人调查身份,所以是什么都没问出来吗?
白川星羽警惕的眯眼,怎么不让他查?他肯定能比坂口先生查得快得多吧?
在横滨见面那次还说他是咒术界唯一的人脉,现在愿意用叛徒都不愿意用他?
【星】:从古至今的术式在古籍里都有记载,这周放假我就回去看看。
森鸥外的回复是下课后发来的。
【森鸥外】:不用这么麻烦^^
……到底是哪个更麻烦,您心里真的没点数吗?
盯着短信看了三秒,白川星羽起身和夏油杰打过招呼后,追上了已经走出教室的坂口安吾。
被他拦住,坂口安吾没有惊讶,带着他去了教职工的茶水间。
将泡茶包扔进茶壶里,坂口安吾开口,“看来森先生已经告知您那件事了,说实话我也很苦恼,毕竟我的身份让我没办法进行调查。”他面露难色。
被一声‘您’叫得起了身鸡皮疙瘩,白川星羽在他对面的沙发上坐下,“既然如此为什么要应下?”
不说这个还好,一说这个坂口安吾简直是欲哭无泪。
卧底几年,最后拱手送出去一张异能开业许可证,他不得不佩服森先生的计谋和远见,而这次前往东京,不只是种田长官的意思,也是森先生的意思,所以从某种意义上,森鸥外依旧是他的上司,根本没有可以拒绝的理由。
悲伤的叹了一口气,坂口安吾往杯中倒入茶水递给他,“一切都是为了横滨,我没有拒绝的理由,不过好在森先生没有为难我。”既然没有明说,那就是默许他找外援。
“如果您可以帮忙,调查时间一定会大大缩减,意外也不容易出现。”
“叫我白川就好。”
虽然他这样说了,但从森鸥外发给他的短信来看,对方似乎不怎么想让他掺和进来。
……但他不听。
于是白川星羽直接应下,“等这周放假,我就回去翻翻古籍,或许能找到些有关的记载。”
说完,他一顿,想起来被遗忘在角落的禅院。
翻墙去藏书室吧,‘天与咒术’的好处再次出现了,随意进出都不会被结界发现。
坂口安吾:“那就拜托您了,白川大、咳白川君。”
白川星羽:“……把您也换掉。”
坂口安吾点头,“好的。”
*
答应下来之后的一周里,白川星羽不是在出任务,就是在出任务的路上,因为无咒力的特殊性,出任务时还必须带上至少一个拥有咒力的同伴,整个学校,似乎只有不用外出的硝子没和他单独出过任务了,但硝子整天泡在实验室,也不比他们轻松多少。
这种把人当牛马的日子,白川星羽发现自己居然适应良好。
不仅是从港口黑手党带来的强大抗压能力,写报告处理文件之类的工作也在森先生的教导下手到擒来。
托了系统的福,至今为止接到的任务,咒灵都是能够轻松杀死的程度,似乎没有比曾经拿给他训练的假想敌更强的存在。
正因如此,白川星羽业绩好到接收的任务都提升一个level。
“大概是一级?”
办公室里,听夜蛾正道说完任务安全问题后,白川星羽歪头,盯着手上任务介绍的文件面露不解。
虽说能力越大责任越大,让他处理一级咒灵完全没有问题,但这含糊不清的表达是?
他手下第一天上班的新员工都写不出这么弱智的报告。
“如果‘窗’侦查过后只能拿出这样的报告,我想还是趁早解散比较好。”白川星羽被蠢到了,说话也多了嘲讽的意味,“完全没有必须存在的必要,还占用资源。”
咒灵的等级划分本就不合理,从二级到一级,他们之间可能只是能力上的好处理和不好处理,但也有的实力相差巨大,用‘麻烦程度’来代表级数大概更为贴切。
而这些大多都是由‘窗’负责的,尤其是交到学校的任务,等级全部由‘窗’进行划分,然后再由班主任发放给学生。
这肯定不是夜蛾老师要给他的,如此不专业的判定,和把人叫去送死有什么区别?
一句‘大概是一级’让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夜蛾正道咳嗽一声,从他手里拿回文件,关上后默默放回了桌上。
他也不明白高层的意思,说是为了试探‘天与咒缚’的实力,但风险太大,他没办法让自己的学生以身试险。
先不说高层那不清不楚的命令和态度,一年级的学生根本就没有处理一级的经验。
夜蛾正道将墨镜取下,头疼的揉捏着眉心,他争取过收回任务或是将任务派发给其他年级更有经验的学生,但久久没有得到回复,申诉被完全无视了。
他明白这就是不能变的意思,拖了一个星期,还是不得不去。
夹在中间无能为力,他能做到的除了尽力保证学生的安全,也只有口头上的安抚和鼓励了,至少不能让白川过于紧张,战斗中心态是很重要的。
“我会和你一起去。”郑重的拍了拍白川星羽的肩膀,他认真道,“别太担心,上面不会丧心病狂到让你去处理特级,我想最高就是一级,大概只是对‘天与咒缚’的能力感兴趣,当作是一场测试,用平常心去对待就好。”
白川星羽对最高一级这句话保持怀疑。
抱着夜蛾老师给的咒骸走出办公室,他揉搓着怀里刺猬柔软没有任何攻击性的刺,在办公室走廊的拐角处停下脚步。
“白川大、君。”坂口安吾拿着一沓文件,在此已经等候多时。
白川星羽:“……”
“咳抱歉。”尴尬的装作无事发生,坂口安吾对他做出请的手势,“关于任务,我有些事情想要告诉您。”
——
温热的茶杯捧在手心,白川星羽垂眸,看着淡绿的茶水中央那上下浮动,最后像尸体一样飘在水面上的茶梗,心中升起淡淡悲凉。
“你的意思是,偷走我尸体的人已经死去半年了?”
“没错。”坂口安吾点头,抬手推了推眼镜,“港/黑对尸体进行了尸检,发现了尸体后背的缝合痕迹,内里的器官都被泡过福尔马林,这个人至少已经死了半年了。”
放下手中的茶杯,白川星羽觉得自己一天都不想吃东西了。
“那任务呢?你怎么会知道任务内容?”他问。
坂口安吾作为外来人员,是没有查看这些文件的权限的。
说道这个坂口安吾也不藏着掖着,话语中甚至有些骄傲,“异能特务科有自己的方法,就算不受待见也能查到很多。”
他俯身,将桌上的文件翻到最后一页,上面的名字和照片白川星羽没见过也不认识,“这就是让‘窗’指定让您接手任务的人。”
照片是监控的视角,脸部模糊不清,好在能辨认出是位穿深色和服的男性,大部分身体被跟随在后面的人挡住,身高体重难以判断,走在最前面,似乎是一群人中地位最高的那个。
扫了一眼名字,白川星羽皱眉,“禅院……?”
“没错,是禅院家的人。”坂口安吾指向那人的姓名,表情凝重,“我查不到御三家的信息,却奇迹般的查到了这个,很难不让人怀疑这是被刻意透露出来的,加上无法确认无法驳回的任务……”
他沉声,对不寻常的一切做出最坏的判断,“白川大人,我建议您不要去,这很有可能是针对您的陷阱。”
第166章
推开尘封的大门,潮湿的消毒水气味钻入鼻腔,白川星羽下意识屏住了呼吸,大厅穹顶的玻璃碎了大半,细小的灰尘在太阳射下的光束中沉浮。
夜蛾正道的皮鞋碾过枯叶,发出突兀刺耳的声响,手电的光束扫过大厅深处斑驳掉漆的‘静’字标识。
“听好了,一定不能和我走散,咒骸好好抱在怀里。”他警惕的观察四周环境,再一次重复了路上说过好几遍的事情。
白川星羽低头,几缕发丝垂落在咒骸咧到耳根的缝合线上,那对棉花填充的爪子死死勾住他的衣领,似乎是担心自己会被扔下。
下车前已经见识过这只咒骸的威力了,张嘴叫一声差点把耳朵震聋,就算不小心走散,夜蛾老师也能通过这声音马上找到他。
两人抬腿走向医院深处,电梯早已废弃,咒灵的气息也一点感觉不到,只能一楼一楼的排查,这样的状况要么就说明这里没有咒灵存在,要么咒灵就是藏起来了,没有思考能力的咒灵似乎没办法藏得这么好。
这是一级以下能做到的吗?夜蛾正道再一次庆幸自己跟着进来了。
没有实战经验的学生遇到这样的情况,不出事是不可能的。
走过挂着耳鼻喉科牌子的走廊,两人已经上了四楼,医院不高,一共六层,不过除了这栋楼后面还有住院部和其他部门,全部搜索下来还需要一些时间。
走廊中只有脚步声回响,寂静的氛围加上夜蛾正道严肃的神情让白川星羽不免也有些紧张起来,总觉得病房里会冲出什么鬼怪。
拔出之前从不在任务中出鞘的长剑,亦步亦趋跟在夜蛾正道身后。
走过下一个朝向外面空地的窗户时,他猛然顿住脚步,扭头看向窗外。
察觉到他停下,夜蛾正道转头,刚想开口,看向他的方向时怔了怔,眉头皱得更深了。
白皙的手掌贴上满是灰尘的窗户,一抹,只见上一秒还阳光明媚的前院此刻已然浸在墨色之中,银杏树的枯枝刺破血月,积雪无声地落在地面。
“三十七分钟。“剑柄轻叩窗框的声音惊飞寒鸦,白川星羽说话间呼出的白雾在玻璃上晕开,映出身后夜蛾正道骤然绷紧的脊背。
“领域吗?完全没有察觉到。”没有任何迟疑,夜蛾正道当即决定返回。
拥有瞬间发动领域的能力且让人丝毫没有察觉的咒灵,显然不是一级那么简单了。
白川星羽跟在他身后又往回走,“就这样回去了?”是不是跑得太快了点?
夜蛾正道脚步不停,“我们当然可以留下来继续勘察,但上面到底是什么意思你我都不清楚,辅助监督说是简单的测试,但以前因为‘窗’的失误而死去的学生可不是没有的——”
夜蛾正道的声音戛然而止。
此刻,两人已经走到了一楼大厅,那扇布满铁锈和青苔的破门消失不见,只剩一堵被封死的红砖墙。
眼前的场景让白川星羽双手一麻,看见红砖墙仿佛触发了什么ptsd,在脑子里狂唤系统。
还没等他将心中的疑虑问出口,系统已经回答了他,「不是,领域而已。」
闻言,白川星羽松了一口气。
比起他还有闲心去胡思乱想其他事情,夜蛾正道的背后已经渗出冷汗了。
他们大概是进入医院的那一刻就直接进入了领域,如此大范围的领域,就连咒骸都没有察觉到咒力波动。
“白川。”尝试打破墙壁无果后,他只能走向大厅的其他走廊寻找出口,“一定要跟紧我,咒骸要和剑一样别在腰上,别弄丢了。”
白川星羽乖巧点头,双眼盯着他的背影一刻不离。
然而,只是一个转角的功夫……
望着深处漆黑一片,没有一丝光亮的走廊,白川星羽张了张嘴,觉得就算喊出来夜蛾老师也听不见,索性闭上了嘴,毕竟咒骸已经灵魂出俏,软在他怀里了。
完全变成了一只普通的棉花娃娃。
好了,这下成功的走散了,该去哪里呢?
「要不回去继续打墙?」
[走丢了就不要乱跑了吧?老师会骂我的。]
「这叫走丢了?这叫被迫分开,而且。」系统幽幽说道,「你看着这条走廊不会觉得害怕吗?」
[哦~你害怕了。]
无视系统气急败坏似的反驳声,白川星羽淡定向后转,差点一头撞在墙上。
原本堵住大门的红砖墙不知何时到了面前,或许当他望着黑暗时就已经贴近了后背,他却一点没有察觉。
[系统……]他飘忽道,[有导航功能吗?我要出去。]
「哦~你害怕了?」
——
紧随身后的气息消失不见,夜蛾正道拿出手机,拨通学生的号码是空号,一分钟过去也没有听见咒骸的叫声,洒在脚边的阳光却表示他已经不在刚才的领域内了。
这下糟糕了,得快点找到领域的入口才行。
虽然白川的能力他是认可的,但那孩子对领域很陌生,毕竟没有咒力,很容易被限制。
*
废弃医院的灯光昏暗肮脏,月光穿过地下停车场的入口,透过杂乱的落石在少年脚边投下蛛网状的裂痕,高专制服的下摆在阴风中轻颤,稍长的黑发随着他低头的动作从脑后的头绳中滑落几缕,扫过沾着血污的侧脸。
白川星羽站在破碎的月光之中,低头垂眼,看着自己略微颤抖的指尖。
上面粘着些暗红色的碎屑,像是某种脏器组织,握剑的右手关节因用力过度而泛白,剑刃上的血珠滑落在水泥地上,身后大门上的安全出口标志在黑暗中亮着绿光,将墙面上飞溅的血迹映照成诡异的黑褐色。
他微微皱眉,手上粘腻的触感令人不适,但现在可没办法找纸将手上的不明物体擦掉。
“白川星羽!请立刻停止暴行!”破锣般的喊声打破死寂,“站在原地不要动!否则我会立刻射杀你!”
白川星羽缓慢转头,看向远处不知何时到来,跌坐在血泊中的辅助监督,对方惊恐的视线不断在他染血的剑尖和腰间晃动的金属皮带扣间游移。
眼生的面孔,和几小时前开车送他过来的人长得不一样,那人正用手枪对准自己,但颤抖得厉害的双手就算有勇气扣动扳机也绝对会射偏的。
“不是……”白川星羽开口,刚说出两个字就呛了口腥甜的血沫,抬手想要擦去脸上的血迹时才发现,袖口早已被血浸透。
一个小小的动作似乎刺激到了精神紧张的辅助监督,他手脚并用爬起来,连滚带爬地往外跑。
白川星羽下意识追上去,可鞋底踩到的东西发出粘黏的声响让他止住脚步,他低头,看见倒在脚边的一具穿着藏青色羽织的尸体。
老人空洞的颅腔像被挖空的南瓜,脑浆在水泥地上拖出长长的尾迹,脑袋呈现出一种怪异的姿势,颈椎断裂,显然是极其残忍的被人杀害了。
“原来如此。”对面前混乱的场景发出一声头疼的叹息,他曲膝蹲下,伸出一根食指拨开老人的头发,“这就是陷阱吗……”
这个角度能清晰看到老人耳后的缝合线,针脚细密得像是精致的艺术品,让他想起上周去医疗室帮忙时,硝子让他免费观看的缝合课。
辅助监督已经不见人影,空落落的地下室只剩他一个活人,原本和他一起进入医院的夜蛾老师此时不知所踪,如果不跑,他会被之后赶来的咒术师用残害同僚,杀害高层长老的名义抓起来。
趁现在把尸体处理,装作无事发生才是最保险的做法。
可陷害他的人显然也想到过这一点,目睹结局的辅助监督他没见过,是新来的,或许那人就有记录影像之类的术士呢?
反正也不是第一次倒霉了,白川星羽的心情在周围安静下来之后,渐渐趋于诡异的平静。
盯着老头的缝合线发了会儿呆,他还是从口袋里拿出手机,试图呼叫靠谱的班主任夜蛾老师。
一切都结束了,咒灵的领域应该也消失了,嘟嘟声成功在耳边响起,白川星羽起身,甩腿把脚边老头的尸体踢出去三米远,找了个干净的空地站着,等待夜蛾正道接通电话。
——
挂掉来自高层兴师问罪的一通电话,夜蛾正道僵直的站在废弃医院的走廊上,还没来得及理清事情的来龙去脉,手中的手机再次震动起来,看着上面标注的白川两字,他接通,用平静的口吻迅速说道:“你现在在哪里?”
“地下停车场。”电话那头的少年嗓音沙哑,疲惫不堪,不过听起来完全不慌乱,这让他稍稍放下了点心。
“我马上过来,在我走到之前,你需要在两分钟之内和我说清楚,所有的细节,包括你们的对话。”他迈开脚步,没有跑,只是加快速度走着,从医院四楼走到地下停车场,两分钟的时间显然是有些紧迫的。
电话那头没有了声音,夜蛾正道闭了闭眼,心中只觉惭愧,“说完就离开那里,这是我的失职……抱歉,白川。”
拨开装模作样安慰他的系统,听到这声道歉的白川星羽一愣,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打开免提后向着停车场外面走。
“虽然我也很想在两分钟之内说清楚……”刺眼的阳光让他眯了眯眼,温暖的温度照射在脸上,却只能带来灼烧的痛楚。
几道人影早就将出口拦住,他们脸上狰狞愤怒的表情在太阳下显得格外真实,似乎是真的在因他杀死一个人而感到不耻愤恨。
“看来今天您得一个人回学校了。”
作者有话要说:
从开始上班到现在都没更新(下跪)
真的花了很多时间来适应,我本来就是觉很多的人,每天下班回来吃完晚饭然后洗漱我就得睡觉了,不然第二天根本没有精神,工作又是不能休息,在岗必须得打起精神的那种,好崩溃……
周末也休息不了,事情很多,九敏……[爆哭]
私密马赛,无人倾诉只是小小抱怨一下。
那我问你,我为什么不能是富二代……
这种事情见得多了,我只想说懂得都懂,不懂的我也不多解释,毕竟自己知道就好,细细品吧。你们也别来问我怎么了,利益牵扯太大,说了对你我都没好处,当不知道就行了,其余的我只能说这里面水很深。
[爆哭][爆哭][爆哭][爆哭][爆哭][爆哭][爆哭]
窝补药上班啊啊啊啊啊
第167章
白川星羽垂眸,静静注视着拷在手腕上的镣铐,特制的金属在灯光下泛着灰色冷光,手腕被镣铐刺出的倒刺划破,渗出点点血迹,酥酥麻麻的感觉没有一丝痛感,只是在收紧手指时动作比以往缓慢,对他造成不了任何影响。
而且感觉扯一扯就会坏掉呢,这东西用来干嘛的?押送的装饰吗?
“怎么?很痛吗?”负责押送他的咒术师坐在对面,故意晃了晃手上抓着的连接他镣铐的锁链,“这东西会锁住筋脉,一旦行动就会浑身剧痛,觉得痛是正常的。”
看看他又看看镣铐,白川星羽有点怀疑这家咒具的出品商是不是偷工减料了。
「用咒具对付‘天与咒缚’当然起不了太大的效果,看来这人根本就不认识你。」
这台密闭的押送车已经行驶了半小时之久,系统虽然知道白川星羽是故意被抓的,但车的终点在哪里谁也不知道,押送他的人看起来也只是个半吊子打工人,万一直接把他们拉去刑场什么的,真的遇上不可挽回的情况就完蛋了。
毕竟宿主貌似是杀了个大人物……
「回家吧孩子,我们回家吧。」
昏昏欲睡的白川星羽不着痕迹的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脚腕,[本来挺纠结的,你这么一说我就一定要去看看了。]
系统:「……不听好统言!」
似乎是对他被抓这件事很紧张,系统一路都挤在他的颈窝里,试图用人类的体温安抚自己的情绪,被毛球挠得有些痒,但手上的镣铐让他一动就会露馅,白川星羽只能忍着。
[你能不能别抖了,在你心里我就那么柔弱吗?]
「当然不是,气氛太沉重我害怕还不行吗?」
天知道他眼睁睁看着宿主把一个老头子弄死,让他产生了多大的心里阴影,而且那人死前说的那些话,系统是真怕白川星羽多想。
[禅院不会让我死的。]至少这点白川星羽可以肯定。
坂口君调查出的那个禅院,他没见过,但从在停车场的情况来看,那人不是想直接杀死他。
陷害再将他抓起来,大概是为了这副身体吧。
那不翼而飞的脑子,和森先生说的,试图盗窃港黑那具尸体的人情况一模一样。
脑海中再次浮现一地的红色粘稠脑浆,白川星羽脸色白了白,右手放在腹部,恶心感在胃里翻滚。
一想到那样的生物以前和自己的关系貌似还不错……怎么会和那样的人有交集呢?
【“千年过去,我以为你不会再出现了,没想到在我看不见的地方,你已经完成了一次轮回。”
“好吧,现在说这些都是没用的,看你的蠢样是什么都不记得。”
“我早提醒过你,不要相信人类。”】
叽里呱啦说一堆让人听不懂的话,然后直接自曝,礼貌吗?礼貌吗?!
信息量如此巨大的几句话,白川星羽选择不去思考,不要相信人类,哈哈哈,自己果然不是人……
也对,没有人类可以带着记忆在不同的肉体里死了又穿的。
——
车拐过一个又一个弯道,急刹过后,白川星羽被粗暴的拽下车,开门的一瞬间,潮湿的空气扑面而来,天空在下雨,灰暗的环境让系统更加感到心慌,厚重的云层好似压在心头,连大风都刮不去。
车前,已经有人等候多时。
刚靠近就感受到那人身上散发出的寒气,黑色雨伞遮住整张脸,握住伞柄的手骨节突出,泛着病态的惨白,白川星羽呼出一口气,雨水顺着额前的发丝滴落在睫毛上,模糊了眼前的人影。
耳边传来轻咳声,睫上的雨水滴落后,连接在镣铐上的链子已经被转交到了撑伞的人手里。
白川星羽安静的跟着那人往前走,视线从周边的环境扫了一圈,最后停留在前方的背影上。
[总觉得…在哪里见过。]
「有吗?」系统钻到伞下转了一圈,「没见过的脸,因为穿的是黑色风衣,所以觉得眼熟?」
当然不可能只是因为穿着,白川星羽稍稍加快了步伐,再靠近一些,或许能看见伞下的那张脸。
似乎是察觉到了他的靠近,那人突然停下脚步,往后侧身。
随着动作微微抬起的伞让白川星羽窥见了那人的半张脸。
垂落脸侧的白色头发,让他瞬间从记忆深处找出了一张符合的面孔——芥川龙之介。
系统之所以不认识,是因为当时他还困在‘书’里,被太宰治一号拿在手里呢。
虽然只见过一次,但那一次让他牢牢记住了这个人,喊着什么太宰先生啊,一决胜负啊,不顾一切的冲上来要和他单挑。
“杀害长老的囚犯……你最好离在下远一点。”沙哑的声音传来,撑伞的少年面色和天空一样阴沉,看他的眼神和当初要冲上来和他对决时的一样。
芥川龙之介……在这个世界依旧不喜欢他呢。
“是森先生派你来的?”装作没听见少年充满敌意的话,白川星羽自然的与他并肩,两人重新迈开脚步,行走在雨夜中。
要去的地方肯定不是什么普通的刑场,他大概会被一群老头装模作样的审讯一通,然后再给他定个死罪,罪魁祸首就能成功拿到尸体。
所以,森先生是怎么做到把人塞进如此核心的位置的,坂口先生就苦哈哈的从底层教师做起,果然自己人和卧底就是不一样吗?
芥川龙之介侧眸,惊讶于明明对方明明没见过自己,却直接道出了自己的身份。
细碎的雨珠正顺着少年的黑发低落在脸上,拖出蜿蜒的银痕,他能闻到铁锈味混着雨水的腥气在鼻腔中打转。
简单确定了对方没有受伤后,他收回视线,目不转睛盯着前方,没有回答白川星羽的问题。
雨幕中的房屋轮廓越来越清晰,雨也越下越大,白川星羽几乎看不清路,系统一颗毛球浑身湿透,也起不了任何挡雨的作用,只能缩在他的外套下。
头顶不再被雨珠砸得生疼时,才发现两人已经走到了屋檐下。
白川星羽抬头,透过眼睫上蒙蒙的水雾看向前方。
木质的拉门为了迎接他的到来早早就向两边敞开,寒气从门槛里溢出,门内的装饰很低调,直直看去,几道跪坐的人影后,是樱花树的水墨画拉门,屋子的四个角都放着一盏灯,昏黄的灯光只能照亮人的轮廓,脸依旧藏在黑暗中。
他被推了一下,往前走两步跨进了门里,下一秒拉门便被关上,白川星羽转头,看见门外站立的人影后便收回了视线。
[看来他对我故意被抓这件事很不满。]
系统在他后面挥舞手臂打空气,「我也很不满。」
白川星羽无视,在一屋子不善的目光下缓缓走到中央,主位的老头虽然低垂着脑袋没有看他,但这个角度刚好让灯光照到了他的额头。
一条明显的缝合线横在额头上,与几小时之前见到的那位,自说自话的长老一样。
傀儡?
探究的视线过于大胆,平静得好似什么的没有发生,还处在状况之外的表情……如果不是在场的人都知道站着的少年做过怎样骇人听闻的事,他们大概都要以为这只是个来参观的学生了。
跪坐在右侧的老头最先忍不住,一把抓起身前小桌上的茶杯就朝白川星羽砸去。
可少年就算戴着枷锁动作也受到一丝限制,微微侧身就轻松躲了过去。
老头的脸顿时气成了猪肝色,堆积在心口的怒气转化为粗重的呼吸在屋里回响。
“孽畜……孽畜!还敢躲?!”
白川星羽侧眸,纯黑的眼睛扫过对他扔茶杯的老人,对方面目狰狞的盯着他,恨不得直接将他砍死的模样,一左一右都有人把他按住,但视线依旧锁定在中央的犯人身上,带着浓浓的杀意。
在漫长寂静的对峙中,跪坐在主位,那疑似傀儡老头终于开口。
砂砾般的喉音裹挟着陈年墨臭,白川星羽见他缓缓抬头,一道令人不适的目光便定在了身上。
这种感觉……与地下停车场那人出现时是一样的。
就算相貌可以改变,但人的神态习惯是刻入灵魂的,这不是傀儡,这就是在他眼前乱说一通最后自爆的那人。
那块消失的大脑,转眼就跑到了另一副躯体的脑壳里。
冷风从门缝灌入,白川星羽打了个寒颤,瞬间明白这人盗取他尸体的目的。
“禅院星羽。”那人开口,“既不认罪,那便关进反省室,直到你亲口承认杀死了禅院瞬。”
到了此刻,白川星羽终于知道“被自己杀死的人”的名字了,完全——不认识,禅院家有这个人吗?
——
没有给他为自己正名的机会,白川星羽被关进了反省室。
被推进一间四四方方的小屋子,木门碰的一声被从身后关上,白川星羽坐在里面唯一一个椅子上,双臂打直,量了量屋子的大小。
是只能坐下两个人的宽度。
沾着泥土和血迹的锁链挂在墙上,四面还画着看不懂的符文,的确能给关押者造成一定的心理压迫,不过关押咒术师的地方应该不会这么简单。
想着,他站起身,绕着椅子转了一圈,又扒拉着锁链掉在房顶上,去抠房顶的符纸,系统吓得眼睛都要掉了,生怕一个不小心触碰什么机关,宿主直接被人道毁灭。
「坐下吧孩子,坐下吧,我之前怎么没发现你有多动症?」
白川星羽不语,只是一味的撕符纸,抠符文,等屋顶终于被清理干净一些后,他掉下来,将椅子踹开,把所有的符文堆在角落,躺了下去。
系统傻眼了,原来在做窝吗……?
「那、那为什么把符文都抠了啊?」
白川星羽闭着眼翻了个身,[看着睡不着觉。]
「……还是您心大。」
紧张了一整天,系统也感觉昏昏欲睡,挤在宿主的颈窝里,他还担心着明天会如何。
「万一明天一睁眼就被定罪了怎么办?」
[不是已经定罪了吗?]只等他亲口承认的这个流程了。
白川星羽很放心,毕竟港\黑能安插个芥川龙之介进来,或许明天睁眼就在首领办公室也说不定。
夜蛾老师也肯定早就把这件事告诉禅院直毘人了。
[不过,那脑花为什么要选禅院来陷害我?]
「或许他是觉得你和家里关系不好?」
外人看来的确是这样,毕竟他好几年都不回去了。
全封闭的小屋子很暖和,挂在墙上的蜡烛闪烁火光,让人昏昏欲睡,意识彻底沉睡前,白川星羽半眯着双眼,看见门缝外一闪而过的人影后,彻底失去了意识。
作者有话要说:
要换地图惹[捂脸偷看]
第168章
夜蛾正道赶回学校时,已经是第二天一早了,橙色的日光刚从山间探出,却丝毫照不散心中阴霾。
学生被当做杀害长老的凶手被抓,这种离谱的事情还是第一次经历,尽管当了这么多年的老师,他还是不得不承认,自己挂断那通电话后心中有多么惶恐不安。
他相信白川不会做出那种事,但仅仅是他相信……就算那个时候刚好出现在白川被抓捕的现场,他能做的也只是眼睁睁看着学生被带走。
因为他们那时候的确被迫分开了,夜蛾正道无法为白川做不再成证明,作为老师他对当时的情况一概不知,唯一的线索,只有来自白川电话里的口述。
而高层那边,可是有一位被刺激到险些精神失常的,所谓的‘目击证人’。
回来前,他提前联系了五条悟三人,得知他们在食堂吃早饭后便往那边去了。
不管事情是真是假,都得让他们知晓才行。
夜蛾正道心中纠结,只希望学生们的情绪别太激动。
——
接到老师的电话时,五条悟刚和夏油杰出完任务到学校,正准备去食堂吃个早饭然后回宿舍补觉。
挂掉无人接通的电话,夏油杰抬眼便看见了已经坐在食堂里的两人,“你们……也没睡?”
家入硝子和坂口安吾两人眼下是如出一辙的青黑,一看就是整晚没睡觉的。
五条悟坐过去,来回扭头,“你们在医疗室待了一晚上?”两人身上消毒水的气味太重了。
“不知道为什么昨晚怎么都睡不着。”家入硝子的嗓音飘忽,困得不行。
本想着做点事就能快速催眠,没想到越来越精神,最后彻底失眠了。
坂口安吾倒不是因为失眠,只是白川星羽的任务让他感到不安,所以打算找点事情打发时间,等人回来,好询问情况。
“观看解剖不助于治疗失眠。”坂口安吾摇头,“不过打发时间很有用。”
“一定要在早饭时间说这些吗?”夏油杰开口打断了没营养的对话。
几人坐下后,夜蛾正道姗姗来迟。
他脸色凝重,比没睡觉的四人还要差。
夏油杰第一时间看向他的身后,没有见到其他人影,便低头继续吃早饭了。
只有五条悟笑得贱兮兮,“肚子痛吗老师?怎么不先去趟厕所再来?”
夜蛾正道没回话,视线从摊在椅子上发呆的家入硝子扫过,最后停留在将最后一口白粥送进嘴里的坂口安吾身上。
坂口安吾一顿,咽下白粥,非常自觉的收拾餐盘。
看来接下来的事情就不是他能听的了。
离开前,他礼貌地询问一句,“您没事吗?脸色很差。”
其实更想问的是,为什么白川大人没跟着一起来,是不是出事了。
但看着对方那糟糕的脸色,坂口安吾也能隐约猜到这次的结果,所以换了个问法。
夜蛾正道摇头后他就离开了,走出食堂,拐过一个转角后,他停下,拿出耳机戴上,才迈着步子往办公室走去。
和太宰君学到的,在不被发觉的情况下安装监听器的方法总算是派上了用场。
坂口安吾离开后,夜蛾正道取下墨镜,眉间郁气更重。
明明是两人一起出的任务,回来时却只有一个人,情况明显不太对劲。
五条悟轻嘶一声,扭头看向僵硬着脊背坐在位置上没动的夏油杰。
“白川去哪儿了?”最后,是家入硝子先开了口。
——
双腿交叉搭在办公桌上,百无聊赖摸鱼的孔时雨一手划拉着手机屏幕,一手用筷子夹着烟屁股,木质的椅子翘起,吱呀吱呀的响,听起来随时有要散架的风险。
难得悠闲的休息日,也不用去别人家当保姆,他无聊得很。
无聊到突然想看看有没有什么工作了。
随手点进网页,准备看看今天有没有什么价格看着顺眼的好活,页面转出来的下一秒,孔时雨双眼睁大,还没来得及仔细的去看内容,一个不可置信的后仰,成功从椅子上栽了下去。
扶着桌子颤颤巍巍爬起来,没有过多的思考,他抓起外套就往外冲。
为什么小鬼的照片会在这上面?!价格这么高?!是把哪位大人物的老巢给炸了吗?!!
此时,孔时雨的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这玩意绝对不能让禅院看见。
这个时间,那家伙应该和小惠在买菜的路上,等买完菜回家,禅院可就有时间看手机了。
——
和孔时雨猜想的不一样,伏黑甚尔在回家的路上就摸出了手机,所有的菜都让惠提着,慢吞吞跟在后面,而他这个不靠谱的家长走在前面玩手机。
这一幕引来不少路人鄙夷的目光。
伏黑甚尔刚打开手机,看了眼时间,转头给正在‘锻炼’的伏黑惠拍了张照片,最后准备给白川星羽打一通每天例行的电话,关心关心弟弟的学校生活。
还没来得及按下拨号键,一辆轿车就在面前急刹。
伏黑甚尔抬眼,手上动作不停,看着满头大汗的孔时雨下车,伸手就想拉住他拿着电话的手。
伏黑甚尔微微抬手躲开,“做什么?”
“没什么大事……就是……就是看孩子走在后面,但你在前面看手机不太好,万一被车撞了怎么办?”他漏洞百出的找话题。
伏黑甚尔眉梢一挑,喊了声惠,转头就走,“如果是来找打的就快滚,老子现在没空。”
“这话说的,就不能是想你们了?”
“滚。”
手机那头因为无人接听已经挂断了,伏黑甚尔又打了一次。
眼尖的注意到他手机上显示的名字,孔时雨心脏狂跳,但事到如今,被发现只是时间问题,再瞒下去,对禅院的怒火可就转移到自己身上了。
他选择坦白从宽,“我给你说件事,千万不要冲动。”
做思想斗争的这一分钟里,伏黑甚尔手机那头再次因为无人接听自动挂断了。
停在两人身边的伏黑惠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表情比两人还要严肃,“哥哥出事了?”
……人小鬼大。
小心翼翼去看伏黑甚尔的表情,孔时雨一只脚后撤,准备在他发火之前撒腿逃跑。
意外的是,男人没做出什么举动,只是拿起伏黑惠抱在怀里的菜丢给他,转身上了他的车,“我去一趟禅院,给惠做晚饭,他今晚住你那儿。”
说完只留下汽车尾气,比孔时雨开车过来的时候车速还快。
伏黑惠拽了拽他的衣角,孔时雨低头就见小孩的脸皱成一团,明显是因为自己被丢下而感到不满,“哥哥又被禅院带走了?我也要去。”
想着自己找不到路,说完后停顿两秒还加上一句,“我们一起。”
孔时雨装作没听见,牵着他的手往反方向走,嘴里念叨着用这些菜做些什么好吃的,顺便抱怨了一下伏黑甚尔让他当保姆不给钱的行为。
全然不顾反抗激烈,鞋后跟都要在地上磨出火花的伏黑惠。
*
浓重的血腥味裹挟着雨水的腥气,白川星羽几次试图睁开眼睛,眼皮却像是被黏在一起。
耳边炸响的雷鸣与女人嘶哑的叫声不断回响,下一秒,湿冷的空气侵袭全身,让他不自觉蜷缩起身体。
“出来…来…出来了!”苍老的呻吟刺破雨幕。
白川星羽能感觉到背后被拍打着,力气不小,被打的地方火辣辣的疼,但用尽力气也挣脱不开。
他不是在禁闭室睡觉吗?给他干哪儿来了?
[系统?]
无人回应。
这久违而又熟悉的场面让本就浑身疼的白川星羽哇一声哭了出来。
不是因为系统不见而伤心,而是那个拍他被的人手一转去掐他屁股肉了!
这还是国内吗?怎么还掐人屁股?!他裤子去哪儿了?好冷!!!
产婆抱着孩子的手占满血污,不停的颤抖着,“作孽啊……这暴雨天……”颤抖的声音混杂着从破败门窗吹进来的呼呼风声。
白川星羽再次尝试睁眼,想看看周围的环境,以及自己为什么会被人捧在手里……
但他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甚至感觉自己马上就要失去呼吸了。
雷鸣声中,又一道陌生的嗓音传进耳朵,还没来得及分辨声音传来的方向,白川星羽只感觉到一阵天旋地转,随后身体一阵剧痛。
他被扔到地上了。
大概是被突如其来的疼痛刺激,他终于将眼睛睁开了一条小缝。
他听到自己发出的啼哭,看到眼前女人痉挛着抓紧身下稻草的手指。
白川星羽终于确定——他又活了。
眼睛能看见后,五感逐渐清晰,出去风声雨声和雷鸣,整个屋子只有两道粗重的喘息。
躺在被染红的稻草上的女人喉咙里发出破碎的“嗬嗬”声,瞳孔涣散,已经无法正常呼吸,只能往外呼气了。
她费力将自己身上盖着的被子拉起来,一手将白川星羽拉进怀里,将孩子裹了起来,也不知道是哪儿来的力气,仰起头对身下的孩子露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表情后便仰躺下去,彻底没了动静。
“七月半,鬼门开……”产婆掰开女人僵直的手臂,窗外电闪雷鸣,照亮屋内每个人的脸,老人沧桑的声线发着抖,“鬼童…鬼童啊……”
*
“血色襁褓裹新芽,盂兰盆火照檐牙。”
“石地藏像生红锈,乌鸦叼走祝米砂。”
“枯井渗出婴泣声,断线风筝缠黑鸦……”
白川星羽背着一篓木柴走在上山的必经之路,大大的背篓将小小的脊背压弯,前进的步伐踩着歌谣的韵律,伴随孩童刺耳的笑声。
低垂眉眼走过唱歌谣的孩子后,白川星羽将背篓轻放在地上,从中抽出一根光滑笔直的木棍,趁那些唱的起劲的孩子没有反应过来,手一举直接冲了上去,一人打一棍子,结结实实打在屁股上。
孩子们一哄而散,喊着妈妈边哭边跑走了。
白川星羽心累的重新背起背篓,往山上走去。
要不是为了去集市上买盐巴,他才不会下山来受罪。
……不过在山上也是受罪。
白川星羽对天崩开局已经习惯了,就算这次重生的场面有些骇人,他也用极快的速度接受了。
系统消失不见,再崩溃也没人能让他发泄情绪。
难产去世的母亲,记恨他的父亲,分崩离析的家庭和破碎的他。
白川星羽捂脸,再次感叹自己的遭遇,想着到家还要面对满眼怨恨的父亲,他就一阵烦躁。
怎么每次开局,父亲这个身份都有精神病?
走了大概半小时,终于看见树林中出现了屋子的一角,白川星羽远远就看见了屋子外站了两个人,两人也看见了他,视线直直扫过来,一道疲惫不堪,一道像是在把他当成商品估量,令人不适。
白川星羽不太想走过去了。
两人中疲惫不堪的那位只是淡淡扫了他一眼,将放在门边的一个小包袱交给男人,就摆摆手走进了屋里,毫不留情的关上了门。
白川星羽一愣,将背篓丢在地上快速走上前,想将门推开,但半空中的手被抓住,他抬头,一把甩开那人的手,男人被小孩的力气惊了一瞬,反应过来直接将他拦腰抱起来,“你爸把你卖了,在这山里住着会比城里好?放心放心,叔叔不是坏人。”
白川星羽在他怀里扭得像条蛆,“去你的!”
“嘿,还会说脏话,这不行,得戒掉!去城里可不能这么没规矩!”
作者有话要说:
血色襁褓裹新芽 盂兰盆火照檐牙
石地藏像生红锈 乌鸦叼走祝米砂
枯井渗出婴泣声 断线风筝缠黑鸦
译——
血色襁褓裹着初生的嫩芽,盂兰盆的鬼火映着屋檐尖牙
石地藏像长出铁锈红花,乌鸦叼走了祈福的米砂
枯井渗出婴儿的哭泣声,断线风筝缠住黑鸦的脚爪
第169章
下山的路上白川星羽被男人打晕了,迷迷糊糊醒来时,周围是陌生的树木。
他趴在马背上,一颠一颠被驮着走,后脑勺还痛着,眼前人影在晃,他虚着眼睛没有出声,侧耳听着男人嘴里呢喃的话。
“血色襁褓裹新芽嘞~盂兰盆火照檐牙嘞~石地藏像生红锈嘿!乌鸦叼走祝米砂哎~耶咦耶咦耶——”
“枯井渗出婴泣声嘞~断线风筝缠黑鸦嘞~骨笛吹破中元夜嘞~蛇影爬上紫阳花嘞~嘿耶!”
“锈锁吱呀门自开啦~百足蜈蚣衣箱趴唉~三途川水逆流至咯!弃儿瞳中映晚霞耶~”
白川星羽:……
还是第一次听到这首歌的完整版,因为那些死小孩唱两句就会被他打屁股。
不过,这家伙唱的好难听,硬生生把童谣唱成山歌了。
白川星羽继续装死,听男人哼哼着不着调的山歌,抬眼观察了一圈周围的环境。
树木和自己熟悉的肆意生长的模样大不相同,男人带着他沿溪水往下,冷气扑面而来,空气中水的味道也要比小屋后面的溪水好闻不少。
显然,他已经离家很远了。
到底昏迷了多久?陌生的男人要带他去哪里?为什么会被卖掉?数不清的问题让白川星羽头疼。
就算在每天去捡柴的路上按照从前的习惯训练,但小孩的力气怎么可能比得过成年人,被抱着禁锢住手脚完全没有反抗的能力。
难不成真的要被带到城里,转卖给什么大地主,从此过上伺候别人的奴才生活吗……
系统不在,他甚至连自己该做什么,该怎么生活都不知道,完全失去了目标。
还不如在山里捡一辈子的柴火。
想到自己已经完蛋的后半辈子,白川星羽睁着眼睛定定看了会儿溪水,然后一个翻身跃起,淌着冰凉的水就往对岸跑去。
青春没有售价,出路就在脚下!他这么多年的山路不是白跑的!
不管了,去山里当野人他也能接受!
唱歌唱得忘我的男人愣神两秒,嘴里爆出几句脏话,扔下手中的缰绳就追了上去。
小崽子蹿得跟兔子一样快,一下子就在森林里跑没影儿了。
卸掉身上繁重的包袱和斗笠,男人转身,回去找到自己的马,骂骂嘞嘞打算找个地方歇息,他的马可比小崽子贵多了。
*
暮色染红溪水时,白川星羽正蜷缩在一颗赤松下,山间的风掀起他毛躁的发尾,几缕黑发被汗水粘粘在脸上,拿出系在腰间当腰带的粗麻布条,就着溪水擦拭脸上的泥土。
冷水一铺在脸上,他就不受控制的打了个喷嚏。
喷嚏声惊飞了灌木丛里的山雀,白川星羽搓了搓光着的脚,坐在石头上透过树的间隙望向渐暗的天空。
没有系统也就没办法控制精神值,天还没彻底黑下去,他就已经感到饥饿了。
——
月光照亮溪畔的马蹄印时,白川的胃部已抽搐了大概三个时辰,他几乎是爬回来的,不知道跑去了哪里,只能凭借着对周围那些陌生树木的记忆回到小溪边,男人已经不见了,但好在潮湿的泥土留下了痕迹。
在山林里生活了七年之久,他认为自己可以从树木的生长情况和动物的痕迹判断出下山的路,但此刻每片树影都化作吃人的精怪,无时无刻不在侵扰心神。
再不找个暖和的地方,他会冻死在这里的。
“原来在这里……”跟着马蹄印,白川星羽找到了一个山洞。
在冻死之前,他总算是看到了岩壁上晃荡的火光。
山洞里的柴火噼啪炸响,白川贴着岩壁挪动,男人四仰八叉的睡在铺开被褥上,鼾声震得洞顶蛛网轻颤,马被拴在洞口的树下,正在咀嚼混着露珠的草。
白川星羽的视线粘在那床看起来柔软得不行的棉被上,蹑足靠近时才发现,男人盖着的厚棉衣下还怀抱着一个鼓囊的皮质酒囊,浓烈的烧酒气息扑面而来。
他在外面和寒风作伴,这个男人居然找了个山洞睡这么香……白川星羽感觉自己的脸有一瞬间的扭曲。
咬牙扯过棉衣下摆,却带倒了倚在岩壁的长刀,刀鞘撞石的脆响中,他浑身一僵,小心翼翼抬眼偷瞄,好在男人只是在睡梦中咕哝着翻了个身,酒囊滚落在一旁,刚好空出了些位置,能让他躺在被褥上。
晨光初现时,他像只偷摸进家门的老鼠,用棉衣盖住上半身取暖,蜷在被褥的角落,担心吵醒男人让自己失去本就不多的睡眠时间,只能尽力缩小面积。
不管了,卖了就卖了吧,再活活,说不定系统明天就来找他了。
——
"小鬼挺会找地方啊?”
戏谑的嗓音惊得白川星羽弹起,男人盘腿坐在三步外,手里拿着个烤糊的饭团,双眼弯起,盯着他一口一口吃着饭团。
白川星羽看他手里的饭团许久,突然暴起,沾满泥浆的赤脚直踢对方咽喉,男人抬手格挡的瞬间,他借力翻滚到洞口,却被马的缰绳绊住脚踝,一头栽进树丛里。
“身法不错。”男人抛着饭团冷笑,“难怪村里人都说,鬼童会咬人。”
“……”白川星羽恨恨的盯着他,不接话。
从树丛里爬起来,接住男人扔来的饭团,白川星羽憋着一口气走了回去,在对方要笑不笑的神情中把饭团咬的咔咔响,像是在咬眼前人的骨头。
正午的日光穿透树冠,白川星羽又被放在了马背上,不过这次他被结结实实和马捆绑在了一起。
大概是赶路很无聊,男人同他闲聊起来。
“你爹收钱的时候可痛快了,说你克死亲娘,没摔死你都是好的。”缰绳绕在男人的手腕,他走在前面,用短刀削苹果,“知道自己值多少钱吗?”
白川星羽躺在马背上都要睡着了,含糊的回了一声不知道。
“一袋糙米钱,比我预想的要贵点。”
说着,白川星羽感觉到颠簸停下,侧眸看见男人停在原地,细细打量他的脸,半晌后发出感叹。
“哎呀,贵了贵了,山间的野孩子,一勺米面就差不多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指摩擦着下巴,一副我很懂的模样。
虽然头发乱糟糟的,但把自己收拾得很干净,尚且年幼的脸长得不错,方才见识过得身手也令人惊讶,不是亏了,而是赚大了才对,不过当然不可能诚实的说出来。
“……是吗?那你很有钱了。”
听到小孩的回答,男人无趣的切了一声,拉着缰绳继续往前走。
路上走走停停,白川星羽懒得去数他们度过了多少个晚上,走累了就随便找个山洞住,运气好的那几天路过村镇,便可以在旅店休息。
男人的确很有钱,出手阔绰,住最上等的房间,不过对他很吝啬。
红灯笼在旅店门前摇曳,白川星羽被男人从马背上抱下来,一根麻绳绕过腰间,捆得死紧。
男人打着哈欠,捏了捏他这些天圆润不少的脸颊,像遛狗一样,全然不顾店里那么多人看变态的眼神,牵着绳子走进了旅店。
这家伙已经不是第一次这样做了,也不知道他哪儿来这么多脸丢,反正白川星羽是已经被他折磨得没脸没皮了。
“来间最贵的。”银子掉落在桌上的声响格外好听,一瞬间吸引了店家的注意。
将银子拢进怀里,店家拿出一块木牌子,冲着楼上的小二喊,让他快下来带人回房。
到了房间,白川星羽扫了一眼,果然是只有一张床。
这些掌柜精得很,看着男人不把他当人,连客人是要单人房还是双人房都不用问。
将身上的包袱随手丢在椅子上,男人将绳子拴在床脚,自顾自坐着喝茶。
白川星羽席地而坐,靠在床边,“我们到底要去哪里?”走了那么些天,他没问出男人的名字,甚至连目的地都不知道。
喝茶的动作停下,男人侧头看他一眼,随后当做没听到一般,扭头去看窗外景色。
每次到了旅店总是这样,跟被施了什么禁言术似的,怎么都撬不开嘴,明明平时话那么多……
“你那是什么眼神?”男人递给他一杯茶水,嘴角含笑看着他喝下,“担心自己被卖到什么鸟不拉屎的地方?”
空茶杯迎面飞来,擦着男人的耳边飞过,砸在门框上碎裂成片。
他蹲下,将碎片捡起来丢到桌上,摇头叹息,“脾气越来越暴躁。”
见小孩还一脸不解气的盯着他,男人伸手去拿碎片,就这样玩起了人体飞镖。
看着小孩龇牙咧嘴四处躲闪,又因为身上的绳子屡次被绊倒的可笑模样,忍不住拍桌大笑。
和之前听过的笑声都不一样,更真实,也更……可恶!
“你有病吧!”白川星羽恨不得把绳子扯下来把他勒死!
“明明是你先拿杯子砸我,没良心的东西。”
“我不该砸你吗?拐卖犯。”
“什么拐卖犯?你是我花钱买的!拐卖?小心把嘴也给你堵上!”
“拐卖犯!人贩子!变态!唔唔唔唔唔!!!”
“今晚睡地上吧!”
——
晚上,白川星羽眨巴着眼睛看窗外的圆月,男人在床上睡得正香,是下手的好时机,但原本只缠在腰间的绳子变成了缠手缠脚缠脖子,一点活动空间都没有给他留,嘴巴还被布条捂着,连咬人都做不到。
他气得睡不着觉。
发着呆时,紧贴地板的耳朵捕捉到了一些突兀的声响,白川星羽往上挪了挪,让背靠在床边。
走廊的烛光从门缝溢出,几道从外面黑影闪过,水滴落在地的声音不断响起,令人心生不安。
白川星羽紧紧盯着木门,他感觉门外徘徊的东西想要进来。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走来走去的影子不见了,身后伸来一只手,解开了缠在嘴上的布条。
男人示意他安静,翻身下床将门打开一条缝隙,那道影子还在,但扒在了隔壁的门上。
“运气真好,怎么就遇上了这东西呢?”关上门,男人一边解绳子,一边小声提醒,“从窗户翻出去,到后面的马厩等我。”
说完,他拿着绳子站起身,威胁道:“别想着逃跑,你逃到哪里我都能找到。”
白川星羽还想着门外的影子,跳下窗户之前,按耐不住好奇心问了一句那是什么。
男人拿着包袱,正从里面翻找东西,声音里带着些莫名的兴奋,“坏东西,小孩子看不得,快走快走。”
跳下窗户,白川星羽抬头注视了一会儿那扇窗,检查了一番身上的东西,确认什么都没有之后,撒丫子往前跑去。
又不是在山里,城镇还担心找不到人问路?
你说不跑就不跑?腿长在自己身上,想往哪跑往哪跑!
他又免费啦!
作者有话要说:
复活——蹬蹬噔噔噔噔噔噔噔噔噔噔噔噔噔噔噔噔噔噔噔噔噔噔噔噔噔噔噔噔噔噔噔噔噔噔噔噔噔噔噔噔噔噔噔噔噔噔噔噔噔噔噔噔噔噔噔噔噔噔噔噔噔噔噔噔噔噔噔噔噔噔噔噔噔噔噔噔噔噔噔噔噔噔噔噔噔噔噔噔噔噔噔噔噔噔噔噔噔噔噔噔噔噔噔噔噔噔噔噔噔噔噔
第170章
伏黑甚尔一路开到禅院家大门外,熄火后却在车上坐了好一会儿。
透过车窗看着不远处的院墙发呆,手中的香烟点燃了却没有放进嘴里。
安静躺在副驾驶的手机亮着屏,上面正是孔时雨害怕他看见情绪失控的东西——白川星羽的悬赏令。
明明在上学却莫名其妙出现在了这上面,伏黑甚尔对此百思不得其解,最严重的是,被悬赏的本人还不接电话。
烦躁的锤了两下方向盘,刺耳的喇叭声让禅院家的大门抖了两抖,门后偷窥的身影更是嗖一下缩了回去。
他一向实行的是放养政策,从上一次白川星羽失踪回来后神经质的盯了好几天,直到对方再三保证再也不会发生那样的事……
这才过了多久?
伏黑甚尔感觉自己的脑袋要被气裂开了,烟味钻进鼻腔,本来是为了安抚神经才点的烟,现在闻着却让人头疼。
下车将烟头扔掉,他站在大门门前,腿刚抬起来一点,门就从里面被打开了。
笑的谄媚小心的下人对他点点头,嘴上说着请进请进,一转身跑得飞快。
没人来接他,伏黑甚尔便直接往禅院直毘人的院子去。
——
禅院直毘人难得没有喝酒,只是坐在蒲团上一言不发,等着伏黑甚尔进来,顺便用复杂的目光看了眼急得焦头烂额,在屋子里到处乱转的禅院直哉。
“行了,转多少圈都没用。”
“……那怎么办?都找一天了!那家伙不会死了吧?!”禅院直哉停在原地,胡思乱想的脑子一刻都不歇息,“要是被老头子们先找到,那不就完了吗?爹!你怎么一点都不着急?他万一真死了怎么办?!”
禅院直毘人叹气,“你死了,他都难死。”
“啊?”
“行了行了,回你自己的院子去。”禅院直毘人话音刚落,门外就传来由远及近的脚步声。
他揉揉眉心,喉间干涩难耐。
“进来吧……”门外的脚步声停了,高大的黑色影子完全罩住了外面的日光,将屋内照得及暗,就像他得知小儿子失踪时的心境一样,未来一片黑暗,好凉快……
大概是心情过于复杂,禅院直毘人甚至有闲心开起了玩笑,“或者你顺路去酒窖给我取壶酒回来?”
拉门被拉开,显然,对方拒绝了他的提议。
来回走动的禅院直哉被来人随意一扫的阴鸷目光定在原地,熟悉的感觉让他转身,下意识张嘴想叫出对方的名字,却在触及到男人垂落身侧,用力到泛起青筋的手时顿时哑声。
甚尔肯定气疯了吧……
“人……在哪里丢的?”
嘶哑的嗓音传进耳朵,虽然是对禅院直毘人说的,但男人的眼里没有任何人的身影,瞳孔仿佛雪夜中被冻住即将死去的毒蛇,一旦有人靠近,便会猛地暴起,将人杀死夺取体温。
禅院直哉看见他的第一眼,还以为他是杀人来了。
那神情像是在质问“你们居然敢弄丢我的东西”一样……
他打了个寒颤,难得没有上赶着去贴脸,而是后退两步站在他爹身后,默默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猜到他会这么问,禅院直毘人摇头回道:“他因为杀害长老被抓,关押的地方已经确认过没有踪迹了,甚至没有任何试图逃跑的痕迹。”
他抬眼观察了一下伏黑甚尔的表情,继续说,“我也很想知道人在哪里,如果另一波人比我们先找到他得话……”
说到杀害长老被抓时伏黑甚尔就皱起了眉,他只看到了那页悬赏,对其中的缘由完全不知,但这不是什么值得思考的事。
“我是问人在哪里丢的。”
“说实话,你去那里闹得话会给我增加很多麻烦。”眼见他要忍不住脾气,禅院直毘人话锋一转,“不过……我建议你可以去一趟横滨。”
脑海里浮现出黑发黑眼,和白川星羽小时候长得迷之相似的一张脸。
伏黑甚尔扭头就走。
*
一深一浅陷入雪地里的双脚让少年的行动受到阻碍,冰冷湿润的鞋袜实在是不太舒服,但前方被月光照亮的路又是如此吸引他。
白川星羽穿着男人给他买的厚棉衣,脑袋上还顶着个大草帽,浑身上下都是对方为他准备的行头,里衣的包里甚至还装着个看起来价格不菲的香囊……
但他这人记坏不记好,脑子里全是男人嘲讽他臭小鬼的丑恶嘴脸,脚下步伐越发轻快。
跑了没多久,安静的街道突兀的想起急促的踏地声,随着一声仿佛要冲破天机的马叫,白川星羽双眼无光,绝望回头。
那匹讨厌的马拖着断掉的缰绳,颤抖着嘴筒子,一边鬼叫一边朝这边奔来。
眼睛上不知道是落上雪花还是什么原因,居然让他看出了楚楚可怜的意味。
白川星羽打了个哆嗦,脚下扑腾得更快了。
经过一番激烈角逐,两只脚最终跑不过四只脚,他被马创飞,一头栽进路边的雪堆里,好半天才把自己拔出来,抬眼就看见一旁垂着头,装模作样用蹄子刨雪的马。
跟主人一个德行,虚伪!
白川星羽没说话,就地搓了个雪球扔过去,下一秒就被重新拱回雪堆里躺着。
他不动了,吸入的冷空气太多,感觉肺和嗓子要炸了。
无人的街道,只有自己和马儿的呼吸声,今晚没有风,雪直直落下,润湿睫毛和头发。
被马撞得那一下被雪糊住了脑袋,缓过来之后,白川星羽才后知后觉有哪里不对劲。
街道太安静了,没有一盏灯光,唯一的光源是天上悬挂的月亮,但……月亮在右侧,为什么他和马儿的影子,也在右侧呢?
“小黑。”
一旁一直没有动作的马将嘴筒子怼了过来。
“从我们认识开始,就是我在养你了吧?那家伙不舍得给畜生吃好东西,只有我会把馍馍分你一半。”
嘴筒子不轻不重在他脸上戳了一下,似乎在宣泄不满。
白川星羽不理会,抬手把它推远些,继续说,“好马儿,你一看就比我贵好多,跑得也比我快,这次之后我一定给你争取个好福利,我一整个馍馍都给你吃,所以——”
说着,他突然翻身上马,余光中注意到身下的影子闪了闪,眨眼便恢复正常,似乎只是晃神看错了。
“驾!”
耳边风声呼啸,头上的草帽起步时就被吹飞了,白川星羽爬伏在马背上,视线中发丝乱飞。
身后追着他跑的东西明白自己被发现,也懒得隐藏了,从地面慢慢爬起,分开的两道影子变成了黑色的实体,像是腐烂的泥浆,快速蠕动之后,变成了他和马的模样,同样翻身上马朝这边追来。
白川星羽只看了一眼就扭回头。
浑身上下一片漆黑,没有五官,身形却和他一模一样的人骑着马追在身后跑,场面简直诡异到不行。
他能确定,刚刚门外徘徊的影子就是这个东西没错了,奇怪的气息……像咒灵但又不是。
马儿跑过一个转角,身后的东西刹车不急,直直撞在了墙上,白川星羽没有听到任何声响,再次扭头去看时,身后空无一物。
正疑惑着,耳侧猛的响起利器划破空气的声音,他仰头躲过,就见身旁用灰色砖块砌成的围墙上,影子人正一瞬不瞬的盯着他,速度几乎要与他齐平。
明明脸上漆黑一片,但被盯上的感觉犹如蟒蛇缠绕脖颈,窒息感如影随形。
马儿受到了惊吓,跑得越来越快,白川星羽只能趴在它背上抚摸它的鬃毛,尽力安抚,同时还要将注意力放在影子上,尤其是影子手里拿着的长剑上。
“复制吗?你怎么知道我会用剑?”疑惑被淹没在混乱的马蹄声里,但影子似乎听到了。
话音刚落,影子就举起长剑,马也抬起前脚,一副要冲出墙面将他们直接刺死的模样。
落在头上的雪化成了水,白川星羽被冻得头疼,眼睛也被风吹得有些睁不开。
马已经不听他的话了,只知道往前跑,现在跳下马或许只是断几根骨头,而且影子下一秒就能和他一样下马追来把他杀死,要么死在马上,要么死在路边。
他脑子有点短路了,近在咫尺的死亡也不是没经历过,如果系统还在肯定早叫唤起来了。
手上渐渐没了力气,好在缰绳绕了好几圈缠住手腕,还能撑一段时间。
躲过向他刺来的剑,白川星羽大半个身子已经悬在了半空,手腕被勒得发红刺痛,倒是让他有了点精神,躲得更快了。
眼见刺不中人,影子居然转而去刺马,失去神志的马根本不知道躲,直接被割伤了后腿,一人一马摔倒在地。
摔下来时肋骨断了两根,脚踝也扭到了,肩膀狠狠砸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才停下。
白川星羽想起身,可轻微的动弹都让他浑身刺痛。
马躺在地上急促的喘息,身上的擦伤和他比起来大差不差。
余光出现一抹黑影,拿着长剑,朝马走去。
看来比起他,黑影更讨厌让自己追了这么久的马。
“小黑。”费力爬起来的时间,黑影已经站到了小黑面前,高举的长剑就这么直直刺了下去。
白川星羽眼眶发酸也不闭上,死死盯着黑影即将落下的剑。
“你难道想替畜生挡剑不成?”男人的声音突兀的出现,将寂静的雪夜划破。
白川星羽感觉到月亮消失了,一只冰冷的手捂住眼睛,粗糙的掌心摩擦眼皮,痒痒的。
似乎只过了几秒,男人将手移开,眼前只有侧躺在地的马,黑影不知所踪。
垂眸观察着呆愣愣,盯着马没有任何反应的小孩,男人拧起的眉终于放松,气恼的捏了捏他的脸颊。
本以为终于有机会能活动活动生锈的身体,没想到咒灵会跟着这小孩跑。
明明身上一点咒力也没有……
“我叫你在马厩等我,你倒好,跳下窗就跑没影儿了,现在好了,马伤了,你也伤了,怎么就这么不听话呢?”话语间满满的埋怨都要溢出来了,男人眼神透露着心累,“祖宗,买了个祖宗,早知道不揽这活儿了。”
怀里的小东西脸颊泛着红,仰头望着他的脸,黝黑的眼睛没有聚焦,已经烧糊涂了。
让他跟着自己走回去是不现实的。
又一次掐着他的脸泄愤后,男人将他打横抱起,任劳任怨朝着旅店走去。
至于躺在地上,伤了腿的马……得去找老板要两个人来搬才行。
作者有话要说:
其实写到这里都还在纠结男人的身份,写完这章终于定下来啦![熊猫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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