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民大的第二十届新生欢迎会确实和往年一样备受瞩目, 只不过这次传的沸沸扬扬的不是某个节目,而是一个舞蹈生被摄影设备砸伤的消息。


    温宁时第一时间被送往医院,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凌晨, 房间里已经挤满了人, 为首的是艺术院系的院长,还有一个三四十岁的男人跟着,应该也是学校派来的某个领导。


    护士跟他们解释了一下病情, 大致是说温宁时的伤不是很重,只是脚踝处有些淤青, 具体情况还是要等片子出来, 之所以晕倒只是疼痛带来的应激反应。


    两人了解完之后就去了走廊,很快, 院长又折返回来,看着病床上的温宁时语气诚恳:“温同学, 你不用担心,我们会尽快联系到你的家长, 治疗费用学校也会全权负责, 学校那边也会帮你批请假条,你就在这好好养伤就可以了。”


    “关于设备问题…”她的表情一下子严肃起来,“我们一定会严肃追责。”


    她这老一套的嘘寒问暖以及公平公正的处事态度让温宁时无言以对,只能一个劲的点头道谢。


    院长看她状态还不错,干脆坐在床边跟她聊起了学校的事情,衣食住行, 无微不至,温宁时只觉得苦恼,嘴里还是礼貌回应着。


    护士来换药的间隙,她的欲言又止引起了院长的注意, “你有什么难处尽管提出来,我们尽量满足。”


    温宁时看着她关切的眼神,慢慢开口:“院长,能不能先不要通知家属?”


    似乎是没想到她一个小女孩受了伤第一时间不是家人诉苦,院长眼神更加柔和了些,“你是怕父母担心吧?”


    林芳蓉工作性质不太方便请假,再加上要照顾许冬冬,温宁时实在不想麻烦她。


    看到温宁时点头,院长也有些犯难:“但是这件事情确实是需要家长知情,她停顿了一下,“要不这样,校方会帮你聘请护工,至于什么时候跟你家长说还是你来决定。”


    她说完看着床上安静思考的人,温宁时一到医院就已经换上了病号服,此时头发松垮地在后面挽着,面无血色的样子,虚弱又安静,仿佛闭上眼就会晕过去。


    其实她也有私心,这次艺术院出事,他们这些领导难辞其咎,如果遇到难缠的家长,更是不好跟学校交代,温宁时提出这样的要求,反而是省了不少事。


    温宁时心里松了口气,“谢谢院长,护工的话就不用了,我自己可以。”


    院长还没来得及再说话,门口处一个护士手里拿着X光片走过来:“02号床病人的片子结果出来了,非骨折,只是软组织损伤,四十八小时后热敷就行。”


    她说完把片子放在桌子上转身要走,却被院长叫住,“对了,请问一起来的那个受伤的人怎么样了?”


    温宁时脸色一变,条件反射地看向护士。


    护士愣了一下,回过神,脸上带了点无奈,“伤口还挺深的,但处理完就走了。”


    院长煞有其事地点了点头,护士接着补充:“对了,他已经交完费了。”


    温宁时就算是再迟钝,也反应过来,有人因为她受伤了,还伤的不轻,想起晕倒前被推的那一下,她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忙问;“院长,是有人受伤了?”


    院长帮她整理了一下身后的靠背,“有人离你近,及时推了你一把,要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温宁时的心突然被揪了一下,想起离她最近的人,应该是那个站错位置的同伴,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


    她纠结了一下,“院长,能给我那个女同学的联系方式吗?我想出院后谢谢她。”


    院长怪异的看了她一眼,停顿了几秒,“女同学?”


    温宁时点头,紧接着听到院长的抬高的声音:“救你的人是摄影社社长,景湛。”


    这句话像是一记闷棍打得她脑子嗡的一下,她反应了很长时间才眨了下眼,怎么会是他?救她的人怎么会是在台下拍摄的景湛?


    他是怎么做到几秒之内跑到台上的?


    院长走了之后,温宁时的心情还没平复下来,这个消息太过于突然,让她一下子缓不过来,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景湛都不可能冒着生命危险来救自己,难道真的是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病房里的灯早就熄灭,旁边床上的大爷鼾声如雷,温宁时躺在床上没有任何睡意,拿起手机纠结了一会,还是放到了一边。


    这个点,景湛应该休息了。


    更要命的是,她还没想好怎么面对他。


    住院的第二天,学校的领导没再出现,反倒是唐小禾和周沁提着大包小包的营养品赶了过来,跟在后面的还有许久不见的陈嘉何,他提了几份饭,放在桌子上,问她好些没有。


    温宁时惊讶之余又有些欣喜,“学长,你这么快就回来了?”


    陈嘉何蹙着眉看她,“走了两天,这不就出事了?人没事就好,好好休息。”


    唐小禾从旁边探出头,“宁时,你不知道,快吓死我了,当时我在后台,看到那个东西跟个惊天巨石一样砸下来,还好景社长跑的快。”


    周沁在一旁也惊魂未定,拍了拍胸口:“当时现场的人吓得都乱作一锅粥,根本挤不进去。”


    温宁时舔了舔唇,“那他没事吧?”


    “没事?”唐小禾夸张的比划了一个动作,我当时看到这么大一滩血,没事才怪。”


    见温宁时神情一下子紧绷起来,周沁清咳了一声瞪了一下唐小禾,“都包扎好出院了,应该没什么事。”


    几人压低了声音又聊了一会,隔壁床位的老人在睡觉,翻了个身的动静,这边立马噤声。


    陈嘉何待了一会就被叫回去开会,周沁和唐小禾见时候不早也很着回去。他们前脚刚走,就又响起了推门声,温宁时扭头刚想问是不是东西忘带了,就看到了一个熟悉的高大身形,意识到是谁之后,呼吸都放慢了些。


    他手机提了份果篮,视线扫到桌子上堆满的东西,把饭盒随意扔到垃圾筐里,给果篮找了个中间的位置放下。


    温宁时静静的看着他的动作,不自觉的紧张,已经从好几个人嘴里听到他的英雄事迹,两人的关系原本连正常交流都费劲,现在的突然变成自己的救命恩人,一下子让她无所适从。


    景湛看了她一眼,率先开口:“谁来了?”


    温宁时正在一边纠结着怎么道谢,听到他冷不丁的说一句话,“什么?”


    景湛眯了眯眼,换了个问题:“聊了什么?”


    温宁时虽然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还是老实交代:“室友和陈学长,聊的是…请假的事。”


    面前的人浅淡的嗯了声,自顾自的找个凳子坐下,“不要闲聊。”


    温宁时:“?”


    他慢悠悠地从果篮里拿了个橘子,在手里掂量了几下,“你知道一个女生对男生最大的吸引在哪吗?”


    温宁时被他牵着走:“外貌?”


    “肤浅。”


    “性格?”


    “表面。”


    他揭晓答案:“是神秘感,要捉摸不透。”


    温宁时默了下,看向他的手臂,都这个时候,面前这人竟然还在不痛不痒的开玩笑,“你还好吗?”


    景湛看都没看,把手里的橘子剥开,细小的汁水飞溅,连带着清新的果味一起散开。


    “没事,蹭了点皮。”他把手里的果肉分成两半,递了过来。


    温宁时接过,小声道谢,脑子里想的确实唐小禾口中的一大摊血。


    见她一直往手臂上看,景湛往嘴里扔了瓣橘子,有些好笑得看着她,“要不要拆开给你看看?”


    他作势要掀起衣袖,小臂上方露出些纱布的边缘,蜿蜒向下的是微微凸起的血管,结实有力。


    温宁时深吸一口气,组织语言,“我不知道怎么感谢你才好,要是没有你…说不定我就骨折了。”她越说声音越小,手里快要把橘子拧出水。


    景湛漫不经心地移开视线,“当时离得近就上去了,你人没事就好。”


    他话说的云淡风轻,温宁时心里更过意不去,“你要是不救我,也不会受伤了,对不起。”


    “行了。”见她越说越严重,景湛皱眉打断她,“你是摄影社的成员,我救你也是应该的。”


    温宁时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里化不开的内疚。


    景湛耐心的解释,“设备是摄影社的人负责的,这次失误不仅仅是校方的责任,还有我的责任。”


    “所以你放心。”他思索,“摄影社该做的一样都不会少,你有什么要求也尽管提。”


    “你的责任?”温宁时嗫嚅了一下,想到今天上午院长所说的,心里咯噔一声,“你有什么责任?”


    景湛余光察觉到她的紧张,满不在乎的耸肩,“大不了就是不干了,辞职了事。”


    温宁时的心瞬间沉入谷底,虽然面前的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但是他听学姐说过,摄影社的工作都是景湛负责,他有这个能力,也需要这份经验。


    “不行。”温宁时语气有些着急,“要说是责任的话,应该是学校器材老化,不是你的原因。”


    景湛本来想要逗逗她,见她坐直,立马手往床角护了下,“注意脚。”


    见他还在转移话题,温宁时以为这件事情已经成了定局,巨大的内疚感简直要吞没了她,如果这件事只能是自认倒霉的话,那么这么连累其他人就太不应该了。


    “不是我的要求随便提吗?”她语气坚定,努力克制尾音的颤抖,“我的要求就是你没有任何责任,一切都是我不小心。”


    景湛嘴角翘起微不可查的弧度,视线移向她的脸,睫毛极快地抖了下,随后恢复平静。耳边依旧是她细碎的声音。


    她的语速很明显的加快,表达的也很混乱,“我可以写证明,免责证明,这是我自己的意外情况,或者我可以直接去找医生开第三方证明


    景湛舔了舔唇,突然笑了一下,“你不用内疚,说实话,要是真不干了,简直就是奖励,每天也够烦的。”


    他翘起二郎腿,揉了揉头发,语气有些怪里怪气:“你也知道,现在的新生难管。大都不是真心冲着摄影来的,都是图个新鲜而已。”察觉到那道意有所指的视线,温宁时心虚地抿了抿嘴。


    “所以说,我反倒落个清闲。恨不得上面的赶紧发通知。”他低头随意摆弄了会手里的橘子皮,听不到动静再次抬眼时,看到了温宁时呆滞的神情,嘴角戏谑的笑彻底消失不见。


    温宁时满脑子都是该这么做才能不让摄影社担责任,正胡思乱想着,却感觉到脸颊处痒痒的,还有些紧绷。


    “温宁时。”景湛的声音愈来愈近,她茫然的抬头,看到他在面前蹲了下来,原本清晰的轮廓在眼前模糊一片。


    柔软的触感在下巴处一触而过,带着些温热。在肌肤上留下些许干燥和温暖。


    他压低声线,却难掩暗哑:


    “我逗你呢。”


    “别哭了。”


    作者有话说:


    景老大谨言慎行啊逗哭了,哄的还是你!


    第17章


    景湛走了之后, 温宁时还有些恍惚,想到自己刚才落泪的场景,莫名的羞耻感涌上心头, 视线挪到手边的晚餐和倒好的温水上。


    她叹了口气倒在病床上, 一把扯过被子蒙在头上,祈祷明天景湛不要再过来,这样尴尬的场面她不想再经历第二次。


    可惜接下来的一个星期, 景湛都准时的出现在了医院里,温宁时甚至觉得是不是学校拿什么条件要挟他, 以至于他忙前忙后的竟然没有一丝的不耐烦。


    带饭, 倒水,各种检查来来回回的拿报告, 跟医生沟通,甚至连削水果这种小事都亲力亲为。


    温宁时集中注意看他手里那个坑坑洼洼的苹果,


    看着那个苹果大部分血肉被扔在垃圾桶里,她很想说其实洗洗就能吃。但是转眼看着景湛皱着眉头认真作战的样子, 还是老老实实地坐在床上。


    他终于完工, 递给她之后擦了擦手,温宁时接过苹果之后吃了一口,不经意间问了句,“摄影社不忙吗?”


    景湛看了她一眼,“还行。”


    温宁时咬了咬唇,继续开口:“陈学长也应该在学校吧。”


    陈嘉何发了信息, 说是这几天来看她,可一连几天都没有动静。


    景湛把手纸扔进垃圾桶,“忙着呢。”


    温宁时垂眸,“是吗?”她转着手里被咬了几口的苹果, 一下子没了胃口。


    听出她语气里若有若无的失落,景湛哼了一声,打开手机伸到她面前,那是一段视频,视频中的陈嘉何正在指导大家拍摄。


    “信了吗?”景湛收回手机,撩起眼皮看她。


    温宁时这才想起拿手机翻朋友圈,之前加的成员确实很多,有不少人发了朋友圈,风景照、合照,脸上毫无意外地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如果自己没受伤的话应该是能赶上这次外景拍摄,沉默了一会,发现面前的人突然站了起来。


    温宁时有些木讷的看着他起身利索的把桌子上的垃圾收拾好,终于没忍住问出口,“那你呢?”


    她心里有个小人不停地念叨,你身为摄影社社长应该也很忙吧?快去忙吧,忙吧,吧。


    景湛拿起垃圾往外走,瞥她一眼,“温宁时,我是秉着人道主义才来看你,别不知好歹。”


    他走到门口时,对着她摇了摇手机,“明天想吃什么发给我。”


    温宁时松了口气,觉得空气都自由了些,侧了侧身刚准备换个舒服的姿势,转眼看到垃圾桶里苹果核,有些愣神,她正思考着什么时候把苹果吃完了。


    隔壁床的中年妇女慢慢悠悠的翻了个身,往嘴里塞了一瓣橘子,乐呵呵的朝着这边看。


    温宁时被她意味不明的眼神看得有些尴尬,刚想转移视线,那人却主动搭话,“走了?真够贴心的,这几天寸步不离的。”


    温宁时不明所以的眨了眨眼,刚想着要不要解释是一个学校的学生,但是一提起景湛的身份就会牵扯出一大堆事情,只好笑了一下糊弄过去。


    见温宁时不说话,那妇女以为她害羞,八卦意味更浓:“小姑娘,我一看就知道你们最近不对付。”


    温宁时有些惊讶,气场不和这种事情竟然被看出来,她刚想替景湛说说话,毕竟他这几天确实挺辛苦的,不仅要忙学校那边的事情,还要天天往医院跑,却看到那人咽下嘴里的橘子,一脸笃定:


    “你俩是刚闹别扭的小夫妻吧?”


    温宁时脑子嗡了一下,脸上的表情瞬间僵硬住,嘴里刚说了个不字。中年妇女的女儿刚好接了热水进来,听到两人的对话,急忙打断,“哎呀妈,你别在这猜这猜那的,人家年轻人都注重隐私的。”


    妇女接过热水,嘴里还在嘟嘟囔囔,“我就从来没有看错过…”


    耳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小声制止声,温宁时深吸了一口气,翻身闭上眼睛,忙止住乱哄哄的思绪。


    温宁时住了一个多星期之后就好了很多,医生开了些膏药,吩咐了一些注意事项之后,通知她出院。


    出院那天,路遥也过来帮忙,贴心地扶着她下楼,王岩和陈嘉何则在身后帮忙拿东西。


    景湛开了车过来,看到他们之后,把副驾驶的门推开,几人上车之后,王岩一个劲的道歉,说没有检查好安全设施,罪该万死都出来了。


    路瑶坐在中间捂着耳朵,朝旁边躲了躲,陈嘉何察觉到她的反应笑了笑,扭头打断他:“你也别在这马后炮了,先去找个地方吃饭吧。”


    “行。”王岩拍拍胸脯,“这回我请客,宁时你尽管说想吃什么。”他一副豁出去的样子,听得温宁时压力有些大,看了看后视镜,“我都可以。”


    路瑶切了一声,“我告诉你,你这会跑不了,我们非得宰你一顿。”


    坐在驾驶位的人往旁边看了一眼,没有说话,把车子开到一家菜馆前稳稳停下。这家菜馆离学校不远,算是远近闻名,其中海鲜类是招牌菜系。


    王岩下车看到招牌之后嘴角抽搐了下,这顿是要掏空他的小金库,心里有些后悔让景湛开车,这人的消费水平跟他们完全不是一个等级。


    几个人找个包间坐下,轮流点了些家常菜,路遥问了几句在医院的事情,温宁时一一作答。


    菜一道一道的上,王岩刷着手机开始分享相册里的照片,对着景湛炫耀:“这次外出拍摄可惜你俩没去,要不然也能赶上日落金山,特别美。”


    景湛淡淡评价:“构图不行,色彩不行。”


    “操。”王岩收回手机,“你职业病犯了啊?”


    路瑶听到这话来了兴致,拿出手机找到聊天,“确实好看,嘉何给我发的我看到了。”


    她拿起手机给旁边的温宁时分享,照片上一座灰白色的山体坐落在中间,半山腰处往上开始染色,先是橙红色慢慢递进到黄色,到最顶端就呈现一片金灿灿的,像是撒了层金粉,熠熠生辉。


    温宁时突然想起自己好像在陈嘉何的朋友圈见过这张照片,她愣神的功夫,陈嘉何给她倒了杯水转过来,口气轻松,“没事的,以后还有机会。”


    王岩吐了吐舌头,“就咱们这经费条件,一学期出去这一次就不错了。”


    见温宁时抿嘴不再说话,陈嘉何踹了他一脚,“哪壶不开提哪壶是吧?”


    景湛全程看着手机,没有参与讨论 ,直到饭菜上的差不多了才拆开一次性筷子给旁边的人递过去,“行了,赶紧吃饭吧。”


    温宁时被莫名塞了一双筷子,被面前的菜吸引了视线。大家点的菜都是店里的招牌,甜咸口为主,其中一份蟹味炒饭看上去色泽鲜艳。


    她刚准备拿勺子盛点,结果桌子转速有些快,盘子快速地从面前略过。


    温宁时手落了个空,有些尴尬的看了看周围。见大家都在埋着头吃饭,没有注意到这边,才松了口气,刚想放下勺子,结果那盘螃蟹炒饭转了一圈,定定地停到了她面前。


    温宁时有些愕然,看到旁边的人一只手稳稳的停住了转盘,在夹一盘辣子鸡丁。


    她盛了一小碗才停手,看到那个为数不多的鸡丁,盘子里只有零星几个辣椒,有些感慨景湛这么能吃辣。


    路瑶注意到她碗里的炒饭,“我记得青州那边的大闸蟹特别好吃,你也喜欢吃?”


    温宁时家就住在青州市里,青州靠海,之前家里亲戚有做海产生意的,倒是经常吃。父母离婚之后,她们换了个地方,再加上许冬冬海鲜过敏,就再没怎么吃过。


    路遥点了点头,“想起来了,嘉何也在青州,经常带那个什么来呢。”她嘶了一声,皱眉思考。


    陈嘉何看了她一眼,往嘴里塞了个花生,语气无奈,“我给你寄了这么多次,真是喂了猪了,拟穴青蟹。”


    路瑶吐了吐舌头,“这名字这么拗口,我怎么记得?”后知后觉得反驳:“你才是猪。”她扭头寻求认同,温宁时点头:“确实很难记,我们那边都叫青蟹。”


    景湛拿筷子点了点碗,慢条斯理:“四个字,确实挺难记的。”


    路遥白了他一眼,“你记性好了不起啊。”


    温宁时急忙打圆场,“等十月份回家,可以给大家带青州的大闸蟹。”


    引来大家一致欢呼。


    一顿饭结束,王岩和陈嘉何临时被叫回学校,景湛先把路遥送到了小区门口,带着温宁时回学校。


    回去的路上没有王岩和路瑶的斗嘴,车厢内明显安静了很多,到地方时候,温宁时给唐小禾她们发信息。


    短暂的安静,景湛靠着窗户正在玩手机,温宁时看向窗外,祈祷着人影赶快出现,以至于听到景湛开口时,被吓了一跳。


    她回过头,看到景湛一只手撑在方向盘上,另外一只手依旧在屏幕上滑动,没有什么表情。


    温宁时正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耳边传来更清晰的声音:“为什么喜欢陈嘉何?”


    这话听着很像是随意扯了个话题,以缓解尴尬、她想了一下,慢慢开口:“性格开朗、专一…”


    景湛沉默了一下,似乎是真的好奇,视线离开手机屏幕,“后面这条怎么看出来的?”


    “打篮球。”温宁时有些认真地回忆:“从高中的到大学都一直在打篮球,头像和名字也没怎么换过。”


    景湛看了她一会,突然笑了一下,“说不定是无聊。”


    温宁时被他看的有些局促,转头看玻璃外,“不会的。”带着几分倔强。


    “行,景湛看到不远处赶来的唐小禾和周沁,利落的把手机扔到,双手扶着扶方向盘,“需要帮忙,随时联系。”


    温宁时思索了几秒,有些诧异地扭头:“你愿意帮我了?”


    这是他第一次看到她脸上明显表露的表情,单纯的能从眼睛里看出一切。


    温宁时看着面前飞驰而去的车子,脑子里还回想着刚才那个直视前方,冷淡利落的侧脸,连带着他一贯散漫的语气。


    “温宁时,我对说媒不感兴趣。”


    她被喜悦冲昏了头,一时间想着怎么报答,想起刚才饭桌上的承诺:“我请你吃海鲜,给你带蟹。”


    景湛一只手挂在方向盘上想了想,“我不爱吃。”


    温宁时那你爱吃什么?


    景湛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敲,“我想想,到时候再说。”


    温宁时不明白为什么喜欢吃的东西还要再想想,转头又沉浸在喜悦里,直到被唐小禾晃醒。


    一见面,温宁时就被两人关怀备至,一路上被嘘寒问暖,一根包带都不要她背,就这么到了宿舍之后。


    唐小禾忙前忙后地给她倒水、捏腿,直到周沁端出洗脚水摇摇晃晃得过来时、温宁时才阻止这场闹剧。


    快速洗漱完躺到了床上,温宁时才松了口气


    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回来之后比在医院还要累。


    屏幕叮的亮了一声,是摄影社的信息


    温宁时随手点开,那个雪山的头像,冰冰凉凉的跳出来,信息很简短,但是像一朵小烟花在脑中炸开:


    【十一后,外出摄影活动凤阳山,具体事宜开会再说。】


    【全员到齐。】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8章


    王岩看到群里消息时, 一下子从床上跳起,“户外活动?我他妈是不是眼睛瞎了,怎么看到景老大发的信息说要去凤阳山?”


    刘小宇坐在桌前, 看到手机上的消息时也是大吃一惊, 推了推黑框眼镜,有些犹豫,“湛哥这么花真的可行吗?咱们今年的经费不是还没下来吗?”


    白乐天看着手机上的游戏人物被活生生的砍死, 满脸惊恐:“不会要让我们自己垫吧?”


    “钱、钱、钱你就知道钱。”王岩气急败坏的扔了手边的卫生纸过去,“老大呢?”


    刘小宇看着那卷卫生纸在地上滚了滚, 急忙心疼地捡起来, “跟嘉禾哥去打球去了。”


    景湛刚投了一个三分球,有人提醒他, “景湛,电话。”他随意拿衣服下摆擦了擦汗, 走到一旁接听,对面立刻传来王岩大呼小叫的声音:“老大, 怎么回事?申请到经费了?”


    他哼了声, “上学期的还没批下来。”


    手机那头有人抢话:“那你是发财了?”


    景湛向后撸了撸湿透的头发,“没正事就挂了。”


    王岩啧了一下,“我就是想问一学期两次,咱们再也有钱也不是这么玩的。”


    景湛嗤笑了一声,“你要是因为钱的事情就不用在多说了,我来解决。”


    对面沉默了一下。


    “怎么, 景湛声音扬了扬,“你是想跟我共同分担?”


    下一秒,话筒里传来被挂断的嘟嘟声。


    景湛:“…”


    操,真现实。


    陈嘉何下了场走过来, 递给他一瓶水:“张导催进度?”


    景湛接过喝了一口,“王岩。”


    陈嘉何了然地笑了一声,“是问户外的事吧?”


    景湛扯了扯嘴角算是回应,看着他随心所欲的样子,陈嘉何没有接话。


    关于景湛家里做什么的,他个人很少提及,就连学校里的传闻也是东拼西凑,说不出来个所以然。


    人大方,舍得花钱,再加上出众的外表,就算是再低调也轻易就能成为圈子的中心,陈嘉何深吸一口气又重重地吐出来,在景湛身边总是有股隐形的压力,挥之不去。


    “十一回去吗?”


    陈嘉何正思索着,突然听到耳边的声音,沉吟了一下,“回吧,给某人带大闸蟹。”


    景湛不咸不淡的开口,“上心了?”


    陈嘉何被戳中了心事,一下子有些不自在,开口时发现自己的声音小到可怜,刻意地提高了声音,“都是朋友,路瑶之前提过好多次,也不好意思不带。”


    景湛瞄了他一眼,没有说话,站起身来,“你们玩,走了。”


    陈嘉何看着他的背影,心里那股忐忑的感觉越来越浓,回味着他刚才玩味的笑容,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他最后那一句话是意有所指。


    景湛总是这样,不太爱说话,但总能一针见血。


    球场上有人吹了声口哨,陈嘉何回过神,接过扔过来的球,小跑着进了球场-


    十一假期刚刚开始,温宁时坐了早班的火车回了青州,倒不是多么想家,而是林秀容接连的信息轰炸实在是让她心烦,再加上之前联系的舞蹈机构老板突然出差,只能等到假后面试。


    温宁时看着不断震动的闪烁的来电,瞬间猜出始作俑者,林秀容上车前才发完信息,这会的连环轰炸多半是许冬冬在恶作剧。她干脆把手机设置成免打扰模式,闭上眼休息。


    从民大所在的城市到青州横跨一个省份,火车在路上呼隆了一整天才算是到了终点站,温宁时带的东西不多,只有一个行李箱。


    下了火车之后,温宁时打开信息提醒,看到手机上不久前林秀容发的信息问她到哪了。


    温宁时发了个车站的位置过去,对面很快发来了个语音,说是弟弟在家,就不去接她了,打车回来,下面紧跟着一个红包。


    温宁时没收红包,果断的打开地图软件,打了个车。


    青州属于明显南方特色的临海城市,空气中透着股淡淡的潮湿,街上的商铺和住户被统一规划成了青瓦白墙,很有古韵,但是也仅限于繁华地区。


    温宁时看着窗外流动的建筑,不记得有多久没住过这样的街道,车子飞快的在大路上行驶着,慢慢的转为小道,街边的小店也慢慢多了起来,带着小城独有的烟火气。


    许叔租的房子在一个中档的小区,不算是破旧,就是小区内部楼房间比较紧凑,弯弯绕绕的容易找不到路。


    温宁时拖着行李箱十分钟后才找到相应的单元,上了三楼,入目就是熟悉的绿色铜门,她轻轻敲了几下,还没等多久,就看到门突然打开,一张嫩白的小脸出现,神采奕奕的看着她。


    许冬冬出现之后只是大声叫了句姐姐,便呈立正姿势站好,脸上有明显的局促和紧张。


    温宁时点了点门锁,“帮我开一下。”


    “哦哦。”他这才反应过来,急忙打开了门,一张小脸因为局促被憋得通红。


    厨房里的人听到动静之后往门外看,林秀容的一头长发剪成了齐耳短发,整个人更加的干练,围着围裙的样子已经轻车熟路,跟记忆已经判若两人。


    看到她之后,林秀容脸上有明显的笑意,“回来了?快收拾收拾准备吃饭。”身后的小跟屁虫刚想偷偷地跟着姐姐,却被逮住,“弟弟你在客厅等。”


    后者嘟了嘟小嘴,乖乖坐在沙发上,眼神却还是一直跟着温宁时。


    温宁时叫了声妈,随后把东西挪到自己房间,把东西归纳好后,她从行李箱里拿出来一套护肤品和在玩具店随便买的一对小熊猫玩具,深吸一口气还是走了出去。


    林秀容已经把饭菜摆了一桌,温宁时把东西放在桌子上,“妈,给你买的礼物。”


    前者有些意外,嘴上说着不用,还是喜上眉梢,许冬冬看着她手里的娃娃早就蠢蠢欲动,见到温宁时递过来急忙双手接住,甜甜地说了声谢谢姐姐。


    他的长相随了林秀容,白白的一张小圆脸,杏眼桃腮,整个人长得像是小女孩一样秀气。


    三人洗了手坐在一起吃饭,有了许冬冬这个润滑剂,倒也不冷清。吃到一半,林秀容拿出手机拨了个视频电话,那边很快被接通,响起深沉憨厚的声音,“宁时回来了?”


    林秀容把手机递给她,笑盈盈地说:“给叔叔打招呼。”


    温宁时对着屏幕,老老实实的说了句叔叔好。


    “哎。”对面的人头戴安全帽,笑的黝黑的脸上一口大白牙,“宁时终于回来了,秀容老是念叨着你。”


    旁边的许冬冬按耐不住出境,“爸爸,你看,姐姐给我买了礼物。”他小手晃悠着娃娃给他展示,一脸激动。


    “哦呦。”对面捧场,“这么好看的娃娃。”


    温宁时察觉到自己碗里多了些菜,抬眼时,正对上林秀容的眼神,示意她吃。


    她看着林秀容脸上柔和的笑意,心里有些异样,,相比于之前的犀利和歇斯底里的样子,她现在已经柔和了很多,像是一个传统意义上温柔的妈妈。


    温宁时快速的垂下头,吃了一口,却一时间尝不出什么味道。


    那边不知道说到了什么,开始哈哈大笑起来,逗着冬冬,“它们两个叫什么?”


    许冬冬仰着小脸,认认真真的指着玩具:“一个小熊猫叫团团,一个叫圆圆,这样我们一家人就能团团圆圆了。”


    他这童言童语逗得大人们哈哈大笑,温宁时对上那双葡萄般澄澈的眼睛,也动了动嘴角。


    吃完饭之后,林秀容坚决不让她帮忙,许冬冬也让她回房间,像个小大人一样帮着做家务,两人在厨房里很有默契的忙碌。


    温宁时回到房间在床上坐了一会,才意识到自己真的已经回家了,林秀容温和的脸再次浮现在面前,让她一时间有些适应不了。


    那个离婚前瘦弱干柴的女人从豪宅里搬出来之后


    竟然奇迹般的像换了一个人,就像是枯木长出了新芽。而这一切都是因为她嫁了个爱她的男人,并且生了个乖巧懂事的儿子。


    可笑的是,一切跟她没什么关系。


    门外第三次传来敲门声时,温宁时已经无力回应,她歪倒在床上,装作要睡觉。


    “姐姐吃水果。”


    “我不吃了。”她声音闷闷的。


    门外沉默了一会,“好的,姐姐晚安。”


    屋内终于归于平静,温宁时侧躺在床上,一天奔波的劳累瞬间涌了上来,理智告诉她应该去洗澡,然后好好睡一觉,但是整个人像是一滩水,失去任何力气


    她打开手机,微信页面无比的安静,焦躁感突然莫名袭来,不停地退出、打开关闭,最后从相册里找了张风景发了朋友圈。


    那是在车站出来时拍的夕阳,城市边界线上方一片桔红色,由深到浅,直到跟浅蓝色的天空融为一体。


    她看着那张照片发呆,青州的夕阳跟民大的很不一样,色彩更淡,像是蒙了一层雾气,朦朦胧胧的不真切。


    这种细微的差别,只有长久在青州居住过的人才能察觉。


    眨眼的功夫,朋友圈上方突然多了条点赞信息。


    温宁时满怀期待的点开,看到一分钟前有人给她点了赞,是那个熟悉的冰山头像。


    她微微皱眉,接着看到屏幕上出现了一行评论,下一秒,温宁时瞪大眼睛,不可置信的坐起来,仔细地看那一行字:


    “色彩不够,风景构图中主体性不强,背景太过杂乱。”


    她咬着唇,心里懊恼忘了屏蔽闲杂人等,再次点开那张图片,不知道是不是心理暗示,好像确实每条都中招。


    温宁时越看越不好意思,刚想着赶紧删掉,别到时候被学长看到,紧接着——陈嘉和点赞朋友圈的信息跳了出来。


    温宁时:“…”


    人怎么可以倒霉成这样 ?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9章


    陈嘉何点完赞之后便没有了动静, 温宁时纠结了半天还是没忍心删除朋友圈,毕竟这是两人加上联系方式之后,第一次得到他的正向反馈。


    她暗暗的发誓, 下次发朋友圈前要再谨慎一些, 比如——一定要屏蔽某个煞风景的人。


    不知道是不是前一天晚上睡得有些晚,第二天温宁时破天荒地睡到了自然醒,她拉开窗帘感到前所未有的神清气爽, 以至于看到客厅里的小肉团时也顺眼了些。


    林秀荣早早的出去上班,昨晚就嘱咐她帮忙照看许冬冬, 此刻他正端坐在沙发上玩玩具。


    温宁时跟小孩子没有怎么相处过, 印象里这个年纪的小孩都是调皮捣蛋的,她喝水的功夫看向那个小小的身影。


    许冬冬不知道是不是被规训惯了, 就连在沙发上玩玩具的时候也是坐的端正,小脸绷得紧紧的, 正一点点的搭积木,神情动作活像个小大人。


    她心里叹了口气, 怪不得林秀荣这么喜欢这个儿子, 确实跟比一般的小孩要听话。


    按照林秀荣的安排,她帮许冬冬复习了一下假期的功课,又热好了冰箱里的留下的饭菜,直到吃完午饭把人哄睡着之后,耳边才清净了些。


    林秀荣在在寄宿小学工作,晚上要看晚自习, 看冰箱里的菜所剩无几,温宁时打算出门采购些东西,她走之前特意去主卧看了眼,看到许冬冬睡得踏实, 才放心出了门。


    正值十一假期,旅游的风不知道什么时候吹到了青州,往日里平静安详的城市里现在挤满了打扮各样的年轻人和各种网红小摊。


    前一段时间有个旅游博主发布了关于青州的视频,题目就是总结一些不为人知的小众景点,把青州对标的是某个热门南方城市的平替。


    这样一宣传,青州的旅游业瞬间爆火起来,青州市宣传部也抓住了风口,连夜重建了商业街,据说还要开发新的旅游区。


    温宁时绕过人群,来到家附近的一个菜市场,里面的菜品很新鲜,比超市的也便宜些,晚上她准备做个可乐鸡翅和清炒油麦菜,正在一个小摊上挑青菜的时候,突然听到旁边有人喊了她一声。


    温宁时抬头,身旁站了个高高瘦瘦的女生,正一脸惊喜的看着她,语气有些不确定,“是温宁时吗?”


    面前的女孩有些面熟,温宁时的视线在她的齐刘海上停顿了几秒,又挪移到她的眼睛上,试探性地开口:“赵欣欣?”


    见她认出自己,赵欣欣脸上笑意更浓,“你还记得我,太巧了,没想到能在这碰见你。”


    温宁时之所以记得她,是因为赵欣欣是她高三刚开学的同桌。也是自己高中时为数不多说过几句话的人。


    赵欣欣性格开朗,见温宁时内向就对她格外照顾,温宁时遇到恶意时,她也总是第一时间站出来替她说话,当时两人相处的还算是融洽。


    不过温宁时高三休学之后,两人就没再联系。一晃已经两年过去,她跟之前没什么变化,只是多留了个刘海,化了个淡妆,语气依旧热情:“你在哪上学?是最近才回来吗?”


    “在民大。”温宁时遇到老朋友也放松了许多,“我昨天刚到家,你呢?”


    “民大啊,我真是羡慕。”赵欣欣啧啧地感慨,“我的成绩你也知道,就一个普通的一本。”


    温宁时付完钱,拿起装菜的袋子,“现在能力和性格更重要。”


    赵欣欣噗得一声笑出来:“你还是跟高中一样,哄人的话术都没变。”她话锋一转:“要不要去学校看看?我弟弟在哪上学,说现在变化特别大。”


    温宁时看了看时间还早,于是跟她一起去了趟青州一中,路上还买了杯上学时常喝的香芋奶茶。


    放假期间,学校大门紧闭,旁边的保安室里有保安巡逻,赵欣欣跑过去交涉了一番,两人被果断被放行,看着温宁时一脸惊讶,她偷偷解释:“我大舅,在这当保安。”


    青州一中是市内唯一一所重点高中,面积不算小,一进校门就是宽阔的梧桐大道,周围均匀分布着宣传栏,道路尽头有个分岔口,通往各个年级的教学楼。


    两年过去,学校布局没怎么变,只是多了些绿化,换了些新设施,比如宣传栏旁边多了几个台子,上面整齐的码着宣传册和一些卡片。


    温宁时好奇地翻看了下,是一些明信片,做工很精致,上面印了风景图片,色彩鲜艳,微微凸起,轻拂时仿佛能感受到这些辽阔秀丽的景象在指尖流淌。


    大海,雪山,沙漠。


    她定神看着,赵欣欣凑过来,“这都是免费发给学生的,摄影师实拍的。”


    温宁时有些感慨:“这一届的学生真幸福。”


    高三的时候压力大,又没有时间出去,她脑子里也就只有小时候出去玩的记忆,依稀记得某次语文老师心血来潮让每个人写下最想实现的愿望。


    她写得就是想多看看外面的风景,现在重回校园,这个小小的愿望却以另外一种方式呈现了出来。


    赵欣欣一脸不服气,“就是啊,当年姑奶奶我都快学疯了,哪有这样那样的娱乐。”


    温宁时被她逗乐,把明信片放回原处,“学校也是有心了。”


    “学校?”赵欣欣笑出声,“他们才懒得搞这些,都是人家匿名捐赠的。”


    “捐赠?”温宁时诧异地看了看满满当当的宣传台,这么多东西如果是个人捐赠的话,估计要不少钱。


    “对啊,我老弟他们班主任说的,有人专门联系到学校,说是无偿捐赠。”赵欣欣对着她眨了眨,“说不定是哪个有出息的校友想要回馈学校。”


    从学校出去,温宁时还有些恍惚,有那么一瞬间她还是觉得自己是那个每天生活被学习占满的学生,每天的心事就只有睡不够,和学不会,心累但纯粹。


    走到路口告别,两人互相加了微信,赵欣欣发送了好友申请之后,突然提了一句,“当时你高中的联系方式怎么不用了?”


    温宁时愣了一下,想到她说的是qq,当时上高中的时候她只有一个二手的智能机,经常卡到死机,还是赵欣欣主动提出替她申请的QQ号。


    “我忘了。”温宁时有些不好意思。


    赵欣欣有些可惜,“说不定里面好多青春回忆呢,你换密码了吗?”见温宁时摇摇头,她灵机一动,“我这还有你的账号密码截图,我发给你,你直接登陆就行。”


    温宁时回到家,许冬冬还在睡觉,她把菜放到冰箱里,回了自己房间。


    想起赵欣欣的话,温宁时把QQ重新下回来,又她废了好大功夫换绑了手机号,才重新登陆上去。


    页面反映了一会,没有什么动静,她联系人不多,也就只有徐欣欣和其他几个叫不上名字的同学。就连空间里也没有什么内容,反倒是留言板上多出了红点。


    她点进去,看到了留言板的内容。


    最新的一条是:高考顺利。


    接着往下滑,一下子加载出了很多留言,从她生病的那一年开始,各种节日祝福,有时候甚至只有一个句号,或者一张风景照,就像是个冷漠打卡的人机。


    就算没有任何回应,他也依旧坚持,仿佛只是完成任务。


    换句话说,这人根本不在乎能不能得到回应。


    温宁时手指顿住,她高考期间联系的人少之又少,会有谁专门跑到一个她不用的号上发这么一句祝福?


    脑中的轮廓模糊但有呼之欲出,她咬唇点开那人主页,眼神却一下子暗淡下来——不是陈嘉何,而是个没有任何头像和签名的陌生人。


    她打开聊天框,看到了密密麻麻的题目和解析,还有各种的知识点总结,瞬间被唤醒了记忆。


    高三那年很流行在一个学习APP上问题目,陌生网友发帖组成学习搭子,温宁时在学校不太爱说话,就连跟老师沟通也很困难,每天最苦恼的事情就是听不懂物理题。


    她周末的时候被人推荐注册了APP的账号,还发了帖子,不久后就有个陌生人回答了题目


    一连好几天,这个不知名的网友有都会来解答,答案条理清晰,简单易懂。


    两人应该就在那时候加了联系方式,她回神,心里说不上来的感觉,一直以来她都把那段不好的回忆刻意地回避,忘记的忘记,模糊的模糊,现在突然发现了一处回忆的栖息地,心里生出些小小的惊喜。


    她退出账号,至于账号的主人,没必要深究,但是那份小小的感谢和感动,确实成为她生命中为数不多的美好记忆。


    晚上做好饭徐冬冬才醒过来,他迷迷糊糊的从房间里出来,看到温宁时时候,指了指自己的脑门:“姐姐,我头晕。”


    温宁时擦了擦手,走过去摸他的额头,并不烫,“可能是刚睡醒,洗手吃饭吧。”


    两人简单吃了点,温宁时监督他洗漱、阅读,然后把iPad打开,让他娱乐一会,自己回了房间。


    大概七点多的时候,温宁时听到客厅有动静,于是穿上拖鞋出去,看到了正在阳台上晒衣服的林秀容,她正在打电话,语气轻柔,“买房的事先不急,冬冬最近老是生病,想带他去检查检查。”


    等她挂了电话,才注意到客厅的温宁时,“宁时,还没休息?”


    温宁时指了指厨房,“妈,饭用不用帮你热一下。”


    “不用。”林秀荣脸上有疲态,对她笑了笑,“我一会自己弄,你睡吧。”


    她接了杯水回房间,床上的手机突然震动了几下,屏幕上的信息来自摄影群。


    温宁时点开,是学姐要求大家进入腾讯视频,由学长学姐分析假期前的作业,她整理了下衣领走到书桌前,按照步骤进入视频会议,会议没要求成员开摄像头,她也就索性穿睡衣。


    进入会议之后,一个接一个的小方块蹦出来,不断的有人加入,温宁时进入得比较早,在第一排的右上角,她扫视了一圈没看到陈嘉何的账号,只有景湛的摄像头开着,对准了一份摄影作业。


    灯光有些昏暗,作业旁边是他转笔的手,动作悠闲,指节修长,在黑笔的映衬下,呈现出一片冷白。


    清冽散漫的声音从听通里缓缓传来,带着些磁性的电音,一直酥麻到温宁时的耳朵里:“把听筒和话筒打开,一会我要提问。”


    温宁时网络有些卡,她点开语音键,却毫无反应,多点了几下之后,屏幕上突然多出了一个突兀的镜头。


    她一愣,发现自己的摄像头不知道什么时候被点开,心里着急,手下点的更勤,页面直接卡住不动了。


    景湛盯着那个突然出现的人影,声音戛然而止,她穿着休闲的睡衣,头发高高盘起,露出的脖颈还有手臂的肌肤,在镜头里发光。


    她似乎是不经意出境,整个人有些懵,屏幕卡在那张脸不小心靠近摄像头的一幕,眼睛明亮清澈,像蒙了一层雾,纤长的睫毛微微卷翘出优美的弧度。


    景湛扫过她微微探头时,胸口露出的一小片温润细腻的皮肤,像是象牙般白润,他眼皮一跳,手上的动作比脑子快了一步。


    温宁时废了好大功夫才换好了网络,结果发现视频却突然被切断,她看着黑屏有些怔愣,手机上有新的信息提醒:


    【换个衣服】


    温宁时看到发信人,眉毛微皱,刚想解释自己是不小心点错了按键,却被下一条消息震住:


    【你不是想知道陈嘉何喜欢什么样的吗?】


    她手指僵住,一眨不眨的盯着屏幕,呼吸都放轻了些。顶端正在输中的显示消失的瞬间:


    【他不喜欢露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0章


    摄影群里也紧跟着发来消息, 说是刚才会议因为网络问题被迫中断,并重新发了会议链接。


    温宁时满脑子都是刚才那句,他不喜欢露的…


    不喜欢露的?


    自己穿的很露吗?


    莫非是刚才调摄像头的时候没注意, 走光了?毕竟从她这个角度, 卡住的页面一动不动,是看不到别人的视角的。


    她咬了咬唇,突如其来的热气一下子涌上来, 脸颊像是火烧一样,飞快的找到一旁的梳妆镜, 衣衫整齐, Kitty印花在睡衣上很可爱的笑着。


    没有什么不对。


    温宁时微微倾身,观察着衣领处的变化, 也只是看到微微下滑并没有到危险的地步。她捂住胸口重重的叹了口气,自己刚才的一举一动应该是被那人看到了。


    镜子里的人脸颊红红的, 平日里淡色的嘴唇也被咬的有些绯红,配合着这身家里的行头好像确实有些欲盖弥彰, 清纯里透出些若有若无的艳色。


    温宁时烦躁的揉了揉头发, 还是加了件袖外套,并谨慎地把最上面的两颗外套扣住,直到学姐再次催促进入会议时,才点击进去。


    她进去的有些晚,排到了屏幕第二页的右下角,这次陈嘉何也在。


    之所以温宁时上次没能迅速找到他, 是因为陈嘉何不知道什么时候换了个头像,之前用的某个球星的头像被换掉,换成了一条毛茸茸的金毛犬。


    画面中金毛犬吐着舌头对着镜头微笑,喜庆又可爱。温宁时多看了几眼, 嘴角不自觉的扬起。


    他没开摄像头,在会议中担任补充的角色。一般就是景湛言辞犀利的把作业评价的一无是处时,说几句优点和圆场的话。


    好在接下来的内容还算是顺利,抽查的作业没有温宁时的,提问也没有抽到她。


    半个小时后会议结束,电脑上的屏幕一下子暗下来,右下角的头像也随之消失,房间里恢复安静。


    景湛垂眼,看着手里的笔慢慢滑落在桌上,滚了几圈落在地上,却没去捡。


    刚才温宁时开视频时,锁骨凸起的尾部似乎有颗淡棕色的小痣,在睡衣领口下若隐若现。


    回忆着那颗痣的位置,嘴里突然有些口感舌燥,思绪一旦偏轨就再也不受控,景湛深吸一口气,然后呼出去,压下心底那股燥意。


    看到个锁骨就在这浮想联翩,要是让王岩他们知道,非要笑掉大牙。


    他暗骂。


    操,真没出息。


    _


    假期的第三天,温宁时下午照常出门买菜,准备回家的时候又想到昨天晚上林秀荣的那通电话,顺路去了趟药店,给许冬冬买了些感冒药。


    回到家把东西放好,她轻手轻脚的看了主卧的门,床上的被子安安静静的鼓起一个小包,没有动静,温宁时关门,没再打扰他。


    林秀荣很注重家庭作息,她小时候也被要求睡午觉,这种习惯一直沿袭到现在,许冬冬现在也是。


    处理好食材,她又把小阳台的衣服收好,主卧里还是没有任何动静,三点钟是许冬冬做作业的时间,温宁时推开门叫他,喊了三四声之后床上依旧没有动静,她心里莫名漏了一拍,走上去拉开薄被。


    徐冬冬被子下的整张脸透着不自然的潮红,呼吸也有些急促。她脑子嗡了一下,快速打了辆去医院的车。


    市医院离小区不算近,十分钟之后才到地方,一路上,温宁时拿着酒精湿巾不住的给他擦拭额头,但是许冬冬依旧没有醒来的迹象,就连难受的轻哼声都没有。


    温宁时努力的稳住心神,还有大脑中袭来的一阵又一阵的眩晕,强撑着抱着他到儿科挂号。


    医生给他打了紧急的退烧针,又挂了吊瓶,忙前忙后做了各项的检查,确定了没有其他的问题之后,温宁时才算是松了一口气。


    她坐在病床边,看着往日活泼的徐冬冬此刻虚弱地躺在床上,心里有些内疚,要是自己再细心一些,或许就能早点发现他的不对劲。


    温宁时把他另外一只冰凉的小手慢慢放到被子里,又找护士要了个暖宝宝捂在输液管上。第一瓶挂完之后,许冬冬睁开眼睛,脸上带了点茫然,看清床边的人时,哑着嗓子叫了声姐姐。


    温宁时喂他喝了几口水,他才真正清醒起来,“这是哪啊?”


    “你生病了,现在在医院。”温宁时摸了摸他的额头,声音放轻:,“现在已经好多了,等到挂完针就能回家了。”


    许冬冬听完之后没有很大反应,眨了眨眼,看着温宁时,慢慢开口,“对不起,姐姐,让你担心了。”


    他精神不太好,语气很缓慢,说话时像是攒足了所有的力气。


    温宁时深呼了一口气,压抑住从鼻腔里蔓延出的酸意,垂下眼给他塞了塞被角,“生病不是什么对不起的事情,不用道歉。”


    药效起了作用,许冬冬醒了一小会又沉沉的睡了过去。到了下午晚饭时间,温宁时点了份粥,一口一口喂他吃完。


    刚把饭碗放下,手机上林秀荣发来了信息,说马上到家,问他们有没有想吃的东西。


    温宁时把许冬冬生病的事简短地告诉她,对面没再回复。她心里一下子揪起来,没照顾好许冬冬是她的错,无论林秀容来了后怎么发火,她都能承受。


    二十分钟之后徐冬冬拔针,林秀荣急匆匆的从学校赶了过来,她气喘吁吁的到病床前,把徐冬冬抱在怀里,直到确定他没什么事之后,才整个人松懈下来。


    林秀荣皱眉,问她怎么回事,


    温宁时往旁边站了站,声音有些低:“我出去买菜,回来发现他发烧了?”


    “怎么能不带上冬冬呢?”林秀荣声音有些急,看到温宁时僵住的表情才重新控制了一下,“算了,人没事就好,回去吧。”


    开了药之后,三人打车回家,温宁时看着林秀荣紧张的样子没有说话,回到家之后径直走向了自己的房间。


    一夜间睡得不安稳,半夜的时候,她突然察觉到客厅的灯亮了,犹豫了一下还是推门走出去,透过半开的门,她看到林秀荣匆忙的穿上外套,抱着徐冬冬往外走。


    她余光瞥到温宁时,“冬冬又发烧了,我带他去医院,你先睡吧。”


    “用不用我…”她话话还没说完,就被关门声打断


    接着就是一片死寂,


    客厅很昏暗也很静,目光所及之处都冷冷清清的,仿佛昨天一家人坐在那吃饭的其乐融融只是幻象。


    她看到自己买的药掉落在桌子下,只露出塑料袋的边缘。


    孤零零的,无人在意。


    温宁时走过去,把药扔进垃圾桶里。


    第二天一早,林秀荣打电话过来,说把冬冬接到学校去了,午饭让她自己解决,温宁时看了会信息,订了第二天回学校的车票。


    火车上,林秀荣给她打电话问她去哪了,冬冬闹着回家,却没见她人。


    温宁时看向窗外,声音很轻:“回学校了。”


    对面沉默了几秒,“宁时我知道你生我的气,昨天是我太急了,语气不好,我给你道歉,原谅妈妈。”


    她平静的说没事。


    林秀容叹了口气,“早回去也好,好好练舞,没有生活费了告诉妈妈。”


    温宁时嗯了一声,“冬冬退烧了吗?”


    得到肯定的答案之后,两人又寒暄了几句,她挂了电话,看到了宿舍群里的十几条信息提示。


    还有三四天开学,周沁和唐小禾在群里兴致勃勃讨论带什么特产回学校,温宁时这才记起来发现自己没带特产。


    她随手翻了翻朋友圈,看到了两个小时前陈嘉何发的朋友圈,两张聊天记录,分别记录了对方看到了特产之后两模两样的态度。


    文案是某人的两幅嘴脸。


    聊天框中的另外一个人是路瑶。


    温宁时看了一会,点了个赞,原来假期的时候两人还是依旧有联系,是朋友吗?还是互生好感的男女关系?


    她太久没跟人接触,对男女的界限很模糊,仔细想想,除了在摄影社跟陈嘉何有短暂的交集,他的喜好,他的生活,一无所知。


    火车进了隧道,眼前一片漆黑,温宁时闭上眼靠在椅背上。


    到了学校已经是晚上八九点了,温宁时把行李拖到楼上,把床铺好,准备洗漱时发现宿舍停水了。


    在火车上颠簸了这么久,整个人身上充斥着各种难闻的味道,还有些黏腻。她也不愿意就这么将就,于是收拾东西去了西区的澡堂。


    民大的中区没有洗澡的地方,只有老校区东校区和新校区西区有澡堂。温宁时居住的中区与西区一桥之隔,但是距离澡堂还有一段距离,她走到澡堂速战速绝之后,已经是将近十一点。


    校园里本来就没有人,此时大半夜的也只有偶尔的风声,还伴随着校外的汽笛声,空旷遥远。


    有个穿背心的男生在慢跑,从她身边经过时,温宁时身子绷紧,看着那人渐远才松了口气。


    小路离旁边的篮球场离得近,她尽量靠着路内侧走,借着些微弱的灯光向前摸索。


    慢慢的,温宁时觉得越来越不对劲,那个慢跑的男生不知道什么时候转了个圈跑了回来,耳机也摘下来挂到了脖子上,在她正前方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还时不时朝着身后看过来。


    温宁时不由的脚步慢了些,趁着那人蹲在路旁系鞋带的间隙,很快加速超过了他,很快温宁时就后悔了,如果是在他身后,还能看到那人的动作,但是现在走到前面反而更没有安全感。


    她胡思乱想着,看着眼前的路,马上过了桥就到中区宿舍,身后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她后背一僵硬


    ,心快要跳到嗓子眼,脚下没停,握着澡篮的手收紧。


    脚步声越来越近,感觉到马上就要靠近自己,若有若无的触感马上要抚上她的肩头,温宁时狠下心把手里的东西向后砸了过去。


    还没来得及砸到人,手腕却被人抓住,接着是噼里啪啦洗漱用品落地的声音。


    温宁时呆滞地看着面前人的脸,有些大脑宕机,他穿着球衣,臂间甚至还夹着篮球,额前的头发已经湿透,在路边的灯光下还能看到他微微湿润的额角,以及微微起伏的胸膛。


    此刻那张精致又锋利的脸此刻正不爽的看着她,墨色的眼睛里带着股莫名的怨气。


    温宁时向后看,已经没了跑步男的身影。


    她正不知所措时,身侧幽幽传来句:


    “还看什么,人都跑了。”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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