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洪水蔓延后, 猫猫踩住一根浮在水面上的树干，无助地在水面上漂泊着，试图做点什么来挽回现状。
“伊坦，你快回来, 外面现在——”
听到书未厌焦急的叫喊声, 伊坦急忙放弃挣扎, 闭上眼睛离开被淹没的草原，回到了现实之中。
此时, 由亚瑟幻化而成的雄狮已经完全陷入了畸变。那原本就有数层楼高的身躯, 又再次膨胀了好几倍，甚至到了需要抬头仰望的地步。
在雄狮脸上，那双锐利的眼眸此时也变得浑浊、外突，布满了暗红色的血丝，口中的利齿也变得又长又尖, 甚至没法被嘴唇完全包裹住。
他身上那些浓密的毛发, 也开始一根根竖起, 变成了无数钢针般的尖刺。
更可怕的是，在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咆哮后，雄狮又干呕一声，吐出了成堆成堆可怖的黑水。
在猫猫的意识回到现实中时，鼠鼠已经抱着他跳到了不远处的地面上。见他恢复清醒，她便将他护在了自己身后, 再度幻化成一只巨大的老鼠，准备主动出击，制服眼前这头畸变的雄狮。
但就在这时，在先前的冲击中飞到了一边的小猫头鹰，却再次飞回了雄狮身前, 张开翅膀做出了要为雄狮阻挡攻击的架势。
书未厌见状，连忙在猫猫的协助下用精神力劝道：“你身后的怪物已经不是你哥哥了，不想死的话就赶紧让开吧。”
【你们懂什么，两个没有亲人的东西。】莉莉丝挥舞着翅膀，口无遮掩道。
啊这，鼠鼠想要反驳，却又不知道该从何反驳起，但无论如何，她都不会允许自己的猫猫受到这样的侮辱。
但没等她做出反应，雄狮竟抬起畸形的利爪，把小猫头鹰给“啪嗒”一声，直接拍飞到了地上。
遭受重创的小猫头鹰勉强支起身子，拼命试图挽回雄狮的意识：
【哥哥，你怎么了？】
【哥哥，我是莉莉丝啊，你认不出我了吗？】
【哥哥，快点清醒过来吧，哥哥……】
……
小猫头鹰半跪在地上，不住地哭喊、挣扎着，但无论她怎么努力，雄狮都没有产生半分的动摇。
当雄狮略过莉莉丝，以地动山摇的气势朝另外两人走来时，书未厌轻轻叹了口气，随即便在猫猫的辅助下化作残影，朝雄狮庞大的身躯飞扑而去。
她凭借灵活的身躯，在雄狮满身的骨刺间隙来回跳跃着，撕咬着敌人因畸变而变得坚硬又粗糙的毛发。
在她的‘骚扰’下，雄狮狂怒地挣扎着，试图摆脱背上这只恼人的小老鼠。伴随着一阵又一阵猛烈的踩踏与撞击，周围透明的碎石纷纷碎裂，无数晶莹剔透的小型‘宝石’散落到地面上，让整片土地都变得闪闪发亮。
突然，在又一次失控的挣扎中，雄狮又“砰”的一声，直直地撞向了皇宫的另一处外墙，更多清澈透亮的碎石从外墙处剥落而下，噼里啪啦地散落到地上。就连高大的外墙本身，也在这猛烈的冲击下摇晃了几下，仿佛随时都会带着整座宫殿一起倒塌。
而在这次撞击的影响下，始终努力扒在雄狮背上的鼠鼠，也因脱力而重重地摔到了地面上。在她振作起来前，雄狮就已经迈着咚咚作响的步伐，朝着她快步走了过来。
眼看着雄狮的巨爪即将踩向来不及起身的鼠鼠，猫猫急切地闭上眼睛，将全部的精神力都用在了帮鼠鼠恢复力量上，甚至还因为精神力被过度透支而吐出了一口鲜血。
在猫猫的拼命努力下，书未厌勉强恢复行动力，奋力跳到了一旁新掉落的碎石后，力图继续以迂回战术来和雄狮进行战斗。
但对于畸变后的雄狮来说，区区碎石已经无法对他构成阻碍了。他只是照常前进，脚下的碎石便自动在他的踩踏下，和地面上无数的粉末融为了一体。
由于形势所迫，猫猫咬咬牙，强迫自己下定决心，快步奔向了雄狮的视线范围内。
鼠鼠见状，顿时浑身炸毛地从碎石背后跳了出来：“伊坦，你要做什么？赶紧躲起来，别做傻事，你在暗处辅助，我们才能有更大的胜算。”
【不，我不是要牺牲自己，你不必担心。】猫猫一边解释，一边面色凝重地等待着时机。
在雄狮疑惑地低头查看情况的那一刻，那双金绿色的猫眼，便再次侵入了他已经一片混沌的意识之中。
随即，伊坦便根据先前在亚瑟的精神图景中看到的记忆片段，精挑细选了几处‘经典场景’，在雄狮的脑海中‘循环播放’了起来。
尽管已经失去了所有记忆和身份认知，面对眼前这些恐怖的场景，无尽的不安和困惑依然涌入了雄狮的心中。他的身躯僵在了原地，原本气势汹汹的攻势也彻底停滞了下来。
哇，够狠，在意识到伊坦的行动后，书未厌不由在心中暗暗感慨道。当然，她也明白这绝非这只小猫咪的本意，他做出这样的举动，纯粹是因为担心自己的安危。
这样想想，还有点感动呢。
在鼠鼠感慨间，猫猫无奈提醒：【快点行动吧，书书，我们的目的并不是要折磨他。】
“嗯，我明白的。”书未厌应着，便化作一枚鼠鼠造型的飞弹，看准时机，直接朝着雄狮胸口的方向‘飞扑’了过去。
在极致的速度的加持下，大大的老鼠竟直接冲破雄狮坚硬的皮肤，钻进了他的胸膛之中。
而雄狮本尊仍被困在幻境中，没有察觉到现实中发生的一切，更别提做出反抗了。
浑身浴血的鼠鼠忍受着由周围腥甜的血液带来的恶心感，伸出爪子握住了雄狮温热滚烫的心脏，随即一个用力，便带着那颗仍在剧烈搏动的心脏，从雄狮的胸膛内跳了出来。
即便是像亚瑟这样强大的哨兵，在失去了心脏后，也再无存活的可能。他的身躯在原地停顿了几秒，随后便‘轰’一声重重地摔倒在地，在地面上引起了强烈的震动，几处‘幸存’的碎石也应声被压成了粉末。
即便已经失去了生命的迹象，彻底畸变的雄狮也没能恢复成人形，他不甘地睁着浑浊的眼睛，如同一座怪诞的雕像般，横卧在摇摇欲坠的水晶宫殿旁。
【哥哥——】在雄狮倒地的瞬间，小猫头鹰便用精神力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哀嚎，她拖着受伤的翅膀，一点一点地朝着雄狮的方向爬去。
书未厌心情复杂地看了她一眼，随即便和伊坦一起恢复人形，小心翼翼地在遗体的头部旁边蹲下了身。
在确认雄狮已经停止了呼吸后，伊坦便摇摇头，垂下眼眸，伸出手轻轻帮他合上了眼睛。
真是个可悲的傻瓜，一辈子都没有学会怎么爱人。鼠鼠蹲在猫猫身边，默默评价起了面前的残骸。
此时，莉莉丝也已经恢复人形，踉踉跄跄地来到了两人身边。
在被迫接受了雄狮已经死亡的事实后，她便“噗通”一声跪在了满是晶莹碎屑的地面上，抱住了雄狮巨大的头颅，双目无神地默默流着眼泪。
就在这时，几人头顶那片曾受到撞击的宫殿外墙，又咯吱作响地，向着地面的方向倾斜了些许角度。
鼠鼠见大事不妙，连忙扶起某只似乎陷入了自我反省中的猫猫，提醒道：“我们得赶紧离开这里了，伊坦。”
但此时，小公主也已经从悲伤中恢复了少许理智，她挣扎地站起身，怒视着准备离开的两人：“不准走，你们……杀了哥哥，给我……偿命……”
书未厌回过头，面露纠结地看了莉莉丝一眼。这位小公主虽是恶人，但也是皇室恶行的受害者，现在袭击她，或者只是放任她不管，她都必死无疑。
但没等她细想，他们头顶的宫墙便已经开始高速向下倾斜了。她咬咬牙，在心中说了句“抱歉”，便抱起猫猫，以最快的速度朝着宫殿外侧的方向冲了出去。
【我说了不准走，你们为什么还是走了？凭什么，这一切不该是这样的……】莉莉丝不依不饶地试图用精神力影响两人。
但在某只猫猫的防御下，她甚至连影响鼠鼠出逃的速度、间接让敌人和她同归于尽都做不到。
在倒塌的宫墙即将压向自己时，小公主在无边的黑暗中，绝望又不甘地想道：不，我不要就这么悲惨地结束，我要替自己、也替哥哥复仇，我要让全皇城的人都给我们陪葬！
下一刻——
就仿佛是神明在响应她的愿望般，从亮闪闪的地面上，突然涌现出了无数闪着荧光的藤蔓，这些藤蔓缠绕住即将落地的宫墙，竟然硬生生将它给支撑了起来，一直撑到了半斜不斜的位置。
与此同时，在无数藤蔓的簇拥下，原本虚弱地站着的小公主突然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只，不，一块……巨大的肉球。
这浑圆的肉球，就仿佛是由无数活生生的血肉堆积而成的产物，在它半透明的表皮下，还能看到正不断蠕动着的血管；而在球体表面，则布满了大大小小、神态不一的眼睛，三对巨大的翅膀从肉球的两侧向外延伸，其中一对洁白无瑕，一对黑暗又深邃，最后那对则坚硬又冰冷，如同毫无生机的金属。
在被突然冒出的藤蔓群挡住了去路后，书未厌也立刻就意识到了情况不对，她错愕地回过头，随即便被这‘传统的天使形象’给震得愣在了原地。
但很快，她便明白了面前诡异的景象意味着什么——显然，继亚瑟之后，莉莉丝也陷入了畸变之中。
而向导畸变的后果，便是在皇城中形成一片以皇宫为中心的污染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2章
在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之后, 书未厌又强迫自己将目光从眼前极具视觉冲击力的“天使”身上移开，试图通过藤蔓间的缝隙，来观察皇宫外的区域在被卷入污染区后的现状。毕竟，其他同伴们都还在皇城内外战斗着呢, 她得先确认一下他们的安危。
但由密密麻麻的藤蔓组成的高墙间, 竟然连一点空隙都没有。
正当鼠鼠思考着带猫硬闯藤蔓墙的可行性时, 她身后的“天使”突然挥动了最上层的白色翅膀，在一阵狂乱的气流下, 无数的藤蔓又再度从地面上凭空升起, 涌向了伫立在墙边的两人。
书未厌连忙转过身，护住猫猫就准备迎接藤蔓的攻势，但那些汹涌而来的藤蔓却并没有袭向他们，而是直直地拍向了两人脚下的地面，在其上留下了数道狰狞的裂痕。
“轰隆——”
随着这些裂痕越扩越大, 整片土地都开始分崩离析了。鼠鼠和猫猫两人, 也在重力的作用下, 无可抗拒地坠入了地面下的黑暗之中。
在两人不断下坠间，那些藤蔓也跟着朝地底深处疾速延伸，就仿佛是无数条紧追不舍的凶戾毒蛇。
很快，一根粗壮带刺的藤蔓便追上了他们，随着一声锐利的‘嘶啦’，这根藤蔓便‘毫不犹豫’地缠住了某只被鼠鼠紧紧抱在怀中的猫猫。
“伊坦！”书未厌用尽全力抓住怀中的猫咪, 试图将他从藤蔓的缠绕中解救出来，但即便她的双手被刺得鲜血直流，这根异常顽固的藤蔓都始终纹丝不动。
【书书，小心！】紧接着，在伊坦的惊呼声中, 又一根同样粗长可怖的藤蔓钻到了鼠鼠身后，将她也紧紧地包裹了起来。
好疼，随着藤蔓上密密麻麻的尖刺刺入她的身躯，书未厌忍不住皱紧了眉头。她转念又想道，自己身为皮糙肉厚的哨兵，都觉得这种疼痛难以忍受，没有体能强化加持的伊坦，现在又该多疼呢？
没等她继续想下去，捆住两人的藤蔓又开始朝两边分离了起来，她拼命挣扎着想要挣脱藤蔓，重新抱住自己的猫猫。但这些挣扎的唯一效果，只是让刺入她体内的尖刺越陷越深而已。
【书书，不要再动了，我们很快就会重聚的，我保证。】见鼠鼠面露痛苦，与她越隔越远的猫猫忍不住用精神力提醒道。
“好……”书未厌下意识点了点头，随即便任由身后的藤蔓，将她拖入了一片无边的黑暗中。
……
“怪物！你就是一个怪物！”
黑暗中，书未厌仿佛又回到了那片深不见底的诡异洞穴里，无数双眼睛警惕地注视着她，无数根手指谴责性地指向了她，她冒着生命危险拯救的孩子，却在用恐惧的语调对她大喊——“怪物”。
……唔，倒是有这么一回事。面对这充满压迫感的场景，回忆的正主却只是平静地歪了歪脑袋。
虽然过程有些曲折，但也多亏了那次发生在黄金城地下的污染区，她才能拥有这么多能够托付性命的同伴，也才能顺利地……挖了亚瑟的一部分墙角。
而且，那两个孩子以及集市中的其他幸存者，也都早已向她道过歉了，这都是多久以前的事了，也不知道藤蔓的操控者是怎么想的，居然还觉得这段回忆能够动摇她的心神。
就在鼠鼠摇着头，一脸无畏时，一道经过处理的声音突然闯入了她的脑海中：
【怎么，真的觉得无所谓吗？可你要知道，你是一名哨兵啊，每一位哨兵的宿命都是变成丑陋的怪物，即便强如那头狮子也没法幸免。你之所以能从那次畸变中恢复，不过是因为一时幸运而已，可你不会次次都那么幸运的。】
……书未厌沉默了一会，随即疑惑道：“这么说来，你不是莉莉丝，对吧？不止是声音不像的问题，那个小公主再怎么丧失理智，也不可能会拿亚瑟的结局来刺激我。你到底是谁？为什么能闯入由莉莉丝形成的污染区里，还帮她来对付我们？”
当然问归问，她其实也明白，这道声音的主人不太可能会老实回复她的问题。
果然，神秘的声音只是轻叹了一口气，又接着尝试道：【好吧，我承认你比我想象的要更加敏锐，也更加坚强，那这些场景又如何呢？】
对方话音刚落，在书未厌的眼前，便接连出现了几幕她刚来到这个世界时的经历：
她刚一睁眼，还没有搞清楚状况，便在实力弱小的情况下，受到了三只畸变的‘老鼠’的追杀，还差点因吸入地面上的毒气而丧命。
好不容易从毒气和地震中逃出生天，她又因无家可归而被迫在地下世界的教堂中借宿，却也在那里经历了……有些惊魂的一夜。
再之后，她一点点强大了起来，但她的敌人也同样越来越强大，死亡的阴影如影随形，笼罩在她所经历的每一场生死危机中。
……在各种场面都‘播放’完毕后，那道声音又‘提醒’道：【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和这片大陆上的其他哨兵比起来，你确实已经很强大了。但我想你也应该明白，这个世界的神明并不是神话，而是真实存在的吧？你们的力量都是神明赋予的，也随时都会被祂给收回。】
【一旦失去了被赋予的力量，你随时都有可能过回刚穿越时那种朝不保夕、受冻挨饿的生活，你难道就不害怕吗？】
书未厌认真思考了一会，接着便‘油盐不进’地试图套话道：“也就是说，你知道哨兵和向导的来源，也知道我是一名穿越者，对吗？”
【别转移话题了，你应该也清楚，我是不可能向你透露身份的。】
在不耐烦地驳斥了一句后，那道声音又继续尝试着引诱道：【好好想想吧，如果神明收回了你们的力量，睡在你旁边的就不止先前教堂里那一具腐烂的尸体了……你的周围将横尸遍野，这些尸体中甚至会有不少你在乎的人，而你，将对所有这一切都无能为力……】
“但换个角度说，”书未厌毫不客气地打断道，“如果这片大陆上没有了哨兵向导，也意味着不会有由向导形成的污染区，人与人之间的力量也不会再差距悬殊，普通人也会有机会反抗权贵，不是吗？”
【……你倒是会强词夺理，】神秘声音的主人似乎败下阵来，但仍没有放弃，【那我再换个问题吧，你还记得你是怎么穿越过来的吗？你在穿越前的身份是什么？】
“你到底想说什么？”尽管心中满是警惕，鼠鼠还是不由自主地回忆了一遍自己‘穿书’时的过程，然后得出结论：
她当时，好像真的只是和某个神秘的声音说了几句话，表达了一下自己想要救出伊坦的意愿，然后眼睛一闭，再一睁，就来到了这个既残酷又美好的世界……
等等，“声音”？一个诡异的念头突然闪过脑海，让她不由脱口而出道：“所以，你就是那个和我对话、又把我带到这个世界的存在，对吗？你让我救出伊坦，自己却又不断阻碍着我们，这又是为什么？你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和她预想的一样，那道声音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继续试图把话题扳回‘正轨’：【别闹了，请你先好好回答我的问题，你还记得自己穿越前的身份吗？】
随着神秘声音的语气越来越坚决，书未厌无法抗拒地顺着对方的指示回忆了下去，但她很快就发现……那时的自己，似乎始终都被困在一间纯白的小房间里，没有任何的自由，也没有办法和外界展开交流。
她好像真的……并不知道自己穿越前的身份？
【想不起来吗？那就让我来给你一个提示吧。】
在那道声音说完后，无数悲伤的回忆便瞬间涌入了她的脑海中。
书未厌记得，自己曾在空中污染区中见过这些记忆，而此刻，它们又被刻意放大了不少。
她困惑地睁大眼睛，默默旁观着同学对自己的排斥，老师的推波助澜，父母嫌弃的辱骂，亲生哥哥软弱又自私的‘爱’……
眼前的画面几经流转，又忽然停在了一间在她原先的世界中，被称为‘教室’的房间里。
【阴暗的老鼠】
【令人厌恶的扫把星】
【去死吧】
……
在教室的墙面、地板、天花板以及其他各处角落中，到处都被写满了恶毒的诅咒，一些“写不下”的黑字甚至还直接脱离墙壁，浮在了半空中。
而在教室的座位上，则坐着无数穿着校服的无脸人，他们用五官空空的脸庞集体望向了她，就仿佛是在进行着某种无声的仪式。
“滴答。”
顺着这声在寂静的房间中，显得格外明显的水滴声，她默默低下头，随即便看见鲜红的血液正顺着自己的裙摆，一滴一滴地落到了地面上。
“啊啊啊啊啊啊——”
伴随着一阵不知由谁发出的、突兀的尖叫声，她面前的这些没有脸庞的人影，又突然一个接一个……字面意义上破碎了。
鲜血如注，瞬间灌满了整间教室，也淹没了那些悬浮在半空的黑字。
……
当眼前的画面突然消失后，书未厌流着冷汗，双手不住颤抖着，但仍旧满腹疑惑：“这些回忆……我承认我在看到它们时，会有身临其境的感觉，也确实会因此感到不合常理的痛苦。
“但为什么……我始终觉得，这些并不是我自己的记忆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3章
【唔, 这就巧了，因为那也不是我的记忆……我开个玩笑，哈哈】
听着那道声音怪异的反应，书未厌不禁有些疑惑, 但无论她怎么想, 也想不明白其中的缘由。
而对面自然也不会给她太多的思考时间, 很快，那道声音就调整语气, 正色道：【这样吧, 最后一个问题，你认为自己现在所处的世界是真实存在的吗？】
“当然。”鼠鼠不假思索地想，这又是什么奇怪的问题？
【你确定吗？你难道不是一个只会躺在床上做梦的小女孩吗？这段总该是你自己的记忆吧？这里真的没有可能……只是你的梦境吗？】
“没有，我说了这是不可能的！”
【可听语气，你已经开始慌了, 不是吗？】
“我……”书未厌仍旧想要反驳, 却惊慌地发现, 包裹着自己的黑暗正在变得越来越浓重，而她的呼吸，也随之变得沉重了起来。
【书书，你现在怎么样，能清醒过来吗？】
这个声音是……伊坦？听着这道突然闯入的、熟悉又温柔的声音，书未厌感到自己的呼吸正在一点点平静, 周围的黑暗也跟着消散了不少。
【噢？这么快就挣脱我的暗示啦，看来爱情的力量真的很强大，真是令人感动呢。】
在夸张地感慨了一句后，神秘的声音又继续道：【但是啊，‘书书’, 你要怎么确定……你爱着的人，爱着你的人，他们都是真实存在的呢？】
【你真的觉得这样平凡、丑陋的自己，值得被这样完美的人真心爱着吗？这个世界归根结底，都只是源自一本书而已，不是吗？】
当声音停顿了下来时，从黑暗中，又凭空伸出了一只苍白的、属于少女的手。
书未厌下意识伸出手，试图回握住眼前充满诱惑力的幻影。
【书书，你能听到我说话吗？】而在她的另一侧，再次传来了猫猫焦急又担忧的声音。
随后，一只遍布着伤痕、五指修长的手掌也跟着伸到了她面前。
似乎是考虑到她的喜好，那只手掌的主人想了想，又将手缩了回去，转而对她伸出了一只……带着粉色肉垫的黑色猫爪。
面对这只令人无法拒绝的爪爪，书未厌没怎么犹豫，就在两只伸过来的手之间选择了握住后者。
伴随着猫猫温暖的体温和肉垫Q弹的触感，无数动人的回忆便瞬间涌入了鼠鼠心头。
一开始，这只猫猫对她来说，确实就是故事里的人，是一个高高在上、遥不可及的虚拟形象。
后来，在她刚刚来到这个世界时，他又成了她的救命恩人。无论是那场惊险的地震，还是在‘空寂之地’中的畸变危机……他几次三番地救自己于危难之中，而那时的他，甚至还处在因囚禁而遍体鳞伤的状态下。
当她终于成长到能从皇宫中救出他时，他们之间因为对亚瑟的态度而产生了些许误会，但这些误会很快就被解除了。在皇宫中的那场战斗，是他们第一次并肩作战，也是他第一次为了她而反抗亚瑟。
在有惊无险地救出了猫猫之后，她在‘治疗’中看到了他坎坷的过去，也看到了他最为脆弱也最为羞涩的一面。
再后来，他们历经艰险，共同攻克了全大陆最古老的污染区，又在帝国边疆与元帅展开了激战。他们目睹了五百年前沉重的往事，也在共有的经历中确立了更高的目标。
现在的他们，是在和同伴们一起，为了这片大陆的全体民众而战。
是啊，书未厌感受着从手心处传来的体温，坚定地想道，这样鲜活的伊坦，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是虚幻的。
再说，虚幻与否又是谁界定的呢？即便这里真的只是故事里的世界，她和猫猫、和同伴们之间的爱，也绝对是真实的呀。
在她下定决心后，周围那片始终笼罩着她的黑暗，又再度消散了几分。
【书书，抓紧我！】这时，她的猫猫也抓住机会，努力冲破黑暗，以完整的形象来到了她眼前。
没等她表示惊喜，这只人形大猫咪便拉着她的手，带着她朝黑暗已经开始消散的方向一路狂奔。
第一次在危机中当被带着跑的那方，书未厌也不由感到有些新奇。她紧紧抓着伊坦温暖的手掌，气喘吁吁却又无比安心地大步向前跑着，一直跑到了有一丝光亮照射进来的地方。
见局势已定，那道声音也不再坚持，干脆地妥协道：【没意思，那你就好好表现，想办法去对付那个小公主吧。玩得开心点，傻老鼠，但要注意别死了，我还等着和你再见面呢~】
在神秘的声音说完最后一句话后，书未厌周围的那片黑暗，便彻底消失得无影无踪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布满了荆棘的藤蔓丛林。
鼠鼠环顾四周，看了看周围虽仍有威胁、但好歹看得见摸得着的环境，不由松了口气。至少，她总算是回到了现实之中，也不知道被刚才那片黑暗吞没会有什么后果。
当然，她能从那里逃出来，主要还是多亏了她的猫——等等，她的猫猫呢？她那么大一只猫哪去了？
在勉强冷静下来后，书未厌总算是回想起了自己在陷入幻境前的经历。这样看来，她的猫猫刚才不但没有被幻境困住，还成功地在精神空间中帮助她对抗了那道神秘的声音，他真的比她想的还要厉害。
她随即直接开口，尝试确认道：“伊坦，你能听见吗？你现在在哪里？”
从她的脑海中，很快便传来了猫猫虚弱的声音：【书书，我大概在……你左前方三公里左右的方位，抱歉，刚才精神力有些消耗过大了，咳咳咳……】
“明白了，我现在就过来找你，你先别用精神力了，也不要乱动。”书未厌说着，便幻化成了一只巨型老鼠，拼命扭动着身躯，手脚并用着试图挣脱缠绕着自己的藤蔓。
也许是因为藤蔓的操控者已经离开，藤蔓上的无数尖刺刺入她的皮毛，但却没有给她带来想象中的剧痛。
在鼠鼠的努力下，粗长的藤蔓渐渐被拉伸到了细细薄薄的形状，原本紧密的缠绕力度也变得松弛了不少。
最后，这可悲的藤蔓便“咔嚓”一声，宣告了自己的落败。
在身上的藤蔓断裂的同时，大大的老鼠便调整姿势，优雅地落在了由更多密集的藤蔓组成的‘地面’上。随后，她又一路字面意义上张牙舞爪、披荆斩棘着，来到了某只仍被紧紧缠绕着的黑猫面前。
而猫猫的情况，似乎比她想象中还要糟糕。他浑身都是被尖刺刺出来的伤口——由于向导较为脆弱的体质，这些伤口要比她所遭受的深得多——四肢和后背上则遍布由不断挣扎带来的划伤。
和身体上的伤口同样严重的是，在猫猫那清俊的脸庞上，此时正挂满了狼狈的泪痕，那薄薄的红唇上，甚至还带着因咬紧牙关而留下的血迹。
书未厌看得心惊，连忙冲上前去，挥着爪子便撕裂了伊坦身上的藤蔓，全然不顾自己的鼠爪上又多出了几道血痕。
在藤蔓断裂后，鼠鼠便瞬间恢复人形，张开手臂，将即将坠地的猫猫给紧紧接到了怀中。
“抱歉，让你久等了，”书未厌一边确认着伊坦的安危，一边用带着哭腔的语调说道，“你帮我走出了那片无边的黑暗，可是在你遭受折磨时，我却没有办法在你身边……”
猫猫见状，维持着靠在鼠鼠怀中的姿势，伸出手轻轻替她擦去了眼泪，又柔声安慰道：“不，其实，在我和你一样陷入了幻境时，我是靠想着你的一言一行，才从那些可怕的噩梦中挣脱出来的。”
他说着，又后知后觉地脸色一红，但仍旧‘大胆’地继续说了下去：“还有，我现在之所以能站在这里，以自由之身和你并肩作战，也是因为你把我从亚瑟的囚笼中救了出来。也正是因为有了你，我才明白除了服从之外，我还有另一种选择，所以你、你完全没必要对我感到抱歉，反而是我应该感谢你……”
在鼠鼠诧异间，猫猫又用越说越低的声音提醒道：“那个，请不要在意刚才的话……总，总之，我们得赶紧想办法回到地面上了，拜那个神秘的声音所赐，由莉莉丝所形成的污染区，现在应该已经覆盖了整座皇城了。”
对哦，在猫猫的提醒下，书未厌也瞬间从感动中抽离了出来，随即又担忧地问道：“伊坦，你现在能探测到夜夜她们，还有皇城的地下世界的情况吗？”
在闭上眼睛，眉头紧缩地尝试了一会后，某只猫猫无奈地摇了摇头：“抱歉，我的精神力……好像透支得比想象中还要严重。”
“不过，”他突然睁开眼睛，直视着鼠鼠，一脸坦然地语出惊人道，“如果你现在给我一个亲吻的话，我说不定能恢复不少。”
书.满脸通红.未厌闻言：？
面对鼠鼠惊讶的目光，终于意识到哪里不对的猫猫，也跟着涨红了脸，慌慌张张地解释道：“不，我的意思是，我们的精、精神链接，也许能生效……”
“原来是这样。”书未厌了然地点点头，随即便果断地捧起猫猫的脸颊，在他的嘴唇上落下了一个轻吻。
在感受到鼠鼠温柔的接触后，伊坦也如下定决心般主动出击，将轻吻落实成了热烈的深吻。
……
半晌之后，他才恋恋不舍地停下了口中的动作，红着脸解释道：“好了，现在应该差不——”
“哐当。”
但没等完成‘仪式’后的两人开始商议正事，伴随着一阵从地面传来的剧烈摇晃，他们脚下的藤蔓丛，又突然齐齐断了开来。
在猝不及防间，这对‘苦命’猫鼠，便维持着彼此相拥的姿势，朝着更深的地底坠落了下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4章
当两人再次坠入地底时, 鼠鼠已经眼疾手快地调整好了姿势，抱着猫猫优雅地以站姿落到了地面上。
在放下怀中的猫猫后，书未厌又环顾着空无一物的四周，寻找起了出去的方法：“伊坦, 你说我们接下来该往哪——”
“轰隆隆——”
但没等她询问完猫猫的意见, 他们脚下的土地, 又在一声惊天动地的轰炸声中被直接炸开了，无形的重力继续拖着两人, 坠入了更深的地下。
鼠鼠瞬间炸毛, 惊慌失措地再次抱住身边的猫猫，一边被迫继续下坠，一边在心中暗暗吐槽：这到底是什么鬼？她还能再回到地面上吃饭，不，打boss吗？
算了, 事已至此, 唯有保持微笑, 让命运将她带到该去的地方。
在做完心理建设后，书未厌便以同样的姿势，再次带着猫猫优雅落地，然后抬起头——
与某只久违的小鸟亲切地对视了一秒。
她下意识挥挥手，打了个招呼：“嗨，夜夜, 好久不见啦。”
“书书，太好了，你们没事！”白夜先是露出了惊喜的表情，随即又面色一变，严肃道, “你们来得正好，快点来一起解决这些烦人的树根！”
树根？鼠鼠这才注意到，在他们周围，无数不断蠕动着的树根像一张张密不透风的巨网，牢牢地捆住了许多手无寸铁的平民。
那些以扭曲的姿势被困住的平民，有的被悬挂在半空中，手脚无力地向下垂落着；有的被压制在地面上，脸颊紧紧贴着潮湿的泥土；更多人则像木乃伊似的被层层裹住，倚靠在由树根组成的墙壁上。
这些受困者的脸上满是恐惧，却并没有露出她预想中绝望的神情。显然，夜夜先前的救援之举，已经给他们带来了求生的希望。
无需过多思考，书未厌便大致明白了现状。她和伊坦似乎是因为某种巧合，直接下坠到了皇城的地下世界中，而眼前的这些密密麻麻、诡异地蠕动着的树根，应该就是污染区已经扩张到地下世界的表现。
在搞清楚状况后，她便毫不犹豫地化作一只巨大的老鼠，挥舞着足以劈开山石的利爪，冲到了一片摇摇欲坠的树根前，将那些错综复杂的根系全部撕了个粉碎，又稳稳接住了几位满脸惊恐、差点就坠落到地上的受困平民。
没等获救的平民向她表示感谢，鼠鼠又一个健步，在一片接近地面的树根前蹲了下来，伸出爪子一把握住了一根如同蟒蛇般向她袭来的树根，又用另一只爪子撕扯开压着几位平民的树根群，将这边的受害者也全部解救了出来。
在鼠鼠行动期间，猫猫自然也不会袖爪旁观。他化作一只大大的黑猫，来到了一处被捆得最紧的“木乃伊”身前，低下头默默注视了一会脚下层层叠叠的树根。而在他的目光下，那些组成了“木乃伊”的树根不由自主地颤抖了几下，竟真的全部乖乖退开了。
猫猫扶起那位因被捆绑而四肢僵硬的倒霉蛋，在对方的感激下轻声说了句“不用谢”，便径直向另一处被捆得十分严实、对于哨兵来说撕起来十分麻烦的“木乃伊”走了过去。
见同伴们都在解决靠近地面的树根，小鸟便干脆飞到更高的空中，用坚硬的喙部挨个啄断了位于高处的树根，又张开双翼，将掉落下来的人放到自己的背脊上，一组接一组地平安送回了地面。
让书未厌惊讶的是，在现场奋战着的，并不只有他们几位哨兵向导。一些能够自由行动的平民，正拿着小型枪械类武器，在一位雇佣兵模样的战士的指挥下，小心翼翼地扫射着朝他们席卷而来的树根，竟也真的成功实现了自保。
……
当现场的战斗告一段落，所有被困平民都被安全救出后，鼠鼠便和猫猫一起恢复人形，在众人此起彼伏的感谢声中，来到了小鸟身边。
没等书未厌说出自己的满腹疑问，白夜便张开双臂，激动地抱住了她：“书书，你没事真是太好了，自从皇城突然出现污染区后，我就一直在担心你的安危，只是刚才情况紧急，才没有表现出来……”
抱完鼠鼠，她又看向猫猫，微笑道：“你也是，伊坦，我也一直都很担心你。”
“嗯，谢谢。”猫猫点点头，嘴角也跟着上扬了一个弧度。
“让你担心了，不过你放心，我们的情况可好着呢。”鼠鼠吐了吐舌头，俏皮道。
抒情过后，白夜又看着两人，问起了正事：“对了，你们是怎么突然从空中掉下来的？还有你们闯入皇宫后，皇宫内都发生了什么？皇城怎么就突然被卷入污染区了？”
“这个嘛……”书未厌随即便将她和伊坦如何闯入皇宫、给了亚瑟精神和身体上的双重打击，亚瑟和莉莉丝又如何相继畸变，以及他们在莉莉丝畸变后几次三番下坠的经过，都向挚友简要地讲述了一遍。
小鸟听完，若有所思道：“这么说来，我们现在所处的污染区，确实就是莉莉丝畸变后的产物了。至于你们最后一次坠落的原因，应该是因为，呃……”
她边说边将目光移向了一边：“刚才，我把第一批人救出来时，原本捆着他们的树根应该是将我视为了威胁，所以就全部朝我袭击了过来。我自觉抵挡不住，情急之下，就把从亚瑟的私兵那里收到的武器拿出来，朝它们轰炸了一下，嗯，就是这样。”
猫猫闻言，看了看被放在几人不远处的小型机关炮，不由睁圆猫眼提醒道：“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最好不要用这种武器，它……很危险。”
“是的是的，”鼠鼠也点着脑袋，帮忙补充道，“同类型的武器还曾经在黄金城引发过一场地震，当然，你用的这个威力应该没那么大，不过还是谨慎点为妙。”
“什么地震？”小鸟疑惑了一瞬，才反应过来，“你是说我遇到你之前的那次？我以为那真的只是自然灾害……亚瑟那小子可真狠啊……”
“不过，他现在也算是受了应有的惩罚了，”她转念一想，语气又变得轻松了起来，“总之，我明白这种武器的危害性了，我不会再随便用它的。”
书未厌点点头，又拍拍挚友的肩膀，乐观道：“不过，也多亏了你的大胆尝试，我们才能这么顺利地重逢；而且，我们还知道了皇城地底和地下世界其实是连通的，这也是条有用的情报。”
在挚友继续说下去前，她又抢先道：“好啦，现在也该轮到你来讲讲你们这边的经历了，这里怎么除了皇城本地的平民外，就只有你一个人了？其他的战士们都去哪啦？”
意识到时间紧迫，白夜也收起闲聊的心思，正色道：“我们的战士数量有限，皇城的地下世界又比我们想象中还要庞大，所以我安排他们分散在各地，向平民分发我们收到的武器，并带领他们对抗这些突然出现的污染物。
“当然，在地面世界上我也安排了人手，但出于私心，再加上那些贵族通常都有些自保能力，我们的人主要还是在地下世界活动。
“至于我为啥会是一个人，是因为我的战斗力能顶过好几位战士，如果再安排其他人和我一起，只会让更多平民失去求生的机会。”
“我明白了，”书未厌点点头，又急切地询问道，“那莱拉呢？她被安排到了哪个区域？”
“她啊，那就说来话长了……”白夜叹了口气，开始慢慢讲述自己和莱拉分别时的经过。
*
当小鸟和鲨鱼与亚瑟私兵间的战斗刚刚结束时，两位少女相视一笑，摩拳擦掌地准备收编主动归降的亚瑟军，然后直接穿过皇城，杀进皇宫中去支援仍在奋战中的同伴。
谁承想，不远处那一片寂静的皇城中，突然长出了无数棵造型怪异的参天大树，这些大树无情地将周围的贵族宅邸踩在了脚下，就连距离皇宫更近的那些高大的宅邸也未能幸免。
紧接着，从这些巨木的树干上，又开始大片大片地流下了如同鲜血般的红色液体，随着喷涌而出的液体越积越多，皇城宽阔的主干道上，也渐渐地形成了一片长长的血色河流。
“那是……”莱拉率先开口，神情犹豫地看向了同伴。
“正如你想的那样，”白夜随即接话道，“现在整座皇城，似乎都出于某种原因，被卷入污染区中了。”
“也就是说……莉莉丝现在已经畸变了吗？”小鲨鱼有些担忧地猜测道。
“大概率是这样的。”
“那书书他们，还有皇城中的其他人会不会有危险？”
听着同伴越来越担忧的语气，小鸟沉思了几秒，回复道：“这种规模的污染区，一定会牵连到不少人，但以书书他们的实力，应该还是有办法应付的，还有……”
“如果你是在担心父亲的话，据我所知，莎多米尔公爵应该也是一名强大的哨兵。”
忽然被戳中心事的小鲨鱼愣了几秒，又下意识摸了摸手上的戒指：“抱歉，我只是……”
“你没必要道歉，这完全是人之常情，”白夜微微一笑，将双手都搭在了同伴的肩膀上，“根据联盟军收集到的情报，大公现在应该还被关在皇宫的地牢中。如果你想去找他的话，我支持你。”
“不过，”她放下双臂，又严肃道，“我的话，还是会先带主力部队去地下世界看看情况，不为别的，只是因为那里的平民没有任何应对污染区的手段。所以，我可能没法和你同路了，你可以先挑几个负责掩护你的哨兵……”
“不，不需要，”莱拉终于下定决心，坚定地摇了摇头，“我一个人去就够了，现在形势严峻，不应该再把战力浪费在这种私事上了。”
她说着，又朝同伴露出了一个爽朗的笑容：“你放心，我好歹也是被前帝国将军特训过的A级向导，只是自保的话是不会有问题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5章
“那, 一路顺风。”见同伴心意已决，白夜终是没有说出阻止的话。
“嗯，一路顺风。”莱拉郑重地点点头，随即便转过身, 与同伴分道扬镳了。
……
在听完白夜的讲述后, 书未厌心情复杂地点了点头, 决断道：“我们先在地下世界巡视一圈，去看看还有没有被遗漏的、毫无反抗能力的平民。然后, 夜夜, 就麻烦你载我们直接回到皇宫的地面了，我们最好能先莱拉一步赶到皇宫里，否则她可能会有危险。”
“好，就这么办。”小鸟和猫猫都对此表示赞同。
商议过后，几人也不再拖延, 集体幻化成了毛茸茸形态。鼠鼠和猫猫跳上鸟背, 在地下世界的上空盘旋了起来, 他们一个睁着眼睛极目远眺，另一个则紧闭双眼，用精神力探向了每一处可能会被哨兵遗忘的角落。
好在，也许是因为盟军的战士们大多训练有素，再加上位于地表的污染区中心离地下世界距离较远，影响力有限的关系, 地下世界的情况比他们想象中要好太多了。
虽然也有不幸遇难的平民，但更多的平民都被及时解救了出来，其中那些尚有行动能力的，还纷纷拿起被分发到的武器，积极展开了自救。
在确认地下世界的人们有自保的能力后, 小鸟便载着猫鼠二人回到了原点，朝着看上去高不可攀的皇宫地面飞驰而去。
*
在和白夜分别后，莱拉很快便来到了皇城门口的‘血河’前。
她犹豫地环顾了一下四周，只见血河两边那些奇形怪状的巨型树干上，突然出现了一张张扭曲的人脸。这些可悲的人脸睁着黑洞般的眼睛，将嘴巴张到了极端的大小，不住地变换着自己的表情，朝她发出凄厉又绝望的哀嚎声。
凭借强大的精神力，她勉强抵御住了这些人脸的精神攻击，将目光锁定在了脚下湍急的水流上。
就在小鲨鱼在心中疯狂默念“不听不听”时，她周围那些哀嚎竟真的如同言出法随般集体停滞了。但紧接着，从安静了片刻的树干上，又传来了一阵又一阵震耳欲聋的尖叫声，无数人脸的“啊啊”声汇聚在一起，将它们此刻遭受的痛苦展现得淋漓尽致。
小鲨鱼摇摇头，刚想告诉自己这一切都是幻觉，却发现离她最近的那棵巨树，突然就开始疾速向下倾斜，最终‘咚’的一声横卧在了河流上，在水面上激起了一片汹涌的浪花。
随后，在无数脸孔不甘的神情中，整根树木便和其上的人脸一同，彻底消散在了空气中。
在莱拉错愕的目光下，她周围的巨树便一棵接一棵地倒了下去，随着这些障碍接连消散，在她的眼前，竟然凭空出现了一条能够通行的小路。
不知为何，直觉告诉她在这条路上行走是安全的，她甚至能在树木倒下时，想象出地底下的同伴们披荆斩棘、一个个摧毁这些巨树赖以生长的根基的情景。
等等，这究竟是她的想象，还是她无意间用精神力感知到的实际情况？
管他呢，现在想这些又没有用，小鲨鱼摆摆手，小心翼翼地沿着眼前刚被清除出来的小路，朝着皇城的中心快步前进着。
她经过无数残破不堪的贵族宅邸，强迫自己略过缩在宅邸内瑟瑟发抖的孩童和仆从，又与零星几位自愿来地面救援的盟军战士打了声招呼，最终一路走到了小道的尽头。
此时，莱拉所在的位置，已经足以看清莉莉丝畸变后的现状了。
尽管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在看到昔日的玩伴变成了……长着三对翅膀的巨大肉球时，她还是感到自己的三观受到了不小的冲击。
而在她看向‘莉莉丝’时，肉球身体上的其中一只眼睛，也在不规则地转动了几圈后，隔着数公里的距离直勾勾地将目光锁定到了她身上。
小鲨鱼不寒而栗地移开目光，专心寻找起前进的方向。但随着她越来越接近皇宫，周围压制着宅邸的树木也变得越来越高大，而高大的树干，自然也意味着更加雄厚的根基。
可以想象，这些愈发高大的巨树的根部，应该也受到了和之前那些同类同样程度的破坏，但它们却仍旧像屹立不倒的巨人般，直直地站在河流两侧，也将一切敢于反抗的强大贵族，无论其身份如何，都死死地压在了脚下。
无需多想，莱拉便明白和这些‘巨人’硬刚并不是明智的选择，那么剩下的前进方式，就只有……
她边想边迟疑地看了眼脚边的血河，其实理论上来说，这种颜色的河水只是污染物的一种表现方式而已，它并不是真的由人血组成的……更何况，哪怕是真的，她也没有时间再犹豫了。
做完了心理建设后，莱拉便咬咬牙，化作一只灵巧的小鲨鱼，一头钻入了看上去颇为不祥的血河中。
凭借着水生精神体字面意义上如鱼得水的优势，小鲨鱼很快就适应了水下红彤彤的视野，并一路畅通无阻地，靠近了同样被浸泡在水中的皇宫低层。
此时，原本清透亮丽的水晶宫殿，已经在无数藤蔓的缠绕，以及血河的侵染下，失去了往日的光彩。
小鲨鱼在层层藤蔓中仔细分辨了一会，终于找到了一处皇宫的侧门。她用锋利的锯齿咬开缠绕在门上的藤蔓，又用全身的力气朝这处较薄的小门撞了进去。
在侧门被“哐当”一声撞开后，似乎是因为污染区的主人并不想让自己的‘家’受到破坏的关系，无数的藤蔓迅速地蔓延而来，阻断了更多的水流向皇宫内扩散的机会。
但小鲨鱼早已先藤蔓一步，在侧门被撞开的瞬间就钻入了皇宫之中。她默默恢复人形，根据先前受邀参观时，在皇宫中四处‘闲逛’时记住的路线，在弯弯绕绕中穿过扭曲变形的走廊和楼梯，越过了几位早就倒下的守卫，来到了记忆中的皇宫地牢前。
她没有费什么力气，就在无数神情萎靡的囚犯中，找到了自己被单独关押的生父——莎多米尔大公，当然，托她的福，现在已经是前大公了。
在抬头与女儿对视了一眼后，大公那憔悴的面容上，又露出了些微惊讶的表情。
“父亲？”莱拉心情复杂地轻轻开口，等待着大公的回应。
“你来了，莱拉，”大公神色平静，只是微微皱了皱眉，“可皇宫现在不是已经——”
但转瞬之间，那副平静的脸色上，又出现了明显的慌乱：“快逃吧，我的孩子，回到你的同伴们身边去吧，她就要来了，凭你一个人是对付不了她的。”
“这么说来，您知道皇宫地面上都发生了什么？”莱拉没有行动，反而有些诧异地反问道。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我好歹也是个高级哨兵，以及帝国曾经的大公，我自有获取情报的办法。好了，别再耽误时间了，我已经听到了她挥动翅膀的声音，你必须得马上离开这里。在最后时刻，就做个听话的乖孩子吧。”
面对父亲的催促，莱拉摇摇头，不为所动道：“不，我不走。我既然来了这里，就一定要想办法救您出去。您知道自己牢房的钥匙一般是由谁保管的吗？是守卫长吗，还是在某个狱卒身上？”
大公叹了口气，耐心地向女儿解释道：“如果我所在的是普通牢房的话，即使你不来，我也早就找机会逃出去了。但想必你也能发现，关押我的牢房是由一种特殊材料建成的，而能打开它的唯一一把密钥，一直都被新任卡莱皇帝，也就是亚瑟，随身携带着。”
也就是说，要找回钥匙的话，必须要接近亚瑟的遗体，而这也意味着要和莉莉丝正面战斗……莱拉在心中默默补全了父亲话语中的逻辑。
她随即瞪大眼睛，不甘地观察起了身前的牢房：“难道……就没有其他办法了吗？”
大公缓缓摇头：“这段时间来，我也一直在积极寻找逃离的方法，但都一无所获。总之，你别在这里做无用功了，快逃吧。”
“不，父亲，我不能丢下你一个人。等等——”
莱拉说着说着，突然又停顿了下来，语气也从激动变为了质疑：“事到如今，你还在我面前装什么好父亲呢？你不会是欲擒故纵，想要用这种手段让我打消逃跑的念头，留在这里给你陪葬吧？”
“莱拉……”大公表情痛苦地纠结了一会，终是下定决心道，“我知道这时候，一个‘真正的好父亲’，应该顺着你的话，来让你狠下心来逃跑，但我做不到。趁着还有最后一点时间，我更想用它来解开你我之间的误会，你就当是在帮我实现遗愿吧。”
见女儿面露疑虑地朝自己点了点头，他又继续说了下去：“我知道你一直在怪罪我给你强加的婚事，我这么做固然是在为家族着想，不止是到手的利益问题，太子既已看中了你，我自然也不方便再和皇室起正面冲突了。但请听我说，我并没有打算牺牲你。
“在我原本的计划里，老皇帝已经活不了多久了，瓦洛尔又是个软弱无能的人，凭我和家族的实力，是能够牵制住他的欲望的。你的后半生，原本也不会生活在毫无自由的囚笼里。”
“是吗？那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你的想法呢？”莱拉仍是不信任地挑了挑眉，反问道。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6章
“难道我说了你就会信吗？即便我之前就对你说了这些话, 你也只会把它当做我的花言巧语，不是吗？”
这倒是，莱拉在心中默默赞同，但嘴上仍是质疑道：“那你为何觉得我现在就能相信你的话了？你要如何证明你说的并不是‘花言巧语’呢？”
“你想要证明？”大公叹了口气, 放缓了语气解释道, “你忘了吗, 莱拉？你正式逃婚那天，我可是在场的。奥古斯都, 那老不死的确实命令过我, 让我不准靠近你们，而我也乐得看到他和他的子女内斗，所以也没有做多余的动作。
“但后来，你和你的新朋友们趁机逃跑时，我完全可以第一时间就想办法把你抓回来, 但我并没有这么做。
“莱拉, 自从得知你分化成了向导后, 我原本以为，你无论去哪里，无论嫁给谁，都无法获得你心目中的自由，这是这片大陆上每一位向导的命运。
“但你和你的同伴的坚持，也让我相信如果给你机会, 你说不定真能闯出一片天地。而且，在察觉到亚瑟杀死了生父后，我就已经后悔让你做这个太子妃了，现在看来，放你逃跑也确实是个明智的选择。”
“抱歉, 爸爸是不是太啰嗦了？”在说完这一连串辩解后，大公又微微停顿了一下，从憔悴的面容中挤出了一个微笑，“不管你愿不愿意相信，其实我真正想说的，只有一句话——我确实在乎家族的荣耀，但我也在乎你，我唯一的女儿。”
而在大公解释期间，莱拉也已经在心中经过一番挣扎，做出了自己的决断：“父亲，我愿意相信您所说的一切，请您在这里等着吧，我现在就去想办法和同伴会合，等拿到钥匙后，我再回来救您出来。”
“……也好，但你一定要先离开皇宫，等和同伴会合后再行动，明白吗？”大公刚一松口，又突然神色微变，紧张地催促道，“既然决定了就快走吧，别在这里浪费时间了。”
但他的察觉和催促，都来得太迟了。
下一刻，从大公脚下的地面上，一根粗壮的藤蔓便凭空破土而出，以势不可挡的架势刺向了这位囚徒的胸口。
由于手脚都戴着特制镣铐的关系，倒霉的囚徒来不及躲闪，就被藤蔓那带刺的尖端给刺破衣物和皮肤，直接穿透了心脏。
在这突如其来的袭击下，大公僵硬的身躯不可抑制地颤抖了一下，他难以置信地低下头，看着仍然插在胸口、沾满鲜血的藤蔓，又花了几秒才接受了自己的生命即将消逝的事实。
而他在认命后的第一反应，便是用尽最后的力气，对牢房外的女儿说道：“莱拉……快，快逃……”
“父亲……？”莱拉僵在原地，同样一时无法接受眼前的变故。
直到这时，这只小鲨鱼才终于确认，父亲对自己所说的并非谎言——他确确实实地，深爱着自己这个女儿。毕竟，临死时的第一反应，最能说明一个人心中最在乎的东西。
豆大的泪水从她的脸上一滴一滴地滑落，在情绪的驱使下，她不由自主地又朝着牢房的方向前进了几步，试图挽回这场已经注定的永别。
为了阻止女儿的冲动之举，大公连忙动用全部的精神力，艰难地抬起左手，摘下了戴在右手上的那枚象征着族长身份的戒指，一个弹指便将它精准地通过牢门的间隙，弹到了女儿面前。
在下意识地接住了戒指后，莱拉的心绪总算冷静了几分。见大公的嘴唇又急切地动了几下，她便立刻用精神力打开了两人间的交流通道：【父亲，请您别再张口说话了，您想说什么，就用精神力告诉我吧。】
从精神空间中，很快就传来了大公坚决的声音：“莱拉，戴上我给你的戒指，然后赶紧逃跑吧，家族的未来……就托付给你了。但现在，你的首要任务是先活着出去，别再拖延时间了，快一点！”
在说完这句最后的遗言后，曾经显赫一时的帝国大公，便永远地闭上了眼睛，再也没有了任何声息。
【父亲……】
但没等莱拉开始消化悲伤的情绪，就仿佛是在印证大公的催促般，越来越多的藤蔓开始从牢房地底涌了出来，以铺天盖地的气势冲向了那道分隔开她和大公的牢门。
在用特殊材料铸成的牢门的阻挡下，成群的藤蔓先是拼命击打着，试图以蛮力击碎这道坚不可摧的阻碍，但却始终都未能如愿。于是，它们便调整策略，选出了一部分较为细长的‘代表’，努力钻出牢门中狭隘的间隙，以追赶上门外那只‘漏网之鱼’。
在藤蔓尝试突破牢门之际，小鲨鱼也阴差阳错地，获得了逃跑的时机。
她紧紧握住手中的戒指，沿着来时的方向，泪流满面地向皇宫外侧狂奔而去，但心中那无处消散的悲伤，还是让她边跑边难以自控地陷入了回忆之中。
“爸爸，生日快乐！”
记忆中，幼小的女孩双手捧着由自己亲手绘制的……抽象版全家福，煞有其事地递到了父亲面前，紧张又期待地等待着父亲的回应。
幸好，父亲似乎对自己的礼物十分满意：“小莱拉，这是你特意为我准备的吗？真不错，爸爸会好好珍惜这幅画的。”
在小心翼翼地收起礼物后，年轻的大公又蹲下身，伸出手臂，直接将可爱的小女儿抱在怀中，亲昵地用胡须蹭了蹭她柔软的脸蛋。
“好啦，亲爱的，来切生日蛋糕吧。”在两人身旁，美丽温婉的贵妇笑意盈盈，将一块足足有三层的华丽大蛋糕端到了餐桌上。
“好。”寿星松开手，微笑着站起身，拿起刀具切了一块堆满了水果的‘精华部位’，随即又再次蹲下身，将手中的蛋糕递到了女儿手里：“来，小莱拉，这是你的那份。”
“哇，谢谢爸爸。”年幼的莱拉两眼放光，迫不及待地接过了被装在精致的小盘子中的蛋糕。
一旁的贵妇见状，有些担忧地提醒道：“亲爱的，别切这么多，孩子今年还不满五岁，吃多了会出问题的。”
“别这么严肃嘛，偶尔一次不会有问题的，今天可是特别的日子。”大公再度起身，动作轻柔地摸了摸妻子的长发。
“你呀，真是。”贵妇嗔怪地说了一句，嘴角却不自觉地向上扬了扬。
……
是啊，莱拉怀念地想，尽管童年时的记忆已经被岁月掩埋了大半，但那个亲切地叫着她‘小莱拉’，会拥抱她、抽出时间陪她玩耍的父亲，才是她对‘父亲’这一形象的最初印象。
在她五岁那年，母亲便因病去世了。即便是那时年幼的她，也能察觉出父亲为了治疗母亲所做的努力，以及他在无力回天后的绝望与哀伤。
她记得，在母亲的葬礼上，父亲身着黑衣，默默伫立在细雨之中，身影看上去是那么孤独。在外人眼中，这位冷血的大公并没有因为妻子的死而掉过哪怕一滴眼泪，但只有她知道，父亲的沉默背后，究竟隐含着多大的悲伤。
后来，在她到了去向导学院上学的年纪时，父亲虽然万分不舍，但身为日理万机的领主和族长，他除了叮嘱仆人好好照顾她外，也确实没法再做到更多了。
母亲去世后，父亲也一直都没有再娶，也没有过其他情人，这对于一个贵族哨兵、尤其是一个大贵族家的族长来说，是很不常见的。
对此，其他贵族们暗自解读说，大公冷酷无情又生性多疑，连自己的枕边人都会忌惮，也不愿再让其他向导来分享自己的财富。
但她一直都知道，父亲冷酷的一面大多是为了维系族长的威严，就连她为了抗婚而几次三番离家出走时，父亲也只是象征性地将她关了禁闭，并没有做出实质性的惩罚。
这其中固然有他相信自己能随时把她找回来的原因，但没有父亲的有意纵容，她甚至都没有机会认识现在的同伴。
这样深情又温柔的父亲，又怎么可能不爱她呢？他其实和她一样，也只是一个被家族束缚住了的可怜人而已。不同的是，父亲选择了维护家族的荣誉和现有的贵族制度，而她则选择了一条截然不同的道路。
这样想着，她又将手中那枚印有族长标志的戒指给攥得更紧了些，她当然知道父亲在临终时的举动意味着什么，也为此十分感动。
只是，她感受着从戒指处传来的坚硬的触感，在心中默念道——
抱歉，父亲，我很感谢您的信任，但我没法回应您的期待。因为，如果我和同伴们的目标能够达成的话，这个束缚了你我的‘家族’，很快就不会再存在了。
在下定决心后，小鲨鱼的思绪终于从久远的过去抽离，聚集回了眼前的现实中。
此时，身后的藤蔓群已经渐渐和她拉近了距离。她抱着尝试的心态回过头，试图在对视中用精神力影响它们，但结果自然是无功而返。
眼见藤蔓群再度来势汹汹地朝她扑了过来，莱拉来不及多想，便迈开脚步，用她所能做到的最快的速度，朝着皇宫出口的方向飞驰而去。
但向导的体能，并不支持她进行如此长时间的高速奔跑。
很快，她就被迫放慢了脚步，大口地喘着气，四肢也开始变得如灌了铅般沉重起来。
这时，在她的眼前，突然出现了一位白发金瞳、甜美可爱的小女孩。女孩歪着脑袋，用纯真的声音朝她发出了邀请：“莱拉，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是迷路了吗？快点来和我一起玩吧，就我们两个就好。”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7章
“莉莉丝？”尽管理智上知道情况有些不对, 莱拉仍旧下意识地对眼前的女孩做出了回应，“抱歉，我正急着和同伴会合，没有时间陪你玩呢。”
“什么同伴？”小莉莉丝皱了皱眉头, 质疑道, “你背着我偷偷交了其他朋友吗？为什么我不知道？”
“我……”莱拉无措地低下头, 在看到自己粉嫩嫩的小手后，她又不禁有些错愕。是啊, 她和莉莉丝应该是同龄人, 还是孩子的她，好像确实没有除莉莉丝之外的玩伴……她刚才的想法究竟是怎么回事？
在小莱拉困惑间，莉莉丝已经走到了她身边，热情地朝她伸出了手：“你怎么了，莱拉, 为什么在发呆？是不愿意和我一起玩了吗？”
算了, 想不起来的事就等会再想吧。莱拉摇摇头, 将脑海中的困惑放在了一边，伸出小手与莉莉丝十指相扣：“不，我当然愿意继续当你的玩伴，我们走吧，你想去哪里我都可以陪你去。”
“那就这么说定了，跟我来！”在得到回应后, 莉莉丝便兴奋地拉着自己唯一的玩伴，一路小跑着来到了一间梦幻的公主房中。
莉莉丝推开房门，指着其中快要堆满半个房间的玩偶，得意地炫耀道：“你看，这些都是父皇和哥哥送我的礼物, 它们是不是都很漂亮？你如果看中了哪个的话，我可以借你玩，或者直接送你也可以。”
在说出“直接送你”这四个字时，她的语气中还带上了一丝不舍。
莱拉扫视着房间内层层叠叠、造型各异，但又有着同样空洞无神的眼睛的洋娃娃们，心里莫名产生了一种诡异的预感：这些娃娃是很可爱没错，但在这里待久了，感觉自己都会变成其中的一员……
她随即压下心中的鸡皮疙瘩，摇头婉拒道：“不用，我家里也有很多这样的娃娃，暂时不需要更多同样的玩具了。”
“是吗？”莉莉丝看上去有些失望，但很快，这位任性的小公主又振作起来，向她发出了新的邀请，“那就算了，不如我们和先前一样，去和母后一起喝下午茶吧？”
“好啊。”莱拉点点头，也想不出什么拒绝的理由。
于是，她便迷迷糊糊地，跟着莉莉丝来到了皇宫的花园中。
花园内，美丽的皇后已经准备好了一桌诱人的茶点，并贴心地在两位小女孩的茶杯中加入了砂糖和奶油。
在同伴的带领下，莱拉有些不安地坐在了为她预留的椅子上，拿起一块造型精美的巧克力蛋糕左看右看，但最终还是出于直觉把它放了回去。
“怎么了，小莱拉，是这些茶点都不合胃口吗？”注意到她的动作，坐在对面的皇后温和地询问道，眼底里是如水般的柔情。
“不，没有的事，”莱拉连忙摇头道，“我只是刚用过餐，还需要点时间来消化食物而已。”
“这样啊，那先来喝点茶吧，里面已经放了很多糖，不会苦的。”皇后边说边指了指她面前的茶杯，语气依旧平和而温柔。
但此时，在皇后那双清澈的眼眸中，却突然流下了两行血泪，浑浊的血水配合着她脸上那副始终不变的微笑，看上去有种说不出的瘆人。
莱拉见状，惊疑不定地看向了身边的玩伴，却见莉莉丝像是什么都没有察觉般，仍然优雅地端着茶杯，小口小口地喝着里面的小甜水。
不，这绝对不正常。在意识到情况不对劲后，小鲨鱼便果断起身，拉住莉莉丝的胳膊劝道：“我，我感觉有些不舒服，我们先去其他地方看看吧？”
“莱拉，你今天是怎么回事，在母后面前也这么没礼貌？”小公主放下茶杯，不满地皱了皱眉。
但很快，她又叹了口气，妥协道：“不过，谁让你是我的客人呢，我就满足你的要求吧。我们一起去跳舞怎么样？正巧，我哥哥也会来参加今天的舞会，我们兄妹俩一定会成为舞会上的焦点的，你就好好看着吧。”
说完，她也不等玩伴同意，就拉着对方来到了皇宫内的宴会厅中。
莱拉被莉莉丝攥着胳膊，一路拉到了舞池中央。在那里，她确实看到了传闻中那位仪表堂堂的帝国二皇子，金发的皇子此时正戴着面具，穿着整齐的黑色礼服，与身着白裙、同样戴着面具的舞伴一起，跳着优雅的华尔兹，一切看上去都既华丽又美好。
但是……不对，舞池旁，明明有乐师在认真地演奏着音乐，但舞池内却没有任何的声音，就连舞者杂乱的脚步声都听不到，更别提宾客之间的交谈声了。
更奇怪的是，所有的来宾都和二皇子与他的舞伴一样，戴着同样的面具，穿着同一套礼服，用一模一样的动作在舞池中漫无目的地转着圈。
在莱拉做出反应前，亚瑟也已经注意到了两位女孩的到来。他停下脚步，毫不在意地松开了舞伴的手，如同被操控的人偶般，迈着僵硬的步伐，一步一步地朝她们走了过来。
“怎么样？我哥哥是不是相当的英俊帅气，你有没有心动的感觉？”莉莉丝不觉有异，满脸期待地朝自己的玩伴八卦道。
眼见‘亚瑟’离自己越来越近，莱拉心中的不安也越来越强烈，她干脆放下伪装出来的客套，直言道：“莉莉丝，抱歉，我觉得这里也不合适……”
“连我的哥哥和皇家舞会都不喜欢吗？我真搞不懂你，莱拉，你到底想要什么呢？”
莉莉丝语气中的不满变得越来越浓烈了，她厌烦地叹了口气，但仍决定再给自己来之不易的玩伴一个机会：“算了，干脆带你来我的领地看看吧，在那里，不管你想要什么，我都有办法满足你。”
“你的领地？那不是在很远很远的地方吗？”莱拉不由有些困惑，她隐约记得莉莉丝确实是有一片叫做‘白银城’的领地，但那应该是她们从向导学院毕业后的事，现在去那里会不会太早了？
恍惚间，一片朦胧的迷雾突然出现，遮挡住了她的视线。
迷雾消散后，在她的眼前，便出现了一座银白色的城市。她似乎正站在一处悬浮于空中的高台上，居高临下地俯瞰着脚下各式各样、高耸又优美的尖塔，以及地面上那些比蝼蚁更加渺小的民众。
而在她的身边，已经‘成长’为亭亭玉立少女的莉莉丝身着纯白的圣袍，自豪地向她介绍道：“看啊，莱拉，我的领地是不是很华丽？还有那些跪在地上的小黑点，他们全部都是我的子民哦。”
莱拉闻言，用精神力仔细探测了一下地面上的情况，才确认地上的人们确实都虔诚地维持着跪姿。
在她默默观察期间，莉莉丝又发动精神力，向位于数百米之下的子民们宣告了自己的到来。
而莉莉丝的举动，也让地面上的虔信徒们激动万分，他们以夸张的姿势跪拜着，用狂热的语气欢呼着：
“天呐，是圣女大人！”
“圣女大人回来了！”
“愿帝国和神明保佑我们，圣女大人万岁！”
……
但圣女大人本人却异常平静，她仗着子民们和自己距离较远，便干脆转过头，神色如常地和莱拉聊起了天：“怎么样，我很厉害吧？我们底下这些，还只是地上的中小贵族呢，地下世界的平民只会更加崇拜我。不过，如果没有特殊情况，我也不会屈尊下到那里就是了。”
“莉莉丝？”此刻的小鲨鱼，也早已察觉到了问题所在，她斟酌着语气，郑重地劝诫道，“你刚才……不，不是刚才，你一直在用精神力影响白银城的子民，还用同样的手段暗中帮助过你哥哥，对吗？你应该知道这样是不对的，这种虚假的崇拜根本毫无意义，还会让你们遭受反噬。”
“你今天到底怎么了，为什么事事都要反驳我？”莉莉丝例行恼怒了一瞬，但很快又调整表情，朝她露出了一个皎洁无瑕的笑容，“好啦，你别那么严肃嘛，民众的崇拜怎么会没有意义呢？”
“你想想，有这么大一批人，我要他们做什么，他们就会做什么，哪怕我要他们去死，他们也都心甘情愿，这难道不是天底下最棒的事吗？”
“莉莉丝……”面对童年玩伴那甜美又令人不寒而栗的笑容，莱拉只得将剩下那些未说出口的劝告全部咽回了喉咙中。
“莉莉丝！”
突然之间，伴随着一道威严又充满压迫感的声音，两位少女眼前的画面一黑又一亮，随即，高大如山峦般的老皇帝便出现在了两人身前，用庞大的身躯遮蔽住了她们周围的所有光亮。
一片黑暗中，宏伟的巨人向莉莉丝伸出比她整个人都大的手掌，用震耳欲聋的音量诱导道：“我的女儿，你要记住自己所拥有的一切究竟从何而来，过来，赶紧到我身边来吧！”
“是，父皇。”面对巨人的劝诱，小公主没怎么犹豫，就神情空洞地朝着对方走了过去。
出于某种不祥的预感，小鲨鱼心中警铃大作，立刻冲上前主动抱住了莉莉丝，不住摇晃着她，同时焦急地大喊：“不，莉莉，你清醒点，千万不可以过去！”
很快，在她的努力下，莉莉丝的眼里重新恢复了焦距。小公主回过头，真心实意地对她露出了微笑，那笑容依旧天真无邪：“莱拉，你刚才是主动抱了我，又喊了我的小名，对吧？”
“这是不是意味着，你终于真心愿意和我一起玩了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8章
“我们一直在一起吧, 莱拉，现在，也只有你会真心待我了，”小公主转过身, 神色激动地回抱住自己的玩伴, “你也刚刚失去了最重要的亲人, 对吧？现在你和我一样孤独，应该也最能理解我的想法。”
“好, 不, 不行，”尽管心中被灌输了一股直接答应的冲动，小鲨鱼仍旧摇着头，努力拒绝道：“不行，我还有同伴, 我还要去和他们会合……”
对啊, 莱拉这时才猛地想起, 她还有同伴呢。即使失去了父亲，她也并不是孤身一人，有很多人都在乎着她，期待着与她重逢。也不知为何，她刚才居然忘记了这么重要的事。
但莱拉的态度，也让莉莉丝脸上的神情, 由喜悦瞬间转变为了愤怒：“这么说，你是明确拒绝了我？你怎么敢？等等，你是——”
在莉莉丝的声音戛然而止时，小鲨鱼这才发现，在围绕着她们的黑暗中, 不知何时又多出了一双闪闪发光的猫眼。
没等她反应过来，莉莉丝已经率先认出了来客的身份，神情扭曲地朝对方怒吼道：“怎么又是你们？这次连我仅剩的朋友都要夺走吗？给我滚，你这只阴魂不散的臭猫咪！”
与夜色融为一体的大黑猫显然并不在意小公主的愤怒，他迈着优雅的步伐，一步步地接近了两人，还对着小公主挑衅地“喵”了一声。
莉莉丝带着怒气，化作雪白的猫头鹰便朝着嚣张的入侵者扑了过去，却被对方朝侧边一跃，轻巧地躲开了。
当小猫头鹰的注意力被转移到猫猫身上时，在小鲨鱼的耳边，便响起了两道无比熟悉的声音：
“莱拉，你清醒一点！莱拉？”
“赶紧清醒过来吧，笨鲨鱼。”
透过这两道声音，她很快就想象出了某只鼠鼠和小鸟焦急的表情。
紧接着，她又听到了一句不怎么耳熟的呼唤声：“莱拉小姐，请快点醒过来吧。”
在对声音主人的身份的好奇中，莱拉成功冲破周围的黑暗，竭尽全力地睁开了双眼。
眼前突如其来的光亮，让她在适应了一会后，才意识到自己现在的处境似乎有些……不太妙。
在她的四肢和腰间，正缠绕着数根细细长长的藤蔓，其中一些较为活跃的，还在她身上以某种令人恶心的触感不断蠕动着。
而在她的身下，则是一座由无数藤蔓堆积而成的‘高塔’，这些藤蔓一层叠着一层，竟将她托举到了距离地面数十米高的半空中。
更糟糕的是，这座藤蔓塔甚至还在不断‘生长’着，将她一点点地拖向了那位漂浮在高空中的‘天使’，大有准备带着她，去和污染区的主人相亲相爱、甚至融为一体的架势。
但就在小鲨鱼慌乱间，她心心念念的同伴们，也已经赶到了现场。
某只背着夜鹭的小鸟率先行动，鸣叫了一声便朝着藤蔓塔的顶端直冲而去。
在小鸟行动间，她背上的小夜鹭也眼疾手快地挥动翅膀，颇具自知之明地降落到了地面上，从远处为同伴提供着辅助。
与此同时，鼠鼠也已经放下了背上那只仍紧闭双眼、在精神空间中战斗着的猫猫。
在放下小猫咪后，大老鼠便如同一道灰色的闪电般一跃而起，沿着由藤蔓组成的高塔开始疾速攀爬而上。
小鸟先鼠鼠一步，飞到了藤蔓塔的顶端。
她毫不犹豫地伸出坚硬的利爪，勾住了缠绕在小鲨鱼身体外围的那几根藤蔓，拼命向外拉扯了起来。那些细长的藤条被拉得支撑不住，不断发出“吱呀吱呀”的摩擦声。
此时，鼠鼠也已经赶到了两人附近，一个猛扑便精准地咬住了缠绕在小鲨鱼手腕处的藤蔓，将这根较为脆弱的藤条给直接咬成了两半。
接着，她又如法炮制地，“咔嚓咔嚓”几声，咬断了缠绕在同伴腰间和脚踝处的枝条。
随着身上的束缚被一根根解除，莱拉顿时感觉自己的重心一轻。
但没等她开始下坠，小鸟便松开勾着藤蔓的爪子，在天空中一个盘旋，用宽大的羽翼直接将她给托到了背上。
但下一刻，在经历了一连串的拉扯、啃咬后，又丢失了目标的藤蔓群似乎被彻底激怒了。
它们剧烈地膨胀着，将尖细的高塔扩张成了先前的数倍，在外层藤蔓的表面上，还出现了数量更多、也更为锋利的尖刺，这些长着尖刺的粗壮藤蔓不约而同地汇聚到一起，以铺天盖地的气势朝着两位破坏了它们计划的哨兵追了过去。
面对藤蔓的追杀，小鸟一个加速，便背着小鲨鱼逃离了藤蔓群的攻击范围。
她朝着地面的方向俯冲而下，将背上的向导平安带回了地面。
藤蔓塔上，鼠鼠则在藤蔓间灵活跳跃着，用比尖刺更加尖利的爪牙，抵御着敌方来势汹汹的进攻。
此时，猫猫也已经在精神空间中取得了胜利，在感应了一下外界的现状后，他便维持住双目紧闭的姿势，将全部的精神力都用在了鼠鼠身上。
受到强化的大老鼠随即使出尖牙利齿，将面前的藤蔓全都毫不客气地撕咬成了碎片。
而另一边，实力较弱的小鲨鱼在平安落地后，和某只突然加入的小夜鹭默默对视了一眼，接着便默契地闭上眼睛，与她一同尽力加强着白夜的力量。
获得了新力量的小鸟当即加速，迎上了那些正朝地面冲来的藤蔓群，用喙部和利爪对这些不自量力的进攻者展开反击，将它们也同样撕扯成了无数碎屑。
在两位S级哨兵的“上下夹击”下，本就根基不稳的藤蔓塔终于失去了所有支撑，随着“咔嚓”一声巨响，整座塔都开始从中间断裂了。
无数的藤蔓碎块在重力的作用下直直地坠入地面，让整片土地都为之不住地颤抖着。
在藤蔓塔倒塌期间，某只反应极快的巨鼠便沿着还没来得及坍塌的塔身飞速向下狂奔，轻盈地跳到了地面上。
在鼠鼠平安降落后，那些瘫倒在地、仿佛拥有意识和痛觉的藤蔓碎片，又浑身颤抖着发出了一阵阵无声无息、却又令人头皮发麻的‘尖叫’。
‘尖叫’过后，那些不断挣扎着的碎片身上的色彩，也开始一点一点地变淡了。
最终，所有倒在地上的藤蔓都消散在了空气中，就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也只是幻境的一部分。
但此时，回到了同伴们身边的小鲨鱼无比确信，她现在所处的地方，就是如假包换的现实。
趁着这短暂的安全时间，她感激地扫视了一圈已经集体恢复人形的同伴们，最终将目光落在了某只令她十分意外的小夜鹭身上：“你怎么也来了，露比？”
在小夜鹭回应前，书未厌抢先替她邀功道：“露露可不是偶然路过这里的，其实，我们能够及时赶过来救你，还要多亏了她呢。”
“也没有这么夸张啦。”
露比摆摆手，有些不好意思地朝莱拉解释起了前因后果：“先前，当你们的两位主力在和亚瑟他们战斗时，我为了确保宫中的仆从们不会突然清醒过来，一直都在皇宫内来回巡视。
“后来，莉莉丝变成怪物后，我知道外面很不安全，就安排幸存的仆从躲到了皇宫下层的地窖里，然后自己也跟着躲了进去。
“之后，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我突然听到从门口传来了一阵诡异的‘窸窸窣窣’声，就忍不住透过门上的观察孔朝外看了眼，然后就看见你正在无数细长藤蔓的包围下，神情恍惚地向前走着。
“尽管知道情况很危险，但我也明白自己不是那些藤蔓的对手，所以刚看见它们时，我只是屏住呼吸在门后观察着情况。幸好，当时藤蔓群的全部注意力都在你这个‘猎物’身上，并没有感应到我的存在。
“在藤蔓群走远后又过了一段时间，我正巧在附近感应到了你的其他同伴们，就冒着危险离开地窖，把我所看到的情况都告诉了他们，这就是我所做的全部事了。”
“原来如此，”莱拉心有余悸地点了点头，依旧对小夜鹭表示了感激，“不管怎么说，你都已经帮了我们很多，谢谢。”
没等众人再互相诉说几句重逢的欢喜，漂浮在高空中的‘天使’便已经注意到了他们。
她身躯上的无数眼球齐齐向下望去，身侧的三对翅膀纹丝不动，整颗球却在以惊人的速度疾速向下平移着。
不必多说，在场所有人也都明白，现在已经到了准备开战的时候。
书未厌第一时间转向他们中实力最弱的露比，按住她的肩膀劝道：“露露，你现在赶紧沿着我们和你分享过的捷径，回地下世界去吧。”
“不，我也要留在这里战斗，我刚才也帮上了你们的忙。”小夜鹭连忙摇头反驳。
“听我说，露比，”鼠鼠闻言，语气又严肃了几分，“我并不是在要求你当逃兵，而是在给你安排新的任务。”
“现在的地下世界里，也有无数哨兵和普通人正拿着武器、与污染物进行着战斗，其中那些等级较低的哨兵，一旦受到亲友死亡等刺激，很容易就会因为精神力失控而畸变，在人群中造成更多伤亡。
“所以，我需要你去地下世界安抚那些战士们，避免这样的悲剧真的发生；和现场的另外两名向导比，你的精神体又正好是飞鸟，更容易在不受伤的情况下通过皇宫内的‘捷径’前往地下世界，因此也最适合去执行这项任务。
“你觉得怎么样，愿意接受这项新任务吗？”
在书未厌解释完毕后，小夜鹭也不再纠结，她点了点头，相当爽快地应道：“好，那就交给我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9章
商议完毕, 小夜鹭便在众人的掩护下，小心翼翼地飞离现场，准备去完成自己独特的使命。
随后，书未厌又将目光转向小鲨鱼, 斟酌着语句道：“莱拉, 你应该知道莉莉丝这样, 并不能算是一个合格的‘朋友’，真正的朋友不会用幻境迷惑对方, 也不会做出伤害对方的事……”
“不用担心这个, ”小鲨鱼连忙打断道，“我之前也和莉莉丝交战过，我可以保证，我从来都没有对她心软过。”
“如果‘交战’是指我们一起作战的那次的话，我也可以作证, 当时鲨拉把莉莉丝揍得可狠了。”白夜也跟着替同伴保证道。
“那就好, ”鼠鼠点点头, 又看向猫猫，有些不放心地确认道，“伊坦，你之前消耗掉的精神力、还有身上的伤都已经恢复了嘛？还需要和我再接个吻吗？”？！鲨鱼和小鸟闻此狂言，均是不可置信地看向了猫鼠两人。
“书书……”白夜犹豫地提醒道，“现在恐怕, 不是做这种事情的时机……”
书未厌这时也反应过来，自己刚才的话确实很容易引起误解……她于是轻咳一声，慌乱地解释：“不，事情不是你们想的那样的……”
在鼠鼠窘迫间，猫猫也脸颊绯红地帮忙解围道：“是这样的, 我在更早之前的战斗中受了点伤，所以需要通过和书书接吻，来维持我们之间的，呃，精神链接。”
“不过，”他说着，又慢慢转向了书未厌，柔声安抚道，“我现在已经没事了，不必担心。”
鼠鼠涨红了脸，准备再抒发几句对伊坦的关心。嗯，真的只是关心而已。
但没等她开口，一道巨大的圆形阴影便突然从天空中投下，将地上的几人全部都笼罩进了黑暗之中。
来了！书未厌和同伴们同时抬头，紧张地望向了近在咫尺的上空。
此刻，‘莉莉丝’的体积已经膨胀到了先前的数倍大，身侧的三对翅膀也变得庞大而又恢弘，就连身上的眼睛也变得更加密集，一些新生长出来的小眼睛甚至还直接叠在了旧眼睛的上方，看上去有种说不出的诡异。
尽管早已近距离接触过这可怖的肉球，但对方那遮天蔽日的大小，还是让鼠鼠感受到了难以言喻的压迫感。
而第一次近距离接触‘莉莉丝’的小鸟和鲨鱼两人，更是被眼前的怪物给震得僵在原地，不由自主地流下了冷汗。
看来，在短短几小时内，‘莉莉丝’就靠着吞噬皇城内的贵族和部分平民，让自己的实力又增长了一个量级。
在众人都堪堪做好了战斗准备时，原本静止不动的肉球，也开始行动了起来。
随着巨大的‘天使’轻轻扇动了最上层那对洁白的羽翼，无数的藤蔓再次从地面涌出，如同被激怒的群蛇集体出洞，转眼间便将几人给包围得严严实实。
但对于此时的鼠鼠和小鸟来说，这些朝众人席卷而来的藤蔓，已经可以说是她们的‘老熟人’了。
在猫猫的全力强化下，鼠鼠在密集的藤蔓丛中不断穿梭着，用尖牙和利爪瞬间就扯断了无数根妄图缠绕住她的枝条。
小鸟也在鲨鱼的辅助下，在空中不断盘旋、躲避着藤蔓群的攻击，同时时不时抓住机会向下俯冲，干脆利落地击断了所有‘落单’的袭击者。
和先前不同的是，这些藤蔓在受到攻击后，没有裂成几块也没有直接消失，而是开始不断地飙出红色的血液，在血液流干后，它们体内的组织也开始崩溃、消散，最终整棵藤都融进了血水之中。
随着从藤蔓中流出的血水越来越多，在众人脚下，也渐渐形成了一道和皇城其他区域十分相似的血河。
在血河形成后，空中漂浮的大球显然也意识到，自己的第一种攻击方式已经起不到什么作用了。
在停顿了一下后，她便如同下定了决心般，又用力地扇动了那对位于三层中间、始终未动过的黑色翅膀。
随即，从那对漆黑又深邃的羽翼中，突然喷射出了无数纯黑色的火焰。
在巨大又不祥的火球朝着鼠鼠等人猛扑而来时，书未厌当即抱住猫猫，带着他纵身一跃，灵活地跳入了一处先前从皇宫外墙掉落的碎石之后。
好在，这块由特殊材质铸成的水晶碎石，确实如她所料地具备强大的隔热功能。在石块的阻挡下，她和猫猫得以争取到了片刻的喘息。
而小鸟和鲨鱼也在一旁‘各显神通’，一个轻挥翅膀，飞到了火焰暂时触及不到的半空中；另一个则根据先前的经验，‘噗通’一声，毫无芥蒂地跳入了刚刚形成的血河之中。
但愤怒的‘天使’并没有因攻击暂时无效而收手，她继续用力挥动第二层翅膀，无数的黑火随即扑到了几人脚边剩余的藤蔓上，又顺着这些藤蔓攀附上了它们缠绕在皇宫外墙的同类。
随着火势迅速蔓延，整座皇宫都被吞噬进了炽热的黑炎中，紧接着，借助由无处不在的藤蔓群组成的桥梁，无尽的火焰又势不可挡地跨越了宫墙，狂舞着冲向了皇宫外高大的巨树，又在巨木的‘协助’下，将尚未被摧毁的贵族宅邸也拉进了炼狱般的火海中。
眼见宅邸被烧毁，尚且幸存的贵族们也没法再出于自保而闭门不出了，哨兵们指挥着仆从来回奔走，从奔涌的血河中奋力汲水，试图以这些血水来控制火势、保全自己的财物；向导们则惊恐地躲在烈火间隙的阴影下，一下一下地安抚着他们怀中年幼的孩子。
不幸中的万幸是，这片污染区倒也颇为遵守科学规律。在大片大片猩红色血水的攻势下，肆虐在皇城的烈火竟也真的消散了不少。
而皇宫外发生的一切，也被鼠鼠四人组或是凭借哨兵卓越的实力，或是通过向导的精神探测，给全数收进了眼底。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几人便一齐展开了反击。
鼠鼠和小鸟再次伸出利齿和利爪，一个在地面四处跳跃，另一个则在低空盘旋着，将所有经过身边、尚未沾染上火焰的藤蔓都齐齐撕开，将从藤条中流出的鲜血尽可能引导到地面的血河中，以求让血河的水位直接覆盖住地面上的烈火。
在水位上升后，猫猫轻盈地向上一跃，跳到了原先躲藏的碎石之上，随即又再次紧闭双眼，竭力增强着两位哨兵的力量和速度。
而原本就躲在血河下的小鲨鱼，更是利用自身精神体的特性，浮出水面来回翻腾着，用飞溅的水花顺势扑灭了各处新诞生的火苗。
等火焰差不多平息后，鼠鼠和小鸟便抓住机会，开始对‘莉莉丝’展开了反击。她们一个飞天，一个遁地，出其不意地向着仍留在原地的大肉球直冲而去。
但就在两人差点接近了目标时，大肉球又突然挥舞起她的第三对翅膀，巨大的金属翅膀随即铿锵作响，伴随着一阵呼啸而过的狂风，竟在主人四周形成了一道透明的护盾，将两位袭击者给生生弹开到了数米之外。
在“哐当”一声、重重地摔到地上后，书未厌却并没有因进攻失败而感到气馁，相反，在挨个见识到‘天使’的三对翅膀的功效后，她甚至还在心中暗暗松了口气——
至少，这些都不算是太夸张的技能，只希望这位‘天使’之后，不会再给他们更多‘惊喜’了。
而她那位在空中就被直接拍飞了的挚友，显然也和她有着同样的想法。两人一拍即合，刚一调整完姿势，就又使出了浑身解数继续进攻，以求找到‘天使’的破绽。
在两人合力，又一阵爪挠嘴啃后，也许是因为被先前那几下扇翅消耗了力量，围绕在‘莉莉丝’周身的护盾，竟真的短暂地消失了一秒。
而这短短的一秒，也足够鼠鼠等人展开行动了。
大大的老鼠从地面弹射而起，用尖锐的爪子狠狠地撕向了‘莉莉丝’身上离她最近的那只眼睛，“噗呲”一声，那颗眼球中温热的液体和胶状物便瞬间爆开，沿着肉球的表面缓缓流了下去。
与此同时，空中的大鸟也挥舞着翅膀俯冲而下，用锋利的喙部啄向了巨大肉球身上的另一只眼睛，为它也带来了爆裂的结局。
在‘莉莉丝’因剧痛和惊慌而不断翻滚、挣扎间，始终紧闭双眼的猫猫也把握时机，睁开锐利的猫眼，与敌人身躯上的一部分眼睛努力对视着，将她直接定在了原地，任由鼠鼠和小鸟撕扯、啃咬剩余的眼球。
而在猫猫发动精神攻击期间，原本潜伏在血河之中的小鲨鱼，也接过了辅助两位哨兵的重任，闭着眼睛拼命增强着鼠鸟二人的力量。
但在众人全力战斗时，畸变的小公主也渐渐从慌乱中恢复了过来。她先是操控着所有仍旧完好的眼球，将它们齐刷刷地瞪向了某只猝不及防的猫猫。
在猫猫因她的反击而不受控制地跪倒在地、大口吐着鲜血时，‘莉莉丝’又用力挥动身上那对金属翅膀，将坚不可摧的防护罩重新笼罩在了自己周围。
“伊坦！可恶……”书未厌压制住心中对猫猫的担忧，继续和挚友一起朝眼前的护盾发起进攻，试图再次让敌人露出破绽。
但这次，肉球的表现不但没有如她所愿，反而还开始慢慢自愈了。不仅是鲜红的血液开始消退，就连受伤的眼球也一点点长了回来。
等身上的伤势渐渐稳定后，‘莉莉丝’又睁着无数带血的眼球，将目光字面意义上地投向四面八方，盯向了距离皇宫最近的那一圈巨树。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0章
在所有被‘莉莉丝’注视到的高大巨木上, 那些扭曲的人脸都被拉伸、延展成了更加怪诞的模样。
无数弯弯曲曲的人脸张开歪曲的双唇，齐声发出了阵阵尖叫，那叫声响亮得仿佛能够直达天庭。
随后，在几人惊愕的目光下, 全皇城的哨兵似乎都受到了这几声尖叫的影响。那些原本对着仆从发号施令、安抚着爱人和子女的贵族哨兵们, 此时都失去了表情和言语, 如同行尸走肉般同时转身，迈着僵硬的步伐, 一步一步地靠近了皇宫中的战场。
而被哨兵‘丢下’的贵族向导们, 则在惊慌失措中被迫留在了原地。他们或是崩溃地歇斯底里，或是麻木地掩面哭泣；只有少数人尚且维持着理智，有人出于父母的本能继续安抚着孩子，也有人冷静地从自己的哨兵手中接过对仆从的指挥权，让他们围在自己身边充当人形防线。
尽管场面一片混乱, 但也许是因为污染区主人本人的意志, 无论是尚未被扑灭的烈火, 还是长满人脸的巨木，都没有对这些毫无战斗经验的‘弱者’展开攻击，皇城中也因而没有产生更多的伤亡。
皇宫内的核心战场中，在通过污染物控制住皇城内的贵族哨兵的同时，‘莉莉丝’也没有停止对眼前数人的攻击。她用极轻极快的动作轮流挥动着三对翅膀，藤蔓升起, 火焰喷发，而身前坚不可摧的防护罩，则帮助她将战斗变为了单方面的进攻。
包括书未厌在内的所有人，都明白他们的力量并没有强大到能抗衡全皇城的哨兵。一旦那些哨兵加入战场，他们将毫无招架之力。
但此时的他们, 光是应付‘莉莉丝’的物理攻击就已经耗尽了全力，更别提找出让她重新暴露弱点、停止精神控制的方法了。
在战局愈发焦灼时，正躲在血河中辅助众人的小鲨鱼，突然通过精神力提议道：【各位，我有个计划想要试一试，如果能成功的话，说不定能够让那些贵族哨兵们清醒过来。只是……要实践这个计划，不光我自己需要离开，我还需要夜夜抽开身来协助我，书书，伊坦，你们能先单独牵制住‘莉莉丝’一会吗？】
在鼠鼠犹豫间，猫猫擦了擦嘴角的血迹，抢先回复道：【我没问题，我刚才受的伤其实没有那么严重，而且也已经恢复不少了。】
“我这边也没有问题。”见伊坦已经做出了表态，书未厌也一边躲避着迎面而来的火球，一边顾全大局地回应道。
“那这里之后就交给你们了，”白夜甩开一连串纠缠不清的藤蔓，又朝河中的小鲨鱼询问道，“你需要我做什么，莱拉？”
【你先想办法摆脱莉莉丝的攻击，然后将我‘拖运’到皇宫上空，能被附近的哨兵看见的位置。】小鲨鱼言简意赅道。
“好。”小鸟点点头，没有多问便张开翅膀，朝着远离‘天使’的高空直冲而上。
‘天使’见状，立刻操控着藤蔓和火焰，在小鸟面前形成了一道紧密的屏障，以阻挡‘猎物’前行的去路。
与此同时，鼠鼠也在猫猫的全力强化下火力全开，如同旋风般扑到了屏障面前，伸出利爪撕碎了那些纠缠在一起的藤蔓。
随即，她又深吸一口气，直接呼出一股强大的气流，将附着在藤蔓上的黑色火焰尽数化为了虚无。
在同伴的掩护下，小鸟立刻朝着血河的方向，用最快的速度俯冲而下；而在她刚刚接近河面时，小鲨鱼便看准时机，从河底一跃而起，稳稳地落在了她宽大的背脊之上。
接着，小鸟又背着鲨鱼，一路展翅高飞，一直飞到了皇宫上空。
在确认自己彻底脱离了‘莉莉丝’的攻击范围后，小鲨鱼先是尝试了一下用精神力影响离自己最近的贵族哨兵，但无论她怎么努力，都只在对方的意识中感知到了一片空白的幕布。
当然，即便她的尝试能够成功，凭她一个人的精神力，也不可能挽回当下的局势。
她于是按照原计划，用尽全部的力量，尽可能地扩大精神力的传播范围，朝着皇城内尚且清醒的向导们呐喊道：【各位，我想你们中的大多数人应该都认识我，我是莱拉，莎多米尔大公之女，也曾经当过帝国太子的未婚妻。】
【不用我多说，你们应该也都能明白现状。现在，我们所有人都被卷入了一个异常强大的污染区中，至于这片污染区的成因，我已经没时间再和你们解释了。我只想告诉你们，此时此刻，我的同伴们正在与污染区的主人激战着，而我们也同样需要你们的帮助。】
【是的，你们。不管你们愿不愿意相信，不管你们曾经被家族和学院灌输了什么，我都要告诉你们，向导和哨兵一样，在危机时刻都是有反抗能力的，我希望你们能动用精神力，唤醒你们暂时被污染区主人控制住了的哨兵。不用担心，我会教你们该怎么做到。】
【各位，请不要再犹豫了，对于你们的哨兵来说，拥有精神链接的你们就是最有可能唤醒他的人。你们如果再踌躇下去，只会失去一切，余生都生活在悔恨之中。请你们相信我，也相信你们自己的力量。】
在发表完这一长串‘演讲’后，小鲨鱼便因能量消耗过大，而不得不收回精神力，趴在小鸟背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好在，她的努力也并非徒劳无功。很快，皇城中那些本就尚存理智的向导们，便开始试探性地闭上眼睛，尝试唤醒自己陷入迷离中的配偶。
其中一些哨兵，竟也真的因为伴侣的呼唤而恢复了神智。在眼神重归清明后，他们便纷纷转过身，急切地向着来时的方向狂奔而去。
但并不是所有的努力都会有成效，一些向导拼命尝试，却怎么也没法唤醒自己的哨兵；另一些则像是没有听到莱拉的话语般，自暴自弃地缩在角落里，就仿佛光靠哭泣便能自动解决一切问题。
雪上加霜的是，在感应到自己的计划被打乱后，‘莉莉丝’也变得出离愤怒了起来，她开始不再区分哨兵与向导，继续操控着烈火和巨树，将皇城重新拉入了混乱与恐怖之中。
随着巨树上成片成片的人脸重新开始叫喊，许多原本被向导唤醒了的哨兵，又再次回过头，神情空洞地加入了正向皇宫前进的‘大部队’中。
情急之下，小鲨鱼看了眼地面上仍在和‘莉莉丝’战斗着的同伴，又汗流浃背地继续发动起自己的精神力，试图用相对微薄的力量来力挽狂澜。
尽管她也明白，现在的形势早已不是她凭个人力量就能控制住的了。
但就在这时，‘奇迹’突然发生了。
“啊啊——”
“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
随着皇城巨树上的人脸一阵接一阵地、发出了比先前更加凄厉的哀嚎声，无数巨木开始接二连三地流出大片的鲜血，并最终连根倒地，消失在了血河之中。
在巨树纷纷倒塌后，被人脸的尖叫声所操控的哨兵们也跟着慢慢清醒了过来；而血河水位的高涨，也将皇城中新兴的火焰给自动扑灭了大半。
短短一瞬间，皇城地面上的局势，便发生了翻天覆地的逆转。
至于这场逆转的根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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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在皇城的地下世界中，一位负伤的平民哨兵，正满脸担忧地看着不远处的人群。
而让他如此忧心忡忡的原因，自然是——人群中，一些经验丰富的本地雇佣兵，正和前来援助的盟军成员一起，在两位刚刚倒戈的亚瑟私兵的指挥下，操纵着可怕的炮型武器，接连不断地炮击着前来侵犯的树根。
拜托，他可是听说，这种武器曾在那位新皇的领地里，引发过一场大地震呢，这是能随便使用的东西吗？
那些不知来历的盟军就算了，他的雇佣兵同僚们，又为何要加入其中呢？这里难道不是他们共同的家乡吗？
“轰隆——”
在炮击的影响下，地下世界的穹顶又再次剧烈地震颤了一下。而每当穹顶震颤时，这可怜的伤员都会不由自主地，感到自己的心脏都要跟着震飞了出去。
“你怎么了？是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听着可爱的向导小姐关切的声音，受伤的哨兵又回过神来，快速摇了摇头：“没有，我没事。”
在这位名叫露比的小向导面前，他自然不愿暴露自己脆弱的一面。
话虽如此，但其实露比小姐已经在为他进行精神疏导的同时，还亲自帮他包扎了伤口，他其实已经没有什么没暴露过的弱点了……
说实在的，在今天之前，他从未想过自己能有享受向导服务的那一天。贵族向导对他来说遥不可及，平民向导则全部都被集中到了白塔中接受庇护，若非今日亲眼所见，他都快要以为‘向导的治疗’只是某种神话传说了，要是这样的‘幸运’能够持续下去该多好……
在哨兵遐想间，他的耳边又响起了露比仿佛看透一切的声音：“你刚才是在害怕炮击，对吗？不用担心，现在正指挥着炮兵的那两位，一位是对地下世界的构造了如指掌的设计师，另一位则是这种武器的研发负责人，所以绝对不会出问题的。”
被说中心事的哨兵诧异地抬起头，看了看露比所指向的那两位看上去平平无奇的中年人，仍是不解道：“可是，以我们现在的兵力，即便不冒这个险，也能控制住地下世界的污染物，不是吗？”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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