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目睽睽之下, 书未厌勉强保持镇定,看着众人道:“请大家先给我一点时间,我想先和伊坦单独交流下。”
对于英雄的请求,会议室中的战士们自然没有反对的理由。在得到其他人的一致响应后, 鼠鼠便凑到猫猫身边, 用精神力和他展开了交流:
“等一下, 伊坦,首先, 我根本就不会带兵打仗啊?”
“一个组织的领袖并不需要会这个, 她手下的将军会就行。”猫猫理所当然地回道。
见书未厌露出了欲言又止的表情,他这才意识到了问题所在,有些内疚道:“抱歉,我没有考虑到你会不愿意,我只是觉得不能剥夺你应有的荣誉, 要不……”
“不, 不必, ”鼠鼠灵光一闪,偷偷对他做了个代表‘stop’的手势,“我已经有主意了。”
说完,她便转向正一脸期待地等待着他们的众人,宣布道:“我和伊坦可以共同担任即将成立的新联盟的代理管理者,但我希望你们能够明白, 新联盟应该是属于所有人的组织,每个人都可以是她的主人。
“所以,你们不需要把我们视作你们的首领,也不需要对我们敬礼或者喊‘万岁’,你们觉得这样如何?”
……短暂的沉默过后, 一位前联邦军成员带头朝她鼓起了掌,顷刻间,极为热烈的掌声便响彻了整间会议室。
在又经过一番商议后,由三支来源各异的军队组成的“自由者联盟”便正式成立了,联盟的代理领袖为书未厌和伊坦两人,但其中的每一位成员都享有平等的地位。
……
幸存的战士们整理完满目疮痍的地面世界,又来到了以没有战斗力的平民为主、但同样曾遭受帝国军屠戮的地下世界,准备以新联盟的名义,来协助这座失去了城主和近一半人口的城市恢复秩序。
当所有平民都被聚集到中央广场后,书未厌便代表新联盟,向他们宣布了帝国军战败的消息,从此,黑铁城将不再归属帝国,并将成为一座由新联盟暂时接管的独立城市。
在听到这个消息后,少数积极支持过起义军的平民或是发出欢呼,或是流下了激动的泪水,但更多早已被过去的痛苦挤压到麻木的民众,都只是默默地倾听着,被动地接受着变幻莫测的命运。
但随着联盟军开始向民众分发从贵族宅邸里搜刮而来的食物、生活用品和珍贵的药品,人们又渐渐转变了态度。
更有甚者,一些战士还主动替民众承担了艰苦的劳作,让既饥饿又疲惫的工人们得到了喘息的机会。
而那些惨死在帝国军屠刀下的逝者,也都被好好安葬在了联盟新建的公共墓地里。
面对这些突如其来的“恩赐”,即使是最为麻木的平民,眼里也开始亮起名为希望的光芒。人们开始相信,新联盟是真的在带领他们,走向可望又不可及的和平与自由。
在做完了这些基本工作后,书未厌看着眼前这座破败无比、却又因而百废待兴的城市,不由在心中规划起了在其中开展教育,发展工业、农业和商业的步骤。
但现实毕竟不是模拟经营类游戏,在制定具体的发展计划前,她得先好好做做功课,也得先从长计议,至少,得等这座城市彻底摆脱帝国的威胁时再说。
……
等黑铁城上下都重建了基本秩序,始终神经紧绷着的联盟成员们,也总算是有了短暂的休息时间。
趁着这个关头,已经在联盟中建立起不少威望的莱拉提议道:“大家都工作这么久了,要不要稍微放松一下?一起来吃顿火锅如何?”
“火锅?那是什么?”罗文替同样面露疑惑的同伴们询问道。
白夜随即上前解释:“是一种很特别的饮食方式,我也是从书书那里得知的,具体来说就是……”
在她解释完毕后,众人果不其然,都露出了更加困惑的表情。最为耿直的琪亚更是直接道:“你们确定……这样煮出来的食物会好吃吗?”
“当然。”鲨鱼和小鸟异口同声地保证道。
出于对两人的信任和对新鲜事物的好奇心,包括狗狗们在内的其余人都没有再表示反对。而联盟成员要举办一场特别晚宴的消息,也很快就在黑铁城的民众间传了开来。
于是,当天晚上,一场异常盛大的火锅宴,便在热热闹闹的氛围中拉开了序幕。
而两位忙得脚不沾地的代理领袖,反而是最后两个知道这一消息的人。
当书未厌和伊坦一起,被同伴们神神秘秘地拉到中央广场时,饶是见多识广的鼠鼠,也不由震惊地瞪大了眼睛——吱的天,真是好大一口锅!
见挚友面露惊异,白夜随即解释道:“这是我们根据先前的印象,指导大家现场开凿山石,又经过严格的消毒流程,这才建成的超级大锅。我们其实也考虑过分成一个个小锅会不会更好,但总感觉这样就少了很多氛围……所以,唔,就变成这样了。”
“虽然确实是我们先提出的要办火锅宴,”莱拉也跟着补充道,“但我们也没想到会有这么多人响应,幸好这口锅做得够大。”
……书未厌看着眼前足足占了半个广场的大圆锅,以及被无数根钢铁横条分割而成的、五颜六色又不断沸腾着的锅底,不禁深感赞同:“嗯,确实够大。”
当几人路过一排排正围着大锅大快朵颐的食客时,已经具备丰富经验的鲨鱼和小鸟,又开始像模像样地指导起了众人:
“那边的大哥,肉类食材煮那么久会老的哦~”
“小朋友,别吃那么急,当心烫。”
“这种食材是安全的,不必担心。”
……
就这样,鼠鼠跟着“出师”的同伴们,满脸欣慰地来到了自己被事先预留的座位前。
当然,身为异世界土著的两位少女,还是对这种饮食方式保留了一些独特的理解。
在坐定后,书未厌眼睁睁地看着面前诱人的红锅,毫无征兆地就变成了诡异的绿色,不由生出了些许怨念。
和既好奇又犹豫地关注着美食本身的鼠鼠不同的是,始终未发一言的伊坦,在看到面前琳琅满目的食材后,终是忍不住皱紧了眉头:“这些食物……现在黑铁城的天然食品库存并不多,不适合这种规模的消耗。”
“不要这么严肃嘛将军,”和义弟义妹坐在一旁的罗文闻言,连忙咽下正在大口嚼着的涮肉,劝道,“你就当现在是在给前段时间的战斗补办庆功宴吧,食物之后还能再种,实在不行还有营养液呢。”
“可这些食物不属于我们,而属于黑铁城的全体平民……”伊坦的眉头依旧没能舒展开来。
就在书未厌斟酌着该如何有效劝说这只倔猫时,一位为了尝试不同锅底而起身走动、正好路过几人身边的大婶,突然极为自来熟地插了进来:“唉唉唉,什么全体平民?你自己不想吃,可别带上我们啊?”
见众人都将目光转向了自己,大婶依旧大大方方地继续道:“你放心,这段时间里,托你们的福,我们都吃得可饱了,你们桌上的这些食材,也都是我们主动共享出来的,其中一些还是我儿子亲手种的呢。”
说着,她又像是为了证明自己上一句话般,指了指伊坦面前红彤彤的果子,自豪道:“比如这种既像水果又像蔬菜的植物,它对光照和环境的要求可高了,我儿子为了把它种活,可费了不少力气哩,你们不要客气,赶紧尝尝看吧。”
“老,老妈,你别这样,他们可,可是……”在大婶积极宣传时,她身旁一位戴着眼镜的年轻男子紧张地流着冷汗,语无伦次地试图阻止自家老母亲‘大逆不道’的行为。
“怎么?”格外‘嚣张’的大婶不以为意,“他们不是都说了和我们是平等的吗?他们打仗的有功劳,我们种地的就没有吗?”
“这……他们不一定是真……不,不对,我,我可什么都没说。”
在青年惊慌失措间,某只早已代入了‘临时城主’身份的鼠鼠,强压下心中对于发掘出科学技术人才的喜悦,自然地拿起伊坦面前的番茄咬了一口,真心实意地竖起大拇指道:“嗯,好吃,以后再多种点这个吧。”
这酸酸甜甜的味道,拿来做锅底一定也很合适……不对,现在并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在鼠鼠神游间,受到夸赞的青年似乎放松了一些,受宠若惊地应道:“您,您喜欢就好,我,我们一定会继续努力的。”
而书未厌在无意间的‘表态’,也让他们周围原本不敢发声的平民,纷纷上前附和道:
“就是说啊,我们分享这些食物,完全就是自愿的。”
“你们帮了我们这么多,我们当然得尽力回报你们。”
“其,其实,我们自己也很想吃火锅来着……”
……
听着周围人七嘴八舌的声音,书未厌顺势拍了拍伊坦的肩膀,忍住在大庭广众下做出进一步举动的冲动,眨了眨眼道:“看吧,我就说你不用想那么多,赶紧坐下来好好吃饭吧。”
一旁埋头吃喝的白夜抬头看了她一眼,将到嘴边的吐槽“你刚才明明什么都没说啊”给默默咽了回去。
而在被民众的热情包围后,伊坦也不再抗拒,轻轻点头说了声“好”,便坐在鼠鼠身边,和其他人一样品尝起了眼前的美食。
一时间,宾主尽欢,平民和战士们围坐在同一口锅前,在欢声笑语中集体吃了个尽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2章
在大家都吃饱喝足后, 又有一些较为富裕的平民,拿出了家中私藏的美酒,慷慨地分享给了众人。
在接过酒杯时,纪律严明的战士面露犹豫, 从未接触过酒精的平民满脸惊奇, 却也都在周围人的劝说下, 放下了心中的顾忌。
于是,除了年幼的孩子外, 每一位参加宴席的客人身边, 都多出了颜色各异的美酒。
见此情形,书未厌和同伴们悄悄对视了一眼,但都没有出声制止的意思。
毕竟,这段时间里,无论是在前线厮杀的战士, 还是默默承受着灾难的平民, 每个人的内心都压抑了太久太久。趁着这难得的机会, 就让他们都好好宣泄一下吧。
一开始,尚且清醒着的众人,还在拿着酒杯,用各种“高大上”的理由互相干着杯——
“敬自由!”
“敬胜利!”
“敬新联盟!”
“敬大陆的未来!”
……
酒过三巡后,不知道是谁先不胜酒力,想到了自己永远无法再一起饮酒的亲朋好友, 竟在宴席上克制不住地嚎啕大哭了起来。
受到他的哭声感染,人均失去了一两位亲友的黑铁城民众都不由悲从中来,借着酒劲肆意发泄着情绪,原本欢快的广场上瞬间充斥了此起彼伏的哭泣声。
“我的儿,我的儿啊, 你才刚满十八岁,你还那么年轻,怎么就,就被帝国军——”一位中年妇人忍不住放声痛哭,在说到激动处时,甚至险些晕厥了过去。
“亲爱的,我的挚爱,你快点回来吧,我们不是说好了……等帝国军走了就立刻结婚吗?”意识模糊的青年深情地看着手上的戒指,泪流满面地喃喃自语道。
就连在战场上驰骋多年的哨兵,也情不自禁地悼念起了牺牲的战友,埋头痛哭道:“我的好兄弟啊,你怎么、怎么就偏偏倒在了黎明前呢?真想让你也看看现在的黑铁城啊,呜呜呜……”
这些被恣意宣泄着的悲伤,也让书未厌不禁感慨地揉了揉眼睛。而这时,那位自来熟地坐到了她旁边的爽朗大婶,也开始捶着桌子,大声哭泣道:“我的老伴啊,你走得太早了,太早了啊……”
被迫坐在她身边的眼镜青年,一边拍着母亲的肩膀表示安慰,一边尴尬地看着书未厌等人,解释道:“其实我爹很早就病逝了,我妈她只是,呃……触景生情?”
鼠鼠连忙善解人意道:“没事,我理解,你父母原先的感情一定很好。”
“你无需介意这点,”猫猫也若有所思地劝道,“不管是因为什么原因失去的亲人,这份悲伤的心情也都是相同的。”
“谢,谢谢你们。”明显不善言辞的青年结结巴巴地应道。
不一会儿,眼镜青年本人,也在周围人的盛情劝酒下被活活灌醉了。他‘入乡随俗’地大哭了起来,但倾诉的内容却十分别具一格:
“我的菜圃……我好不容易种活的新品种……你们知道在地下世界种菜有多不容易吗?我好不容易才试出了合适的光照和温度,结果全被帝国军给破坏了!他们为什么会连菜园子都不放过啊?”
书未厌见状,有些佩服地站起身,走到青年身边轻轻拍了拍他:“没事没事,只要种子还在,就没有什么不能再种的东西。”
说完,她又不太确定地确认道:“这些遭受破坏的植物的种子……应该都还在吧?”
……但醉酒的青年只是一味地哭嚎着,并没有做出任何的回应。
算哩,鼠鼠随即轻轻摇头,这些话,等他清醒过来后再问也是一样的。
但让她没想到的是,没等她回过头,五根伤痕累累、纤细修长的手指便按在了她的肩膀上,随之而来的是一道带着醉意的低音:“你……别拍别人的肩膀,要拍……就拍我的。”
某只差点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的鼠鼠,顿时诧异地转过身,上下打量着眼前的醋猫。只见对方双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凌乱的发丝散落在额前,一双带着迷离的眼睛则牢牢地定在了她身上。
原来伊坦喝醉时,是这副模样啊?书未厌有些惊奇地想。
而在她迈开脚步,准备回到座位上时,某只醉猫又突然伸出手,拉住了她的衣角,喃喃道:“书,书书,你别走,不要离开我……”
书未厌有些动容地停下脚步,趁着周围众人的意识都不太清醒,她便直接走上前,轻轻将猫猫抱在了怀中,安抚道:“嗯,我不走,我也只拍你,不拍别人。”
说着,她又松开一只手,一下一下有节奏地拍起了怀中人的背脊。
在鼠鼠的安抚下,醉醺醺的小猫咪竟保持着站姿,靠在她的怀中呼噜呼噜了起来。
……书未厌失笑,小心翼翼地转变姿势,抱起猫猫便往广场内的休息区域走去。
她才不是想趁猫之危呢,只是想让伊坦好好休息一会而已,嗯。
……
在尽情的欢笑与哭泣过后,黑铁城的民众又带着对逝者的思念和对帝国军的愤恨,回到了日常生活中。那些共同的经历与目标,也让他们在重建黑铁城的过程中各司其职,各取所需,展现出了空前的团结一致。
与此同时,新联盟中的战士们,也在积极地整顿秩序,进行日常训练,为随时可能发生的、与帝国的再次大战做着准备。
就在众人渐渐适应了这样平静而又充实的生活时,一则震惊了全大陆的消息,又突然从大陆的中央,一直传到了黑铁城中——
据传,在由教皇亲自主持的、为卡莱新皇举行的加冕仪式上,帝国的二皇子亚瑟,竟当着教皇和所有见证者的面,刺杀了自己的兄长,让神圣的白塔被鲜血所玷污,也让教皇阁下颜面扫地,当场叫停了加冕仪式。
*
数天前,位于大陆中央的白塔内。
卡莱帝国的太子瓦洛尔坐在教皇特意安排的客房中,神情恍惚地盯着窗外路过的一排飞鸟发起了呆。
自从父皇惨死后,出于对异母弟弟的恐惧,他在第一时间就向白塔写信寻求了庇护,而教皇也很快就回应了他的请求。那位阁下以超乎想象的慷慨,直接准许他住进了白塔内,他可以在这间客房中一直住到加冕仪式开始时——也就是今天。
尽管已经在白塔内住了很久,但每当他通过这座通天的高塔望向窗外时,他都时常怀疑自己并不处于人间。
有时候,就像今天这样,他向窗外向下俯瞰,却只能看到白茫茫的云海,以及偶尔穿梭在其间的飞鸟——要知道,从他的房间向上仰望,甚至都还看不见白塔顶端。
更多的时候,他能凭借高级哨兵的视力,透过万里无云的天空,观察到白塔周围的景象。在这片全大陆唯一没有毒气的地面世界,草木欣欣向荣,繁花肆意生长,无数生灵在植被间自由地奔跑、飞翔,一切都美好得宛如童话世界。
还有白塔内的装潢,尽管他在卡莱皇宫中长大,尽管他唯一能接触的地方只有大厅、电梯和自己的房间,但他目之所及的每一处细节,都在提醒他,尘世的荣华富贵,在神明面前可以说不值一提。
在亲眼见证了这些神迹般的景象后,他感觉自己的心灵也受到了洗涤。他从未像现在这样,如此虔诚地信仰着创造了这座白塔的神灵。
同时,他始终都明白,自己在白塔内的暂住权究竟来自何处,这一觉悟也让他对即将拥有的新身份,产生了一丝向往。
“亲爱的,你怎么了?你是在紧张吗?”这时,被特别准许来白塔陪伴他的妮娜,突然走到他身边,关切地询问道。
“不,我没事,只是有点兴奋而已。”瓦洛尔维持着坐姿,抬头望向美艳的未婚妻,心思却默默地转向了别处。
可惜,即将和他共享无上荣耀的人,已经不是他最初选定的那个了。和莱拉小姐比起来,妮娜小姐的家世简直不值一提,精神力和礼仪气质上也要逊色不少,就连最为突出的容貌,也最多就是和她的原主人平分秋色罢了,可没有了仪态修养的加持,美貌也就失去了许多韵味。
但不管怎么说,他的小妮娜在日常生活中对他百依百顺,看着他的眼神中也包含着爱意,就凭这点,他也没什么好抱怨的,反观另一位嘛……
莱拉,那个不识好歹、任性的小女孩,他不过是犯了全大陆所有哨兵都会犯的错,她又何至于赌气到直接跟着帝国的叛徒一起逃跑,落到现在这种自己被帝国通缉、父亲也被剥夺爵位的下场呢?
她不会真的以为,那些平民们能够保护好她吧?是的,他听说他们已经打败了塞拉菲娜,但皇姐毕竟也是叛徒的女儿,谁知道她的立场究竟如何,是真的被打败了还是故意战败的。要他说,父皇生前对皇姐的信赖,已经到了不可理喻的地步。
想到这里,瓦洛尔的嘴角又不自觉地露出了一抹嘲讽的微笑。是啊,父皇从来都不知道,不只是第一任皇后的死因,皇室内部的种种门道,他其实全部都一清二楚。
包括他自己母亲的死因也是,由于第一任皇后的背叛,父皇一直都对他们母子俩疑神疑鬼的,甚至还直接派暗卫轮班监视他和母亲的一举一动,就连他们的日常寝居也没有放过。
在这样的重重监视下,身为脆弱的向导、又自尊心极强的母亲,终是撑不住陷入了半疯的状态,最终又……因为在皇宫的地下室内陷入畸变,而被父皇趁机吸收了力量。
而身为皇子的他,虽然对这一切都心知肚明,却不得不拼命装傻装无能,这才躲过父皇的猜忌,保住了性命和太子的地位。
作者有话说:
莱拉视角(假设):我就说前几天怎么打了好几个喷嚏妮娜视角:这个太子一会发呆一会傻笑的,不会是疯了吧?
第103章
至于第三任皇后, 瓦洛尔又继续想道,他知道她受到过比母亲更严重的、身体和精神上的双重虐待,那位皇后出身较低,没有家族的庇护, 偏偏又拥有强大的精神力, 以及让人想要征服的强硬性格。
对于已经通过前两任皇后彻底放下杀妻的道德枷锁, 又尝到过吸收向导力量的甜头的老皇帝来说,这样的新妻子, 可以说和待宰的羔羊无异。
那时, 和母亲去世前相比,已经不是孩子的他,对于新皇后所遭受的折磨,其实有着更为清晰的认识。
但那又如何呢?他连生母都保护不了,自己也在父皇的怀疑中自身难保, 又哪有办法去管别人的事?
他其实一直都知道, 亚瑟, 那个女人的孩子一直都在憎恨着他,可那小子没保护好自己的母亲,到底和他有什么关系?他也只是父皇手下的受害者啊!
还有父皇的态度……明明亚瑟眼中的野心与恨意连藏都藏不住,父皇又为什么会那么包容他?如果自己是父皇的话,根本不会放任亚瑟活到现在,更别说给他反杀自己的机会了。
不过, 这对父子像现在这样自相残杀,倒也真让皇位白白地落到了他头上,这怎么不能算一种幸运呢?
虽然有着太子的身份,但在此之前,他从未想过自己会有真正掌权的那一天。他没有皇姐那样的军事才能和装忠诚的本事, 也没有弟妹们那样的精神力和笼络人心的手段,他之所以能当上这个太子,纯粹是因为父皇认为他没有能力去争夺权力而已。
他甚至还怀疑,母亲懦弱的表现,也在一定程度上影响了父皇对自己的评价。第三任皇后在世时,他能从父皇扭曲的表现中,感受到一种自己和母亲都从未体会过的爱意。
还有那位早已离世的第一任皇后,父皇对她念念不忘到,在得知叛军首领可能是她二十多年前的旧情人时,都会当着一众臣民的面发出恐怖的怒吼。
无论是对作为玩物的向导还是对作为继承人的哨兵,父皇从来都不喜欢懦弱无能的人。可他为了活下去,只能从始至终都表现成这样,这根本就不是他的本性,一定不是的。
但过了今天,只要过了今天,他就不用再伪装了。等他正式接受加冕,成为被神明选中、被教皇公开承认的卡莱新皇之后,即便是亚瑟,也无法再阻止他了。他的这个异母弟弟,既身负重伤,又背负了弑父的罪孽,想来也没法再掀起什么风浪。
果然,能苟活到最后的人,才是真正的赢家。
等他彻底自由后,他一定要好好补偿那个一直在压抑天性的孩子,他还要励精图治,让全帝国、全大陆都重新认识自己,承认自己是一位合格的卡莱皇帝,他要让所有曾经看不起他的人后悔。
“咚——咚——咚——”
当瓦洛尔沉浸在对未来的幻想中越想越激动时,一阵洪亮悠远的钟声打断了他的思绪,将他重新拉回了现实之中。
他定了定神,站起身挽住了始终深情注视着自己的未婚妻的手臂,用颤抖的声音说道:“我们是时候出发了,你准备好了吗,妮娜?”
“嗯,我都准备好啦。”妮娜努力维持住温婉的笑意,将重心往好不容易攀上的太子身上靠了靠。
瓦洛尔随即压下心中的不安,挽着妮娜小心翼翼地踏出房门,走进了门口纯白无瑕的电梯之中。
伴随着一阵强烈的失重感,白塔内部的电梯疾速而下,将两位仪式的主角,送入了位于白塔底部的圆形大厅中。
在电梯门缓缓打开后,瓦洛尔睁大眼睛,有些眩晕地观察起了眼前纯白与鎏金交相辉映的大厅。
在圆形大厅高耸的穹顶上,绘制着一幅庞大又繁杂的星图,任何试图抬头欣赏它的来宾,都会产生一种奇怪的错觉,就仿佛他们正置身于无数个小世界之中,而他们脚下的整片大陆,也不过是这无数小世界中的一片尘埃而已。
穹顶之下,一根又一根粗壮的石柱整齐排列着,共同支撑着这间宏伟的大厅。在石柱的顶端和底座上,还雕刻着繁复又华丽的纹样,将圣洁的石柱变为了沟通神国与人间的桥梁。
在大厅最前方的圣台中央,还摆放着一座专为加冕仪式准备的王座,与纯白的圣台相比,金碧辉煌的王座显得格外耀眼,就仿佛是世俗权力的象征。
当瓦洛尔的视线落在了他心驰神往的王座上时,一旁的主席位上,和往常一样戴着面具、身着圣袍、看不清形象的教皇阁下突然起身,朝着正在门口发愣的两位“主角”挥了挥手,示意他们赶紧过来。
瓦洛尔慌忙回神,松开挽着未婚妻的手臂,竭尽全力地挺直身子,迈着庄重的步伐,朝着圣台的方向一步步走了过去。
他边走边用余光偷偷观察着两侧的人群,除了教廷成员外,这些来宾都是他熟悉的本国贵族和军队将领,还有一些其他王国派来的使节。
此时此刻,这些贵族们不再试图通过他的表现来揣测父皇的态度,而只是注视着他本人;别国的使节们也不再将他看作父皇的附庸,而是用敬畏的目光直直地看向了他。
生平第一次,他成为了人群中的重心。原本属于父皇的荣耀,现在都是他的了。
在兴奋地走到圣台前后,他又有些忘乎所以地,平视起了教皇的面具,试图看清那隐藏在面具之后的面容。
但就在他和面具下的那双黑眼睛对上了视线后,一股巨大的威压突然朝他袭来,让他不由自主地直接“噗通”一声,单膝跪在了地上。
“我的孩子,我理解你对神明的敬仰,但现在还不到跪着的时候呢。我们按照步骤一步步来,好吗?”厚重的面具之下,随即又传来了一道经过特殊处理、分不出年龄性别,但却无比温和的声音。
瓦洛尔无法抗拒地站起身,看着面前的教皇抬起双手,低声念起了一长串祷词。
在教皇念出第一个音节时,白塔内便再次响起了叮叮咚咚的钟声,大厅两侧的神职人员,也开始齐声合唱起庄严肃穆的圣歌。
听着这神圣的歌声,瓦洛尔紧张不安的心情也平静了不少。但不知为何,他似乎听到了飞鸟振翅的声音,但这间大厅里并没有窗户……是因为他房间外的飞鸟,给他留下了过于深刻的印象吗?
【好了,你现在可以跪下了。】
在瓦洛尔神游间,一道声音突然传进了他的脑海中,让他再次不由自主地跪在了地上。
接着,教皇便按照既定的流程,将象征皇权的宝剑与权杖依次递到了他的手上。
即将接受加冕的新皇将宝剑别在腰间,用双手紧紧地握住了来之不易的权杖,激动地低着头,等待着教皇为他佩戴象征仪式成立的皇冠。
但就在教皇拿起他心心念念的皇冠时,本应坚不可摧的大厅正门,却突然毫无征兆地,“砰”一声被人从外面打开了。
瓦洛尔闻声身躯一震,但仍维持着跪地的姿势,只是克制地用余光看向了门外。
门口的不速之客不是别人,正是他最不想见到的弟弟亚瑟。仪表堂堂的二皇子身着华服,披着红白相间的丝绒披风,在一众宾客惊愕的目光下,威风凛凛地走了进来。
看那架势,就仿佛这场加冕仪式的主角不是太子,而是他这个二皇子似的。
在鸦雀无声的大厅内,亚瑟旁若无人地迈着坚定的步伐,一步步地快步接近了圣台。
“请坐吧,客人,这里有些给贵客预留的席位。”教皇平静地指了指圣台侧边的席位,语气平淡得就像亚瑟本就受到过邀请,只是迟到了一般。
亚瑟点点头,快步朝着皇室与顶级贵族专属的观礼席走了过去。原本站在观礼席前排的妮娜见状,不由慌张地往后退了几步。
但在走到观礼席面前后,亚瑟又像是突然改变了主意般,脚步一转,便朝着圣台的方向径直走了过去。
而瓦洛尔那边,在认出闯入者身份的那一刻,他的额头上就已经冒出了无数根青筋,只是为了让加冕仪式能进行下去,他才一直都默默忍耐着,但亚瑟此时的举动,已经超出了他忍耐的极限。
他猛地站起身,回头怒视着自己的弟弟,准备和对方当庭进行对峙。
但他怎么也没想到,在自己改变姿势的那一刻,亚瑟就直接抽出腰间的宝剑,像一头迅捷的猎豹般向他冲了过来。
不,这不可能……瓦洛尔顿时难以置信地愣在了原地,这里可是神圣的白塔啊?全大陆的贵族,教廷成员,甚至教皇阁下都在场不是吗?亚瑟怎么可能在这个时候动手,他是不是疯了?
直到亚瑟闪着寒光的佩剑即将刺入他的心脏时,瓦洛尔这才反应过来,想要放出精神体进行防御,但一切都已经太晚了。
生死关头,他放下了所有尊严,不管不顾地朝前方大喊道:“亚,亚瑟,我的好弟弟,你听,听我解释,皇位什么的我都可以让给你,你母亲的死也和我一点关系都没有……”
但没等太子说完,锋利的剑刃就已经刺穿了他的身躯。他不甘心地瞪大了眼睛,却只能无可奈何地直直向后倒了下去。
“这么说,你其实什么都知道喽?”亚瑟果断地抽出宝剑,任由刺目的鲜血飞溅到洁白的圣堂上。
随即,他又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尚有一丝气息的太子,语气冰冷:“你有什么想解释的,就请现在说吧,哥~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4章
尽管知道生性残忍的弟弟不可能就这样放过自己, 但求生的本能,还是让瓦洛尔抱着侥幸心理,挣扎地开口道:“我……其实……也是……受害者……咳咳咳……”
在他因为口吐鲜血而被迫禁声时,一道充满嫌弃的声音突然闯入了他的脑海之中:【麻烦, 你们直接用精神力沟通吧。】
尽管心中对这道声音所代表的现状充满了疑惑, 但在对死亡的恐惧面前, 瓦洛尔也没有深究,只是顺着“建议”用精神力继续道:“我想你也知道, 父皇对自己的子女并不信任, 和他比起来,我又十分弱小……我不是不想帮你和你的母亲,也不是不同情你们,而是真的做不到啊。”
“是吗?”亚瑟冷淡地回道,“可无论理由是什么, 事实上, 你就是什么都没做不是吗?这要我如何相信你呢?”
是啊, 我什么都没做,所以根本就不该被杀啊?瓦洛尔绝望地腹诽了一句,但所剩无几的理智仍让他将真实想法藏在心底,继续打起了感情牌:“你,你应该也知道,我母亲也是被父皇杀害的, 我们拥有同样的经历,所以我当然能够理解你的感受。我真的只是太弱小了……”
“哦?真的吗?”亚瑟嘲讽地笑了笑,又转向教皇,状似询问道,“依阁下看, 我哥哥刚才说的这些,是不是都是真心话呢?”
教皇沉默了一下,随即便用微不可察的幅度,轻轻摇了摇头,宣判了某人的死刑。就连瓦洛尔那句【我根本不该被杀】的心声,也被一五一十地,呈现到了亚瑟面前。
在亚瑟越来越阴沉的眼神中,瓦洛尔浑身颤栗着,不住地哀求道:“抱,抱歉,我知道错了,我不该对你们的遭遇袖手旁观的,我也不该霸占着皇位不放手……求,求求你快点送我去治疗吧,我们不是亲兄弟吗,亚瑟?”
见亚瑟始终都不为所动,他又仿佛陷入绝望般,破罐子破摔地停止了哀求,破防地自言自语道:“不,这不可能,这根本就不可能,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为什么连教皇都会站在你这一边?不该是这样的……”
“是啊,我们是兄弟,”亚瑟闻言,长叹了一口气,随即又转向教皇道,“阁下,能烦请您将我们之间交易的过程‘转播’给我哥哥吗?看在我们兄弟一场的份上,我想让我的好哥哥死得明白点。”
教皇再次以只有对面人能察觉到的幅度点了点头,紧接着,在瓦洛尔面前,便出现了一间……似乎是会客室的房间,他疑惑了一会,才明白这应该是教皇回忆中的画面。
这样看来,他用混沌的大脑后知后觉地想道,教皇应该也是一名向导吧,可向导真的能做到这种地步吗?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
没等他进一步想下去,他眼前的画面就开始动了起来。
“合作?”画面中,依然戴着面具的教皇将手臂搁在桌子上,双手交叉着,语气中满是质疑,“我凭什么要与你合作?你哥哥是先皇指定的太子,我不为他却为你加冕,不是平白为自己招来世人的质疑吗?”
“不,阁下,”亚瑟坐在教皇对面,维持着恭敬的语气解释道,“您不需要做出任何的表态,只需要在我动手时旁观就好了。对世人来说,您本来就只是神明的代言人,而不是什么富有力量的哨兵,您没有能力阻止我,应该也不会引起他们的怀疑。”
……教皇犹豫了一下,随即缓缓开口:“可这仍然是包庇不是吗?你最好能给我一个明确的支持你的理由。”
“好啊,”亚瑟边说边将后背贴紧了身后的椅背,朝着前方露出了一个自信的笑容,“我的理由很简单,那就是,和哥哥比起来,我一定是更适合当皇帝的那个人。”
见教皇只是沉默地看着自己,他又继续道:“先别急着反驳,阁下,恕我直言,您的力量,应该并没有强到能影响大陆中的每一个角落。而卡莱帝国内部此时也并不太平,位于边境的叛军已经击败了强大的皇姐,现在可不是扶持傀儡上位的时候。
“请您借给我力量吧,我会为您铲除一切威胁的。”
在又权衡了一会后,教皇终是点点头,做出了妥协:“我明白了,但我还是没法把瓦洛尔的具体藏身之处告诉你,按照律令,只有被神明认可的人才能走进白塔的高层。”
“我理解,阁下什么都不用做,只要不与我为敌就行。”亚瑟长舒了一口气,随即保证道。
……
当眼前的画面消失后,瓦洛尔既难以置信,又万分不甘地睁大了眼睛,但在他说出任何质疑或者遗言前,他就已经因伤势所迫,悄无声息地停止了呼吸。
此时,教皇这才“出面”,向集体陷入呆滞的宾客们宣布道,由于“突发情况”,神圣的加冕仪式已经被迫终止,现场的神职人员将负责带领所有宾客离开现场。
在教皇平静的声音的影响下,现场的来宾竟无一人提出质疑,全都默默跟随神职人员的指引,直接离开了白塔。
又过了数日,教皇便向全大陆宣布,作为卡莱皇室中唯一现存的哨兵,亚瑟的继承人地位已经获得了神明的承认,不日之后,白塔将重新为他举办一场盛大的加冕仪式。
而当新的加冕典礼正式开始后,在轰轰烈烈的仪式上,没有任何人对前太子的死亡做出任何的表态。
这其中固然有教皇施加的影响,但更关键的原因是,对于绝大多数卡莱贵族和所有别国使者来说,卡莱皇帝不过是一个符号而已。在他们心目中,无论是谁坐在那个位置上,都不会有实质性的区别。
于是,在万千权贵的注目和神明的赐福下,亚瑟的加冕仪式便“顺利”完成了。年轻的新皇头戴皇冠,手持权杖,风光无限地坐上了那象征着世俗权力巅峰的王座,睥睨众生,不可一世。
*
当亚瑟成功加冕的消息传到黑铁城中时,书未厌等人在黑铁城的工作,也已经进入了收尾阶段。
早有准备的鼠鼠一得知消息,便将所有同伴都聚集到一起,商量道:“各位,我们现在就立刻出发,去皇城阻止亚瑟正式掌权吧。”
“现,现在吗?”白夜不禁疑惑道。
“是的,”书未厌随即解释道,“等亚瑟整顿好留在皇城中的军队,以及他的领地内的私兵后,我们就未必还能有胜算了。趁着亚瑟自己也才刚回到皇城,现在行动就是最好的时机。”
“可是,恕我直言,”一位不了解情况的新联盟成员举起手,提出了疑问,“我听说亚瑟殿下一直是一位相当体恤百姓的领主,反而是被他杀害的前太子素来以昏庸无能著称,我们真的有必要对这样的明君兵戈相向吗?亚瑟殿下继位……对帝国来说会不会反而是好事呢?”
“你说什么?”琪亚闻言,立即大声反驳道,“你既然什么都不知道,就别信口开河了,你知道那个亚瑟之前是怎么对将军的吗?”
“琪琪,别冲动。”一旁的巴纳比连忙紧张地拉住了她。
见话题突然转到了自己身上,伊坦轻轻走到忠诚的前部下身边,低声劝解道:“我很感谢你对我的关心,琪亚,但现在并不是提及私人恩怨的时候,我们也不是在为了个人情绪而战,你能理解吗?”
“嗯,我明白了,将军。”小哈士奇认真地点了点头。
在现场安静了下来后,书未厌又看向先前提问的那名成员,进一步解释道:“我们的行动和亚瑟本人的品行无关,甚至和具体是谁要当新皇帝也没有关系。只要卡莱皇室和贵族制度还在,他们就不可能容忍我们这些‘叛徒’的存在,也不会放弃‘收复’黑铁城的想法。”
更何况,她在心中默默补充道,以亚瑟的本性,在他登基后,那些对他来说不再‘有用’的普通民众,也不知道都会遭遇些什么……
当然,虽然嘴上说得大义凛然,但在她的私心里,她确实也和琪亚一样,想趁此机会去给猫猫报仇的。不知不觉间,她也已经到了能理解路易的年纪……呸,处境了。
在鼠鼠神游间,又有一位联盟成员提问道:“请问,如果我们要主动赶去皇城的话,那黑铁城中的民众又该怎么办呢?应该也要有人留下来守卫他们吧?”
“那是自然,不仅是普通战士,作为顶级战力的高级哨兵也得留下来一部分,唔……”书未厌边说,边用纠结的目光扫视起了周围的同伴。
见她面露为难,白夜主动举手声明道:“我想和你一起去,书书。”
接着,莱拉看了看手上始终没有摘下来的、刻着家徽的戒指,也跟着神情复杂地说道:“我,我也有必须去一趟皇城的理由。”
至于某只猫猫,则直接对着她眨了眨眼,露出了一副“我真的还需要表态吗”的表情。
事已至此,罗文便干脆代表其他狗狗们,善解人意道:“那么,就由我和琪亚、巴纳比三人留在黑铁城中吧,正好,这里也是我们的故乡,我们也很想再为她出一些力。”
“嗯,那就拜托你们了。”书未厌感激地应道。
……
于是,在众人商议完毕后,三只狗狗中最为沉稳又有管理经验的罗文,便被推举为了新的临时城主。他将和所有留下来的战士们一起,共同守卫这座好不容易赢得自由的城市。
而鼠鼠一行四人,则带着新联盟中的部分精锐成员,悄无声息地登上了一艘特制的半隐形飞艇,准备去给某位远在皇城的新皇一个“惊喜”。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5章
*
比平日更加冷清、空旷的卡莱皇宫中, 莉莉丝小公主一早就起床梳妆打扮,早早等在了皇宫门口。
当亚瑟按照预定时间从飞艇上走下时,她便提着裙摆,小跑着迎了上去, 又在停下后, 行了一个极其标准的屈膝礼:“恭喜您, 皇兄殿下……不,现在我应该叫您陛下了。”
“莉莉丝?你怎么出来了?你应该在房间里好好养伤才是。”亚瑟当着一众守卫的面, 宠溺地摸了摸妹妹的头。
莉莉丝轻轻一笑, 自然地挽住兄长的胳膊,亲昵道:“我太期待见到哥哥了嘛,哥哥难道不期待见到我吗?”
“我当然很想见你,我可爱的妹妹,”亚瑟边说边微微收紧了挽着妹妹胳膊的力道, “我还有件礼物要送给你, 不过, 等回房间了我们再慢慢说吧。”
“好。”莉莉丝点了点头,随即便和亚瑟一起,一路接受着宫中仆从和侍卫的行礼,有说有笑地走进了一间皇室专属的隔音房间。
等房门彻底关上后,莉莉丝又迫不及待地询问道:“对了,哥哥, 你想送给我的礼物是什么呢?”
“稍等,她很快就会来了。”亚瑟说着,便掏出终端在上面操作了几下。
不一会儿,一位金发碧眼,即便穿着女仆装也无比耀眼的少女, 便在无数守卫的押送下,推开房门走了进来。
少女一进屋,便对着莉莉丝深深地行了一个礼,将腰弯得都快低到了尘埃里。
礼毕,她又抬起头,用楚楚可怜的眼神看向莉莉丝道:“公主殿下,从今以后,我就是您的私人女仆了。您可以吩咐我做一切——”
“我允许你抬头了吗?”但莉莉丝并不买账,反而语气冰冷地打断了她。
“对,对不起。”小女仆连忙慌乱地低下头。
莉莉丝没有再搭理她,而是看向亚瑟,皱眉道:“我记得……她是大哥原本打算娶的情人,对吧?我并不需要这个礼物,你直接‘处理’掉吧。”
亚瑟不由诧异道:“啊,是吗,我以为如果我直接杀了她或者把她献给教皇,你会觉得不高兴的,所以才特地从白塔千里迢迢把她带了回来。你先前不是最会体恤同龄向导了吗,怎么现在又转性了?”
“哥哥,”莉莉丝无奈道,“你不会以为所有的向导都是同类人吧?她又不是那头鲨鱼,我为什么要去考虑她的感受?”
“你说莱拉?我以为你恨她?”亚瑟不由挑眉。
“一码归一码,我虽厌恶她的背叛,但也不会因此就亲近背叛她的人啊。”
“这样啊,是我对你的想法太想当然了,抱歉。”
在向妹妹道完歉后,亚瑟便托着下巴思考道:“既然如此,再特意把这个丫头送回白塔,就太叨扰那位阁下了,毕竟那位也不一定能看得上她,看来现在只能……”
在听出亚瑟的言外之意后,为了不触怒两位殿下而始终低着头的妮娜,也意识到自己的命运已经被决定好了,再不行动就真的没机会了。
她于是再次抬头看向亚瑟,决心放手一搏:“抱,抱歉,请问您可以听我说句话吗?”
在对上新皇森冷的目光后,她忍不住咽了下口水,但仍鼓起勇气继续道:“殿下,请让我为您所用吧,您应该也知道很多时候,有向导在就会方便很多。您,您要我做什么都可以。”
亚瑟摇摇头,故作疑问道:“我妹妹刚才不是让你别抬头吗?连这么简单的命令都做不到,你还说你‘做什么都可以’?”
“那,那是因为……”
“傻丫头,”亚瑟看着她惊慌的样子,又状似无奈道,“我就和你直说吧,就凭你之前背叛主人的行为,除了瓦洛尔这个庸人外,还有谁敢信任你?你也没强大到能让人忽略你的忠诚度吧?”
“那,那是莱拉小姐本就默许的事,你们也知道她一点也不想当太子妃……而我,我也不过是想让自己的家族过上好日子,我真的没有恶意……”
但无论她如何辩解,亚瑟和莉莉丝都始终不为所动,看着她的眼神也变得越来越冰冷。
她不自觉地后退几步,破罐子破摔地哀求道:“求,求求你们,不要杀我……再给我一个机会吧,我真的什么都愿意做……”
但亚瑟只是轻轻摇了摇头,随即便一步步地逼近了她。
在绝望中,妮娜睁大眼睛,试图通过对视牵制住眼前的新皇。
但就连她自己也明白,这样的挣扎不过是蚍蜉撼树而已。即便她耗尽全部的精神力,也没法让敌方的脚步停顿半步。
求生的本能,让她不管不顾地转过身,朝着门口飞奔了过去。
但房门却不知何时,被人向内锁死了。
在妮娜满头大汗地尝试推门时,亚瑟却突然停下脚步,看似不经意地打了个响指。
随即,一头刻意缩小了体型的雄狮,便凭空出现在了他的身边。
在雄狮朝房门的方向猛扑而来时,注意到动静的妮娜惊恐地转过身,但没等她放出自己的精神体做最后的抵抗,雄狮便当机立断地张开利齿,咬断了她的脖子。
“咔嚓”一声,美人精致的头颅应声落地,金色的秀发如瀑布般散落,她双眸大睁着,眼角处还带着不甘的泪水。
但亚瑟并没有欣赏尸体的心思,在主人的授意下,雄狮将身躯不断膨胀到了半个房间的大小,随后便将地上的人给一口吞进了肚里,同时将飞溅到地板上的鲜血也给舔了个一干二净。
当雄狮吃了个半撑,乖乖回到主人的精神图景内后,莉莉丝再次走到亚瑟身边,好奇地歪了歪脑袋:“哎?就这样处理了吗?我以为你会先物尽其用呢。”
“她这点精神力,不值得费那个心思,”亚瑟随即解释道,“而且,我也不想成为和父皇一样的人。”
随后,他又摸了摸妹妹的头发,温柔地说:“好了,哥哥现在差不多该开始工作了,你先回房间去休息吧。等你一觉醒来后,这座皇城、这个帝国就彻底是我们的所有物了。”
“不,我才不要去休息呢,”莉莉丝用撒娇的语气回绝道,“和父皇的战斗都过去多久了,我现在早就没事啦。比起这个,我更想在这里陪着哥哥。”
亚瑟考虑了一下,随即妥协道:“好吧,但你要乖乖的,不要添乱。”
他说着,便通过终端传唤了皇家守卫军的军团长,准备先从清点皇城兵力开始“工作”。毕竟自己这个新皇“得位不正”,又不受先皇的待见,想要巩固权力,就必须先获得军队的支持。
但他等待了一会,却没有得到任何的回应。
在又尝试着联络了几个守卫军中的将领无果后,亚瑟不由皱紧了眉头,看这情况,皇家守卫军是彻底不打算效忠他了?他们不可能会对皇兄这么忠诚,所以……是因为他们已经察觉到了父皇的死因吗?
可即便这样,他也是卡莱皇室中唯一有继承权的幸存者,以及教皇阁下亲自加冕的新皇,那些卫兵到底哪来的胆子去违抗他?
在困惑之余,年轻的新皇又拿起另一台终端,向自己安排在皇城外的私兵也发出了同样的传唤令。
但等待他的,却依旧是一阵诡异的沉默。
见亚瑟的神色越来越凝重,莉莉丝也忍不住上前问道:“你怎么了,哥哥?是遇到了什么困难吗?”
“我没事,只是……”亚瑟像是在和妹妹解释,也像是在自言自语,“那些都是我从平民和落魄贵族中挑出来的追随者,如果没有我的赏识,他们根本不可能有现在的财富和地位,这些人没有任何理由背叛我啊?”
说完,他又长叹一口气,看了眼终端上的时间,决意道:“再等一分钟,如果还没有人回应,我们就亲自去城外看看。”
“没必要再等了,殿下,已经没有人会回应你了。哦对了,现在是不是该叫你‘陛下’了?”
伴随着一道带着嘲讽的少女音,本该牢牢锁着的房门,便突然“吱呀”一声,被人由外向内打开了。
随即,灰发的少女便和黑发的美人一起,无比自然地从门口走了进来。
“是你们?”在认出来人后,亚瑟既惊愕又警惕地发出了一连串疑问,“这怎么可能?你们是怎么进来的?又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
书未厌将手中的钥匙在他眼前晃了晃,又朝伊坦点了点头,装作谦让道:“告诉你也无妨,你就睁大眼睛,好好看看皇城内外的现状吧。”
她倒不是奢望亚瑟和莉莉丝会在了解现状后放下执念,主动投降。但能动摇这对兄妹的心神,也未尝不能加大她和猫猫的胜算。
而在接收到她的暗示后,伊坦便毫不犹豫地闭上双眼,将自己用精神力所探测到的情况,“实时转播”给了面前的兄妹俩。
看着伊坦平静的神情,亚瑟也明白他准备传递的信息,应该确实就是当下的实情。他于是拉住打算反抗的妹妹,轻声道:“先别冲动,莉莉丝,我们可以先了解清楚情况再动手。”
小公主虽有不忿,但还是点点头,收起了自己的精神力。
下一刻,在兄妹俩的眼前,便出现了一座与先前判若两地的皇宫。
无数守卫军七零八落地倒在了皇宫各处,就连军团长本人都未能幸免。而路过这些守卫的侍从和女仆,也像是被集体催眠了般,全都毫无反应地继续着自己的工作。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6章
亚瑟看着倒在地上不省人事的军团长, 心中了然:看来,这间隔音房的备用钥匙,就是从这废物身上被夺走的了。
这群虚有其表的守卫……他知道父皇自诩强大,又对妻子儿女漠不关心, 所以对于不用上前线的皇家守卫, 父皇从来都没有上过心。也正因如此, 他从来没有费心去拉拢过他们。
但这些守卫的废物程度,还是远远超过了他的想象, 他能从他们倒下的姿势中, 推测出面前那只闯入皇宫的野老鼠是如何一拳一个,悄无声息地就将路过的守卫给全部放倒的。
还有周围侍从们呆滞的反应……很明显,除了伊坦,没有人能做到这一点。但这只一直以纯洁无辜的形象示人的小猫咪,之前是从来不会对普通人下手的啊?他真的变了很多, 这也是那只野老鼠的影响吗?
在亚瑟皱眉沉思间, 他眼前的画面, 又突然从皇宫内转到了皇宫外的大街上。
原本庄重大气的皇宫大街,此时只有一些明显不属于卡莱帝国的士兵在其间游走。尽管大街上一片混乱,街道两侧的贵族宅邸却依旧富丽堂皇,丝毫没有遭受过破坏的迹象。
但宅邸的主人们,却无一人出面阻止大街上的入侵者,贵族们纷纷紧闭门窗, 躲在房间中不愿露面,就仿佛偌大的皇城只是一座无人的空城。
那些贪生怕死的贵族……亚瑟的眉头不由突突跳了起来,他一直都知道他们不可信任,等眼前的危机解除后,他一定要好好整顿皇城的秩序, 即便要大开杀戒,他也绝对不会手软。
出乎他意料的是,在下一个画面中,伊坦的精神力又从繁华的皇城地面,直接蔓延到了深不见底的地下世界。
在比地面上更多的士兵的围攻下,本就实力薄弱的地下世界守卫军,早已陷入了彻底的溃败。而衣衫褴褛的民众不但没有躲避,反而围着那些入侵者大声欢呼,就好像他们才是本国的士兵似的。
这番景象让亚瑟不由微叹了一口气,他的父皇虽然表面上雄才大略,但实际上却是个连笼络人心都不知道的蠢货,看看那些面黄肌瘦、看上去连基础的营养液都喝不上的民众吧,这些人明明就居住在皇城正下方,却被逼得对头顶上方的皇室毫无忠诚之心。
是的,这些民众是去不了地面上,但这并不意味着可以当他们不存在。在任何哨兵向导之外的生物都无法生存的地面,光靠从白塔运来的粮食和物资,根本就养不活那么多奢靡的贵族。
他不明白为什么父皇和其他贵族会将地下世界当作自动产出物资的地方,而忽略了其中居住着活生生的人,连去下方看一眼都像是辱没了他们的身份。
现在这样的烂摊子……看来,等他的私兵打败这些来历不明的入侵者后,还有一堆事情等着他去做呢。不过好在,以他在黄金城的经验来看,获得这些愚昧民众的信赖,应该不是一件难事。
实在不行,他还有莉莉丝在呢,凭他妹妹的精神力和多年来打造出的“圣女”身份,不愁没法让全体民众对他们顶礼膜拜。
但是,等等……直到此时,傲慢的新皇才想起了一个重要的问题:皇城上下都已经是这样的情况了,他的私兵现在又在做什么?他是命令过他们先隐藏在皇城外按兵不动,但那些精锐也不至于一点判断力都没有吧?而且,刚才在终端中,他也没能联系上他们……
就像是为了回答他的疑问般,新皇眼前的画面,又直接跳转到了皇城外的一处峡谷中。
此刻的峡谷中,亚瑟的私兵正和联盟的主力激烈地战斗着。
半空中,一只黑白相间的大鸟四处盘悬着,一旦发现有一处战局陷入劣势,她便会疾速俯冲而下,将敌方的脑袋挨个啄了个开花。
地面上,一头鲨鱼不断游走着,她所过之处,盟军的战士便力量大增,部分实力较弱的敌军还会停下动作,神情恍惚地任由盟军进行攻击。
在战士们无数次的撕扯、踩踏下,谷底的土地被一块块翻开,露出其下深红色的泥土和碎石;透过两侧岩壁间的缝隙,一缕阳光照进谷底,将泥土映照成了和鲜血同样的色彩;高耸的岩壁在哨兵们的动作下不断震颤着,仿佛随时都会倒塌,将峡谷中的一切都埋葬在尘土中。
“这,这怎么可能?你们是怎么知道我的私兵的隐藏位置的?”在极度震惊下,亚瑟忍不住将心中的疑问说了出来。
见亚瑟终于有些破防了,书未厌连忙从在心里为同伴们默默加油的状态中抽离出来,神神秘秘地说了两个字:“你猜。”
当然,她也知道亚瑟不可能会猜到,为他们提供情报的人,正是他身边的一位平平无奇的小女仆。这位表面心系民众、内心却比谁都傲慢的新皇,恐怕从未在意过自己的仆从,也不会想到去调查伊坦的前部下的过去。
所以,身为雪橇三傻的童年玩伴的露比,才能一次又一次地从他的眼皮底下,为他们送来宝贵的情报。当然,这对他们来说,也的确是一件幸事。
果然,亚瑟在猜测无果后,很快便放弃思考,转而关心起了其他问题:
“但即便如此,战局也不该是现在这样的啊……对了,武器呢?我知道他们战力不算强,所以特意找人研发了不少武器,重型武器可能不适合在这种地形用,但轻型的呢?总不至于都被你们给夺走了吧?等、等等……!”
在看到眼前不可思议的一幕后,亚瑟的嘴角不由抽搐了几下。
在画面的角落,一位出生于黄金城的平民哨兵,竟将自己手上的枪械直接递给了对面的入侵者。可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这位哨兵好像还需要给妹妹治病,如果没有他的赏赐,那个小女孩永远也不可能买到维持生命用的药物。
直到这时,他才发现,在战场中偷偷叛变的私兵并不只有这一位,还有许多人或是藏起武器,或是故意不在打斗中使出全力……但是,这到底是怎么发生的呢?
他当然知道谁都有可能背叛,但这些来自黄金城的平民……他们能有什么叛变的动机?是他给了他们现在的财富和地位,给了他们光凭努力一辈子也过不上的生活,他甚至还安顿好了他们留在地下世界的家人,他难道不是一位完美的领主吗?这些人全都疯了吗?
【亚瑟,我承认,和帝国的其他贵族比起来,你确实是一位合格的领主,但是……】
在新皇错愕间,始终未发一言的伊坦,突然用精神力平静地解释道:【你的平民部下们并不生活在孤岛之中,他们有相对不那么亲的亲戚,也有朋友和邻居,而他们所熟悉的大多数人,都生活在贫穷与苦难之中。】
【你当然可以辩解说,你做的已经比其他贵族好太多了。但贫困就是贫困,你的部下大多没见过其他地下世界的惨状,但全都见过地上世界贵族们的生活,他们自然会将其与自己曾经的生活做出对比。】
“不止如此,”书未厌看着奋战中的小鸟和鲨鱼,补充道,“还记得发生在‘空寂之地’的那场灾难吗?你和妹妹确实屈尊来到地下世界解决了污染区,但在生死关头挡在当时逛集市的平民身前的人,是我和我的同伴。”
“你当然可以用皇威来让他们不敢亲自感谢我们,但你别忘了,这些富裕平民们,有许多都是你的部下的直系家属,他们私下里,不可能永远都不谈论救命恩人的情况。”
“这么说来,”在听完两人的‘长篇大论’后,亚瑟深吸一口气,咬牙切齿道,“这一切都是你们的阴谋,对吗?不管是那场灾难,还是更早之前的地震,都是你们为了让我倒台而使的花招,是不是?”
这神奇的脑补能力……书未厌愣了愣,本着‘消除误会’的想法说道:“地震不是你自己做武器实验引起的吗,陛下?至于污染区,你应该也知道这是向导畸变后形成的吧?我甚至到现在都不知道那位向导是谁,自己也差点因为这两次‘意外’而丧命,又哪来的本事主动引发它们?”
但某位已经愤怒地听不进入话的新皇,却只是一边单方面切断了与两人的精神交流,一边朝他们怒吼道:“我不知道你们为什么要针对我,也不知道你们是怎么做到这些的,但是,别以为这样就能打倒我了。我才是被神明选中的新皇,卡莱帝国真正的主人!”
吼完,他便不顾一切地幻化成了一头巨大的雄狮。雄狮夸张地不断膨胀着,竟在瞬间就字面意义上占满了整间房间。
“伊坦!”书未厌立刻反应过来,拉着猫猫就跑到了最近的墙角,并带着他在被雄狮的身躯压成一滩鼠饼以及猫饼之前,成功幻化成了一对小老鼠和同样迷你的小黑猫。
这这这……这个大小究竟是怎么回事?鼠鼠将猫猫护在身后,看着头顶仍没有停止膨胀的雄狮,不由有些错愕:这么短的时间里,亚瑟的精神力是怎么变得这么强的?难道他也碰巧攻破了什么上古污染区吗?
而在房间的另一端,紧紧贴着墙角的天花板,尽力缩小着身躯的小猫头鹰,也用精神力拼命提醒道:【哥哥,你冷静点,你这样会挤死我,也会挤死你自己的。】
在妹妹的制止下,雄狮勉强停止了膨胀。但此时,本应坚不可摧的皇宫的外墙,已经在雄狮的挤压下,出现了无数道明显的裂缝。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7章
随着墙上的裂缝越来越多, 坚硬的墙体也“轰”的一声,化作了无数晶莹剔透的碎石。
成堆的碎石不可抑制地朝着宫殿外侧倾泻而下,在地面上形成一阵又一阵的震动和巨响。
在外墙彻底坍塌后,房间内的结构也失去了原本的平衡。屋顶吱呀吱呀地摇晃着, 地板剧烈地向上拱起, 就连门窗都被挤压得改变了形状。
随后, 隐藏在屋顶上方的横梁也突然就整个折断了,天花板骤然向下坠落, 眼看就要将房间内的四人都给压成扁人。
在房间出现崩塌倾向的瞬间, 雄狮便沿着外墙倒塌的方向跳了出去,那庞大的身躯重重地落到地面上,让周围的碎石都为之震颤。
小猫头鹰紧随其后,挥舞着洁白的羽翼飞到雄狮身边,一边盘旋一边发出了能让人心神动摇的鸣叫声。
但仍在房间中的鼠鼠, 却并没有受到这阵鸣叫的影响。在猫猫的辅助下, 她果断地向外纵身一跃, 赶在天花板和地板进行亲密接触的前一刻,带着猫猫就跃到了宫殿外侧。
大老鼠一个灵活的翻身,就在空中完美地调整了姿势,抱着猫猫优雅地落到了地面上。
在她落地后,足足有几层楼高的雄狮也跟着站了起来,朝着两人发出了一声惊天动地的狮吼。
鼠鼠随即放下怀中的猫猫, 尽可能地放大自己的身躯,努力为即将到来的战斗做好准备。
下一刻,雄狮便以地动山摇的气势,朝着她猛扑了过来,伴随着这次跳跃, 又有几块表面透明的碎石开始晃动了起来。
在雄狮起跳的瞬间,鼠鼠便凭借丰富的战斗经验,判断出靠硬抗是没有胜算的。她于是拉着猫猫,飞快地躲进了最近的一块碎石之后。
从宫殿中掉落的碎石状似透明,却将两人的踪迹给隐藏得干干净净。即便是无比强大的哨兵,也没法揪出那两道藏在其中的身影。
失去了目标的雄狮再次发出一声愤怒的咆哮,随后又挥着爪子,在碎石堆间随意地翻找着,将一排排无辜的碎石给挨个推倒在地。
就在雄狮的魔爪即将碰到鼠鼠和猫猫所在的碎石时,猫猫突然主动探出脑袋,和雄狮来了个近距离对视。
在猝不及防地对上那双圆溜溜的猫眼后,即便是获得了新力量的雄狮,也不受控制地停顿了一瞬。
趁着这宝贵的间隙,鼠鼠当机立断,伸出爪子,对着唯一能够到的雄狮右脸就狠狠扇了过去,在那张‘高贵’的脸蛋上留下了明显的红印。
可惜,没能直接把他扇飞,这个亚瑟到底是哪来的力量?鼠鼠摸着因为使出全力而有些红肿的爪子,遗憾地想道。
而这时,雄狮也已经从猫猫的控制下挣脱了出来,他摸了摸带着红印的脸颊,更加愤怒地朝着两人所在的碎石劈了下去。
晶莹的碎石“咔嚓”一声,又碎成了许多宝石般的小石块,但此时,鼠鼠已经凭借相对娇小的身躯,带着猫猫躲到了另一处碎石后。
在雄狮烦躁地翻找目标时,猫头鹰也盘旋在半空中,一边尽力增强着雄狮的力量,一边帮忙从不同角度寻找着两人的踪迹。
而鼠鼠那边,在接连‘瞬移’了几次后,她又在一块较为隐蔽的碎石后停了下来,用精神力和猫猫商量道:“我说伊坦,我们这样躲着是不是也不是办法?要不这样,我看这里的土地也挺松软的,不如我挖个洞钻过去偷袭吧,我很擅长这招的。”
“只是,”她说着,又有些为难地顿了顿,“如果用这招的话,我就没办法保护你了。”
【不必担心,我可以保护好自己,倒是你,单独行动时一定要小心。】猫猫赞同地点了点头,又握住鼠鼠的手再度加强了她的力量。
在得到同伴的鼓励后,鼠鼠便挑选了一处最为疏松的土壤,毫不犹豫地偷偷钻了进去。
为了让书未厌的行动更加顺利,在她进洞后,猫猫又挑选了一处只有在空中俯瞰才能发现的区域,伸长脖子微微露出了一撮耳朵上的聪明毛。
半空中的猫头鹰果然发现了这丝‘异样’,为了不让本就心烦意乱的哥哥白跑一趟,她也如猫所料,选择了先飞下去查看情况。
在猫头鹰靠近到合适的距离后,猫猫便抓住机会,伸出手直接握住了猫头鹰的利爪。
由于缺乏近距离战斗的经验,猫头鹰拼命挣扎着,但却始终无法挣脱同为向导的猫猫的禁锢。她尝试着发出叫喊,但猫猫的另一只爪子,已经虚虚握住了她的脖颈,闪着金光的猫眼中也带上了一丝威胁。
她瞪大眼睛想要反抗,但在精神力上,猫猫甚至还比她略胜一筹。两颗猫头就这样大眼瞪小眼地对视着,谁也没法彻底让对方屈服。
这时,雄狮终于察觉到了妹妹这边的情况,他立即转过身,朝着两位向导的方向迈开了厚厚的爪子。
但在雄狮达成目的前,某只大老鼠已经神不知鬼不觉地钻到了他的身躯之下,如同一枚巨大的子弹般破土而出,狠狠地咬住了雄狮粗长的尾巴,在其上留下了一道狰狞的血痕。
雄狮吃痛,动作明显迟缓了不少,但仍凭借绝对的实力压制,一甩尾巴便将鼠鼠给甩到了数米开外。
【书书!】在鼠鼠重重地被摔到地上时,猫猫便松开手,不顾一切地闭上眼睛,通过至今未断的精神链接加强着她的力量。
强化版的大老鼠再次振作起身,朝着雄狮一个飞扑,便扑到了他粗壮的前腿上,用尖牙和利爪狠狠地撕咬起了那条腿上的敏感部位。
在雄狮一个趔趄,短暂地失去了平衡时,出于对兄长的担心,小猫头鹰也将自己的精神力从与猫猫对峙的状态,全部切换到了雄狮身上。
雄狮恢复平衡,又一次愤怒地挥起爪子,将缠在另一条腿上的鼠鼠给“啪叽”一声,再度拍飞到了地面上,那只锋利的爪子甚至还勾伤了鼠鼠细长的尾巴,在泥地里留下了点点鲜血。
见书未厌依旧陷入了劣势,伊坦下定决心,用精神力与她远程沟通道:【书书,有件事我想现在就试试看,所以可能没法再辅助你了。你自己小心躲避亚瑟的攻击,如果可能的话,你还要尽量分散他的注意力,让他不会注意到我这边的情况。这样对你来说……会不会太勉强了?】
“不会不会,就包在我身上吧。”出于对同伴的信任,鼠鼠只是点了点头没有细问,接着便迅速钻入地下,让雄狮的下一爪子落到了空无一物的泥土上。
随后,她又故技重施,利用泥土和散落各处的碎石进行掩护,一会儿钻出地面,一会儿钻进地底,和亚瑟玩起了“打地鼠”游戏。
顺着她的动作,雄狮竟真的在泥土和碎石间不断地追逐、跳跃,无比暴躁地,将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眼前到处乱钻的小老鼠上。
趁着鼠鼠努力制造出来的机会,猫猫果断地闭上眼睛,却既没有将精神力用来加强同伴,也没有将它用在敌人身上,而是努力地寻找着某种只存在于精神空间的东西。
……小猫头鹰疑惑地观察了一会,才察觉出他的真实意图,她随即不屑地嘲讽道:【这么说来,你是想扰乱我和哥哥间的精神链接吗?想得美,我们之间确实没有身体接触,但这种与生俱来、由血脉相连产生的链接,可比你和那只老鼠间的一夜情牢固多了。】
猫猫沉默了一瞬,缓缓开口道:【你认为亚瑟真心爱着你,对吗?】
【当然啦,这有什么好怀疑的?】莉莉丝不假思索道:【怎么,你嫉妒我有哥哥疼爱啊?】
猫猫又迟疑了一下,但通过精神链接中传来的共感,他能感觉到鼠鼠的体能已经所剩无几了,他绝不能让她再冒险下去。
抱歉,我只能这么做了。他在心中默默地向莉莉丝道了个歉,又继续道:【那么,你和先皇亲密接触时,亚瑟又在哪里呢?】
【他……哥哥当时,应该什么都不知道吧?】小猫头鹰下意识反驳。
【是吗,你觉得这有可能吗?】
【……就算哥哥知情又怎么样呢?他当时也只是个孩子而已,阻止不了父皇不是也很正常?】
面对莉莉丝对亚瑟的辩护,猫猫依旧无情反问:【亚瑟当时,应该和现在的你同龄吧?你觉得自己现在也是什么都做不到的孩子吗?更何况你哥哥还是哨兵,他刚一成年,就有了自己的独立领地,不是吗?】
【闭嘴,你一个不了解情况的外人,就别胡说八道了。等等,你怎么会知道我们那时候的年龄,该不会……】莉莉丝说着,表情又变得惊慌了起来。
【抱歉,我无意窥探你们的隐私,只是先前在给亚瑟做精神疏导时,不小心看到了一点他的记忆……】伊坦试图解释道。
但小猫头鹰却更加恼怒了:【不可能,哥哥怎么可能会这样信任除我之外的人?一定是你用精神力蛊惑了他,才从他那里拿到的情报,我真该早点说服哥哥杀了你……】
快了,就差一点了。此时,伊坦已经在精神空间中,找到了那根链接着兄妹两人的红色丝线,在丝线的中央,已经出现了一处明显的薄弱点。
他狠下心,又使出了一招暴击:【还有你们的母亲,亚瑟如果真的爱她,会一直对她的痛苦视而不见吗?如果他提前关心过她的话,她还会被逼到自我了断的地步吗?】
但莉莉丝的态度却出奇的坚定,她疯狂地摇着头,用精神力尖叫道:【你闭嘴闭嘴闭嘴闭嘴,哥哥当然爱我,也爱母亲,这一切都是父皇的错,你别想挑拨我们之间的感情!】
【既然如此,那为什么在先皇已经死去的当下,你还是那么痛苦呢?】猫猫看着拼命否认的小公主,进一步追问道。
第108章
【痛苦?我, 我没有……】莉莉丝摇着头,眼角处却不自觉地滑下了一行清泪。
见猫猫突然露出了悲悯的神情,她又变了脸色,怒斥道:【怎么, 你在同情我?你怎么有脸……】
【算了, 】在发现防御无果后, 她便改变策略,试图主动进攻, 【你和那只野老鼠间的感情, 又能牢固到哪里去呢?你确定她爱着你吗?】
【我确定。】
面对伊坦坚定的回复,莉莉丝不禁露出了嘲讽的笑容:【这么自信?你明明……明明都被我哥哥玩过了,如果你没有这副皮囊,又没有现在这样强大的精神力,她还会爱你吗?】
【书书不是这样的人, 还有, 】猫猫顿了顿, 又接着说道,【如果你说的‘爱’是指情爱,我确实没有确认过她的心思。但是,爱可以有很多种形式,我再说一遍,我确定。】
【你们明明都已经……还和我说‘爱可以有很多形式’, 这是在开玩笑吗?我看,你就是不敢确定那只老鼠到底爱不爱你吧?】小猫头鹰神色复杂,一脸‘你到底在说什么东西’的表情。
……伊坦沉默了一会,但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而是继续专注起了眼前的目标:【那你呢?你如果没有现在的力量, 你确定你哥哥还会爱你吗?】
【当然,那可是我血脉相连的哥哥,我们是彼此在世上唯一的亲人啊……】
尽管莉莉丝嘴上依旧坚定,但在精神空间中连接着她和亚瑟的那根丝线,此时却已经摇摇欲坠了。
猫猫抓住机会,动用精神力朝着丝线中央全力“切”了过去。随着“咔嚓”一声轻响,那根原本就脆弱的红线,竟真的被直接从中间切断了。
在丝线坠落的那一刻,他便当机立断地将全部的精神力都转移到了鼠鼠身上:【书书,趁现在赶紧进攻。】
大大的老鼠随即钻出泥土,看准时机一个猛扑,直接扑到了雄狮受过旧伤的后背上。
她随即张开利齿,对着雄狮宽阔的后背狠狠地撕咬了下去。
伤上加伤的雄狮发出了一声暴怒的嘶吼,他拼命晃动着身躯,试图将背上的敌人给再次甩到地面上,让她也遭受同样的重创。
但这一次,无论雄狮如何挣扎,与他势均力敌的巨鼠都始终紧紧地贴在他的背上,伴随着他的动作,那根锋利的尖牙也在他的身躯中越陷越深,引发了阵阵强烈的剧痛。
“莉莉丝,你在干什么?”亚瑟流着冷汗,用精神力朝妹妹催促道。
【抱歉,哥哥,我,我会再更加努力一点的。】小猫头鹰焦急地闭上眼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来加强雄狮的力量,但由于缺乏精神链接的加成,不管她怎么尝试,都没法像原先那样让哥哥取得压倒性的优势。
此时,亚瑟终于发现了情况不对。突如其来的劣势再加上剧烈的疼痛,让他一时间慌了神,不断挣扎着的动作也跟着慢了下来。
猫猫见状,果断地抓住机会,跳到了雄狮面前,用锐利的瞳孔直直地看向了陷入慌乱之中的敌人。
下一刻,在他的眼前,便出现了一片一望无际的草原。在草原的中心,伫立着一棵巨大无比的猴面包树,那棵大树气势磅礴、顶天立地,就仿佛是古老神话中生命的源泉。
除了中央的大树外,还有零星的矮小灌木和树木点缀在草原中,让它看上去既空旷,又不至于毫无生机。
伊坦没有直接行动,而是先用精神力和同伴沟通道:【书书,我已经侵入到亚瑟的精神图景里了,你那边情况怎么样,需要我帮忙吗?】
“不用不用,”鼠鼠一爪抓着雄狮的背部,一爪按住某只不顾一切地朝她冲来的猫头鹰,不慌不忙地回复道,“我这边很顺利,亚瑟现在已经动不了啦,而莉莉丝的精神攻击,对我也产生不了什么威胁,你忙你的就行。”
猫猫闻言心中稍安,又接着提议道:【好,那……书书,如果你想的话,我把我的视角共享给你吧?我不希望我和亚瑟之间,有什么你不知道的秘密,这次共享是随时可以单方面切断的,不用担心安全问题。】
“也好。”书未厌点点头,接受了伊坦的提议。她倒不是多想知道这头狮子的隐私,只是想弄明白这人对猫猫的执念是哪来的,又为何要像之前那样折磨他。
在和鼠鼠谈妥后,猫猫便迈开脚步,开始在草原中探索了起来。
他先是在一棵小型灌木前停下了脚步,灌木随风摇摆了几下,随即,那些翠绿的枝叶便突然变形,组成了一幅扭曲的画面。
“我为什么会生下你这样的孩子?”
画面中,一位留着雪白色长发的女子正手持长鞭,用怨恨的眼神看着跪在地上、身材瘦弱的金发男孩。
长鞭“啪”一声,落在了男孩新伤叠着旧伤的后背上,在其上增添了一道刺目的血痕。
但那又如何呢,男孩默默想道,除了母亲外,也没有人会看到他暴露在外的后背。即便有眼尖的仆人发现了异样,也很快就会被母亲用精神力消除这部分记忆。
至于父亲,母亲确实干预不了他的记忆,但那个男人即便知晓一切,也根本不会放在心上。或者说,他这种忽视的态度,其实已经是自己的幸运了。
【亚瑟,你给我跪好,不要乱动。】在男孩分神间,女子尖刻的声音又在他的脑海中响了起来,将他的小脑瓜都给震得生疼。
女子说着,又拿起鞭子,变本加厉地朝他挥了过来,边挥还边激动地大声控诉:“你就和你父亲一样坏,你们哨兵、你们皇室都是一个德性,全部都是没有人性的怪物。”
男孩低着头,咬着牙,默默承受着母亲的鞭打。他其实也明白,母亲现在不过是将从父亲那里受到的折磨,全部‘返还’到了自己身上。
他的母亲,卡珊卓拉,从来就不想当什么万人之上的皇后。但她原先的家族,只是一个在帝国中排不上号的小贵族之家,如果她敢抗拒皇帝的意愿,等待着她的家族的,可能就不止被收回爵位那么简单了。
母亲憎恨着时不时折磨自己的父亲,也憎恨着他这个被迫生下的孩子。
他其实能够理解母亲的苦衷,可是对他来说,母亲也是施虐者,又有谁能理解他的痛苦呢?
突然间,画面中的场景一转,小男孩不再跪在地上默默承受着伤痛,而是穿着紧身的西装,手捧鲜花,站在皇宫前等待着一艘华丽的飞艇降落到地面上。
很快,身着宽松飘逸的帝政裙的女子,便亲自抱着一个婴儿,在女仆的簇拥下走下了飞艇。
在仆从们面前,女子走近自己的大儿子,温柔地微笑着,将怀中的婴儿小心地递到他眼前:“来,亚瑟,这是你的妹妹,莉莉丝。她出生后不久,就分化成了一名向导,你要好好保护她,照顾她,做一个好哥哥,明白吗?”
在母亲前往白塔进行生育的这段时间里,男孩后背的伤其实已经基本痊愈了。但母亲刚一靠近,他便感到背上那些鞭痕,又开始隐隐作痛了起来。
他看着被母亲轻柔地抱在怀里的婴儿,心中不免有些疑惑:他更小的时候,母亲也像这样抱过他吗?还是说,妹妹天生就是更加幸运的那一个呢?
【还愣着干嘛,亚瑟?赶紧对妹妹表示喜爱啊,他们都在看着你呢。】
在母亲带着威胁的提醒下,亚瑟犹豫地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婴儿柔软又冰凉的小手。
在感受到男孩手心处传来的温度后,懵懂的婴儿睁着亮闪闪的大眼睛,对着他露出了一个甜美的笑容。
亚瑟的心软了下来,他握着妹妹的手,心情复杂地点了点头:“嗯,我会当一个好哥哥的。”
……
随着莉莉丝一点点长大,亚瑟越来越肯定,对于母亲来说,妹妹是比他更特别的孩子。
他并不讨厌这个天真可爱、又对他无比依赖的小洋娃娃,但要说他完全不羡慕她,那肯定是假的。
每当独自承受着母亲的毒打和精神折磨时,他都会在暗中揣测其中的缘由。他想,这有一部分是因为妹妹的长相更像母亲,而他则更像被母亲诅咒了一辈子的父亲。
还有,妹妹的向导身份,想必也在一定程度上,让母亲对她产生了偏心和共情。就连那一天,她也——
“轰隆——”
伴随着一声惊雷,漫天的乌云突然覆盖了整片草原,几滴细雨率先从天空中淋到了灌木上,那刻在小皇子的灵魂深处、让他无数次从噩梦中惊醒的场景,也在画面中悄然浮现。
其实,在那天之前,亚瑟早就知道母亲有着自我了断的想法。但为了妹妹,她一直将这个想法埋进了心底。
在妹妹到了去向导学院上学的年纪,也适应了学院生活后,母亲终于有了将心愿付诸实践的机会。
毕竟,他这个儿子的心情,从来不在母亲的考虑范围内。
他记得那一天,母亲为了将自己的死伪装成遇刺,足足往自己身上捅了十七刀,前十六刀都刻意避开了要害。
在捅上第十七刀前,母亲还面带仇恨地看着他,用癫狂的声音说出了最后的遗言:“要记得妈妈是被谁害成这样的,将来一定要为妈妈报仇。”
是啊,小皇子感受着从后背传来的灼痛,在心中默念道,他当然记得,他一直都记得,把她、把他们害成这样的人到底是谁。
他确实没那么爱母亲,但他们始终都有着共同的敌人和仇恨对象——高高在上的卡莱皇帝,奥古斯都。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9章
……
当灌木上的画面消散后, 一直和猫猫共享着视野的鼠鼠,也不由感慨道:“唔,感觉这个亚瑟确实……挺可怜的?我能理解你之前为什么那么同情他,当然, 我是不会原谅他的所作所为的。”
“嗯, 我明白, 还有,谢谢。”伊坦有些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 又起身向着草原深处走去。
他走啊走, 走到了一棵没有那么高大的乔木旁。
在伊坦伸出手,轻轻晃了晃乔木的枝叶后,一幅画面便和先前一样,出现在了这棵被选中的小树上。
画面中,亚瑟已经从孩童, 成长为了一位风度翩翩的少年。
但他在皇宫中的处境依旧艰难, 父皇对他一如既往地充满警惕, 兄长看他的眼神中往往满是敌意,就连仆从们在确定他不受父皇待见后,也时常在背地里议论他的是非。
至于对他而言十分疏离的长姐,他知道她并不讨厌自己,但在父皇的信赖下长大的大皇女,和他完全就是两个世界的人, 他们绝无互相理解的可能。
偌大的皇宫中,唯有妹妹是他唯一的支持者。随着时间流逝,莉莉丝也成为了一位天真可爱又美丽强大的少女,而他也在她面前,做足了好哥哥的样子, 对她这个妹妹极尽宠爱。
但妹妹在成长的同时,外貌上也变得越来越像母亲,有时候,看着那张和母亲仿佛一个模子刻出来的相貌,他甚至还会感到有些害怕。
更可怕的是,由于妹妹这副相貌,父皇也对她……
他记得,在一个没有月光的夜晚,他曾撞破父皇和妹妹在房间里……那时,父皇甚至还在喊着母亲……还有第一任皇后的名字。
对此,他当然感到十分恶心,但那时的他,没有任何对抗父皇的资本。他所能做的唯有隐忍,唯有对一切都装作毫不知情。
后来,亚瑟刚一成年,便获得了一处位于帝国边疆的偏远领地。他知道父皇本意是想将他‘流放’,但他并不在乎。
对年轻的皇子来说,能够拥有自由、拥有属于自己的子民和资源,简直可以说是无上的幸运。
他在那边荒芜的沙漠中励精图治,在其中建起了辉煌的宫殿,训练了一批忠诚的私兵;他主动走访、关心地下世界中的平民,也对周边前来投奔的落魄贵族来者不拒。
久而久之,亚瑟便成为了深受领地里的贵族和平民敬仰的领主,幼小的狮子终于长成了一头威猛的雄狮,向帝国亮出了自己的爪牙。
但这还不够,他想,有朝一日,他会完成幼时与母亲的‘约定’,成为统领卡莱帝国的君王。
……
很快,低矮乔木上的画面也默默消失了。
书未厌回忆了一下刚才看到的信息,总结道:“你刚才说得还真挺对的,伊坦,莉莉丝遇到这个自私的哥哥,还真有点倒霉。”
猫猫闻言,有些尴尬地摇了摇头:“我其实……并不想对她说这些。”
“我知道,你是为了让我尽快脱离危险对吧?”
“……嗯,”猫猫红着脸应了一声,又继续行动了起来,“先不说这个了,现在最重要的是抓紧时间,继续向前探索。”
“行,你加油。”鼠鼠会意地安静了下来。
在又前进了几步后,伊坦便在一棵更为高大的树木前停了下来。
大树明显地犹豫了一下,但在那双仿佛能穿透一切的猫眼的注视下,它还是被迫向闯入者展示了草原的主人成年后的记忆片段。
在一次为帝国军召开的庆功宴上,为了表示对军队将领们的重视,青年亚瑟也在父皇的要求下,回到皇城出席了宴会。
那场宴会中,他第一次见到了伊坦。年轻的将军意气风发,耀眼无比,尽管出身平民,却俨然成为了宴会的主角。
和他比起来,自己这个皇子倒成了不起眼的配角,但这也没办法,父皇对自己的警惕,已经到了连一丝军权都不敢分享的地步。
可父皇如此不信任自己,却又敢让叛徒的女儿和陌生平民掌握军权,这究竟是什么道理?
无人问津的皇子就这样躲在角落里,一杯接一杯地喝着闷酒。也许是因为酒精稀释了他平常服用的药物,他突然感到头痛欲裂,浑身的骨头都像是正在被蚂蚁啃噬,背上的旧伤也传来了灼烧般的痛感。
与此同时,他眼前的景象也开始扭曲了起来,天旋地转,宾客们的身躯都出现了重影,那些谈笑声在传入他的耳中后,也变成了尖锐的嘲讽。
糟了,亚瑟连忙放下酒杯,扶着桌角试图稳住身形。他知道自己必须尽快离开宴会现场,不能让任何贵族或仆从发现自己的脆弱,可他无论怎么努力,都没法让自己移动半步。
【你怎么了?】
就在这时,一道低沉又温柔的声音突然传入了他的脑海中,让他躁动不安的心情瞬间平静了下来。
他张了张嘴,尝试回答,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嘶哑得发不出任何声音。
对面,长发的将军皱了皱眉头,继续用精神力安抚道:【不用担心,你很快就会没事的。】
对方话音刚落,亚瑟便发现自己身上的疼痛缓解了不少,眼前的景象重归平静,耳边的声音也不再嘈杂。
【好了,现在赶紧忘记这件事吧。】那道声音又接着说道。
不,不要,他一点也不想忘记此刻的感受。亚瑟在心中拼命抵抗着,却仍感觉自己的记忆在一点点淡去。
“将军,你在这里做什么?”这时,仿佛是上天在回应他的愿望,一位帝国军中的战士突然靠近了他们。
伊坦无奈,只得收回精神力,温和地笑道:“没什么,只是和这位客人聊会天。”
“客人?”那名战士疑惑地朝亚瑟的方向看去,随即又脸色一变,恭恭敬敬地朝他行礼道,“参见二皇子殿下。”
但就连亚瑟本人也心知肚明,眼前的战士和皇城中的其他人一样,在内心深处对他毫无尊敬之意。
……
宴会过后,亚瑟很快便意识到,这位在帝国军中冉冉升起、名为伊坦的新星,其实是一位伪装成哨兵的向导。
同时,他也发现自己正渴求着对方,渴求着那道让人内心平静的声音,能够永远留在自己身边。
但他知道父皇不会同意自己的渴求,不只是因为对方的家室和……的缘故,从功利的角度上,父皇也不会让这样强大的战士,成为自己这个令人厌恶的儿子的所有物。
可越是这样,他心中的渴望就越是强烈。
于是,在回到自己的领地后,他便召集了几位忠诚又强大的私兵,让他们装作四处漂泊的雇佣兵,加入伊坦麾下的军队。由于这些军队在帝国中本就以接纳平民闻名,他们的加入并没有引起任何怀疑。
凭借着强大的力量,这几位私兵很快就坐上了能近距离接触将军的位置,他随即便以伊坦可能有不臣之心为由,命令他们时刻对其进行监视,并定期向他汇报动向。
时光飞逝,转眼便到了卡莱帝国与维尔丹王国交战之时,而亚瑟所安排的其中一位私兵,也正巧在那艘改变了伊坦命运的飞艇上。
私兵利用将军对部下的信任,秘密地用终端拍下他‘私自释放战俘’的过程,并将录像加密传输给了自己的领主。
在收到录像后,亚瑟便抓住机会,向最为大公无私的皇姐报告了伊坦的‘罪行’。果然,塞拉菲娜在斟酌再三后,还是选择了让伊坦在军事法庭上接受审判。
随后,他又偷偷派人去和从白塔来的神父通风报信,告知对方伊坦的真实身份很可能是一名向导。
一切“准备就绪”后,亚瑟便蹲守在军事法庭外,在气氛最为热烈的时候闯入法庭内带走伊坦,上演了一出“英雄救美”。
其实,在一开始,他是想好好对待这只猫咪的,只是,每当他情绪暴躁到需要精神疏导时,他总是会控制不住自己的行为。
但伊坦对鞭打和辱骂的反应,却不知为何深深刺痛了他——为什么无论他如何虐打,这只猫猫都始终用悲悯的眼神看着他、平静地给他做精神疏导呢?
为什么,亚瑟愤怒地想,为什么你没有变成和我一样的人?
你明明也同样生于泥潭,如今又成为了我的阶下囚,还在经历着我曾经经历过的事,为什么却依旧如此纯洁无瑕?难道会怨恨母亲、怨恨命运的我,真的是一个卑劣不堪的人吗?
这些混乱的想法,让亚瑟即便神志清醒时,也开始对猫猫进行了变本加厉的虐待。但从那双平和的眼眸中,他只能看见自己狰狞的模样。
再后来,当伊坦“暗中勾结”平民哨兵,和她一同反抗他时,他虽因遭到“背叛”而感到愤慨,却也在心中暗暗松了一口气:原来,之前的那些顺从和怜悯都不过是伪装,他们所有人都是一样的。
但他依旧错了,在之后的每一场战斗中,他都从未从伊坦身上感受到恨意。甚至,在他与父皇的死战中,伊坦还出于同情帮助了自己。
可他需要的,从来就不是同情。那只猫咪越是同情他,他就越是对他、也对自己感到憎恨。这种憎恨愈演愈烈,至今都未曾熄灭。
……
在这段回忆结束后,某只猫猫本猫不由睁大了眼睛,心情复杂地陷入了沉思。
至于书未厌,更是感到大为震撼:亚瑟这小子还挺有自知之明的,她真的从未见过这样‘卑劣’、如此恩将仇报的人,不过,原来他折磨她的猫猫,真的不是为了吸收力量啊?
而在她震惊期间,伊坦也面露纠结地开口道:“我真的,从来不知道亚瑟是这样想我的,我并不是这么好的人……”
作者有话说:
大家端午快乐,记得吃粽子~
第110章
鼠鼠闻言, 无奈地摇了摇头,直球道:“亚瑟这家伙虽然变态,但看人倒是挺准的,你就是这么好的人, 不仅是在我眼里这样, 自信点。”
“是吗……”猫猫似乎并没有完全被说服, 但依旧因她的夸赞而脸红到了耳根处,“不过, 谢谢。”
在与同伴短暂地交流了几句后, 伊坦便抓紧时间,略过几棵没时间细看了的小树,径直走到了位于草原中央的猴面包树前。
在他的小心触碰下,庞大的猴面包树抖了抖身上的枝叶,为“来客”展现了一幅比之前更大、更清晰的画面。
在这幅如同电影般的画面中, 风光无限的二皇子先后杀害父皇和兄长, 实现了幼时和母亲共有的夙愿。随后, 他又在教皇的支持下完成加冕,登上了那座象征权力巅峰的王座。
不仅如此,在加冕仪式结束后,他还偷偷拜访教皇,请求对方赐予自己更多的力量,以“维持卡莱帝国内部的和平安定”。
随着教皇微微颔首, 一位穿着圣袍的神职人员便端着一杯透明的液体,走到了亚瑟面前。
【这是只有白塔内才有的圣水,只要喝下这个,你就能获得想要的力量。从今以后,再也没有人会阻碍你前进的道路。】
在教皇的提示下, 亚瑟伸出颤抖的双手,拿起金黄的圣杯,随即又仰起头,将其中的液体一饮而尽。
下一刻,一股异常强大的力量便涌入了他的体内,那力量狂暴而又炽热,如同奔腾的江海涌入了枯竭的河道,让他感觉自己战无不胜,世间万物都不再会是他的阻碍,他仿佛成了世界的主宰。
但,真的是这样吗?
在画面因为草原主人的犹豫而停顿下来时,书未厌整理着其中流露出来的情报,不由暗暗心惊:等等,亚瑟的力量原来是这样来的?这个不敢露脸、又莫名让人感觉有点眼熟的教皇是什么情况?这两人是怎么勾搭上的?还有这诡异的圣水又是什么?那座白塔内还有多少秘密?
“轰隆隆——”
没等鼠鼠思考出个所以然来,一道惊雷突然从空中劈下,将巨大的猴面包树给直接劈成了两半。大树的断面一片焦黑,原本繁茂的枝叶也开始大片大片地枯萎,不一会儿,整棵树上的叶子都变成了干枯的黄色。
电闪雷鸣过后,便是从天空中倾泻而下的倾盆大雨。在由雨水组成的水幕上,刚才停顿下来的画面又开始模模糊糊地动了起来。
漫天的雨雾中,又再次浮现出了亚瑟加冕时的景象,但这次,圣台下的宾客们不再满脸敬畏,而是纷纷露出了鄙夷的表情。
“什么卡莱新皇?不过是一个被神明诅咒的人。”有人率先开口。
“弑父弑君,毫无人性的怪物。”有人直言不讳。
“去死吧!”还有人神情激动,似乎对台上的新皇恨之入骨。
……
不,这不是真的,亚瑟拼命维持着理智,在神圣的白塔内部,没有人敢这样表现,这一切都不过是他的幻觉。
可谁又能保证,他所听到的这些心声,不是那些人的真实想法呢?
在亚瑟的怀疑中,画面又从白塔内,蓦地转移到了他引以为傲的黄金城中,那是他亲手建造的城堡,那里居住着他自己的子民和私兵,他们本应无可置喙地敬仰着他,为他一遍遍地带来鲜花和掌声。
可现在呢?他的子民们没有选择他,而是选择了一只闯入其中的小老鼠,他们甚至还在皇城脚下表面顺从、背地里却将他亲自研发的武器交给了他的敌人。
这帮由他亲自培养的“忠诚良将”,就和皇城中的其他贵族和下人一样,表面恭敬万分,内心却在鄙夷、抗拒着他。
所有人都是这样,他从小到大,从来没有被任何人真心相待过。
不,或许有一人除外,莉莉丝……想到妹妹,亚瑟心中那片晦暗不明的雨幕中,又突然闪过了一束光芒。
但这束光芒也很快就消散了,雨幕中,小公主拼命地喊着【哥哥当然爱我】,但那从出生以来就一直维系着两人的红线,却依旧悄无声息地断成了两截。
是啊,他唯一的妹妹,其实也根本就不相信自己。
【不,那是因为我影响了她,莉莉丝她其实一直都在很努力地相信你……】早已被淋成落汤猫的伊坦,有些看不下去地试图插话。
但某只陷入崩溃边缘的雄狮,自然已经听不进任何的劝告了。
在又一阵惊雷炸响后,雨幕中的画面一转,竟同时出现了新皇和第三任皇后的身影。两名逝者并排站着,脸上浮现出诡异的笑容。
“做得好,不愧是我的孩子。”美丽的皇后率先开口,笑意盈盈地夸赞道。
“母,母亲……”亚瑟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几步,眼神惶恐地看着眼前端庄又威严的身影,背上的旧伤又开始隐隐作痛。
“是啊,亚瑟,”这时,先皇也带着一丝得意开口道,“你也不愧是我的孩子,你和我果然是同一类人。”
“你在说什么,父亲?我和你是完全不一样的,我不会像你这样残忍、贪婪又短视,不准把我和你相提并论!”亚瑟似乎真的被激怒了,咬牙切齿地狠瞪着身前那道被自己亲手杀死的亡魂。
“不一样?”老皇帝就像听到什么笑话一样,轻蔑地冷笑道,“我们从来都是一样的人,亚瑟。”
见儿子面露不忿,他又进一步解释道:“怎么,你不相信?你不是一直都很疑惑,为什么你大姐的生母背叛了我,也背叛了帝国,我却始终信赖着她这个女儿吗?
“实话告诉你吧,那是因为她很像她的母亲,她们认定了什么事,就会一路坚定地走下去;而在塞拉菲娜童年时,我就已经抓住了她的心,让她许下了为帝国奉献一切的誓言。所以,我从来都不担心她会背叛我和我的帝国。
“而你,我的小儿子,你是我的所有孩子中,最像我的那一个。我了解你,就如同了解我自己一样。正因如此,我从最开始就对你充满了警惕,只是出于骨肉之情才纵容你活到现在;而我的纵容,也确实让自己付出了生命的代价,这样的现状,难道还不足以证明我的判断吗?”
“不,不,”亚瑟不断地晃着脑袋,用最大的音量咆哮道,“别再胡说八道,危言耸听了!你这从地狱中爬出来的魔鬼,从哪来的就给我从哪里回去!滚!”
吼完,他又捂住耳朵,喃喃自语道:“不管怎么说,我和父亲都是完全不同的人,我,我是一个很好的领主,将来还会成为伟大的君王。我确实在利用我的子民,但我所做的事,客观来说也会改善他们的生活;还有,除了那只猫咪外,我也从未对不起任何向导……”
【是吗?现在松开手,好好听听你的子民的声音吧,亚瑟。】
伴随着一道居高临下的声音,亚瑟不由自主地松开了捂着耳朵的双手。而此时,在他的周围,突然又多出了一圈形象各异的平民和落魄贵族。
西装革履的富裕平民指着他,斥责道:“你这个虚伪的领主!你要求我们崇拜你,可是在危机时刻,你连我们的生命安全都不愿保障。”
衣衫褴褛的妇人抱着瘦小的孩子,神色悲哀地看着他:“你承诺说你会改善我们的生活,可我和我的孩子为什么还在挨饿呢?”
“新的卡莱皇帝?”身着华服的小贵族一脸不屑,“那又怎么样呢?这个位置谁来当都是一样的,历代的皇帝都同样残暴又傲慢,我们能做的只有尽量不去激怒他。”
……
“住嘴!”在无数指责声的环绕下,亚瑟伸手握住腰间的宝剑,大声怒斥道,“你们怎么敢这样对你们的领主和君王说话?没有我,你们怎么可能会有现在的生活?你们早就不是死于饥饿、就是被污染区给吞噬了,一群不知感恩的东西!”
说着,他便拔出宝剑,向周围的影像胡乱地挥砍了过去,但他的宝剑所触及到的,却只有一片虚无的空气。
【还在嘴硬呢?那么,我们来讨论另一个话题吧,你说你没有对不起任何向导,咱们就不说那只猫咪,也不算被你间接害死的平民了,你再仔细想想呢?】
见亚瑟停下手上的动作,面露疑惑地看向了前方,那道神秘的声音又‘提醒’道:【比如说,你就没有怀疑过,你之前喝的‘圣水’,是怎么来的吗?别再装傻了。】
“什么……”在亚瑟短暂地思考了一会后,雨幕中的画面,又突然转到了那座高耸入云的白塔上。
随着白塔洁白无瑕的外墙一层又一层地向下剥落,无数同样洁白的头骨突然就暴露在了阳光下,层层叠叠的白骨整齐地堆叠着,共同构成了这座圣洁的高塔。
【真是过分的想象,白塔可不是由这些铸成的,不过,要表达的意思倒是差不多。】那道声音如是评价道。
亚瑟瞪大了眼睛,过了半晌才缓缓开口:“这……我事先真的不知情,我是被蒙骗的……”
但这次,就连他自己也欺骗不了自己了。他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又突然抬起头,发出了一阵癫狂的大笑:“好吧,我承认我知道,我什么都知道,我和父亲也是一路货色,可那又怎么样呢?我仍然是被神明选中、被万人敬仰的新皇,我仍然是皇室斗争的胜利者,哈哈哈哈哈哈——”
伴随着这阵笑声,天上的雨也越下越大,就如同大片大片从天而降的瀑布。
磅礴的大雨中,意识到情况不对的伊坦用尽全力道:【等等,亚瑟,你先冷静下来,给我一个为你治疗的机会,好吗?】
但一切都太晚了,在天上的‘瀑布’猛烈地冲击下,小草、灌木、乔木、乃至高大的猴面包树……草原上的所有生灵,都在无尽的洪水中化为了乌有。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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