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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1章 一无所知 另一个他?


    檀金睡醒已经傍晚。


    这一觉睡得昏昏沉沉, 沈立境送她回家路上,她还趴在车窗边打哈欠。


    “昨天晚上没睡好?”沈立境问她。


    “没。”檀金否认,硬生生把到嘴边的哈欠憋回去, “您不知道吧, 睡久了会越睡越困的。”


    这个沈立境确实不知道,他毕竟没有睡得这么久的经验。


    他笑了笑:“那回家还要睡?”


    檀金连连摇头。不了不了。


    沈立境还有事情要处理,近段时间应该都回不了家,他答应檀金, 等他处理完就过来接她。


    反正再过半个月的样子檀金也该开学了, 她正好趁这段时间为下学期做做准备。


    不仅仅是课程, 她还有课题, 论文, 比赛这些,任务一点都不少。


    沈立境给她列了书目清单,还有任务目标。


    等开学前过来接她, 他要检查成果的。


    檀金揉着太阳穴叹气。


    “您以前也没有这么严格。”她说, “女朋友难道没有特权吗?”


    说的很有道理, 沈立境点点头:“想要什么特权?”


    檀金说:“比如任务少点, 这种。”


    沈立境想了想, 笑了笑:“这应该不算女朋友的特权。”


    檀金“哦”了声,决定不再跟他讨价还价。


    只能独自愁眉苦脸, 思考自己如何在半个月的时间里高效完成这些任务。


    她的目标从来不仅仅只是做到, 她要做就要做得最好。


    下车前,沈立境突然问她:“是最近还有其他安排?”


    所以才嫌他安排的任务太多,这么发愁。


    檀金不太明白他突然这么问的意思,犹豫地摇头:“没、没有啊。”


    “您为什么这么问?”


    “没什么。”沈立境说。


    他目光温和,看着面前的檀金, 她眼神澄澈,不像在说谎。


    他在有那样想法的一瞬间就唾弃自己,他竟然会有,檀金身边是不是有其他人了……这种想法?


    他怎么会这么想呢?


    檀金这样的女孩子,想要的就是想要,会勇敢追求——追他时就是,几乎铆足了劲。


    如果在他这里得不到的,她会把注意力转到其他人身上吗?


    他并不觉得会有那么一个人,可摆到他面前的蛛丝马迹又让他忍不住这样去认为。


    是他做得不够好,那她去找她认为做得好的人……这种情况。


    哪怕是千分之一的可能性,他也感觉胸口堵上一块巨大的石头。


    压在那里的,不是他的道德观。


    他温和地笑了笑。


    送檀金回去后,沈立境重新回了家一趟。


    房子里还有她的味道,沙发上她刚睡过,呼吸声似乎都还在。


    他在沙发上坐了会,拿起那条她盖过的毯子。


    上面还有她的体温。


    他在这里住了十年,过去十年里,每一年除夕,除了他之外,房子里不会再有其他任何人的身影。


    今年开始不一样了。


    捏着毯子看了会儿,沈立境起身进了书房。


    书房的书架上有不少书,其中专门有一部分关于心理学,是他前几年搜刮到一起的。


    他记得其中一些内容。


    靠着回忆,沈立境找到其中一本书。


    和厄勒克特拉情节有所区分,这种称呼存在于恋人之间,不过是另一种特殊相处的亲密表达,渴望对方主导,安排,照看自己。


    之前两年,他确实在檀金的生活里承担了这样一个角色。


    所以这也是……她喜欢他的原因。


    这种行为的根源,算不上心理缺陷,顶多就是一种情感需求。


    无伤大雅的情感需求。


    同样,拥有这种情感需求的人,如果她在期望的人那里得不到回应,那么,她也会去寻找另外的目标。


    沈立境把这段话看了三遍。


    他确定他没办法再顺着这话思考下去,同时把书合上。


    他深呼吸,沉默。


    在檀金没有主动跟他表达任何之前,他暂且把所有事都压在心里,当做什么都不知道。


    他再三告诫自己,不要再有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


    晚上,檀金收到沈立境的消息,关心她手上的伤怎么样了。


    再次嘱咐她,不要碰水,按时消毒换药。


    檀金拍照片给他看,告诉他已经好多了,不要担心。


    她才担心他呢。


    准确来说,是担心Vincent。


    光是喜欢把自己弄伤这一件事,就很难让人不担心。


    接下来几天,沈立境每天晚上都在固定时间点给她发消息,几句日常的问候,然后关心给她布置的任务完成的怎么样。


    元宵节前两天,沈立境有事来家里,他是来找檀望岳的。


    他家里目前并不平静,暗潮汹涌,提起那天晚上他和家里人吵架,沈立境只是笑笑。


    他从来不会正面和他们起冲突,当时说出那些话的并不是他。


    具体说了什么他不知道,但肯定不是什么好话。


    在这方面,他比他更残忍,果断。


    檀望岳打量面前的沈立境,他微微笑着,气息温和,完全不像是会和家里人起激烈冲突的样子。


    檀望岳和他也认识这么多年,他实在难以想象。


    不过这些也和他无关。


    工作上的事聊得差不多,沈立境关心问道:“檀金呢?”


    “她呀,最近天天待在房间,说是你给她布置了任务,她得完成。”


    檀望岳说:“江奕川那小子喊她去看电影,她也说不去,嚷着任务太多了,不能浪费时间。”


    沈立境听着,只是笑笑:“是嘛。”


    可不是。


    沈立境说的话是每一句都要听的,是不敢不听的,是会乖乖执行的。


    养个女儿到这么大,以后迟早有一天胳膊肘也要往外拐。


    大约安静了十几秒。


    檀望岳又说:“江奕川都跑好几次了,今天终于把她约出去。”


    沈立境笑容停在脸上。


    他喝了口茶,没说话。


    手指逐渐捏紧了茶杯。


    虎口上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疤痕,檀望岳目光无意扫过去,正好看到。


    他于是想起那天沈立境助理打来的电话,说他喝多了,把自己关在办公室。


    “你不知道,那天听说你和家里吵架,她自己拿起车钥匙就冲出去了。”


    檀望岳无奈摇头:“车都是第二天让司机开回来的。”


    沈立境顿住,他缓慢抬头:“什么?”


    檀金知道他和家里吵架的事?


    她来找过他?


    檀望岳没察觉他的异样,于是在解释那天发生的事。


    “你助理打电话给我,说你状态不好,让金金去劝劝你。”


    “你说金金她一个小孩子,能劝你什么?”


    程特助打那个电话过来时,檀望岳就觉得很没有道理,好端端怎么让她去劝?这方面的事,她既不参与,也什么都不懂。


    但没想到,还真让她劝动了。


    沈立境沉默。


    檀望岳说着问他:“她这孩子也真是……没做什么过分的事吧?”


    沈立境很久才反应过来,他慢慢摇头:“没有。”


    他感受到心脏有一股凉意。


    如果不是今天檀望岳和他说这些,他对所谓的这些事一无所知。


    而恰好,檀金也没有和他提起。


    他低头看向自己手上的伤,想到她手上的,同样被玻璃划到的伤口。


    如果不是今天这些话,他绝对不会把这两个伤口联想到一起。


    绝对不会想到,还有这种可能性。


    他们都是在那天晚上受伤的。


    难道……是他弄伤了金金?


    或者说,是另外一个他把她弄伤了?


    她为什么瞒着他不说?


    沈立境放下手中的杯子,他脸色看起来不大好,檀望岳后面再说什么,他已经完全听不到。


    出来后,他一个人在车上坐了会儿,大概过去十多分钟。


    他打电话给了程成。


    沈立境开口问,那天晚上究竟发生了什么,嚷程成把事情从头到尾复述一遍。


    程成被这突然的一个电话弄得一头雾水。


    沈立境话里话外重点都在檀小姐身上,程成跟他这么多年,最能从他话里抓重点。


    “那天是我给檀先生打了电话,过了半个多小时,檀小姐就到公司了。”


    “然后她进去找您,具体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总之,她在里面待了很久。”


    后来就是第二天的事了,办公室地上很多酒瓶碎片,他让人仔仔细细打扫干净,连地毯下面都没有放过。


    沈立境突然问:“你说……她来过公司很多次?”


    老板怎么好像什么都不知道,程成觉得挺奇怪,但还是问什么回答什么。


    “年前那段时间,檀小姐不是经常来公司吗?”


    沈立境问:“经常来?”


    程成:“嗯,来找您。”


    话说到这里为止,沈立境心里有数了。


    他最近越来越频繁的记忆断档,事实上来说,并没有他以为的那样隐瞒得好。


    至少檀金和「他」相处过,这件事可以确认。


    但檀金究竟知不知道那个人是谁?他们之间又是怎么相处的……还都发生过什么?


    这些他一概不知。


    而檀金也在瞒着他。


    她向他说谎了。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另外一个自己是什么人,什么德行,他又会做出多少令人难以想象的恶劣行径。


    是他在这方面给檀金施压了吗?


    所有的问题他都没办法得到一个确切的答案,全部只是他一个人的怀疑。


    到目前为止,所有的。


    都有可能.


    接到沈立境电话的时候,檀金刚和江奕川从商场出来。


    今年上了好几部贺岁片,口碑都不错,江奕川买好了票,硬是拉她出来,狗皮膏药一样,拒绝都拒绝不掉。


    虽然电影确实挺好看。


    冲这个就算了吧,最近一直在认真学习也确实需要放松一下。


    “你下次找我最好是真的有重要的事。”檀金警告他,“不然我们十几年的友情也堪忧。”


    江奕川“啊”了声,认真问:“这么严重?”


    当然了。


    檀金郑重地点点头,她晚上还要任务打卡呢。


    “他也太严格了,放假都不让你休息。”江奕川替她抱怨。


    两人沿着路边走,江奕川又问:“檀金金,你这学期还要住他那里呀?不会很不方便吗?”


    檀金说:“不会呀。”


    江奕川叹气:“我觉得挺不方便的。”


    檀金回过头:“为什么?”


    江奕川正要说,檀金手机响了。


    “看完电影了吗?”沈立境声音平和,“接下来,还有什么安排?”


    刚刚才打了电话,现在又打,檀金疑惑,还是回答:“……没有了呀。”


    “嗯。”沈立境淡淡应了声,“正好我也在附近,我来接你。”


    突然说来接她,檀金心中不由升起怀疑。


    聪明的脑瓜子迅速转动,她试图从刚刚电话里的语气来辨别,究竟是谁给她打的电话。


    隔着电话不那么能分辨清。


    之前不是没有过隔着电话被她弄错的情况。


    她正犹豫,身后已经传来声音。


    “金金。”他喊她。


    檀金应声回过头。


    他站在暗色里,身后是路灯,看着她微笑。


    “走吧,跟我回家。”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2章 伪装 色字头上一


    “伤怎么样了?”


    车内, 沈立境握住她手,低头查看她掌心。


    伤已经好得差不多,只剩一道浅浅的痕迹, 和他手上差不多。


    他手指按在她掌心边缘, 烘得温热,淡声道:“还疼吗?”


    檀金摇头:“都好了呀。”


    愈合了怎么可能还会疼。


    沈立境只是低头盯着她的手,没说话。


    他手指在她掌侧轻轻按下,慢慢揉过去, 继续打量, 眼里覆着心疼。


    檀金觉得他状态不对。


    沈立境确实是沈立境, 但一段时间没见, 他对她的伤怎么格外关心。


    “怎么了吗?”檀金小心翼翼问。


    沈立境握着她手, 低头在她手指上亲了下,看向她:“我看我们的伤口……有点像。”


    什么像不像的,伤口愈合了不都这样。


    虽然他们这伤的来源确实差不多。


    别管什么伤不伤的, 檀金托着下巴冲他笑了笑:“您为什么突然来接我?我们去哪里?”


    沈立境说:“回家。”


    檀金狐疑地往后看, 江奕川还在路边等她, 她指了指那边:“我今天和他一起出来的, 我答应了爸爸, 九点前要回家。”


    沈立境微笑:“我跟你爸爸说过了。”


    檀金惊讶:“您从我家里过来的?”


    沈立境没说话,默认。


    檀金这下觉得更奇怪了。


    之前是跟沈立境说好, 元宵节之后, 她开学了再住过去,毕竟现在寒假期间,她要是总跟沈立境待在一起,显得很没有道理。


    他们毕竟是地下恋,除了他们自己谁都不知道。


    他为什么突然要来接她?


    接她做什么?


    沈立境开车, 朝着别墅的方向。


    这一路他很沉默,几乎没说话。


    踏进大门,他帮檀金拿过包,又取下外套挂在一边,摸摸她脑袋:“饿不饿?”


    刚问完,檀金不合时宜地打了个饱嗝。


    她尴尬地笑了下。


    都怪江奕川,他简直饕餮上身,看完电影出来,他们一起去吃东西,他点了两个披萨两个汉堡,还有两份牛排和意面,甚至吃过之后还要了一个新品蛋糕。


    他吃她也忍不住吃,不知不觉就吃多了。


    别的不说,在吃这方面,江奕川可以和贝晞一较高下。


    “已经吃饱了?”沈立境笑笑,“那先去洗澡……不要洗太久了。”


    所以这是今晚她不用回家的意思。


    沈立境这是跟她爸爸都说了什么,果然他这种信用高的刷脸就是好用,檀望岳这老家伙,肯定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哦、哦。”檀金点头。


    也不过十多天没回来住,进到房间,檀金发现床单被套都换了新的,一股阳光晒过暖烘烘的味道,暖热里烘着乌檀香,像是沈立境身上的味道。


    总不能是他亲自给她换的吧?


    这个想法从檀金脑子里一闪而过。


    沈立境这么忙,应该没时间做这些琐碎小事。


    浴室东西也都换了新的,门口连她的睡衣都是,一套崭新的放在那里。


    处处透着怪异,檀金又说不上来。


    她洗完澡出来时,一楼静悄悄,没有一点声音。


    人呢?


    檀金往前走了两步,眼珠子转了转,谨慎小心往周围查看,确定客厅,厨房,以及餐厅都没有人。


    那就是在二楼了。


    她于是抬头看过去。


    视野里出现一抹黑色,男人裹着浴袍,刚洗完澡,水滴从紧实的胸膛上滚落不见,视线沉默,长久地注视下来。


    周围空气也逐渐凝固,檀金呼吸慢慢变缓,她眉头往下压,胸口一股气似乎被堵住。


    他没说话,檀金也不敢随便开口。


    男人半边身体沉在阴影里,脸色沉静冷淡,檀金被他盯得心里发慌。


    就这样过去许久,她喉咙艰难地干咽下去,试探地出声:“沈先生?”


    他还是没说话。


    檀金心里更慌了。


    没有底线的人行为恶劣,想法也难以揣摩,又好难哄,让她心情更加忐忑——檀金这时心里有了大致猜测,再次试探道:“Vincent?”


    男人瞳仁微缩。


    两秒后,他低低“嗯”了声。


    檀金偷偷松口气。


    好险。


    这现在也太不按章法来了,各种时间,地点,环境下随机刷新,这算什么?


    只是洗了个澡?


    难道现在洗澡也有什么说法?


    看不出来他现在情绪,檀金于是主动说:“您喝不喝咖啡?我给您做一杯。”


    他依旧注视着她,看她皱巴着脸要开始撒娇,他点头,从楼梯走下来。


    檀金去柜子里去找咖啡豆。


    “您爱喝咖啡,所以我前几天特地学了。”檀金把咖啡豆倒出来,先用磨豆机磨成粉,握住把手布粉,“不仅豆子重要,时间和流速也要把控好。”


    她忙活得很高兴,咖啡机看起来也用得熟练,嘴里念叨着这次她做的他肯定会喜欢。


    看,萃取得很完美,油脂很漂亮。


    檀金把咖啡小心递到他面前:“您尝尝,喜欢的话,我下次再换别的豆子试试。”


    他盯着面前这杯咖啡。


    是味道很奇怪吗?檀金还凑过来闻了闻。


    也没有啊,咖啡豆磨出来都好香。


    檀金正疑惑,他拿起杯子,送到嘴边,浅尝了一口。


    他微微皱眉。


    檀金这下更怀疑了:“不好喝?”


    他看了她一眼:“苦。”


    能有多苦?


    他不是喜欢不加糖不加奶吗?


    “我尝尝。”檀金凑过来,猝不及防,在他唇上亲了一下。


    她碰到,舔了下嘴角。


    “一点点苦呀。”她笑起来。


    男人身体明显僵了下,嘴唇上她的温度还在,他手捏着咖啡杯,指骨关节已经掐得发白。


    檀金鼻尖贴到他鼻尖,她笑得正开心,有一种偷袭成功的喜悦感,眼里眉间还有少不了的挑衅。


    依照他的性格,现在早要按着她脑袋狠狠啃下来了,但他眼底沉得越来越深,只是盯着她看。


    和上次暴怒生气不一样,明显看出来他现在没有生气,应该只是收敛着情绪。


    他那样暴怒的模样都见识过了,檀金早没什么害怕的。


    毕竟他再生气都没把她怎么样。


    “我还以为您要把我按回去呢。”檀金还在笑,她又舔了舔嘴唇,“毕竟您每次都不是把我嘴巴咬破,就是弄肿。”


    她说话轻轻的,蹭了蹭他鼻子,鼻尖痒痒的,见他还没反应,有点失望地抿了抿嘴,又坐回来。


    他目光缓慢挪到她嘴唇上。


    呼吸声停了半秒,他挪开视线,拿起杯子,沉默地喝完了这杯咖啡。


    很苦。


    他今天看起来情绪不高。


    檀金想,这段时间应该也没发生什么事,沈立境每天晚上都和她聊天,他大概也没什么机会出现,唯一的解释就是,他脑回路不能用正常来揣测。


    她姑且为他找了这个理由。


    “今天话这么少,我真怀疑肚子里憋着坏水。”檀金小声嘀咕,默默把咖啡杯收回来。


    “什么?”他没听清她刚刚说的话,于是出声问。


    胆子大归大,腹诽的话也只敢背地里说,檀金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容:“我是说,您突然真的什么也不做,我都不习惯了。”


    他视线把她包裹住,像黑夜土地里生长的藤蔓,无数的枝叶,密不透风,眼里似乎是在问——那我应该做什么才习惯?


    但他下一秒就收回视线。


    他低声说,他困了,先回去睡觉。


    檀金看了眼时间。


    现在才十点。


    檀金还挺好奇:“我以为您的神经系统把困这件事进化掉了呢。”


    第一次听他说困。


    他眼睛微眯,沉默地看着她。


    她笑得很开心,很放松,调侃的话也是到嘴边就说了出来。


    “用我陪睡觉吗?”檀金扬了扬自己手臂,又吸了吸鼻子,“我刚刚把自己洗得可干净了,香香的。”


    “嗯。”他只是答应了一声,没说别的。


    檀金眼睛瞬间瞪大。


    她还没有真正意义上的睡过他卧室的床呢,离最近的一次,是趴在床边,只搭了个脑袋。


    檀金高高兴兴要跟他上楼。


    要是沈立境的话她肯定没有这个机会,可别说Vincent不亏待自己,那她也是不会轻易亏待自己的。


    今天这身睡衣是沈立境给准备的,新的,第一次穿,一件轻薄顺滑的白色雪纺睡裙。


    裙子下两条细细长长的腿。


    他房间只开着床头一盏灯,暗沉沉的,檀金一踏进来,心脏突突直跳。


    氛围很奇怪,这种暗沉的氛围透着一股别样的暧昧,他的沉默更让人心里不自觉打鼓。


    他这种人安静起来才最可怕,不知道憋着什么坏。


    房间里似乎有点凉,他拿起遥控器,温度调高,然后打开床头的香薰点上。


    他睡眠不好,房间这些香薰都是促进睡眠的。


    火花在空气里细碎噼响,撞进安静夜晚,檀金视线跟随过去,男人宽厚的背影在灯光下投下一片阴影,侧身过来,只看见他高挺的鼻梁。


    然后他在床边坐下,朝她看过来。


    他这样,更像是等着她,看她接下来会做什么。


    檀金在睡素觉和睡荤觉之间揣摩。


    显然她已经发现了,哪怕他每次真的做点什么,也不会到最后一步,就算说一些脏话,也只是情趣而已。


    她眨眨眼,放轻了声音,故意问:“我今天会有好下场吗?”


    他视线从她小腿往上,一直扫到她眼睛,看她笑得狡黠,他低声反问:“你觉得呢?”


    可能是黑暗也影响了感官,檀金此时并没有察觉到,他今天说话的声音,像蒙了一层厚厚的雾气。


    冷沉得令人心悸。


    毫无所察的檀金往前走了两步,甚至还在靠近他。


    她握了握原先受伤的那只手:“我今天手好了呀。”


    她说着,脸颊红了红,比起脸皮她还是逊他一筹,声音愈小:“或者……试试别的地方也可以。”


    是上次他说的。


    她不过原话复述了一遍而已。


    这就叫色字头上一把刀,在他面前这样说,檀金简直就是在找死。


    但接下来,长久的沉默让檀金心里发怵。


    他只是静静盯着,她已经莫名双腿发软,现在这样的场景,和她之前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反而让她有一种,站在这里是被审判的感觉。


    她没做错什么吧?


    从他的雷点去回想,她能想到的,只有和江奕川看电影吃饭这件事。


    完了,她怎么把这回事忘了,今天他这么反常,不会是因为江奕川吧?


    想到这里,她后背一阵发凉。


    上次有关江奕川,她就被惩罚了。


    他的巴掌从不含糊。


    无尽的沉默中,她已经自己把自己审判过一遍,咬咬牙走到他身边,这次,几乎是完全和他靠近。


    然后拉了拉他浴袍一角,低下头:“您别生气,我今天真的只是和他看了电影吃了饭……还是悬疑电影呢。”


    她手指无意识卷着他浴袍带子,卷过来,又扯过去,一条带子松松系着,快被她扯下来了。


    他皱眉往下看。


    檀金敏锐地捕捉到他表情变化,只当他真的生气,她心突突一跳,眼睛睁大,手飞快收回去,护住自己屁股。


    “您、您不会又要打我吧?”


    她结结巴巴,看起来对自己屁股还是保护意识很强,毕竟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被打了一回,但她是实打实养了好一段时间才养回来。


    刚开始那两天连睡觉都要趴着。


    她一系列动作都被他收入眼底,他此刻神情沉下,眼里露出像心疼,难以置信,还有隐隐克制的,无法被言说的情绪,所有的一切交织在一起。


    檀金更看不明白了。


    没良心的人突然有一天开始上良心了,天呐,这件事难道不是更可怕吗?


    檀金更加惊恐,于是继续保持着双手护住自己的这个动作。


    “过来。”他哑声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很低。


    “什么都不做。”


    “真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3章 大病 是否他们相


    檀金被他抱进怀里。


    他一只手放在她腰上, 另一只手落在她后脑勺,低头,下巴抵在她头顶。


    用完全宽厚温暖的气息把她抱紧。


    一个让檀金摸不着头脑的拥抱。


    他这次真的说话算话, 什么都没做——但也什么都没说。


    檀金试图开口问一句, 却被他沉重的气息把所有话堵回去。


    她开始感觉到奇怪。


    她开始思考。


    为什么会觉得,现在抱着她的这个人……是沈立境?


    气息很像。


    这种似有若无的东西。


    想法在脑子里一闪而过,马上又被自己否认掉。


    不会的,天底下不会有这么恐怖的事。


    如果现在抱着她的真的是沈立境, 那将是她这二十年来经历最惊悚的恐怖片。


    阿门, 老天, 请对她善良一点。


    檀金在心里祈祷。


    然后就在这样的想法里睡了过去。


    她再醒来是半夜, 大概五点多, 外面天还黑得可怕。


    她是被烫醒的。


    她浑身像掉进了火炉里,几分钟前她做梦,梦见自己和唐僧一行人去取经, 路过火焰山, 她一个没注意, 直接从天上跌落, 掉进了熔浆里。


    她像个八爪鱼一样在里面扑腾。


    吓得她睁眼醒来。


    完了, 真的掉岩浆里了。


    檀金张开嘴大口喘气,在这寒冬腊月里, 她擦了一把额头的汗, 然后发现,烫的不是她自己。


    是抱着她的人。


    他身上滚烫,浑身都滚烫。


    都不用去探额头,光是身上这个温度,就知道肯定发烧了。


    很严重的高烧。


    男人抱着她, 眉头紧紧锁在一起,身上被他皮肤碰到的地方,无一不像被烈火灼烧,但檀金现在也顾不得这个。


    “沈立境,沈立境——”她喊他名字,声音不自觉颤抖起来。


    他双手箍得太紧,檀金在他怀里几乎动弹不得,她试图掰开他的手,但紧接着他手臂收得更紧,被子里,怀抱里,狭小逼仄的空间,檀金快要喘不上气来。


    这显然已经不正常了,不正常到可怕了。


    沈立境常年健身,不仅生活规律,饮食也健康,檀金认识他这么久以来,他从来没生病过。


    更加不会像现在这样,病到这个程度。


    高烧,昏迷,喊不醒。


    明明昨天晚上还一切正常。


    还完全健康。


    但现在檀金也没有多余的经历想这些,她连喊了几声他的名字,终于听见他有反应,很低地应了一声。


    “您先放开我。”檀金和他来硬的肯定不行,只能试图和他讲明白,“您发烧了……先放开我好不好?”


    话音没落,眼泪已经流下来。


    她很担心他。


    他紧皱着眉头,在她的说话声里睁开眼,于是就看到她的眼泪。


    他被烧得糊涂,依然盯着她眼角的泪珠,十几秒后,在她乞求声里,把手慢慢松开了。


    檀金这才得以喘息。


    她几乎是从床上滚下去,鞋也顾不上穿,拔腿往楼下跑,先去找温度计,找退烧药。


    她慌归慌,但也知道,先把体温降下来最重要。


    药箱里有电子体温枪,她找了跑回来,一测,39.8℃。


    檀金心提到了嗓子眼。


    她赶紧找来退烧药,喂到他嘴边。


    他闭着嘴巴,毫无反应。


    这种时候,人完全烧糊涂了,眼睛偶尔在她喊声里睁开,整个人意识也处于非常混沌的状态。


    几乎是糟糕。


    极度糟糕的情况。


    她总不能把他嘴巴撬开吧。


    檀金一边用浸湿的毛巾给他擦拭皮肤,另一边还在着急地劝他张张嘴,好歹把药吃了,喝点水呢。


    不然怎么办,她真的要打120了。


    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滴落在他颈窝,即使他皮肤温度已经很高,眼泪掉下来温度似乎更高——他眉心锁得更紧。


    “金金。”他低低出声,因为发烧,声音嘶哑得厉害。


    “金金在。”她急急答应。


    “金金。”他又喊。


    “在的。”她接着答应。


    他握住她手腕,力气陡然收紧,疼得檀金手臂发抖,他动作顿了下,马上又松开。


    “对不起……会怪我吗?”他像在自言自语,胸口因为情绪变化起伏剧烈,鼻尖吐出热气都烫得可怕。


    想要靠近她,却又不敢靠近她。


    甚至连触碰都要小心翼翼。


    檀金听不清他在说什么,她把耳朵凑过去,也只听到断断续续的几个字节,现在只知道,他再不张嘴她就要用嘴喂了。


    她发现了,他不仅仅是单纯的发烧那么简单。


    他正被巨大的情绪低谷折磨着,折磨到神智快不清醒。


    像进入了一个会吞噬人的黑洞。


    确实。


    此时的沈立境,在他从这些琐碎边角里洞悉到事情的全貌时,在他亲眼确定了心里所有猜测时,在他真切面对到真相时——


    他感受到前所未有的痛苦。


    连“对不起”三个字的分量,都太轻了。


    他睡梦中,反反复复地在想,他该怎么办?他还能怎么办?


    这些年,他一直都知道,自己已经不能拥有一个完整的人格,他甚至无法在必要的时候约束自己的言行举止,因为他会完完全全变成另外一个人,另一个陌生的自己。


    所以在檀金再三向他表达喜欢,一次次把真心掏到他面前来,那个时候,他不是看不到,不是不懂,而是……他配不上。


    他所有的犹豫全因为自己。


    他早说过,他没有她想象的那么完美。


    不仅是不完美,甚至说得上是异类。


    一个身体,两个灵魂。


    当他心里有了猜测,当他站在楼梯上朝她看过去,然后沉默的那十几秒里,他心里还抱着最后的期待。


    直到她喊出那个名字。


    她在试探,她喊的是“Vincent”。


    他听得很清楚。


    他本来没有打算那么做,他可笑的道德观还在劝阻他,但当时这么看着她,鬼死神差地点头,答应了一声。


    无法得知的事情,他人之间拥有的秘密,他只能卑劣地靠伪装和撒谎去窥探。


    所以他窥探到了什么?


    了解,依赖,还有……超越过一切的亲密无间。


    檀金了解他的喜好,关心他的喜怒哀乐,也会用那样亮亮的,充满爱意的眼神看着他,然后他们说笑,调情。


    她睡梦中喊的人也是他。


    是否他们相处才真的是情侣。


    嫉妒的心情把他淹没,即使那是他的身体,他也会想到他们牵手,接吻,甚至是——


    伴随着这些,接踵而来的,却是愧疚,自责,还有难过。


    那些比嫉妒来得更沉重。


    檀金在最开始发现他异样时,她是什么样的心情?


    他不敢去想。


    檀金的恐惧,无措,她拼命找到事情真相的模样,还有她为此流过的眼泪,这些东西,都变成一把利刃扎在他心里,他仅仅靠着设想,让他已经把自己钉在了耻辱柱上。


    他将永远无法为自己做过的事情开脱。


    他想,他最不该做的事就是接受檀金,给他伤害她的机会。


    他最不该,最不该……


    太多了。


    他活着才最不该。


    沈立境一整夜陷在这样的情绪里,他身体从滚烫到降温,又紧接着滚烫起来,始终只有他的脑袋浑浑噩噩,似乎永远都无法清醒过来。


    他不知道在这一晚上时间里做了多少个梦。


    他连梦里都不敢去想那些细节。


    情绪主宰到身体,是他潜意识里不愿再让自己醒来。


    他就这样生了一场大病。


    直到第二天下午,他睁开眼,窗外的光点泼在地板上,他盯了会儿,然后慢慢坐起来。


    脑袋疼得几欲炸开,到身体的骨头缝里都是疼的,周围明明有光,他却见不到光。


    身上的睡衣已经换过一身,一点汗味都没有留下。


    是被擦洗干净了。


    这时门被推开。


    女孩子两条腿空荡荡倒腾在睡裙下,头发随手挽在脑后,碎发落下来,见他醒了,她一阵风一样跑了过来。


    “您感觉怎么样?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胸口剧烈起伏,她担忧地盯住他。


    “您要是再不醒,我真的要打120了。”


    檀金是说真的。


    她昨天一晚上几乎都没睡,忙上忙下,给他量体温,擦身体,换衣服,只在凌晨眯了一下会儿,然后起来匆匆吃了点东西。


    天亮之后他体温就已经退下来没有再烧上去,不过人一直没醒。


    沈立境的家庭医生来看过,他也是第一次见到他这种情况,烧退下去后,身体各项体征平稳,基本没什么大问题,不过是他自己一直不愿意醒来。


    换句话来说,是他被梦魇困住了。


    强大如沈立境,也会被梦魇困住?


    檀金轻轻扫着他额头,等着他醒来,难过地猜测原因。


    沈立境垂眼看着面前的女孩子,她爱漂亮,从没见她这样狼狈过,柔软的脑袋也炸了毛,薄薄的汗水从睡衣里浸出来,他摸摸她脸颊,张了张口。


    声音出来极其艰难,沙哑道:“哭过没有?”


    檀金眼睛是红的,脸上有没擦干净的泪痕,她实话实说:“是掉了一点眼泪。”


    最多两三颗,最多了。


    沈立境手指掐得紧了又紧,他胸口吐出一口浊气,沉重地闭了闭眼:“我不是说昨天。”


    檀金不明白。


    不是昨天是什么。


    她歪歪脑袋,想到医生说的,又想到很多精神疾病都是发烧烧出来的,她瞬间变得好紧张,本来他这个大脑载体就很乱了,能不能不要再来添乱。


    檀金打量他的脸,视线才扫过去,他皱着眉,捧住她脸,指腹从她眼角揉过,像在给她擦一擦眼泪。


    “会害怕吗?金金?”胸口沉闷到快要无法呼吸,像快要死掉,他到如今,终于可以承认,他已经把这颗心掏出来,摆在这里。


    任她是踩碎还是扔掉。


    总之他完全交出去了,这么没用的东西。


    “那些时候……眼泪是怎么掉的?很多吗?”


    想抱住她而又不敢,在自责到希望自己死去地心情里沉了一遍又一遍,终于他伸手,把她抱在怀里。


    让她的脑袋贴在他胸口,心脏,他闭上眼,长久地感受她的体温。


    怀里的人正一头雾水,不明所以。


    直到许久,他终于松开。


    檀金伸手,这次没探他的额头,变成探他的鼻息。


    沈立境冷静道:“还活着。”


    檀金手指一抖,倏地把手收回。


    他只是呼吸太沉,于是像没有在呼吸,愧疚甚至将他脊梁都压弯。


    “我是说,他做的事。”


    他本来不想提起这个,可被逼到绝路,也躲无可躲,他要守着那些最无用的道德观——还有什么用?


    檀金没有立马明白他的意思,她用眼神询问。


    沈先生的脑子看起来……还是被烧得不对劲了。


    不然还是去医院检查检查。


    她偷偷从他怀里退出来,眼角余光在搜寻手机的下落,这时候,正听见他说。


    “他有伤害你吗?他做了多少过分的事?”


    “除了打你,除了我看到的伤……还有别的吗?”


    他完全无法呼吸:“金金,你们的事,可以告诉我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4章 贞节牌坊 去他的道德


    檀金都吓懵了。


    沈立境嘴里的那个“他”, 除了Vincent,她想不到还会是谁。


    她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汗毛瞬间竖立起来。


    警惕心百倍升起。


    现在, 立刻, 马上——想去翻那些书。


    她想知道,书里有没有哪里提到,两个人格在某些特定时候,是否会记忆相通?


    就比如发高烧这种情况。


    高烧严重, 把脑子烧坏了的话, 突然得到一些不属于自己的记忆。


    檀金第一反应是这个。


    不过她还是很谨慎, 在他没有直说前, 她张了张嘴, 懵懵地装傻:“什么?”


    沈立境面上露出很浅的微笑。


    他并不想吓到她。


    但他也不想再用欺骗的方式来进行窥探,从一开始,他就应该把一切真相摆在她面前。所以现在, 他想听檀金说, 从她这里, 亲口听到她说出来。


    听听她的心里话。


    就当是他想为自己赎罪吧。


    “金金, 听我说。”沈立境很有耐心的语气, 他手掌轻轻抚摸过她的头,“一开始欺骗了你, 这是我的问题, 是我不对。”


    “我这个人,根本没有你想象中那么完美……那些事情,金金知道了是不是?”


    他顿了顿,眼眶微微发红,却还在微微笑着, 极为艰难地说出这个事实。


    “我生病了。”


    檀金从来没见过这样子的沈立境,他主动把他最脆弱的地方摆到她面前,甚至剖开这颗心,说出这句话,似乎用尽了他的力气。


    这种时候了,他手掌揉了揉她脑袋,甚至在缓解她的不安。


    “我只是想知道,在我不知道的地方,「我」——”他顿了下。


    “有没有让你哭过?”


    檀金终于反应过来,沈立境已经知道了,所有的事。


    她眨眨眼,犹豫问:“您……怎么知道的?”


    她现在很想把自己脑袋埋进沙子里。


    她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沈立境这样问,那就是知道她在瞒着他了,但不清楚其中细节。


    她摇摇头:“没、没有。”


    沈立境一眼就看出来。


    她说谎了。


    他始终保持着微笑,这笑容只让他看起来更脆弱:“是你们的秘密,不能告诉我是不是?”


    他轻声:“那就算了。”


    檀金心瞬间跟着揪起来,她连忙摇头,着急解释:“不是,没有秘密。”


    “只是我担心您,才没有跟您说的。”


    檀金哪里见得沈立境这样,一向运筹帷幄的人,说这话好像把自己归类成等着临幸的外室——很怪异不恰当的形容,但檀金当时心里就是这样想的。


    于是顾不上丢脸,话到嘴边都说了出来。


    “我搬过来和您住的第一天,我就知道了。”檀金说,“但后来我也花了很久时间才确定,我想,您不告诉我肯定是不愿意我知道,所以也没敢和您说。”


    她满脸急切,说:“您……另一个您,只是更严厉一点,说话更直白,其他……也对我很好的。”


    檀金在努力寻找合适的形容词。


    可能想到那位之前说过的那些话,她脸颊红了,胸口呼呼出两口气,努力让自己平复下来。


    乱七八糟,不知道有没有说明白,但现在也只能说到这个地步。


    就算有眼泪,也只是她自己的问题。


    沈立境把她的反应尽收眼底,心里泛起细微的苦涩。


    是脸红的事,让金金脸红的事。


    他其实猜到了,关于他们之间的相处。


    沈立境没再继续问。


    他平和地看着檀金,过了许久,他笑笑,低低道:“来让我抱会儿……好吗?”


    他朝她张开手。


    檀金听话,像个猫儿一样钻进了他怀里。


    他手臂收紧,把她圈在怀里,手掌按在她后脑勺,低头用下巴顶住她头顶,一个完全温暖的,占有的拥抱。


    他闭上眼,感受怀里人的温度,味道,感受她的存在。


    想通过这个拥抱确认点什么。


    他就这样抱了很久,檀金也乖乖的没动。


    直到不知道过去多久,她甚至有点要喘不上来气,才小心戳了戳他手心,轻轻喊他:“沈立境。”


    “嗯。”他答应,放开她,顺势握住她那只作乱的手指头,嘴角一抹很浅的笑意,然后低头在她额头落下一吻。


    “金金,我想明白了。”.


    “对了,您想明白什么了?”


    吃饭时,檀金才问沈立境这个问题。


    从楼上下来到吃饭这段时间,沈立境状态看起来还可以,这场病来得快去得也快,檀金早就准备好了药,亲手倒了水守着他吃了。


    午饭也是她特地跟阿姨说的,熬了点小米粥,蒸了蛋羹,她也和他一起吃。


    这个时间,快算上是吃晚饭了。


    于是两人之间气氛微妙的尴尬。


    沈立境没有追问她更多,但他又知道这件事,这个事实的存在让檀金一向厚厚的脸皮终于变薄了,她一句话也没说,只低着头认真喝粥。


    檀金心里慌张极了。


    沈立境没有吃多少,他胃口不佳,可能因为生病,吃过一小碗之后,就放下了碗筷。


    他静静注视着坐在他面前进食的檀金。


    檀金感受到他的目光,终于忍不住,她找话题,问出这句。


    “我想明白什么……”沈立境轻轻复述她的话,顿了顿强调,“很重要的事。”


    檀金咽下嘴里这一口,好奇地看着他。


    沈立境说:“金金,我昨天一整晚到现在,经历过大病一场,终于知道了,这世上没有人比你更重要。”


    他说这样的话好冷静,目光只盯着她:“我只要你。”


    檀金心里咯噔一下。


    像表白又不止像表白。


    沈立境这样说,状态这么冷静,反而给人一种平静的疯感,她想起Vincent说过的,沈立境这种人,他发疯起来最可怕。


    她眼神躲闪了下,她拿起勺子又大吃一口,不知道说什么。


    沈立境摸了摸自己额头,确认了温度,又说:“昨天晚上发烧是心病,今天不会再烧了。”


    他当然也怕病气传给金金,现在确认了,身体状态很好,常年的健身让他还不至于真的病弱,一切都只是心病作祟。


    竟然因为心病到这个地步,他自己都觉得可笑。


    但心病好了,他也就好了。


    他说:“金金,收拾一下东西,搬来我房间。”


    听到这句话,檀金勺子陡然掉进碗里,瓷勺碰撞出一声清脆的响,她惊讶道:“啊?”


    沈立境平和开口:“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如果嫌麻烦的话,那晚点我让阿姨帮忙。”


    人过来就可以了,至于其他的,以后再说。


    见她不说话,沈立境放低了声音:“不愿意吗?”


    檀金只是公吓到了。


    之前她千方百计想和沈立境睡一间房一张床都失败了,毕竟他道德感太重,任何事都按规矩来,不逾越不跨过,连接吻都克制,现在突然这样说,檀金竟然后背阵阵发凉。


    “没有不愿意。”她试探道:“像昨晚一样,我也陪了您一晚上的。”


    沈立境笑笑,没接话。


    这让檀金不太能捉摸透他什么意思了,应该和她想的差不多吧。


    她在沈立境面前一向听话,抿了抿嘴角,乖乖答应:“等我吃完就收拾。”


    吃完东西后,她马上就去。


    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她衣服那么多,搬来搬去麻烦,放在这里也可以。


    正收拾着,沈立境穿了件大衣,拿车钥匙,准备出门。


    “您、您有工作吗?”檀金看了眼外面,风吹得正厉害,她担心地询问,“不然今天别去了吧,您需要休息。”


    沈立境笑了笑,解释道:“不是工作,我出去买点东西,很快就回来。”


    买什么东西要这么着急?


    檀金疑惑,也只能叮嘱他,千万注意保暖,不要着凉了。


    不管是心病还是什么,发烧是真的。


    不舒服的都是自己的身体。


    沈立境笑笑:“知道了。”


    他出门后,檀金找了个箱子,装自己重要的一些东西。


    她睡觉放在床头的娃娃,她睡觉爱用的香薰,还有她的小毯子,是的,这个一定要带上的。


    至于贴身衣物,她还在思考。


    沈立境难道会把他的衣柜也分她一半吗?


    就算分了,她要把自己这些东西都塞进去?


    一想到她的东西要和他的放在一起,檀金心也在突突乱跳,沈立境的用物在她看来都是严肃又神秘的,和她大相径庭,放在一起,神圣有暧昧。


    正琢磨着,沈立境回来了。


    他脱下外套,手上袋子放到床头,看出来檀金的犹豫,他打开衣柜:“这边都可以用。”


    旁边有专门的衣帽间,房间里的柜子主要放一些贴身衣物,沈立境知道她东西多,说如果不够放,就把他的挪走。


    檀金应了声,回头看:“您买了什么?”


    沈立境说:“没什么。”


    檀金只是随口问一句,也没那么想知道,她笑了笑,注意力很快转移,转头开始高高兴兴往衣柜里塞自己的东西。


    她的衣服大多是浅色的,她喜欢各种漂亮衣服,包括内衣内裤也是。


    得亏她审美好,这拿出来真是一点也不丢脸。


    檀金满意地点头,真是赏心悦目。


    她收拾东西,沈立境让她不着急,慢慢整理,接着他找了身睡衣,进去浴室洗澡。


    他昨天晚上退烧后出了不少汗,加上一觉睡到下午,现在眼看天又黑了,二十多个小时,他有点洁癖,根本受不了。


    檀金还沉浸在收纳当中。


    身后水声响起,水声又停下,脚步声已经停在她身后,她终于听见了,转身,兴奋地向沈立境展示她的成果。


    转头见到他,她要说话的嘴来不及合上,瞬间像塞了一颗鸡蛋进去。


    刚刚洗完澡的沈立境,睡衣几乎是完全敞开的。


    一股暖热的味道慢慢烘开,钻进她鼻腔里,钻进她口腔里,檀金张着嘴半天。


    “您、您怎么不穿好衣服?”


    要不是他眼神那么温和,檀金要怀疑现在这个不是他,沈先生一向很严谨的,身体皮肤不会多露出来一寸,什么时候这么大方过。


    他温声开口:“我想到你喜欢看。”


    没有什么别的意思,只是她喜欢。


    他胸肌练得特别好,当然也不止胸肌,浑身的肌肉都还不错,他庆幸自己有坚持健身这个习惯,小色鬼目前还拒绝不了这个。


    檀金呼吸声变紧,她目光转了一圈又挪开。


    沈立境眉心微皱,立马问:“金金这是……已经看过了?”


    没等她回答,他又道:“没关系,再多看看也一样的。”


    这哪里是看没看过的问题,她确实看过又摸过,但、但……


    她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沈立境过来,握住她手,他目光包容地望下来,温柔道:“金金,我要向你确认一件事。”


    他靠近她,胸膛完全在她面前,她鼻尖碰到,充满弹性的皮肤,而她来不及后退,公他手臂圈住。


    檀金惶恐:“什么?”


    他低头,吻了吻她嘴角,低声问:“我想知道,金金是不是……更喜欢他?”


    她向他表白过那么多次,他从来不怀疑她对他的喜欢,在知道了他的所有之后依旧朝他捧出满满一颗真心,但——喜欢不分先来后到。


    他甚至不敢问,到底喜欢谁?


    他只问是不是更喜欢他。


    檀金根本没想到有一天沈立境会这样问她,明明在她心里,不管哪个都是他呀,都是一样的,那她要怎么解释?


    没有什么更喜欢的说法。


    沈立境看出来她为难,他吻过去,这次在她唇上亲了亲,安抚道:“好了,没关系,现在回答不了没关系。金金,我知道你想说,在你心里,我们是一个人,对不对?”


    檀金连连点头。


    沈立境微笑:“但对我来说,也不太一样。”


    “我毕竟不像他那样不要脸。”


    怎么不管哪个,都喜欢自己骂自己。


    檀金瞠目结舌,完全没反应过来她的手已经公带着按到他胸膛上,他附到她耳边低语,让她可以按一按,揉一揉,手感还不错的。


    他还说,就算摸过,那也肯定是现在更好。


    人和人之间还是不一样的,她得试试才知道差别。


    檀金根本不懂他说的差别在哪里,这哪里有差别,不过她又不敢轻举妄动,顺着他说的,在胸肌上捏了捏。


    之前只摸过,准确来说是碰过,她才这么揉了揉,他胸口起伏剧烈,过去几秒,公他按着脑袋埋在胸肌里。


    他声音把她额头都震得嗡嗡的。


    “现在我发现,脸皮这个东西,其实没什么好要的。”


    “金金说对不对?”


    就是,去他的那些道德观——他守着这些东西,难道还等谁来给他立贞节牌坊?


    没用的。


    他早该看明白的。


    他不需要那些东西。


    就算公抢走的,那再抢回来就好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5章 抢占 我们宝贝再


    她快被憋得喘不上气了。


    快要死掉。


    沈立境很敏锐感觉到她的异样, 他松开一点,看到她红扑扑的脸蛋,轻笑道:“我们金金……好可爱。”


    他一直都这么觉得, 眼前的女孩子, 总是可爱到他心坎上,他其实天生就喜欢像她这样的。


    才会因为她到今天这个地步。


    不可收场。


    麦色的手臂覆在她手上,他吻下来,耐心温和地问:“你们是怎么接吻的?也像这样吗?”


    他问到接吻, 温柔得像要把自己送给她, 她往后躲, 他就啄着嘴唇追吻过去, 低哄着问, 是不是他吻得不舒服?


    他问,却不给她回答的机会,只管继续加深这个吻。


    温柔却也用力, 完全在汲取她的味道, 直到舌头从她口腔里搅过, 她双手颤颤抖抖抓着他腰, 他低头看见, 很轻地笑了声。


    “要记住我的味道,和他不一样。”


    他给的总是很温柔, 安抚居多, 这个吻停了又继续,过去很久,他低低说着,依旧拍拍她后背,哄孩子一样。


    直到她皮肤的战栗平静下来。


    然后沈立境在沙发上坐下。


    一条结实有力的大腿从浴袍中岔出来, 紧绷的腿部线条透着强劲力量感,皮肤肌理分明,堆积的布料只遮挡到令人遐想的位置,他看向她,眯了眯眼,朝她伸手。


    “坐到这儿来。”他温声开口,“我抱抱你。”


    檀金有很强烈的直觉,他这样子,怎么可能是单纯的抱抱她那么简单,她甚至怀疑那浴袍下……掀开就能看到。


    想到这,她呼吸变得有点难。


    同一张脸是同一张脸,气场和氛围完全不一样,沈立境是斯文儒雅的正人君子才对,正人君子是不会这样的。


    檀金心里还抱着这样的想法,她挪过去,被他温柔地揽抱进怀里。


    皮肤紧紧贴上他大腿,烫得她忍不住往回缩。


    “想掀开看看?”他吐出温和绵长的呼吸,耐心引导她,“想看的话,可以的。”


    “金金,在我这里,首先是你,然后其他任何都往后排,你想做的……就都可以。”


    “我只希望哄你开心就好。”


    他微笑地看着她。


    檀金忍不住摸了摸他的脸,感受到软软的皮肤,她才收回一点好奇:“您现在……”


    不知道用什么形容词,只觉得被他的话甜得冲昏头脑了,她抿唇笑了笑,歪歪头,重复他的话:“做什么都可以?”


    沈立境说:“当然了。”


    没有任何人在这样的引导甚至是引诱下还能忍住,至少檀金这个没出息的就不能。


    哦哦哦哦哦——她真的掀开看了。


    和她刚刚想的一样。


    掀开就能看到。


    沈立境面色却依旧冷静,大方得跟菩萨一样。


    温柔的男菩萨。


    “您、您……”檀金眼睛瞪大,结巴了几声,终于大着胆子问,“您不准备从良了?”


    她眨眨眼,充满了震惊。


    沈立境毫不避讳,承认道:“是。”


    事到如今,檀金终于明白了他的意思。


    她陡然反应过来,转头看往床头柜,从她的角度看过去,那个袋子里,似乎放着几个方方正正的小盒子。


    沈立境说:“买了一些。”


    檀金这下震惊到没法再震惊了。


    她没想到沈立境出去原来是买这个。


    他当然事事以她为先,把她放在掌心里,最柔软的地方,如果是令她感到开心的亲密关系,那发生也未尝不可,快感这个东西,能产生令人快乐的多巴胺。


    他想让她快乐。


    “会害怕是不是?”他摸了摸她脸颊,低声询问,“因为没经历过,所以会害怕……是吗?”


    他认真地思考过。


    至少在这之前,他没有从自己身体上察觉到过分的异样,另一个他品行虽然恶劣,但不会真的做什么——他到底还是会顾忌到他。


    但他又凭什么认为他也要顾忌回去呢?


    当然不了。


    “他觉得自己很了解我,其实没有。”沈立境平静地说,“到现在,我不会再给他任何机会。”


    他这样平和,却表达出了极大的占有欲。


    手掌抚摸上她的脸蛋,檀金听他又开口:“从前我认为,哪怕发生关系,也要在婚姻的基石上,现在我依旧这么认为……金金,我承认我是老旧的思想,这一时半会儿大概很难能改过来。”


    他拉着她坐过来,吻过去,贴着她耳边:“所以在这之前,我先询问你的意见。”


    “……可以吗?”


    我们完全向对方敞开最亲密的行为,他需要获得她的一个首肯。


    当做他最后掩耳盗铃的行为。


    只要她说可以,那些老旧,守规矩的想法就都往后靠。


    檀金倒吸一口气,在终于明白沈立境的意思后,她第一反应是——


    这是什么天大的好事?


    被条条框框束缚的沈先生,竟然想通了。


    她只管点头,期期艾艾地回答他,当然可以的呀。


    沈立境忍不住笑了声。


    他碰了碰她软软的嘴唇:“就这么开心?”


    她好像是表现得太激动了,檀金把红脸蛋埋进他胸膛里,小声说了句“开心”。


    看出来她很喜欢把脑袋埋下来,埋在他胸膛这里,沈立境欣慰地默默她脑袋,跟她说喜欢的话,亲亲也可以。


    他答应的事就是答应了,底线这东西,已经完全被他扔掉了。


    她湿湿软软的小嘴唇只是贴了贴,接着试探地抬头看他,沈立境一脸包容的笑意,夸赞道:“金金真厉害……金金好棒。”


    他喉头重重滚动,仰头靠在沙发,沉沉吐出一口气,还在边夸赞边哄着她,然后问她,和另一个他在一起,都有做过什么。


    这样温柔哄人的话让檀金完全沉迷了头脑,她像是被放在柔软的云朵里,简直晕头转向了,他问什么说什么,直到把所有事交待得明明白白。


    然后,沈立境用一种异常温和的笑容盯着她看。


    “daddy是喊他……”他低声琢磨,然后说,“金金,我也是啊。”


    馋鬼从他胸肌上抬起头,懵懵问:“什么?”


    “我说,你愿意的话,也喊我daddy。”


    他在书里都看过了,关于这类的称呼问题,作为情趣的话他完全接受。


    有种在争着当她daddy的感觉,如果不是两个人没法同时出现,檀金甚至觉得是一种可以打起来的架势。


    同一个人,也能火药味这么浓。


    她后知后觉到现在才反应过来这一点,反应过来自己刚刚在他的哄骗下把秘密托盘交底,她和Vincent的事,几乎是一点遮羞布都不剩了。


    因为从没想过沈立境会心机地用这种方式套她的话。


    沈立境温声道:“之前不是自己说的嘛,喜欢我把你当女儿养,我都在书上看到了,认真学了那些理论——其实当你的daddy,也没什么不好。”


    他冷静说:“以后换一种方式养我的宝贝女儿。”


    檀金听得太阳穴突突直跳,一瞬间从沈立境身上看到了慈爱,如果不是那仅仅遮挡了一层的浴袍下,她正真切感受着的话——


    真像「父慈女孝」的温馨场面。


    “喊一声听听。”沈立境哄她。


    说归说,真这样她也很不好意思,小小声喊了句:“daddy。”


    “嗯。”他满意地答应。


    然后沈立境手掌掐住她腰,覆身下来,在她耳边小声提醒:“还有,宝贝今年记得给daddy过父亲节。”


    她一股气血瞬间冲到天灵盖,来不及反应,他解下浴袍,完全把她抱过来,边吻过去边安抚,跟她说,他们先试一次,慢慢的,轻轻的,疼了就告诉他。


    不合时宜的,沈立境想起第一次见檀金,她才十八岁。


    十八岁的女孩子,稚嫩得像刚生长出来的花枝,站在她爸爸身边,被长辈催着喊他叔叔。


    她不肯喊,只偷偷打量他,然后小声喊他“先生”,后来很多次,见面的时候,她都恭敬喊一句沈先生。


    到他们在一起后,她也喊沈先生。


    其实今年也不过才过二十岁,还很小,花瓣在慢慢开放,嫩得可以掐出水来。


    女孩子把恭敬和乖巧刻在骨子里,真的有让他把她当做女儿过,现在这个时候,让她喊爸爸,他简直同时冒犯了女友和好友。


    沈立境边进去边在心里这样谴责自己。


    当然,他起码还知道谴责自己,他起码还有良知。


    有良知就够了,沈立境为自己这样的觉悟感到欣慰。


    以后这样谴责自己的时候,怕是还有很多。


    “您身体还好吗?”檀金还记得他生病的事,昨天晚上这个时候,他正在发高烧,几乎是一整晚都让她提心吊胆,现在摸摸他额头,试图感受他身上的温度。


    她脸颊红得厉害,另一只手正紧紧抓在她手臂上,畏畏缩缩的挂着,发觉他身体温度是比之前要高,于是不免担心他,怕他再发烧。


    她担心得很明显,眼睛看着他,澄澈得让他心里发软。


    “好孩子,怎么这种时候还记挂着我?”沈立境眉头微皱,声音低哑,他覆下肩膀是她两个宽,青筋暴起的手掌穿过她柔软的头发,“不要担心,现在热不是因为发烧。”


    热气满溢是肯定的,不然寒冬腊月里,偌大的房间,竟然会热到令人呼吸困难。


    檀金后知后觉反应,热确实不是因为发烧,因为她皮肤的温度一点不比他身上低。


    总不能两个人一起发烧了。


    既然这样,那房间的暖气再调低一点点,不好太低,不然出汗了还得着凉。


    谁都不觉得现在外面温度竟然是零下。


    越来越滚烫的热气。


    再平静包容的大海也被掀起惊涛波浪,他结实的手臂,有力的大腿,宽阔包容的胸膛,她全部实实在在感受到了。


    这股巨浪翻滚了许久。


    “我的金金,小宝,可以让daddy这样停一会儿吗?”他胸口起伏地喘着,低声征求她的意见。


    檀金是真的喜欢被这样喊,她窝在他怀里,满满的包裹感,哼哼唧唧答应他。


    脑子里一片空白。


    趴在他身上原来比趴在软乎乎的床垫上还舒服。


    特别是他还在不停地哄她,轻笑着,一直在夸。


    金金是最棒的。


    金金可以的。


    我们宝贝再坚持一下……真的好厉害呀。


    不要再夸了,真的不要再夸了。


    檀金真诚地告诉他,她的小身板一个晚上承受不了这么多的夸赞。


    “那就睡吧。”沈立境善解人意地拍拍她,“我们小宝昨天晚上也辛苦了。”


    昨天晚上是真的辛苦,但也没有今天晚上辛苦,檀金赞同地点点头,怀抱着对他的信任,她闭上眼睛,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蜷缩起来,飞快睡了过去。


    睡过去之前,耳朵听到细微的,撕包装袋的声音。


    大掌从她的后腰托起。


    困倦把她整个人席卷起来,她连手指头都软到要化成一滩水,脑子里最后一点意识,是她在想——


    她想,沈立境以后在她这里要没有口碑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6章 淅淅沥沥 一整天。


    檀金认为, 她有必要重新认识一下沈立境了。


    她醒来脑子里第一个想法就是这个。


    昨天晚上她睡着之后,大概两次,还是三次, 具体自己已经没办法数明白, 最后的记忆是他贴在她耳边,温声问她,不是说要睡觉吗,怎么又不睡了?


    檀金当时只可惜自己漂亮指甲留得太短, 不能挠他, 不然她真想义正言辞和他对峙——


    让他说说, 她到底为什么不睡觉!


    说说呀, 为什么。


    于是睁开眼难免带着怨气。


    面前是沈立境斯文儒雅的一张脸, 带着淡淡的笑意,他怀里结实又暖热,她几乎整个身体窝进去, 被他密不透风的拥抱环绕。


    如果没记错, 昨天他应该这样子抱了她一整晚。


    一点都不肯撒手。


    不知道是怕她离开还是自己会离开。


    檀金的怨气就停了半秒, 脸颊迅速变红, 她小口呼呼气, 脸颊贴到他胸膛上,对峙的话是一句都说不出来了。


    昨天晚上有点被哄得晕头转向, 事情发生得太快她甚至来不及有准备, 这会儿醒过来,自己老老实实复盘了一遍。


    是真的。


    目前发生的一切都是真的。


    沈立境捏捏她后脖颈,低声询问:“要现在起来?还是要再睡会儿?”


    他像平常询问她一样的语气。


    檀金闷下一口气,含糊回:“起床吧。”


    她身上套了件新睡衣,不知道什么时候穿上的, 和沈立境身上的还是同色系。


    没猜错的话,是情侣睡衣。


    沈立境掀开被子下床,然后伸手来抱她。


    他伸手把她揽在怀里,一只大手托着她臀,轻松把人环抱在怀里,安抚地摸摸脑袋,抱着她往浴室走。


    然后把她放在洗手台上,顺手帮她理了理头发,再替她拉了拉身上乱皱在一块的睡衣——牙膏都挤好递她手里。


    “小心点。”他温声嘱咐,指腹轻轻揩过她嘴角,一滴溅过来的小水珠。


    他这样,真像把她当女儿养。


    檀金不由想起昨天晚上他说的话,喊她宝贝女儿,还说要她给他过父亲节那几句。


    她一想到就脸红,心跳加速。


    老男人胸膛宽厚温暖,面容斯文,做事稳重,连当初那点古板做派都变得风韵犹存。


    他手一直握在她腰上扶着,察觉到她盯过来的目光时,他笑笑:“在看什么?”


    檀金小小声:“您这样……是真的打算要当合格的daddy呀。”


    “不然呢?”沈立境把水杯递到嘴边,示意她漱漱口,“我现在说话这么没有威信力了?”


    他微笑:“就一个宝贝女儿还不好好照顾吗?”


    哎呀,说什么呀……


    檀金红着脸扭过头,嘴里咕噜咕噜漱了一口水,低头自己默默吐出去,想不到沈立境有一天也一本正经说这些。


    他这样正经古板的人,竟然说什么都不脸红心跳,檀金也算是真正见识他的脸皮了。


    她决定不再和他讨论这个,刷了牙,只用清水洗了洗脸,沈立境拿过帕子帮她擦擦脸,又擦手,动作温柔又仔细。


    然后他又继续说:“毕竟我们金金的daddy也不止我一个。”


    争抢的意味很明显。


    檀金对上他浅淡的微笑,有种一拳头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


    她忍不住捏了捏他的脸。


    沈立境甚至靠近过来,为了让她捏得顺手点。


    “我脸皮还好,没你想的那么厚,还挺薄的。”沈立境注视着她。


    “您现在说这话就不薄。”檀金嘀咕,捏了两下手就收回来,继续腹诽,“是谁竟然说要在里面待一会儿这种话……您自己心里清楚。”


    不要以为她昨晚上记性不好就可以睁眼说瞎话。


    她脑子还是很好用的。


    两人隔得近,再小声沈立境也听到了。


    他平和地点头,承认道:“嗯,这是我的问题。”


    他眉心微皱,目光往下,想起昨晚自己的行为,开始担心她有没有受伤。


    他必须承认,当他真的跨越心里那道线,真的不再克制的时候,所有的情绪完全外放,他不见得比另一位好上多少。


    他在这方面同样恶劣。


    不对,也还是有不一样的。


    他起码会认识到自己的禽兽行为。


    “让daddy看看。”他语气心疼,没等檀金反应,他已经把她翻过去,掀起睡裙来检查。


    他目光注视过去,檀金只剩两条细细的腿荡在空中,她憋红了脸,感受他的目光,平静却有极大的压迫感——她看不到,但能想象到他现在的神情,眼神。


    像会把人吸进去的黑洞。


    他一只手掌能握住她两只手腕,昨晚他的行为更让她意识到,抗议在他面前,并没有太大作用。


    目光凝视许久,还没有要放开她的意思,檀金还是要脸的,她能屈能伸,主动向他撒娇:“我膝盖都硌到了……真的,您看看呀……”


    伸手的人没说话,手掌伸到她膝盖处,掌心覆下,揉了揉。


    膝盖根本没有硌到,他知道,但手掌还是垫过去,揉了一会儿。


    长久的沉默后,他低低开口:“金金,怎么淅淅沥沥的。”


    香腻的味道在狭小的空间里弥漫开,有鼻子的都闻到了。


    檀金愣了下,反应过来,马上就要一脑袋磕在洗手台上,被他一手捞回来,揽在怀里,低头,寻到嘴唇,用力吻了下去。


    他吻得很重,嘴唇交叠过去,和她交换过呼吸声,捕捉到她小小舌头,诱着她贴一贴碰一碰,于是安静的空间里响起水声。


    年纪大一点的人学什么都更游刃有余,接吻这件事就是,他大概已经掌握得炉火纯青。


    檀金被他带着回吻过去。


    她双手圈上他脖子,把自己整个人贴过去。


    真的要如他所说,淅淅沥沥到停不下来了。


    紧接着——她一条腿被抬起来.


    吃上饭快中午。


    两顿当一顿吃了。


    从昨天晚上到今天早上,难以想象她一只手已经要数不过来,檀金大口喝水,拿着玻璃杯喝了整整三杯了,才从缓慢失焦的眼神里缓和过来。


    “您现在信用完蛋了。”檀金放下杯子,严肃说,“我现在很难让您再靠近我。”


    沈立境没接话,给她盛了一碗汤,温声叮嘱,让她不要只光顾着喝水,汤也可以喝一点。


    今天炖的排骨汤,在高压锅里压了一个小时,汤上飘着一点油花,味道还不错。


    沈立境投喂,檀金又拿起勺子咕噜咕噜喝汤。


    呀,这个真的好喝,汤很香,甜甜的。


    是她喜欢的味道。


    她严重缺水,需要再继续补充更多的水份。


    昨天晚上喝的粥,早饭也没吃上,这一顿是两天内唯一吃到一餐正经的,檀金喝完汤,开始吃大白米饭。


    桌上还有糖醋小排,芋头烧牛腩,清蒸鲈鱼……全是檀金爱吃的。


    沈立境伸手过来,才碰到头发,檀金警惕地看过来。


    “把头发扎一下。”沈立境无奈,“这也不让?”


    他手腕上有她的小皮筋。


    檀金看了一眼,好奇她的皮筋是怎么到他手上去的,但她吃得正开心,头发总掉下来确实碍事,于是把后脑勺送过去,勉强愿意让他扎一下。


    “小祖宗。”沈立境笑了笑,挽过头发,皮筋绕了两圈,扎在脑后一个低马尾。


    檀金咽下一块牛肉,含糊控诉:“我都跟您撒娇了,您一点都没放过我。”


    沈立境的温和是刻在骨子里的,他不会像Vincent那样说那些听不入耳的话,更不会像他那样强硬,但有一句话叫做——温柔刀,刀刀致命。


    沈立境这个老男人,太会哄了。


    听到檀金的控诉,他垂眼道:“抱歉,没忍住。”


    檀金把保温杯往他面前推:“您应该多吃点枸杞。”


    她要补水,他也得补一补。


    沈立境忍不住笑了。


    他竟然答应了一声:“好。”


    枸杞一定记得吃,会多吃。


    檀金又吃了一碗米饭。


    一桌子的菜被消灭得差不多,檀金小小打了个饱嗝,沈立境看了眼时间,问她要不要去睡午觉。


    她吃完饭就容易犯困,一直都这样。


    更别提这一顿她碳水摄入过量了。


    檀金没回答,她反问:“您呢?”


    沈立境说:“当然一起。”


    檀金害怕地干咽下口水:“您今天不打算出门?”


    “出门干什么?”沈立境微笑,“我没有别的事,当然待在家里。”


    一整天都待家里啊!


    那也太危险了。


    “那、那、那——”檀金结巴了,她不好接着说,只敢心里想想,生怕她问出来的话沈立境会答应,毕竟他现在什么都做得出来。


    “我现在不睡。”她打了个哈欠,拒绝道,“您给的任务我都欠了两天了,今天要补上。”


    沈立境赞许地点点头。


    不管怎么说,任务还记得,是值得夸赞的。


    檀金擦了擦嘴巴,还记得他发烧的事,于是又去探他额头。


    “还烧吗?”沈立境问,哄孩子一样的宠溺语气。


    檀金皱眉,立马想到自己简直多虑。


    他身体这么壮实,哪哪都有力,别说没发烧,就算发烧也不妨碍他。


    檀金喃喃:“我白担心了。”


    怎么会是白担心?


    当然是有金金担心他才会好的。


    心病要靠心药医。


    檀金就是他的心药。


    说起情话来都这么黏黏糊糊了,现在脑子里到底都装了什么,他敢说她都不敢听。檀金脸红,她起身,踮着脚轻轻往书房去了。


    落了两天的任务不是那么好完成的,午后犯困,更不是学习的好时候,没一会儿她就趴在书桌上睡着了。


    半梦半醒间,听见身边一声低低的叹气。


    紧接着,书本被合上,电脑也关了屏幕,她被轻轻抱起,一路抱回了房间。


    “好了,金金,安心睡觉。”她脑袋被妥善放在臂弯里,大手拍拍她后背,低声安抚。


    有他在身边,睡得很好。


    是太累了,才会一整天这样昏昏沉沉睡下去。


    沈立境没睡,他就这样抱着她,垂眼看着。


    他必须要承认,他有害怕的原因在,害怕自己睡过去后再醒来,就又再次出现记忆断档。


    他目前还没办法控制。


    脑子里隐隐有声音在叫嚣,他揉了揉太阳穴,克制下去。


    檀金再醒来已经是傍晚。


    她困倦地打了个哈欠,像一只慵懒的小猫趴在他手臂上,脸颊贴着,颊肉被挤出来,整个人睡得热热软软的。


    “不是完成任务吗?睡着了?”沈立境明知故问,轻轻捏捏她脸蛋,“完成没有?”


    檀金脸红:“……没有。”


    “我觉得今天不适合学习。”檀金狡辩,“明天肯定能。”


    “嗯,也是……”沈立境低低应着她的话,“那金金说——适合做什么?”


    下一秒,檀金已经感觉到了。


    沈立境替她回答,善解人意地说:“我买了三盒,其实昨天晚上也才用掉一盒。”


    对了,还包括今天早上。


    加起来,也就一盒。


    中量装的,他特地挑的。


    檀金惊讶:“枸杞效果这么好吗?”


    沈立境纠正她:“我只喝了两口,应该起不了什么作用。”


    他只是相对她来说年龄大,还没有真正到年龄大的地步,某种意义上来说,他这个年纪,叫正值壮年。


    更何况这是他三十多年来第一次。


    也不知道三十多年了,这算不算难得。


    他低低在她耳边说“好喜欢她”,檀金心脏像波浪一样一层层泛起涟漪。


    她咬住嘴唇。


    “都好多了,您这里还能有啊。”檀金伸手碰了哦,鼓鼓囊囊的,她红着脸,喜爱地在他胸肌上亲了亲,然后小声叮嘱。


    “可以哦,但只准再用一个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7章 嫉妒 一起洗吧。


    檀金在晚饭后收到了来自爸爸的问候。


    她亲生的那位。


    檀望岳关心地询问宝贝女儿, 在沈立境这里有没有听他话,毕竟大过年的,不要做惹沈先生生气的事。


    檀金看着这条消息, 都不知道要怎么回复。


    她为难地看着屏幕。


    毕竟他很信任的这位沈先生现在要跟他抢爸爸当。


    檀金想了想, 打字回:「放心啦,我都像孝顺您一样孝顺沈先生的。」


    刚发送出去,沈立境从健身房过来,他倒了杯水, 站在岛台边, 一眼扫到她的手机屏幕。


    他笑了声:“怎么孝顺?”


    檀金愣了下, 立马捂住手机。


    她只是跟爸爸开个玩笑。


    她把手机屏幕关上, 放到一边去。


    沈立境每周有固定的健身时间, 今天就是他的健身日——没想到他真的还有精力去健身。


    他出了一点汗,胸口微微起伏,喝了一大杯水下去, 然后就看到檀金崇拜的眼神。


    沈立境胸口呼吸缓了缓:“毕竟还有多余的精力需要发泄。”


    健身是消耗他精力的方式之一。


    不然今天晚上还想继续。


    刚健身完的肌肉鼓张结实, 青筋凸起, 他对身体管理一向得当, 即使出了汗也不是难闻的味道, 反而是身上那股荷尔蒙被激发出来,不要命的吸引人。


    “您是魅魔吧。”檀金嘀咕一声, 转回头去。


    沈立境笑了笑, 站在她身边,安静地喝水。


    檀金正在喝果汁,是刚刚榨的,芒果和橙子,酸酸甜甜的, 正合她胃口。


    她舔了下嘴角水渍,忍不住好奇问:“您还没告诉我,您到底是怎么发现的?”


    她知道沈立境一向聪明,但她现在很担心的一点就是,他究竟是通过什么蛛丝马迹猜到了,还是他的记忆告诉他的。


    “你爸爸。”沈立境说了三个字。


    檀金歪歪头:“啊?”


    沈立境于是说起那天在她家里,檀望岳跟他说的那些话。


    这是让他怀疑的开端。


    檀金张了张嘴,话到嘴边,自己又谨慎地咽回去,现在这个情形,她很怕自己问错话。


    她在想什么,沈立境一清二楚。


    “想问我是怎么确定的?”沈立境替她问出口。


    檀金只敢点头,很小的“嗯”了一声。


    中间也并没有隔多久时间,她只能理解成,是他在发烧的时候把脑子烧坏了。


    沈立境看向她:“金金你确定,你真的可以很好分辨出来吗?”


    檀金懵了。


    她用了两秒理解他说的这句话,顿时觉得毛骨悚然。


    “你你你——”她瞪大眼睛,脑子拼命开始回想。


    就是在同一天的晚上,他洗完澡出来那时候。


    当时她还觉得奇怪,好端端洗个澡,怎么就变了一个人,但当时她根本没有多留心眼,天真的以为是自己还没有研究到位。


    只能把这一切归结成——万事皆有可能。


    “那天晚上,一直都是您?”檀金问出这句话都觉得自己愚蠢,她咬住嘴唇,继续回想,那天在伪装的他面前,她都做了些什么。


    从做咖啡起就不对了吧,毕竟谁才是喝咖啡的那个呀。


    她现在不仅后背发凉,手脚也发凉。


    她觉得自己现在像一条鲫鱼,被放在烤板上,本来只煎了其中一面,现在另一面也被翻过来炙烤,两面不讨好,两面都完蛋。


    不是啊,沈立境怎么可以这样。


    除了羞耻外,还又气又恼,但在事实面前,又无可奈何。


    她只能闷闷地叹出一口气。


    沈立境手指在杯子上逐渐捏紧,他缓慢开口:“金金,你不知道,我简直嫉妒得快要疯掉。”


    所有情绪里,最先到来的,就是愤怒和嫉妒。


    极度的愤怒冲昏他的头脑,百般气恼之下,他甚至有了想伤害自己身体的念头。


    因为伤害到她的那个始作俑者,归根结底都是他,他是一切的根源,深深的愧疚之下,他产生了极端的念头。


    不过冷静下来,他不会那么做。


    他擅长管理自己的情绪,同样也擅长管理自己的人生。


    檀金看着他,心脏小小揪了下,她小声说:“那您当天晚上就发烧了……”


    沈立境垂眼,目光挪开:“发烧是因为自责。”


    或者可以理解为,他深深的无力感。


    檀金眨眨眼,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她完全可以对沈立境那时候的想法感同身受,他这样道德感强的人,得知事情的真相后,肯定会有很多的愧疚,自责,以及感觉自己被背叛。


    他当时得多难受多痛苦,发烧那一整晚,都很不好受吧。


    但这真的不是她的本意。


    檀金喃喃道:“是我害您发烧了呀……对不起……我本来是想帮您的。”


    “我知道,金金是想帮我。”沈立境从来不想把任何愧疚感加到她身上,他并不崇尚任何的愧疚教育,这不是一种值得提倡的方式。


    “你没有害我发烧,也不用说对不起。”沈立境温和地笑笑,“你这样只会让我反思自己还有哪里做得不够好。”


    檀金揪着自己衣服,继续向他坦白,她有偷偷查这些,还去见了心理咨询师的这些事,所有的事,都不要再瞒着他了。


    “原来还偷偷做了这么多呀。”沈立境夸赞地看着她,眼里是感激的神色,顿了顿,他低声道,“金金,我也一直有在看医生。”


    十年前,事情逐渐脱离他掌控,他被家人步步逼迫,被人设陷阱,几乎走到绝路,那样的情况下,他开始发现自己出现异常。


    当他真正确定了事情的原因后,他没有逃避,第一时间就去找了心理医生。


    这十年里,他不间断地在进行心理治疗。


    前几年其实已经大有好转,大概因为公司情况稳定下来,去治疗的次数也开始变少。


    直到——


    沈立境话停下,他看向檀金。


    檀金指指自己:“因为我?”


    沈立境点头:“遇见你之后,我很大一部分时间都在做一件事。”


    “克制。”


    正因为他的克制,一再忍耐,才让他身体的这些问题再次死灰复燃,席卷而来。


    直到和她在一起后,转换的频率越来越频繁。


    檀金惊讶又脸红的听着。


    沈立境说:“一开始我的心理医生就告诉我,我这种情况,可以尽量共存,但很难治愈。”


    他的情况他自己都清楚,清楚到不能再清楚。


    但非常不公平的一点在于,另外一个可以知晓所有的事,获得所有的记忆,而他却不可以。


    他只能靠窥探,猜测。


    檀金听他这么说,终于忍不住问出她一直好奇的问题:“那您……平常怎么和他沟通?”


    “我会给他留言,之前就是这样,他看到会回复。”


    沈立境说到这,瞳仁微缩,他视线克制地往下压:“但这次以来,他拒绝了。”


    他给出去的留言,至今为止,没有收到半点回复。


    否则他不会对他和檀金之间的事一无所知。


    檀金脱口而出:“为什么?”


    她担忧地看向沈立境,整个人看起来都非常紧张,以至于让沈立境一时没办法分别,她担忧的究竟是哪一个。


    但他也不会去问。


    对于任何可能性的答案,他都接受他们的存在,他不想去逼檀金,逼她说出两个中她要选哪个这种,因为在她心里,是把他们当做一样的。


    他要时刻这样告诫自己,不要因为这件事让她为难。


    不要忘了一开始他想做到的,他只希望檀金长得好,生活得开心,这对他来说就够了。


    他始终是以她为先,其余都往后靠。


    他要想的,是怎么让她过得更安心,并且让他可以完全包容下她的喜欢,让他有足够的能力去回应。


    “可能跟我一样……嫉妒。”沈立境注视着檀金的眼睛,从他的视线里,檀金有一瞬间的错觉看到另外一个人。


    他们在注视着她。


    用眼神询问她。


    她心里咯噔一下。


    明明自己也说了,两个都是他,但面前沈立境说这话的时候,无端的,她心里竟然有一种心虚感。


    檀金只能追问:“那怎么办?”


    她心里想,不然下次见到Vincent的时候,她试着劝一劝他,目前来说,尽管他这个人脾气怪,性格恶劣,但好歹还是愿意听她说话的。


    不过想想,这样说的话,自从那次Vincent受伤之后,她已经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再见过他了。


    直到现在檀金也没有弄明白他出现的规律。


    这才是难办的事。


    沈立境这时反问:”金金希望我们和平相处?”


    檀金一时语塞。


    和平相处什么的,听起来怪怪的。


    他伸手过来,抱她到怀里,温柔地摸摸她脑袋,安抚道:“放心,嫉妒归嫉妒,我自己的身体,我会好好保重。”


    “毕竟我现在还有你……对不对?”


    嗯嗯,是的。


    檀金心软得一塌糊涂。


    她感受到来自沈立境的爱意,他这样的人,哪怕并不擅长说多么动人的情话,但能从他的行为举止里感受到他珍贵的心意,到现在为止,不仅仅是单纯的喜爱那么简单了。


    是要很多很多喜欢和无数的爱.


    说起食髓知味,檀金才是第一个。


    除开第一天感受到有点不舒服,可能是尺寸匹配需要磨合的原因,但她恢复能力快,第二天睡醒之后就生龙活虎,好得不得了。


    寒假最后的时间,檀金觉得,应该好好把握。


    不然开学之后,不仅她会很忙,沈立境也会,他毕竟除了公司还有学校的事,这两样都会很忙。


    晚上她把房间小小布置了一下,加了一些她喜欢的摆件和小物件,女孩子在意的点就不太一样,她喜欢自己住的地方漂漂亮亮的,要能完全讨好她的心情。


    沈立境进门时,浴室正响起水声。


    没过一会儿,浴室门被打开,一个湿漉漉的脑袋探出来,问他能不能帮她洗澡。


    沈立境视线沉了半秒,问:“想做什么?”


    檀金指了指里面,说他房间的淋浴不好用,水落下来太凉了,要让他来调一调。


    这个确实是,他房间的东西全是按照他的习惯,包括浴室的淋浴,为了契合他的身高,调得比较高。


    沈立境看向她湿淋淋的眼睛,再次确认道:“真的要我帮忙吗?”


    檀金眼睛澄澈得没有一丝杂念,她脆生生答应:“要的呀。”


    她有需要,沈立境当然答应。


    女孩子喜欢把水温调高,水流落下来,包裹在皮肤上烫烫的,今天淋浴头没办法调,她干脆泡澡,下巴搭在浴缸边,笑盈盈看着沈立境。


    她身上有淡淡的沐浴露的香气,头发扎成高高的丸子,落在颈部一点碎发湿湿的,贴在皮肤上,她故意说:“现在水温正好,您要试试吗?”


    给她调水温也是一件技术活,显然她对这个要求很高,以后大概还经常要他来做,于是沈立境把手伸过去。


    比平常他习惯的水温还要烫上两三度,他会觉得太热了,而她显然悠然自得。


    “记住了。”沈立境把手又收回来。


    然后他帮她打上沐浴露,泡沫在浴缸里漫起,他垂着眼,全程在很认真地做这些事,直到他转身去洗手台边洗手,檀金忍不住说:“您也进来,我们一起洗吧。”


    事情的走向不对,和她之前预想的不一样。


    沈立境竟然准备要走。


    说什么一起洗澡的话,心眼哪里藏得住。


    他回过头,笑意温和:“金金,也不要把我想的太禽兽。”


    昨天一整天,是他抢占的嫉妒心作祟,而冷静下来后,他不会再做出那样不知节制的事。


    他要时刻记得,做也是为了让她舒服,金金的感受排第一。


    已经有点儿肿,所以这几天都不行。


    檀金眉头皱起来,她小声说:“可是我喜欢……”


    不是说,只要她喜欢就好嘛。


    沈立境眉头微皱:“听话,金金。”


    檀金委屈地朝他伸手,胸口那一块被水蒸气闷得红红的,小声说:“那您先过来,让我抱嘛。”


    这叫以退为进。


    真的只是抱抱吗?


    沈立境沉默了几秒。


    终于,闭了闭眼,叹口气:“金金,是你自己说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8章 修罗场 断头台。


    水里很热, 很暖。


    很刺激。


    水流深深压下来时,冲击感强烈。


    沈立境温柔地拍拍她后腰:“好了金金,松一点儿。”


    檀金无意识张着嘴, 手紧紧抓在浴缸上, 茫然回:“手松了的呀。”


    他胸口喘的频率也在增快,附在她耳边:“……好孩子,听话。”


    檀金手腕红得越来越厉害,本来以为是烫的, 从水里出来才发现, 原来是过敏了。


    她太敏感了。


    她是过敏体质。


    有时候仅仅因为体温短暂过高, 也会长热疹, 不痒, 就是红红一块,看起来瘆人。


    她乖乖坐在床边,手被沈立境托在手心, 给她擦药。


    然后檀金就察觉到, 不止是手腕, 她大腿上, 胸前, 锁骨上,全部变红了。


    有部分是被亲出来的——不过绝大一部分还是过敏。


    檀金抬起下巴, 展示给他看。


    沈立境认真查看她身上的皮肤, 他眼看着整个人肉眼可见都变红,他忧心地探了探她额头。


    温度是正常的。


    “过敏啊。”檀金也很担心,自己这样子看起来都可怕,短时间内不见得能好。


    沈立境去楼下给她找了过敏药吃。


    药喂到嘴里,又送水过去, 看她都吃下去,沈立境眉头紧锁,轻轻叹气:“怎么小毛病这么多?”


    檀金跟着叹气。


    她也没办法的。


    毛病就是有这么多。


    不过幸好,虽然身上长了这么多,但好在脸上没有。


    这简直是不幸中的万幸。


    沈立境又碰了碰她脖颈那块,眉目间忧心忡忡,见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檀金忍不住问:“您在想什么?”


    沈立境沉着脸色,认真道:“我是在想,把你养大真的很不容易。”


    檀金嘀咕:“我以为您在反思,是您那些东西太多了,才害我过敏。”


    沈立境再次沉默。


    暂时没有这种说法,至少他不会承认,不过她这么容易过敏,他确实要更注意一点,比如那东西的材质,还有皮肤的保护,全都要小心。


    第二天早上,沈立境起床第一件事,就是查看檀金身上过敏的情况。


    消了一些,没之前那么红,但离痊愈还有一段距离。


    沈立境又督促着她吃了过敏药,给她抹了药膏。


    檀金今天准备出门,她穿了高领毛衣,保险起见,脖子上又围了两圈围巾,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她差点都忘了,今天是元宵节,江奕川约她吃饭,这个是除夕那天就答应了他的,不好失约。


    檀金如实跟沈立境说,先报备。


    今天约吃饭?


    檀金再次确认地点点头。


    沈立境应该不会觉得她和江奕川之间有什么,那种糟糕思想都是Vincent才会有的,沈立境目前起码只会自己跟自己吃醋。


    所以檀金对此很诚实。


    说实话,沈立境心里不太舒服。


    但他没有和小屁孩计较的道理。


    想是这样想,也可能是安慰自己的想法,目前为止,他面色尚平和。


    “注意安全。”沈立境说,“结束了给我发消息,我来接你。”


    檀金点头答应。


    沈立境今天也恰好有事,需要回家一趟。


    于是让司机送檀金去。


    他看着她上车离开,笑容才逐渐停在脸上。


    江奕川约的餐厅在顶层,半开放式,餐厅氛围很好。


    他早早已经到了在等她。


    “我已经点了些吃的,你看看还要吃什么?”江奕川把菜单递过去。


    他今天穿得也正式,白色衬衫,系了黑色领带,一件英伦毛呢大衣,带了少年感的成熟稳重。


    檀金边接过菜单边看他:“唔,你今天——人模人样的。”


    江奕川笑笑,紧张向她询问:“还可以吧?”


    “可以啊。”檀金对他的颜值表示认可,毕竟一八五,白皮,浓眉大眼的,硬件条件摆在那里,如果不是平时不着调,随随便便装个高冷,都能在学校混个名气校草当当。


    听到她回答,江奕川松口气。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他前两天特地找了不少穿搭攻略,琢磨檀金的喜好,把自己收拾得齐齐整整。


    檀金看了看菜单,她今天胃口不是特别好,没什么很想吃的,于是随便点了道汤,就可以了。


    这种天气就想喝点热乎的,暖胃。


    “不是说有话要跟我说?”檀金问他,“到底有什么事?”


    看起来怪正式的。


    江奕川没回答,反而盯着她看。


    今天檀金包裹得很严实,餐厅里面温度暖和她却连围巾都不取下来,脸颊红红的,泛着潮意。


    她一双眼睛像小鹿一样漂亮。


    除夕之后,到今天,也就半个月时间,江奕川觉得她有哪里不一样。


    整个人散发着一股说不上来的柔和,娇媚。


    是哪里不一样呢?


    江奕川还在想。


    他努力去辨别,隐隐感觉到,区别在味道。


    她平常喜欢用的东西香味都很统一,淡淡的,但今天她身上有一股檀木香,比平常更厚重。


    是不属于她的味道。


    认识她十多年,江奕川对此很确定。


    然后再次看到她脖子上的围巾。


    “你生病了?”


    “没有啊。”


    檀金低头看了看脖子上的围巾,小声解释说:“过敏了,有点红。”


    江奕川担心问:“没事吧?”


    “没事。”檀金不想多提这个,她糊弄过去,“你知道的,老毛病了,吃了药过两天就好了。”


    确实,她容易过敏,这点江奕川清楚。


    不过怎么至于围成这样?


    “你还记得林遨吗,就是高中坐我后桌那个。”江奕川突然说到这个,“他要结婚了,说请我们去参加。”


    “同样的年纪,他才到法定年龄竟然就结婚了,我听到惊讶了好久。”江奕川感叹。


    檀金回想了下。


    这个人她是记得的。


    “你的死对头。”她精准描述。


    江奕川板了下脸,让她别提这个。


    那时候林傲在追隔壁班女生,结果人家女生写了情书给江奕川,在厕所门口拦住他表白,自此之后,江奕川就成了林傲的眼中钉肉中刺,不少找他麻烦。


    没想到现在冰释前嫌,都邀请参加婚礼了。


    该不是为了份子钱?


    檀金看他吃瘪就觉得好笑,她故意又问:“你那时候怎么拒绝她的?”


    江奕川脱口而出:“我说我喜欢的是你,她就知难而退了。”


    檀金根本没反应过来,她反而得意地抬起下巴。


    听到是她就知难而退,可想而知,她的含金量有多高。


    江奕川接话:“我这么说,她一点也没怀疑。”


    是因为他们关系太好了。


    好到能够用来互相打掩护不被怀疑的关系。


    虽然檀金那时候一心扑在学习上,并不需要被打掩护。


    这时候已经上菜了,檀金先盛了一碗汤,她拿起勺子,吹了吹,刚送到嘴里,然后下一秒听到江奕川冷不丁说。


    “她应该是看出来了,我是真的喜欢你。”


    檀金一口汤呛在喉咙里。


    她震惊地看向江奕川。


    他现在开玩笑耍她越来越有水平了,说得跟真的一样,还知道先从其他话题开始,先带个铺垫。


    江奕川还在继续说:“我觉得她看得比我明白,毕竟女孩子心思细腻,我不久前才想清楚的事,她那时候就知道了。”


    江奕川讲这个很认真,他这时候反问檀金:“同样是女孩子,你怎么就心思不细腻呢?”


    檀金惊了又一惊。


    等等等等——怎么又拉踩上了?


    她还来不及思考江奕川神奇的脑回路,手机铃声就响了。


    是沈立境打来的。


    她赶忙咽下这口汤,又喝了口水压压惊,然后接起电话。


    “你在哪里?”刚接起,电话那边就在问。


    “吃饭啊。”檀金回答。


    “我说地址。”他语气冷冰冰,“地址发给我,我现在过来。”


    出门的时候不是说好了,吃完饭给他发消息,他再来接她嘛,怎么好端端的又跟她要地址。


    檀金正想说,吃饭很快的,不然她自己回去也可以,紧接着隔着屏幕,她感受到后背一阵凉意。


    她突然反应过来,从脚到头开始僵硬。


    电话那边的……


    不是沈立境。


    这段时间,她沉浸在恋爱的甜蜜里,完全没有想过怎么应对这个,也没料到事情会来得如此猝不及防,完全不给她准备的机会。


    这完全就是把人往断头台上送。


    檀金真切的感觉到,她脑袋现在是被按着在断头台上,斧头就悬在她头顶,随时落下来——她就得人头落地。


    现在电话那头的这个,是什么都知道的。


    不敢骗,还难哄。


    檀金脑子用来计算模型都没转这么快过,各种场景和后果在短短几秒间都设想了一遍——


    除了沈立境醒来,其他没有能救她的办法。


    檀金手脚冰凉。


    她捏着手机,还顾不上为自己难过。


    更大的坎在面前等着她。


    “我这段时间,一直在认真想,我确定是高中,高二吧,我就很喜欢很喜欢你了。”


    “那段时间,我总是做梦梦到你,每次从梦里醒来,心脏这块都很空,很难受。”


    “现在想来,那种心脏酸酸的,又挂念的感觉,原来就是喜欢。”


    对面那位也分不清时事,秉承着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的精神,憋了这么久的话,终于可以全都说出来。


    “我特地挑了今天跟你说这些,因为今天是我们认识的第十五年,是不是没想到,竟然都这么久了。”


    江奕川清楚记得这个日子,十五年前的今天,他们一起分了一碗汤圆吃,羁绊就是从那时候开始的。


    “我这几年,总和你吵架,是我不对。”


    檀金僵硬得电话都不敢挂,听筒那边只有冷漠的呼吸声,她向江奕川使眼色,让他别说了。


    江奕川接收到她的眼色了。


    他太感动了,檀金在鼓励他继续。


    江奕川语气都坚定不少。


    “以后肯定不会了,从今往后,你骂我是你对,你打我也是你对,总之檀金金全肯定……不知道你有没有看出来,回国之后这段时间,我一直在追你。”


    檀金:“……”


    “我今天就是想问你,金金,是不是也能……试着喜欢我一下?”


    他也知道捅破窗户纸然后要循序渐进,毕竟从朋友到恋人也是一个的转变。


    他可以等这个转变,他等得起。


    他现在只想知道她一个态度。


    不是排斥的态度就够了。


    还排斥什么呢?哪里有脑子想喜欢还是排斥。


    此时他对面的这位朋友正心如死灰。


    她连眼色都使不出来了。


    她真的求求他,不要往这一锅糊粥里继续加料了,她只是来吃个饭,没想到硬生生在这给她造了个修罗场。


    她今天要在这里风光大葬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9章 下贱 和他做开心


    电话被挂掉的一瞬间, 檀金就知道自己真的完了。


    她赶紧给他微信发了个定位,别的一句话都不敢再说,然后说她得先走。


    “有急事吗?”江奕川话才说到一半, 人都懵了, “起码把饭吃完。”


    急,很急。


    檀金只管点头,来不及解释。


    她第一反应是,她要先逃离现场, 不能殃及池鱼。


    眼前这个即将的被殃及的池鱼还在殷切期待着她的回复。


    “江奕川, 你说我们认识多少年了?”檀金试图劝他, “十五年了。”


    很长的一个数字, 在她二十年的生命里, 这样一个数字占据极大的分量。


    即使他们吵架,拌嘴,但她依旧很珍惜江奕川这样一个好朋友, 甚至可以说是亲人。


    有一个这样的存在, 很珍贵。


    檀金看着他, 真诚地说:“在我心里, 你等于是我哥哥。”


    她很惊讶江奕川会说喜欢她,


    江奕川恍然大悟:“你喜欢兄妹恋?”


    檀金:“……”


    她不是第一次见识到江奕川的脑回路,但这绝对是最绝望的一次。


    檀金双手合十:“我求求你。”


    求求你别说了。


    这样下去两个人都容易走不出这道门。


    江奕川看她反应奇怪, 他于是自我反省, 疑问道:“我跟你表白这件事……是恐怖片吗?”


    檀金苦笑。


    本来不是,现在差不多是了。


    “对了,我还订了花,你着急走起码把花带上。”江奕川说,“至于我今天说的, 你也不用急着回复我,多想一想再说。”


    正如他说,十五年。


    不差这一两天。


    檀金边点头边拿了包往外走。


    江奕川的花刚到,他从服务员手里取过,然后追着檀金跑出去。


    檀金从餐厅出来后就在左顾右盼。


    车就停在路边,车窗缓缓打开,一张冷漠毫无温度的脸出现在眼前。


    他嘴角半点笑容都没有,哪怕就象征性的也没有。


    心里原本还抱着最后一丝的侥幸,这下彻底破灭。


    眼前这个到底是谁,一个眼神已经知道。


    没有认错的可能。


    江奕川追过来,把花塞过去。


    花是他特地挑的,说是适合表白用,但江奕川到底没选那些花里胡哨的,更没选玫瑰这种,他知道檀金爱漂亮,不喜欢俗气的东西,好看才能第一眼抓到她眼球。


    关于表白攻略,江奕川之前也看了一些。


    捅破这层窗户纸只是第一步,之后要做的事情更重要,攻略里写了,要想从朋友到情人,暧昧升级第一关键。


    不然朋友当久了,一直只把你当朋友。


    为此还买了一本情话大全,他精心摘抄了一些在笔记本上,希望有一天能起作用。


    檀金捧着花抱了个满怀。


    她盯着前面在看,江奕川也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下一秒他就看到了——当初他见过的那个沈立境。


    他从车窗内看过来,脸色冷冽,锐利到像一把刀随时要割破他的喉咙。


    江奕川僵硬地看向檀金。


    檀金也同样的,整个脖子都梗住了。


    她又把花塞回到江奕川手里。


    江奕川本能地接住,还僵硬地朝车里人打个招呼,目前身为好朋友的自觉,他喃喃说了句:“你保重啊。”


    檀金走到车边,深吸一口气,看了一眼后,再不敢直视他。


    车里的男人目光冷淡,眉宇间布满阴森寒意:“不着急,你处理完。”


    檀金心虚:“现在没什么好处理的。”


    她如果没什么好处理的,那接下来,很显然她就要被处理了。


    他盯着她看了一会儿。


    外面风吹得越来越凉,她瘦弱的身板似乎被风吹到摇摇欲坠,低着头站在路边,可怜兮兮,像一只被主人抛弃的小狗。


    直到她抬头看他,露出红红的鼻尖,不知道是被风吹得还是什么。


    “上车。”他终于开口。


    车上的氛围依旧像冰霜一样冻住。


    他靠在座椅上,没有说话,于是檀金也不敢轻易开口。


    他这个人的占有欲,强到超乎想象。


    檀金现在是「腹背受敌」,沈立境那里,江奕川那里……都有她好受的。


    车一路开回了家。


    檀金想起来,沈立境今天是要回沈家的,显然是中途Vincent醒了,他一醒来,就来找了她。


    他是不是把所有事都抛下了?


    很奇怪,在Vincent面前,她竟然会有一种自己真的背叛了他的错觉。


    原本直到上一次,他们关系才拉近一点,他明显才开始向她敞开心扉,而她和沈立境——


    檀金不敢再继续想下去。


    进到家门,他依旧没说话,只是脸色始终铁青,闻到她身上染着淡淡的花香味,他微微皱眉。


    他不喜欢这味道。


    当然,他不喜欢的也不仅仅只是这味道。


    他看到眼前的人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拧着眉冷声开口:“不热吗?”


    檀金反应了一声,听话地把围巾取下来。


    脖子皮肤暴露在空气中,捂得太久的皮肤微微发颤,白色的高领毛衣下,蔓延下去的红色若隐若现。


    他一眼看到,目光当时就变了。


    一双眼睛沉戾地看着她。


    他怎么可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哪怕这几天时间里他被刻意压制,他依旧能清楚事情的大概。


    只是沈立境有心隐瞒,他无法知晓细节。


    但仅仅是那些不清楚细节的事,已经足够令他愤怒。


    他盯着她脖子上那片红色,想到藏在衣服下,还有更多他没有见到的,他就能想到,这些痕迹是怎么留在她身上的。


    还不止一次。


    他眉眼的戾气变得越严重,盯着她,冷冰冰开口:“跟他做得开心吗?”


    檀金脖子像被他盯着要烧起来,他问这一句更令她耳热,她抬手碰了碰这块红红的皮肤,没有底气的解释:“……是过敏了。”


    他怎么可能会信。


    就算过敏,那也仅仅是过敏吗?


    竟然还试图要欺骗他。


    “我是不是说过,不要骗我。”


    “骗我要怎么样?”他冷声诘问。


    檀金低下头,小声回答:“您打吧。”


    犯错要被惩罚,这是他说过的。


    如果这样能让他不那么生气的话。


    他却迟迟没动,只是强调:“回答我。”


    不要试图糊弄过去。


    这要她怎么回答?是和不是难道不都完蛋吗?檀金张了张口,想到骗他的后果……她只能说真话:“开心。”


    他呼吸声沉了沉,再次问她:“几次?”


    檀金面色也青得厉害,心里真的默默数了数:“五、五六次。”


    他目光扫在她身上。


    他已经能想象到那些场景——她爱撒娇,迷迷糊糊的时候做什么都答应,又喜欢期期艾艾把自己送上门,喜欢往人身上贴,要亲要抱,更何况她在沈立境面前,最听话最乖巧最言听计从。


    他恶劣地想要沈立境感到嫉妒,但他万万没想到,强烈的嫉妒心先席卷的,是他自己。


    和单纯的占有欲不同,这是种不该存在于他身上的情绪。


    他现在清晰地感知到了。


    最让他生气的,是还不止沈立境。


    还有她的好竹马。


    口口声声说只是朋友,约会送花表白一样都不落。


    和沈立境一样。


    都很下贱。


    檀金感受到空气在他情绪的影响下极度压缩,她心脏也紧张地提起来,但并不像之前那样是恐惧,心里清清楚楚的明白,自己这点心眼子,装的全是心虚。


    明明自己心里还在告诉自己,他们是一个人。


    她试图为自己辩白一下,才抬头,一只手从她大腿上揽过,她双脚离地——被他单手抱起。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愤怒,手臂肌肉鼓张异常,把人放在面前的长桌上,目光定了半秒,俯身压着她亲了下来。


    他的吻和他现在的表情一样冷淡,要掠夺她呼吸一样,亲了不过几秒。


    然后压着她,翻过来。


    巴掌几乎是如期落下来。


    说不说真话都要挨打,檀金早就有这个心理准备了。


    一巴掌下来,她咬牙忍住。


    “做得很开心,所以把我忘了。”


    又是一巴掌。


    他说:“自己还记得上次跟我说了什么吗?口口声声说心疼我,就心疼到他身上去了。”


    不像上次一样,“啪啪”几个巴掌落下来像教训孩子,现在更像是质询和审问,要从她这里得到一个答案。


    “啪”一下拍下来,停顿时,他接着说一句。


    “为什么哄骗我?”


    “我到底是他的附属品,你和他一样,也希望我消失,是吗?”


    他冷沉着脸,说到最后这句,才是他的心里话,他真正想说的。


    他习惯了把一切掌控在自己手里,这些年他出现,游走在公司和他父母之间,这几乎是他出现在这世上唯一的作用,他铁石心肠,孤身一人,没有来处,也没有归处。


    Vincent冷笑。


    他能感受到沈立境对他的刻意压制,他强烈地不希望他再出现,特别在檀金身边时,沈立境强烈的意志力竟然真的影响到了他。


    沈立境不愿意,他再愤怒也难以出现。


    他深吸一口气,闭了闭眼。


    这些年独属于他的回忆,在脑海里走马灯一样的过,他从来没有作为一个独立个体被承认过,连到如今,在檀金面前都是。


    她是把他们当做一个人,她是把他当做沈立境。


    他变成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手上的巴掌已经仅仅只是落在上面,他手掌是温凉的,手指和皮肤的碰撞却让她皮肤滚烫发红,而后他停下,从臀肉上慢慢揉过去。


    滚烫发麻的皮肤有轻微的缓解。


    从檀金的角度,只看到他绷紧的下巴,眉骨和鼻梁在灯光中打下一片阴影。


    他冷着脸揉着,翻她再次坐起来,手掌依然停在她后腰。


    “过来抱住我。”他冷冷道,“亲我。”


    在他沉静的呼吸声里,檀金听见依旧没什么情绪的一声。


    “金金,说喜欢我。”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0章 掌印 谁惹谁哄。


    喜欢我。


    说喜欢我。


    他连说这话都是这样命令的语气, 在檀金懵懵地看向他,还来不及张口,他眼睛微眯起来, 冷冷道:“晚了。”


    犹犹豫豫要说的话, 不如不听。


    他抱起她往楼上房间走。


    把人放在床上。


    他站在她面前,不到一步远,低头看过来。


    他眼中冷冽,眉头皱了皱, 神色停顿了十几秒, 而后他嘴角浮现一抹冷笑。


    “我听到了。”他缓缓道, “他现在……在骂我, 很愤怒。”


    下一秒, 胸口猛然传来一阵钝痛。


    闷闷的,像拽着一块巨石砸下来。


    他呼吸声重重一沉,脸色却只有细微变化, 微妙的情感从胸腔里涌上来, 是暖热的, 逐渐沸腾的情绪, 一种他之前从没感受过的柔和。


    这种反差的情绪反而让他难耐得爽快。


    要痛苦就一起痛苦, 同样一个身体,凭什么谁比谁好过。


    于是他同时淡淡笑了起来:“宝贝, 你知道的, 在我这里——你不会有好果子吃。“


    之前几次,他没想过真的做点什么,是到底顾忌了沈立境,但沈立境存了要抢先的心,他凭什么要再继续忍下去。


    檀金在担忧地看着他。


    他刚刚在说自己是附属品这种话, 檀金听了心里其实不好受,没有任何人愿意成为另外一个人的附属品,特别是Vincent这样,强大如斯的男人。


    檀金抬起眼睛,好奇问:“那有什么果子吃?”


    空气安静下来,他冷冷盯着:“想知道?”


    停了两秒,他说。


    “自己趴过去。”


    已经能预想到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檀金却还满心想着她该如何在两个人之间调和,她想总该可以想到一个办法,哪怕只是保持一点平衡也可以的,还在这样思考着——直到一巴掌又扇下来,紧接着,冰凉的手指从紧贴的边缘挑开。


    他衣着完整,坐在床边,视线像毒蛇一样盯过来。


    他一如既往地恶劣开口,声音低沉。


    “真可怜。”


    “宝贝,你今天晚上该怎么办?”


    冷冰冰的怜惜语气。


    灯光下,手指间缠绕上细长的银丝,从指尖黏黏糊糊地落下来,他盯着看了会儿,用口袋里的帕子慢条斯理把手擦干净。


    然后他靠近她耳边说话,语气听着像真的在为她烦闷苦恼,差点要令人产生感动的错觉了,如果不是他的动作如此狠厉直接——


    檀金猛然咬住被子。


    同一个身体却能有两种感觉,檀金脑袋里有白光闪过猛然炸开时,她产生的就是这样的想法,这时候才深切发觉,自己对这个病的认知还不够完全深入。


    甚至说是很浅显。


    她还有很多没有查看到的资料,很多没有接触到的部分,拥有两套不同的神经系统这种已经让她觉得震惊,原来自己亲身体验过,才会知道,还有更震惊的。


    就比如——


    会连长度和弧度都感到有出入吗?


    怎么会呢?


    听起来很不切实际。


    可她就是觉得有,很明显的区别。


    当然,她也能想到,因为用力点或者各种不同,而造成感知上的错误,在那些书籍和一些研究资料中鲜少提到这方面的差别,能想到,很难研究到这个地步。


    如果再有多几次的经验她或许可以区分得更加明显,但很显然,哪怕只是到目前为止,她也不可能再将两个弄混了。


    这样的想法伴随到她没办法再继续思考的地步,模糊间似乎听到耳边有声音在问,让她回答。


    说,更喜欢哪个。


    谁才更好?


    冷冽的质询声。


    生理性的眼泪从她眼眶中掉落下来,她说不上来是因为什么,总之现在掉眼泪绝对不是因为难过。


    更像是身体到了一个极限,而无意识被迫流下的眼泪。


    眼泪慢慢洇湿了枕头,晕开浅淡的一滩。


    身后的男人看到了。


    他眉心微微皱起,因为她掉眼泪,他心中的不悦油然升起,但下一秒,他就真切感受到,她现在应该很舒爽。


    他紧皱的眉头化开。


    “啪”又一声。


    “哭是什么因为?”他声音变得嘶哑,低低的,像寒冰化开。


    沉沉地呼出一口气。


    “回答问题……daddy的乖宝。”


    求求了,别总要不停地问她问题,不要总挑战她的极限。


    她现在像是开得了口的样子吗?


    她现在只剩“呜呜”.


    沈立境醒来时,檀金正躺在床上熟睡。


    外面天已经完全暗了下来,看了眼时间,现在晚上八点刚过。


    他原本是在回沈家的路上,意识断层得很突然,等他再醒来,就已经过去大半天,在家中,自己的卧室里。


    他还穿着早上出门时那套衣服,没有换过。


    他一向衣着端正,行为体面,衣物向来熨烫妥帖,此时衬衫上却有不少的褶皱,像被来回摩擦过,西装裤上深深浅浅的痕迹,隐约能闻到一些味道。


    他自己的味道,金金的味道。


    还有——他口袋里放着的帕子。


    他有随身携带帕子的习惯,放在他的大衣口袋里,也总是保持干净的,而现在帕子上洇着一片湿意。


    他手指轻轻碰了碰。


    稍许熟悉的触感,微微发黏,他仔细想了想,很快就明白了。


    沈立境胸口紧得发闷。


    但显然,还不止于此。


    房间四处都很乱,特别是床尾,床单胡乱缩在一起,故意不去整理一样,让人一眼看出来,那一块被跪过,时间还不短——因为有膝盖压下的微微凹陷。


    轻易可以想到这痕迹是怎么造成的,那是怎样的画面。


    眼前这些,这些无一不彰显对他的挑衅。


    沈立境很清楚。


    床上的人睡得很熟,额边发丝贴在脸颊上,看起来出了不少汗,本来因为过敏皮肤就泛红,现在大概是被闷的,脸颊也泛着微微红意。


    沈立境沉着脸,去换了一套睡衣。


    换下来的衣服看来不能要了,打包起来,明天拿去扔掉。


    怎么会有人做出这样的行为——连衣物都完全保持完整。


    他简直难以置信。


    怎样的脑回路才有这种意图。


    不过手帕还是被他拿出来。


    他看着帕子,犹豫了会儿,拉开衣柜下面的第二个抽屉,把它放了进去。


    然后他才又回到卧室。


    沈立境安静的坐在床边。


    他垂眼看着她。


    接着发现,金金还哭过。


    脸颊上几道浅浅的泪痕,哪怕闭着眼睛,也看出来微微红肿,包括枕头上,泪水洇开的痕迹。


    他指腹轻轻擦了擦。


    胸口的这股憋闷已经到了让他没办法喘息的地步。


    哪怕他没有记忆,也并不妨碍他从所有蛛丝马迹里知晓到事情发生的全部,他最了解他,一向有这样强的观察能力。


    床上的人眉心微微蹙起,嘴里含糊念叨着什么,沈立境没听清楚,他又俯身去听。


    “金金。”他温柔地喊她,“怎么了?”


    “daddy……”她无意识地在喊。


    已经不在乎她喊的是谁,他神色也是柔和的,靠近温声答应:“是我在。”


    她说话声太模糊,沈立境要再靠近,耳廓被扑上一层热气——


    “疼,您揉一揉。”


    沈立境目光缩了缩,而后打量过去。


    他不太确定,或者说,是不敢去确定。


    过去两分钟,他深吸一口气,掀开被子一角。


    然后,他看到在一片雪白上,很明显的掌印。


    两边都有,数量不少。


    沈立境抬起手,手指张开,在灯光下微微弯曲。


    那些掌印,和他的手掌大小完全契合.


    深夜,只有书房亮着灯。


    檀金睡了好几个小时,终于醒过来,她口渴得不得了,正好床头柜上就放着一杯水,她捧起来,仰头把一整杯都喝得干干净净。


    拖鞋摆正在床边,她最方便穿到的位置。


    可能因为睡得太久,可能别的原因,她脑袋昏昏沉沉,分不清白天黑夜,更不知道现在几时几分,下楼之后,沿着光亮的地方走过去,推开虚掩的门。


    男人正坐在书桌后,身上睡衣干净妥帖,没有一丝褶皱。


    他面前放着一本笔记本。


    笔记本是打开的,里面原本只有钢笔写下的字,而现在多了新的字迹,是用红笔写下的。


    和他的字迹有细节上的出入。


    沈立境反反复复看这几行字已经十分钟。


    「你知道我的,我想要的东西从来没有失手过,什么事都做得出来,所以,最后谁是赢家还说不定。」


    这段时间以来他第一次收到确切的回复。


    他终于不再拒绝交流,但留下的话语却并不友好。


    没有人比沈立境更清楚长期剧烈的情绪冲突,内耗,会对他的身体造成生理性反噬。


    当双方有了争执,甚至产生敌意,他无法想象最后的后果会是什么。


    这不是一个好的信号。


    当然,比起他的身体,檀金的安危更令他担忧,她是他身边最亲近的人,对她来说,这无异于一场难以调节的矛盾,而她是这个矛盾的直接「受害人」。


    他手里拿着笔,思索要写下的话语,笔尖停在纸张上,却迟迟落不下去。


    门口的影子这时候传到他视线中。


    沈立境抬头,放下笔,同时把面前的笔记本合上。


    “醒了?”他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渴不渴,饿不饿……想不想吃点什么?”


    檀金抿着嘴角摇头。


    她趿拉着拖鞋慢慢走进来,到他身边,伸出手,委委屈屈的小声开口:“抱抱吧。”


    沈立境无奈地笑了笑,朝她敞开怀抱,在她靠近过来时,伸手把人揽过,轻轻往上一带,把人抱着坐在了腿上。


    他细心温和地替她整理耳边碎发,低声包容地说:“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吗?中饭没吃,晚饭也没吃,小睡鬼是不是?怎么这么能睡?”


    他还笑话她,檀金不好意思地埋头到他怀里,含含糊糊说了几句解释的话。


    沈立境叹气:“唉,趁着还没开学,多睡儿就多睡会儿吧。”


    他胸膛好暖,檀金靠得好舒服,再加上被他这么抱着,心里安全感也十足,她完全忘了白天都发生过什么,只想这样继续被他抱着。


    沈立境特意让她往后靠,臀上尽量悬空不被压到,强有力的大腿把她支撑住。


    檀金只觉得这样坐着不舒服,于是往前挪了挪,又伸手去圈他的腰。


    臀上一点微微的疼痛传来,被压到有点发麻,比起说痛,还有其他更多的微妙的感觉。


    总之不太舒服,檀金整个五官都皱到了一起。


    她一时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


    沈立境看着她脸色变化,手掌往下托住,温热的掌心覆上,无比轻柔地,缓慢地揉过去。


    像以前她脚踝受了伤,他也是这样,手心倒上药油,给她慢慢地揉着。


    他一向有这么温柔,像家长那样关心她的身体,檀金之前还开玩笑问他,是不是学过按摩,推拿这种。


    沈立境只是笑笑。


    他当然没有学过,只不过从来性格使然,更细心更有耐心一点。


    特别是揉这个地方的经验,他从来没有过。


    这也是第一次。


    但那痕迹他看得很清楚,并没有很重,应该要一点点,他想,没猜错的话,有技巧的把它揉开,红痕化开就会好多了。


    “还疼吗?”揉过一会儿,观察到怀里的人五官慢慢舒展开,他动作放得更缓,温声询问。


    “啊?”檀金懵懵抬眼。


    “我说这儿,还疼不疼?”他掌心覆盖住。


    屁股啊。


    檀金认真感受了下,然后高高兴兴冲他笑:“不疼了!”


    她这会儿人清醒了点,前因后果还没用脑子去想,惊讶于揉一揉真的就不疼这件事。


    好神奇啊。


    她惊喜地看向沈立境。


    “您好厉害!”


    怎么总这样,真是什么都不往心里去,沈立境叹口气,摇摇头,点了点她鼻子:“你呀,心大。”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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