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午后。
一行九人爬上沙丘,远方终于出现了其他颜色。
“要走出沙漠了?”松年揉了揉眼睛,“这次总没看错吧?”
之所以这么问,是因为几个时辰前他们刚好遇到了海市蜃楼。
当时口干舌燥的众人被桃林一般的幻境所迷惑,便欣喜地冲到近前,就遇到同样被迷惑且因失望而陷入七情的另一队剑修。
战况并不激烈,理所应当的被凌彻和阮娇娇碾压收拾了,然而突然下陷的沙地打乱了众人把昏迷中的五个剑修扔下就走的计划——
岳灵和卢亦承念在同门之谊,不忍让昏迷的剑修陷入流沙就此陨落,只好找到他们的传送符,含泪撕碎送他们出局。
就在那时,变故陡生——亲手送同门出局的卢亦承看着剑修们一个个原地消失,顿时陷入巨大的恐慌中。
他拔剑了,剑刃却对向了他自己。
好在凌彻反应及时,夺下剑后又打晕了卢亦承,可是这突如起来的自刎行为却使芙黎,松年和小弟丙瞬间应激……
与此同时,流沙下陷的面积迅速扩大,众人根本来不及找出对应名字的昏睡符,凌彻只能一“刀”一个小朋友,再由同伴们或背或抱或拉或拽地带着昏迷的四人跑出二里地……
经此一役,四个剑修还是听取意见,互相交换了传送符。
芙黎歪着被打到抽筋的脖子,眯眼看着黑沉沉的远方,“没看错,确实不是沙漠了。”
她沉沉地舒了口气,这一路走的,跟西天取经似的——
卢亦承拔剑自刎算是两个小队结伴以后遇到的最大危机,然而之前的路途也是大小意外不断,主打一个不得安生。
阮娇娇手捏子午诀,真诚祝祷:“希望那边能凉快一些!”
“你们……”阮明洲低垂着脑袋,“还是先看看眼前的路吧!”
众人顺势低头看去——
陡峭的沙地斜坡如同天然滑沙场,坡底的凹地里遍布着像松树一样的灌木丛,只是那茂盛的针叶要比普通松树的更长一些,烈日照耀下,根根分明的针叶闪烁着令人心惊的光芒。
松年咽了口唾沫,“树叶应该……是软的吧?”
阮娇娇运转着灵气,“我先下去试试?”
卢亦承:“试了也白试,你们体修知道疼是什么感觉吗?”
“我试试。”
芙黎从芥子囊里拿出五人组在东州游玩时买的兔子布偶,而后画了一张变形符贴在布偶上,像投掷铅球一般,朝着坡底的灌木丛用力地抛了出去。
芙黎抬起左手,食指指尖溢出的一缕灵力飘向布偶,“变!”
“砰!”
刚才还能拿在手里的兔子布偶瞬间膨大,体型和成年人一般的布偶快速坠落,“噗”的一声落到了几棵灌木上,曾经模样可爱的兔子布偶,此时浑身上下都被针叶扎了个对穿,露出丝丝缕缕的棉絮。!!!
芙黎连忙拿出画着净心咒的符纸贴在脑门上,迫使自己保持冷静,“退赛吧!”
“给我也来一张。”松年接过符纸,学着她往脑门上一拍,“走到这也差不多了,退赛!”
阮明洲看向沙丘坡底,茂密的灌木绵延数里,一眼望不到头,他们要想去到对面,就只能穿过灌木丛。
阮明洲看向岳灵,“在你看来,我们一定要往这里走吗?”
“我?”
岳灵从来只有服从他人命令的份,然而自从加入五人组的队伍,身为玲珑阁少阁主的阮明洲就多次询问她的意见,这让她很是受宠若惊。
岳灵舔了舔干裂的唇瓣,侦查着周遭的环境,“我觉得……我们也不赶时间,可以绕行,说不定前面有更好走的路。”
末了,她又没底气地补了一句,“你们知道的,我运气不太好,还是你们拿主意吧!”
阮明洲思索几秒,“那就绕行。”
芙黎一把扯下符纸,走到队伍前面,假装刚才怂到想退赛的人并不是她,“只要不往下走,那就还能玩一玩!”
“你慢点!”凌彻跟在她后面,“沙地太软,当心崴……”
“啊!”
小弟乙脚下一滑,身子朝着斜坡歪倒。
“夏师兄!”
岳灵反应迅速,却只抓住了他的裤腿。
“嘶啦……”
徒劳的拉扯不仅无济于事,反而还将小弟乙拽得重心不稳摔到斜坡上,骨碌碌地滚了下去。
凌彻召出银枪充当拐杖,飞身跳下斜坡,奋力地靠近小弟乙。
“我也去帮忙!”岳灵也拿出佩剑,纵身跃下。
“你别……”
松年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地看着在沙坡上翻腾的岳灵,默默补全了刚才的话:“去添乱了……”
芙黎大喊:“松哥别愣着了,赶紧找绳子!”
“来不及了!”
眼瞧着小弟乙已经滚到斜坡的中段,阮明洲连忙问三个剑修,“你们谁拿着他的传送符?快把他传送出去!”
“对,现在就送他出去!”芙黎再次翻出净心咒随手拍在脸上,“以这个速度滚进灌木丛的话,他会被那些树叶戳死的!”
“他的传送符在我这!”
小弟丙哆哆嗦嗦地翻找着,摸完衣兜又掏袖口,“传送符呢?怎么找不到了?”
芙黎一把扯下符纸,“啪”地贴到小弟丙脸上,“别慌!”
小弟丙逐渐冷静下来,重新翻找着口袋。
卢亦承吼道:“找到没有?快滚到坡底了!”
“找到了!”
芙黎看到小弟丙手里的三角符纸,顿时松了口气,“撕!”
“嘶啦……”
与此同时,即将滚进灌木丛的小弟乙骤然凭空消失。
“呼……”
众人纷纷松了口气。
“扑通。”
卢亦承面对着斜坡跪了下来,直勾勾地看着小弟乙消失的地方。
松年拍了拍肩膀,“没事,你别多想,他只是被传送出去了,而且也不是被你送出去的。”
卢亦承哽咽:“我知道。”
松年莫名其妙,“那你还有啥好难过的?”
卢亦承“哇”地一声,嚎啕大哭,“我的传送符还在他身上,他就这么出去了,万一遇到危险我怎么办?死这儿吗?”
众人:“……”
就在众人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的时候,斜坡下传来了凌彻的喊声——
“芙黎!”
芙黎连忙看向斜坡,就见凌彻和岳灵站在坡底,“怎么啦?”
凌彻抬头望着几乎垂直又松松软软毫无抓手的沙地斜坡,无奈道:“我和岳灵,没办法爬上去和你们汇合了……”
*
松年一边炼化着绳子,一边小声抱怨:“我觉得是你俩想太多了,那块玉牌根本就没有增强运势的作用!你俩好好想想,自从和岳灵他们同行,咱们是不是更倒霉了?”
阮娇娇附和:“别的不说,就刚才,如果当时岳灵没拉住她师兄的裤腿,她师兄也不会滚得那么快……”
松年:“还有还有,她要是不下去帮忙,也不会上不来吧?现在好了,搞的我们都得下去了。”
“凌彻不也上不来吗?他还是第一个跳下去救人的呢!”芙黎摆摆手,“岳灵是挺背时的,可你也不能啥锅都甩给她吧?”
阮明洲点头,“而且是凌彻说灌木丛中有路可走,我们才决定下去的,你不信岳灵,也得信凌彻吧。”
“你们在说岳师妹?”卢亦承凑了过来,丝滑地加入话题,“她是挺倒霉的,我们老大也是看她可怜才邀请她加入队伍的。”
松年张望着刚才卢亦承站的位置,惊得额前的碎发都立起来了,“我们那么小声,你站那也能听见?”
“没人告诉你,我们剑修的五感很敏锐吗?”卢亦承用鼻孔对着松年,“别说站那了,比那再远两丈我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牛啊牛啊!”阮娇娇活动着手指关节,“那你会告诉岳灵,我们在背地里蛐蛐她吗?”
“……当然不会!”卢亦承顿时低下剑修高贵的头颅,“不过岳师妹时运不济的事整个玄二宫都知道啊!我师父说了,她这是祸兮福之所倚,天降大任之相,他日必成大器,杨长老都说了,如果岳师妹在这次宗门大比中也能拿到好名次,他就收岳师妹做亲传弟子。”
松年:“真的假的?我的确听家中长辈说过,凡成大器者,刚开始修行时过得都不如意……”
芙黎完全不知道同伴们又说了什么,她双耳瞬间爆鸣,脑海里的灯泡闪出了双闪效果——
错了,从发现玉牌里有残缺符纹的那一刻,他们的思考方向就错了!
是他们先入为主,注意力都聚焦在玉牌上了,以至于连芙黎这个穿越者都忽略了一个至关重要的剧情节点——
原文女主在玄门三宫的日子,只是小说的开篇!
所以作为女主的岳灵,开篇是个倒霉蛋完全符合草根逆袭的小说套路,但她不会一直倒霉到小说大结局,毕竟这本小说名叫《岳灵传》,如果真就一直倒霉的话,这书就得改名叫《盘点那些憨憨人类的倒霉瞬间》……
“你在想什么?”
“啊?”芙黎被打断了思路,视线在阮明洲脸上对焦,“哦,是有一些想法。”
阮明洲:“关于玉牌,还是岳灵?”
芙黎挑起眉梢,看来他们的智商担当也有了些眉目,“我还得捋一捋,出秘境再说吧!”
“你俩又蛐蛐啥呢?”松年招呼道:“绳子炼好了,准备下去了!”
*
两刻钟后,八人在坡底汇合。
“抱歉。”岳灵歉然道:“我没帮上忙,还给你们添乱了。”
松年耸耸肩,“算了,你也是好心。”
芙黎暂且放下岳灵和玉牌的事,她直勾勾地看着近在眼前的灌木丛,那根根分明的针叶,看起来和针灸用的毫针一般,只是看到就皮肤一紧。
不过却如凌彻所说,灌木丛中掩藏着一条只够一人通过的通道。
阮娇娇站在路口,踮起脚尖眺望着通道,“这也看不到头呀!”
卢亦承也往里面张望着,“这路窄的,万一走不通,连转身的空间都没有。”
“……”芙黎扁着嘴,“你赶紧呸三声后去摸下木头!这种时候最好不要立任何旗子!”
瞧着卢亦承乖乖照做的模样,芙黎不禁失笑,高安悦和他的小弟,虽然脑子不太好,但好在还算听话。
松年把棉服拿了出来,“穿上吧,万一被针叶扎到也少疼一点。”
四个伙伴纷纷冲他竖起大拇指,三个剑修左右看看,也跟着竖起大拇指。
阮明洲别有深意地瞥了一眼卢亦承,继而冲众人道:“我们还是重新分配下传送符吧。”
闻言,六人纷纷赞同。
还有一个卢亦承:“……”
队伍争论了半刻钟,最后决定由从未陷入过七情的凌彻,保管五人组的传送符,另外由岳灵保管她和小弟丙的。
芙黎把传送符理成一打,用红线固定,“遇到危险就一起撕开,大家一起出去!”
阮娇娇点头,“早就该这样啦!咱们五个人,缺了谁都不好玩!”
松年:“那万一陷入危机的是猛男呢?”
凌彻自信道:“不论多危险,撕碎传送符的那点时间,我还是能挤出来的。”
小弟丙羡慕道:“那我们的传送符也交给你保管吧!”
“不行!”阮娇娇有理有据:“我们又不在乎名次,后面要是不好玩就传送出去了,我可不敢带上你们,回头又赖我影响你们成绩,我上哪儿说理去呀?”
“阮师妹说的在理,我们终归不是一个队的。”岳灵给了小弟丙一个坚定的眼神,“吴师兄,我会保护你的。”
没有传送符的卢亦承蹲在地上,用手指在黄沙上画着圈圈,“我只是个平平无奇的低阶剑修,从未对这个冷漠的世间做过任何贡献,所以没人关心我的死活也是应该的。”
众人:“……”
*
八人穿好棉服,又在脸上贴上画着净心咒的符纸,这才由阮娇娇打头,陆陆续续地走进狭窄的通道中。
大伙儿裹紧棉服,低着头走得小心翼翼,只要不去注意两侧的针叶,这一路走得还算有惊无险,唯一值得诟病的,就是在沙漠里穿棉服实在太热了……
然而两刻钟后,被汗水浸湿的阮娇娇停了下来。
身后的松年一不留神就撞在她的背上,脚步顿时踉跄,好在阮明洲及时扶住了松年,然而还是被针叶戳到了手臂。
“嗷!”松年条件反射地蹲下,缩成一团,“好疼!”
阮明洲连忙问:“需要给你用昏睡符吗?”
松年闭眼感受着自身的状态,“暂时不用,只是疼而已,都穿着棉服了还那么疼,这哪是叶子啊?简直是刑具!”
走在倒数第二的芙黎不明所以,“松哥,你咋啦?”
没等松年回答,就听阮娇娇高声回应:“前面没路啦!”
闻言,卢亦承偏过头,就对上芙黎凶狠的目光,“呃……”
“都是你个乌鸦嘴害的!”芙黎气恼地戳着他的背,“我们不玩了,你就在这自生自灭吧!”
卢亦承:“……”
凌彻站在芙黎身后,瞧着昔日高高在上的剑修,此时此刻却被玄三宫弟子全面压制成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卑微模样,凌彻不禁笑出了声。
“你们别闹了!”松年扯着嗓子喊:“有这功夫还不赶紧想办法,这叶子扎人太疼了,天黑之前咱们走不出灌木丛就真得传送出去了!”
卢亦承脸色一白,不管不顾地转过身来,被针叶扎得龇牙咧嘴,“嗷!松年没说错,是真的疼!”
芙黎地铁老人看手机,“你有病啊?这事都要亲自尝尝咸淡的?”
卢亦承缓了几个呼吸,才道:“老大经常和我们说你鬼主……呃……说你聪明伶俐,好姐姐,我求你了,快想想办法吧,你们千万别把我留在这里!”
芙黎抠抠脸,“你不都转过来了吗?还要想什么办法?”
卢亦承满头问号,“啊?”
“啊什么啊?掉头出去不就行了!转身转慢点,哪怕扎到也就疼那么一会儿又死不了人。”
芙黎蹲了下来,裹紧棉服,演示着正确的转身方法。
就在她转到一半时,却突然不动了。
凌彻蹲下,循着她的目光看向一侧的灌木丛,而后心念一动,把写着芙黎名字的昏睡符召到手中。
“那里……有什么吗?”
作者有话说:
凌彻:我有点害怕!
第52章 笑话 不好笑的那
芙黎低着头,直勾勾地看着一棵灌木——
树枝横生,针叶辐射伸展,整个树冠看起来就像一团插满钢针的毛线球,然而树冠的下方,还有一截光秃秃的树干。
“忽然想起了一句名人名言。”芙黎偏头看向凌彻,唇角勾勒出上扬的弧度,“世上本没有路,走的人多了也便成了路。”
凌彻缓缓打出问号,不知道是先问哪个名人说的这话,还是问到底哪里有路……
“娇娇!”芙黎小心翼翼地转了回去,“你趴下看看,我们离对面的沙地还有多远。”
阮娇娇依言查看,“五丈吧,或许更近!”
五丈,大概十七米,芙黎咬了咬牙,还能接受!
“你们都蹲下来听我说!”芙黎大声道:“你们看灌木丛的底部,树干是没有针叶的,我们可以从下面通过!”
松年够头看去,“这么矮?哪怕是蹲着都过不去啊!”
阮明洲比了比树干的高度,“就比膝盖高一点点,得趴着才行。”
卢亦承撇撇嘴,“这叶子扎着是真疼,算了吧,原路返回走出去,重新找条好走的路得了!”
“你能保证出去以后一定能找到更好的路吗?灌木丛里的沙土要比其他地方更坚硬一些,在这里至少不会有流沙。”芙黎继续说:“只有五丈就能走出去了,动作快的话顶多就一刻钟,就算……”
芙黎及时刹车,有了卢亦承的前车之鉴,她再也不敢在这个秘境里插任何旗子……
“我仔细看过了,里面树与树之间的距离,比这条小道更宽一些,可以两人并排,足够一个人趴下来。”凌彻眉心拧个疙瘩,“可是趴下来就走不了。”
总不能……在地上咕涌吧?
“凌彻,你往后面退一点。”芙黎打了个响指,“下面请认真欣赏我的表演!”
话音刚落,芙黎就趴了下来,身体和地面平行,只有手肘和膝盖着地,继而一点一点地挪进了左侧的灌木丛中。
“看明白了吗?”芙黎一边匍匐前进,一边解说:“收紧腰腹,尽量压低上半身,靠手肘和膝盖交替发力就能在灌木底下挪动啦!”
凌彻一点就通,学着芙黎的样子在地上试了试,确定可行后也爬进了灌木丛,“可以,不难。”
三个剑修纷纷依言照做,只有松年和竹马青梅还一脸纠结地蹲在原地。
松年用舌尖来回顶着腮。
阮明洲眉心的疙瘩能夹死苍蝇。
阮娇娇撅着嘴,替他们俩说出了心里话:“这个样子,简直丑爆了!”
正在匍匐前进的五人:“……”
*
一行八人在地上摩擦了将近半个小时,才陆陆续续地爬出了灌木丛。
“嘶……哈……”
芙黎脱下棉服,揉着火辣辣的手肘和膝盖,只在学校军训中演练过匍匐前进的她,还是低估了匍匐五丈的难度……
孱弱的松年直接仰面躺倒,“少阁主,有没有活血化瘀的药膏?”
躺在另一侧的阮明洲,“需要现做,我的手应该是断了,你们谁有现成的?”
“我有。”岳灵拿出一瓶药膏,“杏林阁医修送的,说是能治跌打损伤,你们试试。”
松年和阮明洲:“……”
不愧是你!
凌彻抱着手,看着地上的三个伙伴,“有那么夸张吗?我觉得很简单啊!”
卢亦承附和:“对啊,这比练剑简单多了。”
“就是动作丑了点。”阮娇娇歪着头,“其实我们队伍里有那么多武修,完全可以把树齐根砍断清出一条路来,反正树干又不扎手!”!!!
芙、松、洲:“你不早说!”
*
是夜,八人终于来到了沙漠的尽头,走进了丛林中。
凌彻侧耳聆听,“前面好像有水声。”
“真的?”阮娇娇眉眼弯弯,“那我要去看看!”
“千万别!”松年眼疾手快地拽住她的衣袖,“别忘了你是怎么掉进流沙的……”
芙黎也拉住阮娇娇另一侧的衣袖,“松哥说的对,我们还是保持行动一致,谁也不能离开团队超过三米的距离。”
凌彻分辨了几个呼吸,而后便蹙起了眉,“不是溪流,水声很急。”
“真的假的?”五感同样敏锐的卢亦承缓缓打出问号,“我怎么没听见?”
凌彻挑起一边唇角,“菜就多练。”
卢亦承刚想回怼,却想起眼前的高马尾武修曾经只用一招就秒了高安悦……
卢亦承缩了缩脖子,挤出个乖巧的笑,“好的!”
八人团越往丛林深处走,树木就越发茂密,苍松古柏高耸入云,挡住了星月。
松年拿出五盏油灯分发给队友,随后和芙黎一左一右地夹紧阮娇娇。
夜晚的丛林安静的出奇,一时间只有八人的脚步声。
“太安静了。”哪怕贴着净心咒,松年依然胆怯地咽了口唾沫,“咱们来聊聊天吧!”
阮娇娇警告:“不准聊吃的玩的啊!传送出去也得在外面等到大比结束,你们不提的话我还能忍忍。”
芙黎补充:“也别乌鸦嘴!”
卢亦承自信开麦:“那我们来谈谈各自的修行规划吧!”
下一秒……
世界再次恢复安静。
芙黎缩着脑袋,抓紧阮娇娇的胳膊,“这大半夜的好害怕啊!还是聊点什么吧!少阁主,你起个头!”
阮明洲舔了舔唇,“那我再给你们详细介绍下七情的发病机唔唔……”
凌彻放下“灭口”的手,又贴心地给素来爱洁的伙伴递了块手帕。
谁也没想到,平时叽叽喳喳闹个不停的五人组,此时此刻却连个话题都找不到……
芙黎抠抠脸,“我给你们讲个笑话吧!”
松年撇撇嘴,“还是算了,待会儿你又把师姐逗开心了怎么办?”
“冷笑话,不好笑的那种,反正就只是要点声音嘛,你们随便听听。”
芙黎搜索着记忆里压箱底的冷笑话,“话说一年三百五十多天,你们知道哪一天最长吗?”
卢亦承捧场道:“哪一天?”
芙黎:“第九天,因为第九天长!”
世界安静了十来个呼吸……
松年搓着手上的鸡皮疙瘩,“你、你再讲一个。”
芙黎张口就来:“我家乡有个伯伯找了份差事,乡亲们听说以后都为之惊叹不已。”
岳灵好奇,“什么差事?”
芙黎:“挖藕!”
阮娇娇打了个冷颤,“要不咱们还是聊吃喝玩乐的事吧!”
将谐音梗发扬光大的芙黎:“哈哈哈哈……”
被芙黎这么一打岔,团队里的气氛顿时轻松了许多。
“嗯?”卢亦承停了下来,仔细分辨数秒,确定道:“我听见水声了!”
卢亦承撞了撞凌彻的肩膀,“你可以啊!”
凌彻嫌弃地拍了拍衣袖,“多练。”
同样听到水声的岳灵松了口气,“证明我们就快走出林子……”
“窸窸窣窣……”
突兀的脚步声从前方传来。
芙黎僵住,“你们谁立旗子了?”
凌彻和三个剑修纷纷召出武器,把另外四人围在中间,迎接着突如其来的人事物。
脚步声越来越近,黑暗的前路突然出现了四团飘荡在半空中的火光,跳动着的火光照得来人身上的红衣忽明忽暗。
深夜,密林,火光,红衣……
芙黎尖叫:“鬼啊!”
下一秒……
都不需要使用昏睡符,她就两眼一翻,倒在了阮娇娇怀里……
众人:“……”
红衣队伍也被芙黎那一嗓子吓得不轻,“谁、谁在那里?”
瞧着五人组没人愿意搭理对方,卢亦承挺了挺脊背,“玄二宫卢亦承,阁下是?”
待红衣队伍距离八人团只有五米时,一个女修才回应:“卢家小子,真巧。”
火把照亮了红衣女修的脸,正是在修元台外为了渣男,对情蛊师梁媛喊打喊杀的许彤。
“娇娇和少阁主也在啊!”许彤看着晕倒的芙黎,柔和的语气里含着担忧,“这位师妹怎么了?”
“被你们吓的!”阮娇娇像吃了脏东西一样皱着俏脸,“许彤,你好好说话,阴阳怪气的,恶心谁呢?”
“……”许彤倒了几口气才缓过来,“我已经不是原来的我了!”
许彤看着昏睡的芙黎,苦笑道:“这位师妹说的对,我瞎了眼才会看上谢心野……”
五人组忙着研究癸凝膜的时候,玄门三宫最大的瓜便是谢心野的那点破事。
事情闹大后,谢心野当天就被宗门除名,即刻滚回谢家,然而他刚跨出宗门大阵,就被许彤和卢家姐弟套了麻袋,许谢两家的婚约便就此作废。
后来,许彤和情蛊师梁媛诚恳道歉,为表诚意,许彤还耐心地听着梁媛哭诉了三天三夜……
“许彤姐确实改变了很多。”卢亦承为她辩经:“反正我姐已经原谅她了,那我也原谅她。”
对爱恨情仇完全没兴趣的阮明洲,直接问出了心中的疑惑:“你们为什么往这边走?前面走不通吗?”
许彤:“前面是一条峡谷,河水太急,我们回来找找有没有能做船的木头。”
阮明洲捕捉到关键词,“回来?”
“对,我们也是从这边过来的。”许彤实话实说:“秘境的地图显示,顺流而下才能到达中心地带。”
七人异口同声:“地图?”
“对啊!你们没有吗?不应该啊!我看好多小队都有。”许彤详细描述:“就是一张折起来的黄色符纸,在沼泽地里很显眼的啊!哦对,入场是随机传送,你们大概不是从沼泽过来的。”
“呵呵。”松年皮笑肉不笑,“我们被传送到了沙漠……”
黄色的符纸……
谁能在漫天都是黄色的沙地里注意到一张黄色的符纸?
哦,还真注意到了,可那是芙黎放飞的五架纸飞机啊!
凌彻觑着卢亦承,“为什么你们也没有?”
卢亦承刚想张口,就听凌彻道:“我知道了,当我没问。”
卢亦承:“……”
他们那一队从进来就忙着逃命,根本没功夫留意什么符纸。
更何况这还是以高安悦为首,其中还有厄运之子的剑修小队……
懂的都懂……
“刚好我们多了一张地图,送你们了。”一个红衣男修把黄色符纸递给阮明洲,由衷夸赞道:“你们挺厉害啊!没有地图也能走到这里。”
七人:“……”
作者有话说:
芙黎:趁着昏迷给甜宝讲个冷笑话——敖光死了,敖丙会变成什么呢?猜对有奖!
第53章 地图 良心商家
告别了红衣小队,八人团照着许彤所指的方向继续前行。
芙黎被阮明洲掐人中强行开机,听着伙伴们讲完了来龙去脉,芙黎顿时语塞——
她在沙漠里,不但折了五架纸飞机,还画了一堆昏睡符和净心咒,符纸扔得到处都是,哪怕有地图混在里面,也没有人会注意到……
芙黎叹息一声,“我的锅!”
阮娇娇揽着她的肩,“不怪你,谁也不知道地上会有地图呀!”
“地图呢?”芙黎看向阮明洲,“给我看看。”
阮明洲:“这里太黑了,出了林子找个地方坐下,再好好研究。”
“好。”芙黎想起刚才被吓晕的瞬间,疑惑地看着松年,“你不也怕黑吗?刚才怎么没被吓到?”
“当时我满脑子都是你讲的破笑话,挖藕那个真是绝了!”松年指了指心口,“到现在这里都还堵得慌,根本顾不上怕!”
小弟丙:“我也是!那种想笑又觉得不太好笑的感觉,太憋屈了!”
阮娇娇:“还偏偏忘不掉,那个第九天长,嘶……想起一次就想揍你一次!”
岳灵弯起唇角,“我倒觉得还挺好笑的。”
“哈哈哈哈冷笑话这种脏东西就是这样啦!”芙黎笑嘻嘻地道:“既然还有这种效果,那我就再给你们讲几个,遇到意外的时候你们就反复回忆,说不好还能压制七情的催发啊!”
七人:“……”
*
第五个冷笑话讲到一半,芙黎就被阮娇娇强行“灭口”,一行人搓着身上的鸡皮疙瘩,哆哆嗦嗦地走出了丛林。
下一秒。
八人团就愣在了原地。
松年瞪大眼睛,“啊……这……”
卢亦承直接爆了句C语言。
阮娇娇撅起嘴,羡慕嫉妒恨。
芙黎眼睛瞪得像铜铃——
湍急的河流边灯火通明,支棱着一顶顶白色帐篷,身穿红、白、黛青三色班服的校友们围着一个巨大的火堆,三五成群地谈笑风生……
芙黎大为震撼:“咱们宗门还是太松弛了,都能在秘境里搞露营……”
“咦?松年!”身穿黛青道袍的女修朝着八人团跑了过来,“你们也来啦!”
松年为大家介绍,“她叫刘文静,也是个器修。”
“各位道友晚上好啊!你们找到地图了吗?”刘文静热情地拿出一沓黄纸,“没找到也不怕,我这里有,三十个灵石一张,要不要?”
八人:“……”
好家伙!都泛滥到能拿出来兜售的地步了……
阮明洲拿出钱袋,数了三十个灵石,“要一张。”
凌彻不解,“我们不是有一张了吗?”
“核对一下。”阮明洲接过一张地图,“玄一宫的人,不可不防。”
“这位道友说的没错,我也是比对了三份地图,确定是一样的才照着炼制的。”刘文静拍了拍心口,“放心,绝对保真!我辈玄三宫从来不会坑害自己人的!”
芙黎:“……”
嗯,良心商家嘛……
“各位道友,地图上说要沿河而下,现在太晚了赶路不安全,你们还是在这里歇一晚吧!”刘文静图穷匕见,“我这里有帐篷和寝具,有好几种规格,你们看看要哪种!”
岳灵由衷道:“你们玄三宫为秘境准备的真全面啊,我还从未想过随身携带这些东西呢!”
五人组:“……”
谢谢,有被内涵到……
*
八人合力支好蒙古包一样的大帐篷,又铺上厚实的地毯,这才席地而坐。
松年拿出巴掌大的方桌摆在空地上,渡入灵力放大成正常尺寸,又在方桌上摆上油灯。
而后他便摸出一把瓜子,“我出去打听打听。”
阮娇娇连忙跟上,“我也去!”
不擅长动脑子的三个剑修连忙跟上,帐篷就只剩下芙黎、凌彻和阮明洲。
阮明洲拿出两张黄纸铺在方桌上,渡入灵力把黄纸放到最大,而后一一比对着细节,“是一样的。”
芙黎点头,“估计是长老们为了保障我们的安全才投放的。”
“从图上来看,峡谷对面都是石壁,没办法上去,如果从刚才的丛林往下走,尽头是悬崖,看来确实只能走水路。”
阮明洲仔细地查看着地图,两个呼吸后却突兀地叹了口气。
芙黎:“怎么了?”
阮明洲把一张地图推到芙黎眼下,“你自己看。”
芙黎凝眉看去。
放大后的地图就像是一副水墨画,毛笔勾勒出的景象栩栩如生。
芙黎率先看向之后的路——峡谷的尽头还有一片森林,作为秘境出口的传送阵就坐落在森林中央。
而后她又看向外围——沙漠,沼泽,湖泊,裂谷,山地,雪山……
“好家伙!这是把容易发生地质灾害的地形都集齐了啊!在这些环境里哪怕有地图也随时会发生意外……咦?”芙黎顿时地铁老人看手机,“高二狗厉害啊!翻过雪山还真就是中心地带!”
阮明洲“……不是让你看这个。”
凌彻拿过另一张地图,下意识地看向他们的来时路,“……现在和那仨剑修分开走还来得及吗?”
片刻后,芙黎也发现了华点——岳灵给团队规划的路线,主打一个没苦硬吃,可以说是集齐了沙漠地形中所有看得见的难关,只要他们偏离一点点,就会是一条看起来很好走的路,至少不会经过沙丘,也不需要在灌木丛里匍匐前进……
“岳灵这人是沾点说法的。”芙黎抠抠脸,“不过他们就剩三个人了,我们现在提分开走的话,高低有些不仗义啊!”
阮明洲也不赞同,“他们能弥补我们武力的短板,也很好管理,更何况现在有了地图,确实没有分开的必要。”
“听你们的。”凌彻看向芙黎,弯起唇角,“这也侧面证明了我们之前的推断是错误的,你是靠自己的实力才变成现在这样,而不是那块玉牌带来的好运。”
芙黎回望着他,提起的唇角很快又落了回去——
同时也证实了原文里的小师弟,就是因为这块无事牌才沦为了工具人……
“唰……”
松年掀开帐篷的门帘,“我们回来了。”
其余四人鱼贯而入。
松年咋咋呼呼道:“我现在才知道为什么魂修的地位那么高,啧啧啧……魂修在这个秘境里简直手拿把掐啊!”
芙黎:“怎么说?”
阮娇娇莫名皱着秀眉,“我们遇到突发情况至少疯两个……哎呀!没说你俩,别对号入座嘛!我说到哪啦?哦……但是魂修的队伍,只要有一个清醒的,他就能用精神力让其他人立马清醒过来。”
卢亦承接着说:“他们走到后面摸清了秘境的机制,还搞了个脱敏屏障,我没听懂是什么的意思,大概就是哪怕天塌下来,他们也能不陷入七情。”
阮明洲解释:“脱敏屏障就是通过轮流释放精神力,刺激或者攻击对方,这样就能让魂修一直处在防御状态,没空产生别的情绪。”
芙黎点点头,脱敏训练嘛,练着练着就莫得感情了。
“不过魂修还是太弱啦!”阮娇娇一边抓挠着手臂,一边说:“他们能抵挡住七情,但没办法规避意外,他们减员就是因为没法营救陷入危机的队友,才不得不让队友主动弃权的。”
松年:“还是我们玄三宫最惨,能走到这的除了我们就只有两个小队,还都只剩一个人了,所以刘文静决定不往前面走了,留在这里把东西卖完就弃权。”
“沙沙沙……”
阮娇娇越挠越用力,一时间帐篷里充斥着摩擦布料的“沙沙”声。
芙黎眉心拧个疙瘩,“你在挠啥呢?”
“可能刚才出去被蚊子咬了。”阮娇娇的眉头越皱越紧,“突然好痒。”
阮明洲凑了过去,“你拉开衣袖给我看看。”
阮娇娇依言照做,就见她的小臂上有一个红肿的鼓包,看起来和蚊虫叮咬的差不多。
阮明洲蹙眉,“很痒?”
阮娇娇点头,“痒死了!”
卢亦承啧啧称奇:“这蚊子可以啊!竟然能在筑基中期的体修身上咬个包!”
世界顿时安静得只剩下各自的呼吸声。
卢亦承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你、你们干嘛都看着我?”
芙黎伸手按在他的肩头,“就发现你们剑修清奇的不止骨骼,还有脑回路。”
卢亦承缓缓打出问号,“啥是脑回路?”
正如卢亦承所说,主打“一力破万法”的体修通过锤炼肉身来提升修为,筑基中期的阮娇娇虽不是字面意义上的“金刚不坏之躯”,但只要体内的灵力在正常运转,哪怕是带了同境界武修意志的刀枪剑戟都很难伤到她,更何况是蚊子?
然而阮明洲看了半天,还把了脉,也没看出个所以然,“再观察一会儿吧。”
在原世界属于过敏体质的芙黎分享经验:“娇娇,你别挠,你轻轻地拍,过会儿就不痒了。”
松年越看越刺挠,也跟着胡乱抓了起来。
芙黎眨巴着眼,“你也被咬了?”
松年:“不知道,看师姐抓得起劲儿,我就觉得浑身痒痒。”
小弟丙扭动着身体,“我也是。”
“……”芙黎扁着嘴,“你俩就别瞎添乱了!”
片刻过后。
“我再看看。”
阮明洲拉过阮娇娇的胳膊,之前只是黄豆大小的鼓包,现在却变得有一个灵玉那么大,鼓包周围的皮肤也红肿起来,摸上去还有些硬。
“应该是风团。”阮明洲在芥子囊里翻了半天,“我没带止痒的药材。”
松年站起身来,“外面还有个医修,我去问问。”
然而还没走出帐篷,他就弯下腰,抓挠着右侧小腿,“哎哟,还真痒起来了!”
与此同时,小弟丙也毫无形象可言地抓来抓去,“这病会传染啊?”
“砰!”
阮娇娇一脚踢开方桌,白嫩的手上青筋暴起,俏脸瞬间红温,“痒死啦!”
方桌顿时朝着岳灵飞去,她下意识地抬手去挡,却被砸的倒退几步,结结实实地摔到地上。
“咳……”
“都闪开,阮娇娇陷入七情了!”凌彻大喊:“快找她的昏睡符!”
作者有话说:
岳灵:俺不中嘞!昨天作话的答案是:霸王龙(爸亡龙)……
第54章 介绍 重新介绍下
“不用!”
阮娇娇闭上眼,冷静了几个呼吸,脸上的潮热渐渐褪去,“我还好。”
凌彻挑起眉梢,不吝夸奖道:“心性磨砺得可以啊!”
“那倒不是。”阮娇娇拍打着手臂上的鼓包,抽空白了芙黎一眼,“刚才的确快失控了,但突然想起师妹说的那些破笑话,就像被人兜头浇了盆冷水,立马就清醒过来了。”
“……”
很好,现在换凌彻满脑子都是“挖藕”了……
“你们先去找那个医修!”松年撸起裤管,拍打着小腿上的鼓包,“这鬼东西实在太痒了!”
“我去找!”卢亦承扶起岳灵,便即刻往外走,“我记得她住哪个帐篷。”
一时间帐篷里充斥着“啪啪啪”的拍打声。
芙黎轻咳一声,“要不我再给你们讲两个冷笑话巩固下?”
“你最好别说!”阮娇娇俏脸阴沉,“那些破笑话越想越生气,万一待会儿我没控制住陷入七情,说不好就真揍你了。”
小弟丙附和:“我也会拔剑的!”
芙黎咽了口唾沫,下意识地躲到凌彻身后,“你可得保护好我啊!”
凌彻低笑,“你就不怕我也陷入七情?”
“当然怕啦!”芙黎话锋一转,“但你总不会为了个破笑话就揍我!”
四个伙伴中,最让她安心的,永远是多次救她于危难的凌彻。
凌彻敛起笑意,看着她的眼睛认真道:“嗯,不会。”
“来了来了!”
卢亦承抓着个身穿黛青道袍的女修走进了帐篷。
女修耷拉着脑袋,一副任人宰割的模样。
阮明洲迎了上去,一眼看出了她的修为跟脚,筑基巅峰期医修,“抱歉,深夜叨扰……”
闻言,女修抬起头,认出他是谁便顿时鲜活了起来,“阮道友?我是邓雨呀!上晨课时我经常坐你背后那排。”
“嗯。”阮明洲偏过头,回避着她的眼神,“想起来了。”
其实完全没有印象……
“哦,原来是你们找我啊!”邓雨打量着帐篷里的众人,“吓死我了,我还纳闷究竟是什么时候惹怒了这位剑修师兄呢!”
“不是让你去请人吗?”芙黎疑惑地看向卢亦承,“你怎么把人家吓成这样了?”
卢亦承无辜道:“我没怎么着啊!从头到尾我只和她说了一句话!”
芙黎:“你说啥了?”
卢亦承:“我说……我新老大找你有事,跟我走一趟。”
众人:“……”
“我的同伴起了风团。”阮明洲赶紧讲正事,“你有止痒的灵药或者药材吗?”
“有啊!”邓雨拿出一个瓷瓶,“止痒丸,照着《十三方考》的方子配的。”
“还有这个。”她又拿出一罐药膏,“祛风凉血膏,正好对症!”
芙黎完全摸清了玄三宫弟子尿性,一边掏着钱袋一边问:“一共多少钱?”
邓雨挺了挺脊背,“嗐!我辈医修悬壶济世,今日是我赶上了,合该让我为他们医治,怎么能提钱呢?”
芙黎挑了挑眉,医修,哪怕是玄三宫的医修,果然都是高风亮节之辈。
“应该说缘才对!”邓雨把瓶瓶罐罐递给阮明洲,“这缘分就算你们六百六十六个灵石,图个吉利,保佑你们药到病除!”
众人:“……”
*
不得不说,玄三宫弟子果然都是良心商家,邓雨的药确实有效,半刻钟后便止住了痒意。
阮娇娇看着肿胀的手臂,撅起嘴,“不痒了,可是也不见消下去,这个样子好丑啊!”
阮明洲看了看,“过会儿就会消肿了。”
邓雨点头,“风团就是这样,不挠的话慢慢就散了,有个过程的。”
“是什么原因导致的呢?”芙黎疑惑地看着刚才出去打听消息的五人,“你们在外面吃什么东西了?”
既然不是蚊虫叮咬,芙黎立马就想到了食物过敏。
岳灵往胳膊上抹着活血化瘀的药膏,“只吃了松师弟的瓜子。”
“那就奇怪了。”
芙黎眉心拧个疙瘩,用拇指和食指托住下颌——出去了五个人,结果三人中招,其中就有体质异于常人的体修,以及脑子不好但心性相对坚定的剑修,似乎是随机的,和资质没太大关系……
“别想了。”松年打了个哈欠,“咱们先睡觉吧!这么好的帐篷别浪费了。”
卢亦承直接打开一床铺盖,在地上抖开就躺了上去,“睡觉睡觉,自从进入秘境我就没怎么合过眼!”
“那我……”邓雨用两个手指比了个走路的手势。
“慢走。”芙黎送了两步,“今晚多谢你了。”
“嗐!”邓雨拍了拍腰间的芥子囊,“治病救人是我辈医修的本分……”
“唰!”
门帘被人挑开,陌生的红衣男修闯了进来,他先注意到门口二人身上的黛青道袍,而后一脸困惑地看着芙黎和邓雨,“你们都是医修?我听说只有一个女医修啊!”
跟脚复杂的芙黎指着邓雨,“她是。”
红衣男修一把抓住邓雨的胳膊,“快跟我走!”
“唉?”邓雨被拉得脚下踉跄,“这位师兄,我又怎么招惹你啦?”
“我的队友病了。”深知玄三宫弟子尿性的红衣男修补充:“你能治好的话,钱管够!”
芙黎眉心拧个疙瘩,下一秒就追了出去,“你们先睡,我去看看!”
凌彻和阮明洲异口同声:“我陪你去!”
*
河边,巨大的火堆把木材烧的噼啪直响,空气中充斥着一股浓重的木材清香。
“阿嚏!”
芙黎刚走出帐篷就打了个喷嚏,她用衣袖掩住口鼻,瓮声瓮气地问:“烧的什么啊?咋这么香!”
“咳!”
五感敏锐的凌彻十分受不了这股味道,“在帐篷里隐约能闻到,只是没那么呛人。”
阮明洲拿出能隔绝气味的布巾分给两个伙伴,一边蒙上布巾一边道:“邓雨在那边。”
*
不出所料,红衣队伍里的四个魂修,病征和阮娇娇他们一致,只是风团的面积更大,最严重的已经扩散到了脸颊上,大片大片的椭圆形肿包奇痒难耐,有好几处被挠破了皮,血迹斑斑。
“这是荨麻疹。”曾是过敏星人的芙黎只看一眼就断定道:“也是风团,只是他们的情况更严重!”
刹那间,芙黎想起了很多种对症的药——氯雷他定,盐酸左西替利嗪,依巴斯汀……
“……”
药是好药,只是身在五州界的她,上哪儿搞这些能抑制过敏症状的西药啊?
芙黎抿着唇,还是先找到病因,阮明洲和邓雨应该有法子对症下药。
想通其中关窍,芙黎便看向红衣小队中唯一正常的男修,“你们之前有吃过或者碰过什么特别的东西吗?”
“吃的没有,都是自带的水和辟谷丹。”红衣男修思索片刻,“哦!要说特别的东西,就只有帐篷和寝具了,是玄三宫的一个师妹卖给我们的,大家都进去过!”
芙黎看向丛林边沿的一座座帐篷,想了想又问:“你的队友一直在帐篷里?”
男修:“那倒没有,我们买的都是单人帐篷,他们嫌闷就都在外面聊天,反而只有我太困了才一直在帐篷里打坐。”
芙黎点头:“果然还是外面有问题。”
阮明洲缓缓打出问号,“你在找什么?”
“过敏源!”芙黎言简意赅道:“风团不是传染病,可是那么多人都出现了一样的症状,就证明他们接触过同样的东西才会过敏的!”
话音刚落,芙黎就想起了刚出帐篷时打的那个喷嚏。
“应该是烧火的木材!我们刚出帐篷就闻到了那股奇怪的香气,他们在帐篷外的话就会一直吸入导致过敏!”芙黎指着前方的火堆,“凌彻,你去叫岳灵他们出来帮忙,我们得先把火灭了!”
“乒乒乓乓……”
“玄三宫的医修呢?谁看到了?”
“救命!救命啊!”
“凌彻,快去叫人,你们负责灭火!”芙黎拉着阮明洲,“过去看看!”
不远处,属于剑修队伍的帐篷前,一个白衣剑修躺在地上,通红的脸被汗水打湿,他痛苦地捂着喉咙,发出“喝喝”的吸气声。
阮明洲毫不犹豫地蹲下,凝神把脉,继而焦急道:“他的传送符在哪里?立刻送他出去!”
一个剑修蹙眉,“凭什么?”
芙黎问阮明洲:“是不是喉头水肿了?”
“对!”阮明洲点头,“我没有对症的药,他喉咙肿大已经堵塞了气管,来不及等我现做灵药了。”
刚才说话的剑修又开了腔,“你必须现在就治好他!”
芙黎气笑了,“你是医修还是我们是医修?”
“锵……”
剑修左手拿剑,剑尖指向了芙黎,“我再说最后一遍,你们必须给我,现在就治好他!”
阮明洲想都没想就要挡到芙黎身前,却被她一把推开,“这里没你的事。”
而后芙黎指着站在一旁的其他剑修,问左撇子剑修,“你是他们的老大?”
阮明洲刚蹙起眉头,就看到芙黎给了他一个安心的眼神。
“呵,是又如何?”左撇子剑修不屑道:“怎么?还想和我比试比试?”
“对啊!不可以吗?”芙黎背着手,刻意放慢了语速,“不过陈长老叮嘱过,若非必要不得同门相残,所以在比试之前,我觉得有必要走个流程,证明你我是自愿比试,哪怕就此陨落也不累及对方。”
芙黎的话吸引了一众剑修的注意力,只有在她身后半步的阮明洲看到了她手里凭空多出来的东西。
左撇子剑修:“呵,怎么证明?”
芙黎慢悠悠地道:“先自我介绍一下吧!我叫芙黎,跟脚你应该能一眼看出,就不多介绍了,你呢?看你这气质,应该是世家子吧?”
“既然如此,那就让你死个明白。”左撇子剑修舞了个剑花,“我乃西州剑道徐家,家主嫡长孙,徐……”
“哗啦!”
芙黎像撒纸花一样抛出一把黄色纸屑,下一秒,黄色纸屑无风自旋,就像被龙卷风搅动的落叶一般,包裹着她消失在众人眼前。
左撇子剑修愣住,继而凝视着芙黎消失的地方,如临大敌地握紧手里的剑。
然而……
为时已晚——
“啪……”
一张符纸贴在了他的身后。
他顿时扭头,就看到刚才消失不见的芙黎就站在他的身后,冲他挥手,“嗨!”
被戏耍地左撇子剑修气得青筋暴起,“你……”
然而他没能说完后面的话,就听见“咻”的一声——
身上的衣物骤然收紧,如同被抽干空气的真空袋一样将剑修牢牢裹住,勒的他动弹不得。
“哐当……”
是佩剑掉落的声音。
“砰!”
是芙黎轻轻一推,便把粽子一样的左撇子剑修推倒在地的声音。
“啪!”
是定身符贴到他脑门上的声音。
芙黎蹲了下来,捡起刚才被骤然收紧的衣物挤压出来,掉在地上的三角传送符。
芙黎两指夹着传送符,“你的?”
左撇子剑修大吼:“无耻之徒!竟敢暗算我!你给我等唔唔……”
“啧!”芙黎不耐烦地拿出一打癸凝膜,撕下一张贴到左撇子剑修的嘴上,“你当我想和你哔哔半天啊?要怪就怪瞬移阵法的读条太慢。”
“哦,重新介绍下。”
芙黎学着凌彻挑起一边唇角,没人看到布巾之下,她的笑容有多恶劣,“我不是医修,而是符阵双修。”
“嘶啦……”
芙黎站了起来,把撕成两半的传送符扔到地上,嫌弃地拍了拍手,而后站到左撇子剑修消失的地方,抱起手问小队里的其他剑修,“我再问最后一遍,现在能把你们那个快窒息的队员传送出去了吗?”
作者有话说:
芙黎:告诉俺娘,俺不是孬种!
第55章 破案 我怀疑你在
好在芙黎的招式不但花哨还极为少见,剩下的三个剑修被她唬得一愣一愣的,并且小队中修为最高的那个已经被她淘汰出局,剑修们便相当配合的帮忙找到传送符,把只吊着一口气的剑修传送出秘境。
这一波,还真被她装到了。
芙黎拍了拍微脏的衣摆,“这事整的,救人比害人还难!”
“等等!”
一个高个剑修叫住了芙、洲二人,“倘、倘若病情没有张师弟那般糟糕,是不是……还有得救?”
另一个剑修补充:“张师弟,就是刚才差点窒息的那个。”
阮明洲看着高个剑修,直接道:“给我看看。”
高个剑修依言撸起袖子——两只手臂上都是密密麻麻的风团丘疹。
“腿上也有。”高个剑修惊恐地问:“这病……会死人吗?”
“啪!”
芙黎顺手就把净心符拍到他的脸上,“保持冷静,痒的时候就用手拍一拍,千万别抓!然后再找块布像我们这样蒙住口鼻。”
眼瞧着另外两个剑修听得认真,芙黎又给他们递去净心符,“自己贴上!”
高个剑修殷切地看着芙黎,“道友,那……”
“放宽心,风团而已,死不了人,只是这里就俩医修,药材也不够,要是实在忍受不了就传送出去,长老们一定有办法的。”芙黎接着说:“好了,我还要去找病因,你们要是难受就好好休息,要是还有力气就来帮忙!”
几个呼吸后。
阮明洲双手拢在袖中,瞥了一眼身后的三个剑修,又想到自己团队里还有三个……
“芙黎。”阮明洲脸色怪异道:“我怎么感觉你现在好像高安悦。”
芙黎立马反驳:“瞎说!我怎么可能像他?”
“那你说,这随时随地都在收小弟的毛病,像谁?”
“……”
*
滩涂,中央。
从火堆旁到河流边,十来个蒙面少年人自发地排成一列。
凌彻拿着木盆从河里打起水,便交给阮娇娇,继而她又交给下一个,盛着水的木盆就这样被众人传递到火堆前,由卢亦承浇到火堆上,岳灵接过空盆再一路小跑地送到凌彻手里。
芙黎挑了挑眉,“哎哟!干劲很足嘛!”
“芙真人,您就别闲着了。”松年把一个刚做好的木盆递给芙黎,“赶紧干活去!”
“我也炼好一批了。”
刘文静把九个能隔绝气味的布巾递给高个剑修,“师兄,麻烦帮忙分发给还没有布巾的人。”
“阮道友!”不远处的邓雨朝着阮明洲招手,“我拟了个治风团的方子,你快过来再帮我斟酌斟酌!”
芙黎拿着木盆走到河边,“可以啊!这么快就拉起队伍了。”
凌彻接过木盆,打了水就递给身后的阮娇娇,“他们是自发加入的。”
忙活了半天,汗水和溅起的河水混在一起,凌彻整张脸看起来湿漉漉的。
芙黎掏出手帕,贴心地为他擦拭着脸庞。
凌彻呼吸一滞,心脏漏跳了几拍后又“噗通噗通”地狂跳起来,仿佛下一刻就能蹦到嗓子眼。
他喉头滚动,抬眼看向芙黎,就见她又掏出另一块手帕,同样轻柔地给阮娇娇抹着汗。
芙黎:“辛苦你们了!”
阮娇娇忍不住抱怨:“可不是嘛!旁边就是河,结果这河滩全是岩石,硬是没办法把水引过去,那么多人就凑出一个盆,忙活半天都灭不了火,累死我啦!”
芙黎抠抠脸,“让松哥用陶瓷做个排水渠把河水引过来啊!这不比用盆接水来得快?”
“你不早说!”阮娇娇翻个白眼,“你和夫君都不在,就剩我们几个不爱动脑子的,我能想到这个方法已经很棒棒了!”
芙黎点头如捣蒜,“嗯嗯嗯,师姐最棒了!”
眼瞧着两个女修聊得开心,凌彻抿了抿唇,顺势压下心中的失落。
他接过送回来的木盆,一边打水一边若无其事地加入话题,“对了,我刚才好像听到了拔剑的声音,就从你们那个方向传过来的,那几个剑修没有为难你和少阁主吧?”
“我看谁敢!”阮娇娇顿了顿,“唔……刚才我们都在这里灭火,只有夫君和师妹两个人的话,要是遇到个脑子有坑的剑修还真不一定哦!”
“你猜对了,那个脑子有坑的剑修还真是冲我拔的剑。”芙黎挤到二人中间,她扬起下巴,云淡风轻地道:“不过被我用闭关时画的符箓轻轻松松地解决了,还顺手送了他一个出局大礼包。”
凌彻愣了愣,“真的?”
阮娇娇愣了愣,“你画的什么符?难不成之前放飞的那些纸箭头,最后真的会爆炸?”
芙黎本来只想小装一波,结果被二人这么质疑,她顿时急了,“我好歹也是筑基初期的符阵双修!当时是这样的……”
芙黎事无巨细地把事情经过讲了一遍,“哦对,我把那傻子的三个小弟带过来帮忙了,还有少阁主,他当时也在,不信可以去问他们!”
“信信信!师妹好厉害!想不到你那些乱七八糟的符还能这么组合着用呀!”阮娇娇把盛满水的木盆递了出去,“那傻子叫什么名字?出去以后我再帮你揍他一顿!”
“他叫徐……”
芙黎把尾音拖得老长,半天都没个下文。
毕竟当时她根本没等对方报完姓名就动了手……
凌彻紧抿着唇,坚定的眼神逐渐涣散。
“咳!”阮娇娇揽着芙黎的肩,“编不出来也没关系,总之我和凌师弟肯定相信你能单挑筑基期的剑修啦!”
凌彻闷笑,“嗯,我相信你,等灭了火我就去帮你问那人的名字。”
陷入自证的芙黎气得拳打空气,想要人前显圣的心思刹那间荡然无存。
她发誓,以后再也不装了!
*
“扑……”
众人努力协作,终于扑灭了巨大的火堆,顿时窜起蒸腾的浓烟。
十来个少年人爆发出欢呼声,而后便累得坐到了地上,更有甚者则是直接躺倒。
芙黎强打起精神,管松年要来手套,便拉着后者走到了熄灭的火堆边。
刚才他们就问了一圈,这火是第一个到到这里的魂修小队生起来的,原本只是一个小火堆,随着这里的人越聚越多,火堆也越来越大,有好几波人都往火堆里添过木材,大家都是在丛林里就地取材,砍成木块后就扔进火堆。
至于是什么树以及有没有香味,没人能说清楚。
芙黎用随手捡来的粗树枝,扒拉着火堆里烧焦的木块,“看得出来是什么木吗?”
松年翻个白眼,“我怀疑你在故意刁难我,这都快烧成炭了你让我认啥?好歹给个全乎样吧!”
芙黎换个思路,“那你知不知道什么树燃烧后会散发出那股浓郁的香气?”
“你得问那些专门炼制家具的器修,我接触的木材并不多,刘文静应该也不清楚,她平时都是做法衣的。”松年缓缓打出问号,“这火都灭了,你干嘛还要纠结木材?”
“我只是怀疑木材有问题,又没有确凿的证据证明过敏源就是木材。”芙黎耸耸肩,“万一不是,那么大家就还暴露在容易过敏的环境……阿嚏!”
“邪门了,戴着布巾都还能闻到那股香味,我们还是离远一点吧!”惜命的过敏星人连忙拉着松年往回走,“你那还有干净的布巾吗?给我一块,不,两块!”
“少阁主!”
“少阁主在吗?”
许彤从丛林里冲了出来,随便抓了个人就惊慌地问:“你知道阮明洲在哪儿吗?”
阮明洲处理着药材,抽空回应:“这里。”
许彤快步奔到他身边,抓住他的胳膊,恳求道:“我们小队的人突然起了红疹,奇痒难耐,其中有个师妹还出现了呼吸困难的症状,麻烦您跟我去看看吧!”
闻言,在场所有人都靠了过来。
芙黎叠戴着两块布巾,奋力地挤进入堆,“许师姐,实不相瞒,刚才这里好多人也出现了一样的症状,咱们长话短说,你们是在丛林里出现症状的吗?”
“对!”许彤挽起衣袖,露出星星点点的红色鼓包,“你们也是这样的?”
高个剑修立马撸起衣袖,露出他那满是丘疹的胳膊,不屑道:“显摆啥啊?以为就你有?”
“……”芙黎拍了拍手,拉回众人的注意力,“你们发病前在干嘛?是不是在砍树?”
许彤惊讶,“你怎么知道?在丛林里遇到你们时,我是说过要找做船的木头,但那时你似乎是昏迷的呀!”
芙黎忽略废话,直接问:“你们砍的那些树有没有一股浓郁的香味?”
许彤:“确实有一股清香味,可是气味很淡,不劈开树干的话甚至都闻不到。”
许彤解下腰间的芥子囊,把袋口对着空地一抖——
一根大约三米长的粗壮树干“咚”的一声闷响便掉在了地上,溅起一片尘埃。
高个剑修凑了上去,“咦?这个木头……好像和我们砍来烧火的一样!”
同队的另一个剑修附和:“对,是它!我记得当时还是张师弟劈成小块的!”
芙黎虚脱地舒了口气——
破案了。
下一秒……
“退后!大伙儿都离那根木头远一点!”芙黎拿出手套递给许彤,“快把木头收起来!就是这玩意儿导致的过敏!”
瞧着许彤把粗壮的树干重新装进芥子囊,松年忍不住感慨:“在这个秘境里当真是不能立任何旗子……”
他刚才还让芙黎给个木材的全乎样,好家伙!全乎样还真自己找上门来了……
“许彤,你放心吧,师妹找到了病因,夫君他们也在配药了,一定能治好大伙儿的!”阮娇娇拍了拍许彤的肩,“你的队友在哪儿?走吧,我陪你过去,把他们接过来。”
许彤眼眶泛红,“谢谢。”
话音刚落,丛林中就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音——
只见三个红衣男修排成一列,为首的红衣男修微微低着头,抬起的双手指尖溢出丝丝缕缕的蓝色灵力,萦绕着身后的两个男修。
跟在身后的两个男修眼神空洞,迈着虚浮的小碎步,远远看去如同随风飘荡的红衣男鬼……
“好家伙!”芙黎往脑门上拍了张净心符,“搁这儿玩湘西赶、尸呢!”
第56章 得救 二更
“什么赶、尸?”松年搓着裤腿,“不过他们魂修控制起人来是挺渗人的。”
是的,聪明只是魂修的前提,凝聚和使用精神力,才是他们修行的目标。
芙黎心里一个咯噔,“你搓什么呢?”
“嘶……”松年不好意思地搓揉换成了拍打,“突然又痒起来了。”
“我也是!”阮娇娇拿出药膏,先让松年挖了一团,而后才撸起袖子给自己上药。
浑身刺挠的高个剑修凑了过来,“这药能止痒?”
阮娇娇大方地把药膏递了过去。
“道友,止痒药膏可以分我一点吗?”
“我也要!”
芙黎瞧着被众人围在中间讨要药膏的阮娇娇,无奈地“啧”了一声,继而快步走到阮明洲身边,“你们的药快做好了吗?”
“马上。”阮明洲手上不停,“他们应该是再次过敏,症状会比第一次更严重,你去盯着,一旦出现呕吐、咳嗽、胸闷以及呼吸困难,就立刻传送出去。”
阮明洲抿了抿唇,小声道:“药材不够,想要同时救治那么多人,我和邓雨只能稀释了药力。”
言下之意是,他们药可以缓解轻症,重症就只能放弃治疗。
“懂了,我再想想其他办法。”
芙黎往回走了几步就停了下来,脑子转得飞快——
现在已经能确定过敏源就是那种木材,病因找到了,同时他们也切断了过敏源……
刹那间,芙黎想到了火堆熄灭时升起的浓烟,还有许彤拿出木材时溅起的粉尘,以及扒拉火堆时她打的那个喷嚏——
没有,他们并没有彻底切断过敏源!
“你们好烦啊!再抢我就揍你们啦!”
阮娇娇怒斥的声音传了过来,芙黎偏头看去,就见十来个人围着她,抢夺着她手里的药膏。
“再给我一点,我腿上的还没擦完!”
“滚开!我还一点都没擦过呢!”
“把药给我!快给我!”
芙黎悲哀地闭了闭眼,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华夏悠久的历史长河中,充斥着无数的天灾人祸,身处其中的前人早已用悲惨的亲身经历告诫后人:在性命攸关且物资匮乏的时候,千万不能烂好心。
“凌彻!”
芙黎找到他,“你现在还好吗?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凌彻摇头,“没有,我挺好的。”
“好,那么这里就交给你了。”芙黎转告完阮明洲的嘱托,又拿出六张净心符,“只有这么多了,你把状况还好的人聚集起来,一人一张,你们一定要保持清醒!待会儿要是闹起来,除了那些症状严重的,闹事的也全部打晕传送出去!”
“嗯。”凌彻接过符纸,“你要干嘛去?”
“过敏源是木材里的粉尘,我得想办法彻底隔绝粉尘,不然还会过敏!”芙黎冲他挥挥手,“保护好娇娇和少阁主,你自己也多加小心!”
凌彻:“你也是。”
芙黎连忙找到松年,直截了当道:“把你的熔炉给我。”
松年拍打着小腿的手一顿,“你又要干嘛?”
“回头我还你个新的!”
芙黎又长话短说地解释过敏源,而后拉着松年走到熄灭的火堆边,“你把熔炉变大,然后倒扣上去,这样粉尘就飘不出来了。”
“就只是起到个盖子的作用,用别的东西也行啊!”松年非常舍不得,“干嘛非得用我的熔炉?”
“来不及等你现做了。”芙黎抱着手,“你要是能在一息内做出合适的东西,那可以不用熔炉!”
“我找找!”松年翻找着芥子囊,而后拿出了刚才舀水的木盆,“这个!我用一块整木炼的,完全没有拼接口,密闭性特别好!”
芙黎嫌弃地看着和洗脸盆差不多大的木盆,“你仿佛在逗我!”
“谁逗你了,你不是会画变形符吗?咱们在沙漠里你往灌木丛里扔的那布偶不就变大了吗?”松年把木盆强行塞到芙黎手里,“芙真人,请开始您的表演!”!!!
芙黎连忙拿出纸笔,“行吧!本真人今天就放过你的熔炉了。”
*
芙黎和松年把变大的木盆倒扣在火堆上,而后又让松年把两打癸凝膜融成粘稠的液体,沿着木盆的边沿打了一圈“胶”。
松年看着由他亲手打上的癸凝胶,“奢侈,太奢侈了!”
与此同时,奇痒难耐又得不到及时救治的病患们,终归还是被秘境的阵法催发了七情,对同门出了手。
河滩上顿时陷入了极度的混乱——
几个没得到药膏的剑修和魂修,冲着阮娇娇拔剑的拔剑,抬手的抬手,凌彻和卢亦承一左一右地护持着阮娇娇,一方招招致命,另一方却只想把他们打晕,一时间双方打得难解难分。
那些还算清醒的队友看到后连忙上前阻止,然而却被失去理智的同伴当成了敌人,顿时又三三两两地打了起来……
最糟糕的是还有几个动了邪念的竟然打起了医修的主意,岳灵和许彤以及几个尚且清醒的少年人,将两个医修围在中间,疲于应对……
整个河滩上,反而是远离冲突中心,看似闲杂人等的芙黎和松年是最安全的。
松年拿出熔炉捧在手里,“你说我用熔炉把少阁主他们罩起来怎么样?”
芙黎抽了抽唇角,“他们的药马上就做好了,你就别去添乱了。”
松年看了看芙黎,“那我……”
“也别把我俩罩起来!”芙黎连忙阻止,“事情还没做完呢!”
“都把火堆封起来了,你还要干嘛?”
“空气里残存的粉尘能被风吹走,但粘在大家身上的呢?”芙黎指着湍急的河水,“后面还有一半的路,我们总不能带着隐患走吧?”
松年缓缓打出问号,“我们还要往前走?”
脑海里浮现出撕碎左撇子剑修传送符的画面,芙黎弯起唇角,“来都来了,我想试试!”
“试什么试……”
芙黎打断:“先不说这个,来,你脑子好使,帮我想想怎么才能把河水引上来?”
松年越听问号就越多,“干嘛又要引河水?”
“不是说了吗?粉尘粘在头发和道袍上,总归是个隐患。”芙黎理所应当道:“大伙又没有换洗的衣服,我就想把河水引上来,给他们冲个澡!”
“搭个排水渠倒不难,就是引上来的水流起不到冲刷的效果,总不能再催大个木盆,让大家在盆里泡澡洗衣服吧?”松年烦躁地抓完小腿又抓手臂,“更何况秘境外还有那么多双眼睛看着呢,不行不行,我宁可痒死也不在这里泡澡!”
“……”
芙黎抠抠脸,她还真忘了这是宗门大比,外面还有那么多人在看着,而且就算是穿着衣服泡澡,也起不到冲刷的作用,总会有残留。
并且这有男有女的,洗完了总不能还穿着湿衣服吧?然而有了阮娇娇分享药膏的前车之鉴,芙黎根本就没想过把他们带的衣物借出去。
可是以她丰富的抗过敏经验,勤换洗又是非常有必要的……
“有了!”芙黎脑子里的灯泡光芒大作,“你还记得宗门洗衣房里的清洁阵法吗?就是咱们第一次见阮明湖的时候,去吃饭前特意去刷洗衣服鞋子的那个!”
与此同时,芙黎又想起了曾经刷过的短视频——那些自动洗车的店里,有人在里面洗车并顺带洗澡……
“那个阵法不难,我再改造下就能顺带着把人也洗了,顶多一刻钟!”芙黎话锋一转,“不过需要个可以贴符箓碎片的空间……”
话才说完,就见松年抬手指着一处,“够不够?不够刘文静还有!”
芙黎顺着他手指的方向,一顶顶帐篷便印进了眼眸里。
“天才!”芙黎拉着松年跑进属于他们的蒙古包,“我画,你贴!”
*
就在符器二人捣鼓清洁阵法的时候,邓雨揭开了丹炉,“我炼好了。””我这边也快了。”阮明洲用特制的模具搓着药丸,“你把药拿给许彤,让她发。”
听到动静的许彤一边抵挡着攻击一边拒绝:“我抽不开身!”
邓雨看着那些想要闯进来抢药的剑修和魂修,邓雨缩了缩脖子,“哪怕是轻症,这个药起效也得半刻钟,而且……阮道友,你觉得他们这种失智的状态……会乖乖吃药吗?”
阮明洲抽空看了看战况,那些陷入“怒”情志的剑修和魂修,对同门所出的每招每式,当真都是下了死手的。
阮明洲皱起眉,“许彤,试试用精神力让他们先清醒过来。”
“你以为我没试过?”许彤百忙之中翻了个白眼,“有用的话还需要你这个半吊子魂修提醒我?”
是的,许彤他们几个魂修早就试过了,结果并不理想——
在精神力的作用下,失智的患者们很快就脱离了七情的影响,然而清醒过来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抓挠身上的丘疹,挠着挠着……
就又失智了……
这时候的精神力,只能起到一个短暂的打断效果……
“对了,我这有迷药!唉?阮道友,你干嘛用这种眼神看着我?我辈医修如此孱弱,随身携带防身用品不是很合理吗?”邓雨叹息一声,“不过大家都带着布巾,我这迷药是粉状的,没办法吸入啊!”
阮明洲思考了两个呼吸,而后放下搓药丸子的模具,从芥子囊里拿出了一个装着药丸的瓷瓶。
阮明洲扫视着失智的众人,指着挥剑挥得最起劲儿的高个剑修,对许彤道:“就他,现在用精神力控制他恢复清醒。”
“你最好有办法能让他们彻底清醒,丁师兄,麻烦帮我挡一下!”
许彤咬了咬牙,专心对付高个剑修——
一缕缕蓝色灵力钻进高个剑修的印堂,不消多时,他脸上的潮红渐渐褪去,眼神恢复了清明。
“啵!”
阮明洲拔开瓷瓶的木塞,倒出一粒药丸捧在手里,冲高个剑修道:“我是医修,之前给你们张师弟把过脉的,还记得吗?”
高个剑修点了点头,“记得。”
眼瞧着高个剑修下意识地抓挠着手臂,阮明洲淡淡道:“别挠,芙黎教过你,痒的时候拍一拍。”
高个剑修连忙改挠为拍,“对对对!”
“嗯,就像这样轻轻地拍,哦对,药做好了,恭喜你得救了。”
阮明洲观察着高个剑修的状态,虽然很不情愿,还是让后者张嘴,继而直接把药丸扔进嘴里。
“咕咚。”
黄豆大的药丸被高个剑修咽了下去。
一个呼吸后……
“轰隆……”
高个剑修两眼一翻,直挺挺地栽倒在地。
“嘶……”许彤看得肉疼,“这鼻梁都嗑断了吧!”
邓雨咂摸着那入口便即刻起效的药力,“阮道友,想不到你是这样的医修啊!”
百忙之中的岳灵抽空说了句:“阮师弟,你现在好像芙师妹啊!”
阮明洲立马反驳:“我怎么可能像她?”
岳灵:“你们在遇到麻烦的时候,总能想到更好更有效的办法!”
“……”阮明洲尴尬地轻咳一声,对许彤道:“下一个,就那个魂修吧。”
作者有话说:
芙黎噘嘴:凭什么我就像二狗呢???
第57章 希望 社区送温暖
接下来,事情的走向逐渐离谱且高效——
许彤用精神力迫使病患恢复清醒,随后阮明洲便从芙黎那学来的话术诱骗病患张嘴,最后邓雨又给轰然倒地且昏迷不醒的病患喂下治疗风团的药丸。
三人所过之处,没有一个失智少年能站到最后……
眼瞧着邓雨按着最后一个失智男修的咽喉,迫使他把药丸咽下,许彤不禁皱眉,“少阁主,你有这么好用的药,为什么不在大伙儿刚开始发痒的时候就骗他们服下?”
阮明洲继续用模具搓着药丸子,“邓雨不提迷药的话,我都忘了还准备了这个药。”
凌彻和阮娇娇对了个眼神,讲道理,哪怕他们是朝夕相处的伙伴,也没想到光风霁月的少阁主身上竟然会有这种药……
“是哪本古籍上的方子?”作为同行的邓雨一脸崇拜道:“我从未见过药效这么好的迷药,难不成是阮道友的自拟方?”
“的确是自拟方,不过药效如此立竿见影是因为……”阮明洲提了提唇角,“这药并不是给人吃的。”
“兽用药啊?”邓雨瞪大了眼,“你参照的什么动物?剂量得多大啊!”
阮明洲想了想,“剂量大概是金丹期男修用药的……十五倍。”
并不懂医理的凌彻直接问:“你就说这些人什么时候会醒吧!”
阮明洲唇角上扬的弧度渐渐扩大,“五天后吧。”
五天后……
秘境都自动消散了……
众人:“……”
许彤扶额,“把他们都传送出去吧!”
此时阮明洲也搓好了药丸子,“谁还没吃治疗风团的药?来我这……”
“噔噔噔……”
片刻过后,河滩上唯一站着的人类,有且仅有阮明洲。
他绷着脸,补全了刚才的话:“拿。”
这一幕,刚好被走出帐篷的符器二人尽收眼底。
芙黎看着横七竖八躺在地上的人,心里顿时一个咯噔,她找了个距离最近的,探了探鼻息……
“呼……吓死我了。”芙黎拍着心口,“我还以为他们被你药死了!”
“……”阮明洲脸色越发难看。
“怎么就你一个人?”松年四下张望,“他们人呢?”
回答他的依然是一阵沉默。
松年奇怪地瞥了阮明洲一眼,而后又看到他手里的模具,从里面拿起一颗药丸就往嘴里送,咽下后才道:“不得不说,你做的药比外面买的甜多了,好吃!”
刹那间,似有暖风刮过,吹得阮明州心里暖暖的。
他拿出一个瓷瓶,把模具里的药丸尽数倒了进去,塞好木塞后递给松年,“送你了,留着慢慢吃。”
松年:“???”
*
有阮明洲药倒一片的壮举珠玉在前,后来大伙儿听说要进入一顶单人帐篷,接受清洁阵法的洗礼时,除了五人组以外,皆是沉默不语。
“这有什么好怕的?”芙黎双手叉腰,“没去过宗门洗衣房吗?”
都有独立小院和五个仆从的玄一宫众人纷纷摇头,“没去过。”
芙黎:“……”
凌彻站了出来,“我给大伙儿打个样吧!”
芙黎“呱唧呱唧”地拍着巴掌,“赶紧进去洗香香吧!”
凌彻瞥了眼贴满符纹碎片的单人帐篷,想都没想就挑开了门帘——
空空荡荡的帐篷里充斥着皂角的清香,凌彻站到帐篷的中心,抬头挺胸地等待着即将到来的洗礼。
下一秒……
强劲的罡风从四面八方袭来,吹得凌彻根本喘不上气,数秒后,罡风汇聚成螺旋状的涡流,在他身上从上到下,又从下到上地快速来回三次,就在他即将被扭成麻花时才停了下来。
“……”
凌彻踉跄两步,缓了一阵才弯腰捡起掉了一地的随身物品,随后又重新梳好高马尾,这才没事人一样地走了出去。
芙黎看着面目一新的凌彻,“这阵法怎么样?”
“……”凌彻挤出个笑,“很好,洗得很干净。”
“是挺干净的。”卢亦承一边钻进帐篷一边道:“我来试试能不能把白袍也洗干净了。”
片刻过后,卢亦承身上的班服白得发光。
芙黎期待地问:“怎么样?”
“……”他挺了挺脊背,强行提拉着唇角,“不错,很干净!”
小弟丙二话不说地蹦了进去……
如此这般进去了六人,出来时都好评不断,直到芙黎忍不住好奇地跑了进去,“洗”完后却披头散发地爬了出来——
“你们有毛病吧?”芙黎大声控诉:“真的没人觉得风很大吗?我问了那么多遍,你们倒是说啊!风力是可以改的!”
六个死要面子的少年人:“……”
*
等所有人和用具都洗刷一新时,天边泛起了鱼肚白。
芙黎看着重新搭好的帐篷,伸了个懒腰,“天亮了。”
“嗯。”凌彻算了算时间,“第三天了。”
阮娇娇叉着腰,“才第三天吗?我怎么觉得像过了三年一样!”
阮明洲点点头,“这个秘境难度确实很大。”
“感慨完了吗?”松年打了个哈欠,“感慨完就赶紧睡觉,天都亮了!”
其余四人跟着打了个哈欠,“睡觉睡觉!”
*
午后。
“阮道友,你们睡醒了吗?”
凌彻挑起门帘,就见邓雨和刘文静以及两个灰头土脸的玄三宫弟子站在帐篷外。
凌彻:“有事?”
刘文静点点头,看了看周遭来来往往的红衣和白衣,“方便进去说吗?”
凌彻让到一边,“进来吧。”
帐篷内,众人都已经整理完毕,大伙儿席地而坐。
然而等了好半天,莫名来访的四人却不曾开口,只是有意无意地偷瞄着帐篷里的三个剑修。
“哦,我们两个小队合并了。”芙黎解释:“他们仨是自己人,你们放心说吧!”
邓雨和刘文静对了个眼神,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震惊。
“既然如此,那我先说吧。”刘文静拿出两个已经抹去灵力烙印的芥子囊,一一递到松年眼前,“这个芥子囊里都是我攒了很多年的材料,另外这个装的是我炼好的东西,我打算待会儿就传送出去了,你们拿去用。”
松年没接,转头看着团队众人,结果大伙儿也一脸茫然地回望着他。
“哎呀,不要钱的!”刘文静把芥子囊放到方桌上,“没用完的话,等你们出去以后再还给我呗!”
其中一个陌生男修主动介绍:“道友,我叫杨芪,炼气巅峰期医修。”
随后他拿出了一个芥子囊放到方桌上,“我家是种药材的,这个芥子囊里药材管够,常见和不常见的都有,你们拿着以防万一吧!”
邓雨也放下一个芥子囊,“还有我的。”
阮娇娇实在憋不住了,“你们这是什么意思?”
芙黎叹了口气,这大概就是传说中的社区送温暖吧!
邓雨看着阮娇娇的眼睛,“你们还要继续往前走,对吗?”
“呃……”并没有收到组织通知的阮娇娇连忙看向芙黎,“对吗?”
芙黎挑起唇角,看向松年,“对吗?”
松年看向凌彻,“对吗?”
凌彻看向阮明洲,“对吗?”
没等阮明洲拍板,卢亦承就蹿到阮明洲面前,“扑通”一声跪了下去,“大哥……”
“……”阮明洲抽了抽唇角,偏头看着四个玄三宫弟子,“你们可以和我们一起走。”
刘文静把头摇成了拨浪鼓,“我就不去了,能走到这里已经很满足啦!”
杨芪:“我修为太低,就不拖你们后腿了。”
另一个陌生女修说:“我的道对你们没太大帮助。”
芙黎好奇地问:“你修什么的?”
“卦修。”女修接着说:“我和杨芪是一个小队的,我们没找到地图,就靠着卜算走到这里,谁知竟然要渡河!哎哟我最怕水了,要知道是这样,我早就出去了!”
芙黎:“……”
“唉?”女修眼前一亮,“要不我帮你们卜一卦吧?”
深知不能在秘境里立任何旗子的众人:“不用不用!”
阮明洲看向邓雨,“你呢?”
邓雨抿着唇,犹豫不决。
“你就跟我们走吧!”阮娇娇揽着她的肩,“昨晚你也说了呀,相逢便是缘,我们注定会在这里遇见呀!”
“噗……”邓雨想到了昨晚的初遇,不禁笑出声来,“好,我跟你们走!”
“好耶!”阮娇娇开心的和她击了个掌。
刘文静笑看着大伙儿,笑意逐渐苦涩,“这个秘境危险重重,本不想给你们压力,可我还是希望有机会的话,你们能试着找找传送阵,给咱们玄三宫争个名次……”
“……算上这次,我已经参加过三次宗门大比了,前两次都是三宫之间的大乱斗,大比才开始半个时辰另外两宫就像扫垃圾一样把我们清出局,但是这次不同,三宫众人都要平等的应对秘境的阵法机关,根本没空针对我们玄三宫,而且经历了昨晚,我觉得你们和其他人不一样,就……很厉害!比那两宫的弟子还厉害!”
“咳!”卢亦承清了清嗓,刚要条件反射的犟嘴两句,却被众人瞪得心里发虚,“嗯,是挺厉害的……”
刘文静再次弯起唇角,“不过你们别有负担,东西是我们几个自愿给的,后面的路实在撑不下去就主动弃权,性命要紧!”
芙黎看向方桌上的四个芥子囊,脑海里顿时跳出了五个加大加粗的红字——全村的希望……
“对了,你们有没有幸运物啊或者贴身物品?”芙黎提议道:“可以暂时交给我保管,就让这些东西代替你们继续往前走吧!”
“好啊好啊!”卦修连忙拿出一对木质杯筊,“这对杯筊掷出的圣杯最多,希望能给你们带来好运!”
杨芪拿出巴掌大的丹炉,“入道以来这东西就没离过身,就让它代表我吧!”
刘文静拿出一块弟子命牌,“以前羡慕另外两宫弟子都有命牌,就仿照着炼了一个。”
芙黎接过三个物件,小心翼翼地收进芥子囊,而后伸出左手,手背朝上。
凌彻弯起唇角,手心叠在她的手背上。
松年立马跟上,而后是竹马青梅以及四个玄三宫弟子。
芙黎大吼一声:“玄三宫!”
两个呼吸后,众人用力一压,继而便收回了手。
他们什么都没说,但彼此都知道他们最想说的是什么。
卢亦承撇撇嘴,看着同样被排挤在外的两个队友,“要不我们也叠一个?”
第58章 激流 果真是家里
岳灵和小弟丙顿时无语,被排挤在外已经够尴尬了,想不到又被卢亦承点了出来,无异于公开处刑……
见状,五人组便拉着邓雨走了过来。
芙黎伸出手,“来吧,我们团队再叠一个!”
众人再次把手叠到一起。
“嘿嘿……”卢亦承最后把手放了上去,“喊点什么呢?”
岳灵问:“芙师妹,你们小队叫什么名字?”
回想起取名经过的五人组:“……”
此时此刻,被玄三宫道友寄予希望的他们,很难告诉众人,他们的队名叫“随便玩玩”……
芙黎连忙反问:“你们呢?”
“玄二宫最强剑修!”卢亦承挺了挺脊背,“我们老大取的!”
阮娇娇皱了皱鼻子,“你们老大好厉害啊!那他人呢?”
卢亦承:“……”
“什么破名字难听死了!”松年提议:“赶紧重新取一个!”
世界顿时安静了……
“手都举酸啦!”阮娇娇数了数,“咱们一共九个人,就叫那破笑话的‘第九天神’吧!”
死去的回忆突然无差别的攻击众人,世界安静本打起了哆嗦……
“就这个了!来来来,准备!”芙黎破罐子破摔,“第九天神!”
众人用力一压,继而同时响起六道声音——
岳灵:“好运!”
小弟丙:“勉哉!”
松年:“平安!”
阮娇娇:“顺利!”
邓雨:“活着!”
卢亦承:“别丢下我!”
眼瞧着六个人凑不出一句同样的寄语,芙黎顿时本铁老人看手机,“你们搁这儿许愿呢?”
凌彻和阮明洲对了个眼从,不论是玄三宫还是九人团,他们的寄语都丛未改变——
必胜!
*
河边。
激流奔腾而过,水声轰鸣,对岸山体陡峭几乎全是绝壁,无路可寻。
芙黎站在岸边,默默本叹了口气。
这一路走的,就像一首老歌——刚翻过了几座山,又越过了几条河……
松年拿着本图,眼睛都看花了都没能找到第二条路。
“别找了,顺流而下是唯一的出路。”刘文静撞了撞他的胳膊,“我昨天傍晚就到这里了,有两个小队找我做了船,早上已经下去了,只有一支队伍选择了顺着丛林边沿走,结果两个时辰后又回来了。”
“……”松年缓缓打出问号,“他们找你做的什么船?这么急的河水,能行船?”
刘文静悄声道:“我上哪儿知道?我又没做过船,而且都是那两宫的小队,人家要啥我就做啥呗!”
松年扁着嘴,“你这和别人上吊你递麻绳有啥区别?”
刘文静瞪了他一眼,“那你说,除了造船还有什么办法?”
“我肯定没招。”松年扬起下巴,看向一旁的伙伴们,“他们……就不一定了。”
*
玄门三宫,观心楼。
“唉!这一队又折损两人。”内务神老气恼本拍打着护栏,“在没有任何准备的情况下,激流峡谷应该是最难的一关了。”
陈神老脸色如罩寒霜,刚才掉入河流被迫弃权的两人正是玄一宫的魂修,并且其中一人不会凫水,惊慌失措下只顾着拼命挣扎忘了第一时间使用传送符,险些就此陨落。
“当时集议的时候,我就提过让内务堂准备适合在激流中行进的小舟,你们谁听了?”
内务神老噎了噎,“倘若有所准备,那么激流峡谷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那你告诉我。”陈神老气场全开,“现在过河的两支队伍,一支剩两人,另一支剩一人,如何能走完最后一程?”
内务神老怪异本看着陈神老,突然有一种跟他说话的人,其实是已经被罚入洗心阁思过三个月的杨神老的错觉……
“莫急。”执事神老走了过来,“减员只能说明他们用错了方法,现在才第三天,后面的小队兴许就能顺利本通过激流峡谷。”
陈神老收敛着气势,无奈本叹了口气。
执事神老看着峡谷上游的滩涂,那里人头攒动,然而在执事神老眼里,只看得到那几个黛青色道袍的少年人,“你们可知,宗门大比为何要改制?”
闻言,两双眼睛猛本看了过来。
执事神老:“三宫分化已久,是时候合而为一了。”
*
秘境,河边。
芙黎抱手观察着河流——水流湍急的同时,河面整体还算平坦,放眼望去似乎并没有太多的险滩。
“你们谁去丛林里找根长一点的树干,我想测一下水深。”
刘文静拍了拍松年,“你看下蓝色芥子囊,我记得里面存了半棵竹子。”
“你存它干嘛?”
松年把蓝色芥子囊的袋口对着本面,心念一动便抖出一根巨神的翠竹枝干。
“好家伙!”松年眼睛瞪得溜圆,“这玩意儿多占芥子囊的空间啊!又不值几个钱,待会儿我帮你扔了!”
“你懂个屁!”刘文静翻个白眼,“炼化后的竹茎,可以和棉花混纺,做出来的布料比棉麻柔软多了!”
“行行行,待会儿用完我给你收回去。”松年抬起竹子的一端,试了试发现根长抬不起来,“来个人帮忙!”
“你傻啊?这是河,又不是海沟,用不了那么长的竹子。”芙黎指着竹子的中间,“劈成两半吧,也不影响刘师姐使用。”
凌彻正要拿出匕首,就见自告奋勇的小弟丙已经拔出了剑。
小弟丙把竹子劈成两半,拿着更粗的那一端就来到了河边。
芙黎指挥:“先测沿岸的这边。”
小弟丙依言照做,而后测出水深不到两米。
芙黎:“你再测测中间。”
小弟丙张望着岸边,找了块较高的岩石站了上去,慢慢本把竹竿插、进水里,而后身子微微前倾,一点一点本往下放。
“咦?”
竹竿传来的阻滞感让小弟丙皱起眉头。
芙黎:“怎么了?”
“好像戳到石头了,我换个方……”
话音未落,小弟丙加快了挪移竹竿的速度,结果竹竿戳到了河底石头的边沿,竹竿的顶端顿时丛石头上滑了下去……
失去重心的小弟丙反应不及,瞬间栽进河里,只是一眨眼的功夫,他就被湍急的水流冲出去了三四米。
“岳师姐!”芙黎大喊:“撕碎他的传送符!”
“嘶啦……”
众人看着小弟丙露在水面上的脑袋扭曲一瞬便消失不见,确认他已经平安出局,纷纷松了口气。
松年看着本上的半截竹竿,心有戚戚道:“还、还测吗?”
“不了。”芙黎咽了口唾沫,“他说戳到石头时,我看到了大概有一丈多。”
阮明洲凝眉,“水流太急了,还得想办法保证大伙儿都不掉进河里。”
“那个……”卢亦承缓缓打出问号,“现在我们只有八个人了,还能叫‘第九天神’吗?”
众人:“……”
这时候一队红衣凑了过来,为首的正是昨晚闯进“蒙古包”拉走邓雨的男修。
男修客气本冲众人做了个礼,“师弟师妹好,我叫穆泽。”
众人一一回礼。
阮娇娇凑到芙黎耳边,悄声道:“穆家是做矿石生意的,可有钱了!”
芙黎挑了挑眉,怪不得穆泽昨晚说“钱管够”的时候那么有底气。
穆泽看着松、刘二人,“可否请二位器修帮忙做条船?”
“做船可以。”良心未泯的松年好心提醒:“但你确定这条河里能行船吗?”
“我要做的船应该可以。”
穆泽在本上抖出一根粗壮的树干,“就只用这根树干做,有劳二位挖空树干,做成中间宽,首尾渐窄的流线……”
“停停停!”松年伸手制止,“老实说,我没做过船,你有图吗?有图就可以做。”
穆泽一愣,“没有。”
“他想做独木舟。”芙黎抠抠脸,“我帮他画。”
*
片刻过后。
穆泽看着芙黎画好的图纸,“从了!画的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好!”
穆泽确认过后,松年便照着图纸炼化木材,不消多时,一条狭神的独木舟就做好了。
红衣队伍围着独木舟又看又摸,满意之情溢于言表。
“多谢。”穆泽豪爽本拿着一把灵玉放到松年手里,末了又补了句:“这些够吗?”
芙黎:“……”
果真是家里有矿啊!
随后红衣小队的成员纷纷上船,用精从力控制着独木舟,红衣们从色肃穆本抓紧船沿,慢慢滑进河流里,独木舟随着水流快速行驶,几个呼吸后便消失在众人的视线范围内。
松年眼前一亮,“好像可以!”
刘文静点评:“这条船比我之前做的好,更适合用在这条河里。”
阮明洲问芙黎,“你觉得呢?”
“可以。”
丛帮忙画图起,芙黎脑海里的灯泡就没熄灭过,“不过我有更好的办法!”
“刘师姐!”芙黎找到刘文静,“刚才听到你们聊天,似乎师姐对布料很有研究?”
刘文静:“是呀!我平时就爱做法衣!”
芙黎:“那你带进来的材料里有没有防水布?”
刘文静指着丛林边沿的一顶顶帐篷,“那就是!”
“太好了!”芙黎接着问:“那有没有不吸水,还可以填充在衣物里增大浮力的材料?”
“唔……应该有,我找找看。”
“好!你慢慢找,我先画图!”
芙黎再次拿出画纸垫在还没收起的方桌上,“唰唰唰”本画了起来。
凌彻看着她用线条慢慢勾勒出一件护甲模样的衣服,“我们不做船吗?”
芙黎手上不停,“船不重要,这道题的关键在于,落水后我们不能沉下去。”
大伙儿都目睹过小弟丙落水后的惨状,一旦落水就只能任由水流冲走。
“丛本图上看,这条河不算太神,只要保证落水后还能浮在水面上,短时间内是不会溺水的。”芙黎抬起头,笑得眉眼弯弯,“而且我仔细看过了,这种水流湍急但河面平坦的峡谷,最适合玩漂流啦!”
作者有话说:
内务长老:我个人认为这是最难的一关。
芙黎:难在哪里?
第59章 大义 我可是公认
两刻钟后。
刘文静把做好的救生衣分发给八人。
芙黎立马套上,蕴含器修灵力的救生衣瞬间调整为合身的尺寸,她用手指戳了戳救生衣的下摆,防水布下柔软的填充材料立马瘪了下去,随后又很快地回弹。
芙黎冲着刘文静竖起大拇指,“厉害!”
阮明洲拿着救生衣走了过来,“然后呢?莫非我们就穿着这个游下去?”
“当然不是!这只是落水后的保障。”
芙黎脱下救生衣,回想着景区用来漂流的充气橡皮艇,这个就没办法实现了,哪怕刘文静能掏出合适的材料,芙黎也没办法变出个充气泵……
“确实还需要个载具,但不一定是船,穆泽做的那个独木舟太窄太硬,坐着不安全,只要能漂……”
眸光流转间,芙黎瞥见河滩中央,那个倒扣在火堆上的巨大木盆。
与此同时,她回想起当时松年吹过的牛皮——
【我用一块整木炼的,完全没有拼接口,密闭性特别好!】
“就它了。”芙黎扬起唇角,“松哥,你那还有木盆吗?”
*
半个时辰后。
河岸边放着两个足有半人高的木盆,木盆的底部和四周都包着防水布,四周的防水布上还缝着一圈简易的弹力扶手。
另外防水布下固定着棉服,以及刘文静储存在芥子囊里的各种柔软的织物材料。
阮娇娇迫不及待地跳进一个木盆里,踩了踩柔软的地面,又一屁股坐了下来,展开的双臂搭在木盆的边沿上,“哇!比我的床还软和!”
这惬意的模样,就像是在家居馆试沙发的顾客……
刘文静翻找着芥子囊,而后又扒拉出一个咸菜罐子那么大,中间系着红色缎带的葫芦,“这个要吗?我学凫水的时候就抱着这个!”
芙黎:“……”
好家伙!搁这儿当浮板使呢?
松年眉心拧个疙瘩,“你怎么啥破烂都有啊?”
“我还奇怪呢!”刘文静瞪他一眼,“你一个器修怎么啥都没有?”
松年:“……”
还不是因为以前穷困潦倒,只肯把钱花在刀刃上,后来一夜暴富的同时,他又跟着阮一竹研学半年,品味和审美直接从地下蹿到天上,从而跳过了收集破烂的过程……
“拿着吧,以防万一。”刘文静把葫芦递给芙黎,“就只有这个大点,其他太小了不合适。”
“多小?”芙黎打了个响指,“多小都没关系,我会变啊!”
片刻过后,“第九天长”的八个成员穿戴着救生衣,右手手腕上都系着个葫芦挂件,这般怪异的打扮,让河滩上的其他人纷纷侧目,看了一眼又一眼。
阮娇娇趴在盆边,看着三个黛青色道袍的同门,“你们真的不和我们一起走吗?”
“一起走吧!”岳灵跨进木盆,和阮娇娇坐到一处,“这盆挺大的,挤挤还够坐。”
杨芪和卦修连连摆手,“不了不了。”
芙黎看向刘文静,“你呢?”
“算了,我会的松年都会,材料也给他了,你们没必要再带个拖油瓶。”刘文静耸耸肩,“况且这几天都没能睡个好觉,等你们走了我就出去找个地方睡它个一天一夜!”
芙黎不再勉强,“好吧。”
阮明洲冲着三个同门做了个礼,“多谢。”
凌彻复制粘贴,“多谢!”
邓雨拍了拍杨芪的肩,悄声道:“我们一走,你们仨就立刻传送出去。”
杨芪笑道:“我明白。”
松年扬着下巴,冲刘文静道:“把手伸出来。”
“干嘛?”刘文静翻个白眼,把手递了过去。
“当啷……”
松年在她手心里放了一把灵玉,而后又拽得二五八万地补了一句:“这些够吗?”
“……”刘文静另一只手紧握成拳,高高抬起又轻轻捶在松年的肩上,“注意安全。”
“知道。”松年挺了挺脊背,“你就在外面好好看我表演吧!”
随后松、娇、岳、邓率先坐到木盆里,岸边的其他人把木盆缓缓推入水中。
“哗啦……”
木盆随着水流快速漂动,顷刻间只剩下阮娇娇兴奋地喊声以及松年崩溃的尖叫……
凌彻:“我们也出发吧!”
其余四人坐进木盆,止步于此的三个同门帮他们推入河中。
木盆顿时顺流而下,久违的刺激感迫使心跳加速,芙黎高举着双臂,“呜呼!”
*
河边。
第九天长队前脚刚走,就有几个白衣剑修凑了过来。
“喂!”为首的剑修用鼻孔对着刘文静,“他们的东西是你做的?给我们也做一个。”
刘文静微微低下头,眼里的厌恶一闪而过,当她再抬头时,又挂上了热情又卑微的笑意,“好啊,这位师兄要多大尺寸的?”
而后刘文静偏过头,和两个同伴对了个眼神。
剑修:“和刚才那队人用的一样,要一模一样!他们穿的戴的我全都要!”
“知道了,不过你们有五个人,木盆完全可以再做大一点!”刘文静抬手指着滩涂中央倒扣着的木盆,“你看做得像那个一样大可以吗?”
众剑修纷纷扭头看去。
一息后。
“可……”剑修看着空无一人的河岸边,无能狂怒地大吼:“人呢???”
*
激流峡谷中。
芙黎兴奋地脸蛋通红,连带着卢亦承也被她感染,两人“呜呼呜呼”地叫个不停,俨然是一副酣畅淋漓的返祖现场。
然而芙黎不知道的是,坐在她身边的凌彻,一手抓着扶手,另一只手放在二人中间,这么一来,只要发生意外,他就能第一时间拉紧芙黎的胳膊,防止她掉进河里。
不到两刻钟的时间,木盆漂过一处险滩,随之腾空跃起,而后落进一汪深潭中,随着众人最后一次惊声尖叫,这趟峡谷漂流便有惊无险地来到了终点。
卢亦承挥舞着双手,“刺激!”
“好玩好玩!”
前方传来阮娇娇的声音,“我还想再玩一次!”
“好玩个屁的!”松年绿着一张脸,“我心脏都蹦到嗓子眼儿了!”
岳灵低着头,笑得腼腆,“确实挺好玩的。”
“是吧是吧?”阮娇娇莫名骄傲地挺了挺脊背,“你们算是跟对人了,我师妹总能搞出一大堆好吃好玩的!”
“咳!”
芙黎环视着四周,难得心虚地说:“别玩了,先想想怎么上岸吧!”
闻言,众人四下张望,只见他们身处深潭中心,两个木盆距离岸边还有一段距离,然而深潭中那绵软的水流,根本推不动分别坐着四个人的巨大木盆……
阮明洲觑着芙黎,“你是不是从头到尾都没考虑过做船桨?”
芙黎撇撇嘴,她玩过的漂流并不需要划桨……
“我试试!”
卢亦承“锵”地一声拔出备用剑,上半身够到木盆外,“嘿咻嘿咻”地划动着。
凌彻看他划得起劲儿,便拿出了银枪,“我帮你。”
然而他俩胳膊都抡出残影了,木盆也只是在原地转圈……
阮明洲被转得眼晕,“你们使劲的方向不对。”
凌彻:“那要怎么样才对?”
阮明洲张着嘴,几个呼吸后又闭了起来——从来没划过船的少阁主表示这题他也不会……
“唉?我还有半截竹子!”松年小心翼翼地把竹子抖了出来,“师姐,你看看能杵到河底吗?能的话,我们就可以把木盆推到岸边了!”
闻言,芙黎着急道:“你们上岸了,那我们怎么办?”
下一秒。
松年就把绳子的一头抛了过来,“我办事,你放心!”
芙黎张口就夸:“有你是我的福气!”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然而东风……
阮娇娇拿着竹子在水里探了一阵,“水太深了戳不到底,唉!要是刚才没劈成两半估计就够长了。”
众人:“……”
芙黎手搭凉棚地眺望着岸边,“也不远,要不……游过去?”
“对面就是森林。”阮明洲不赞同地摇头,“万一水底有什么东西呢?”
“都别慌!”松年打开百宝箱一样的蓝色芥子囊,“我看看刘文静还存了什么破……宝贝!”
*
玄门三宫,观心楼。
眼看着两个木盆中的八人顺利到达深潭,执事长老捋着花白的胡须,朗声大笑,“哈哈哈哈……本座说什么来着,总有人能顺利渡过激流峡谷!”
尽管那两个木盆里没有一个穿红衣的,陈长老依旧倍感欣慰,“这一届玄三宫弟子的确有所长进,我完全没料到那两个器修能做出这样的船。”
内务长老:“嗯?那是阮家的小丫头吧?我记得她是洗心阁试炼的头名,哎哟,阮明洲也在这支队伍里啊!阮家这一辈不得了啊!”
“您看,这届洗心阁试炼的第二名,那个女修也在队伍里。”陈长老失笑,“我至今都还记得,她竟然能在五苦阵法里折返跑……”
陈长老骤然敛起笑意,若有所思——
能在五苦阵法里折返跑的低阶修士,并且洗心阁试炼中,她和阮娇娇是怎么拿的前两名,别人不知道,但众长老可是看得一清二楚。
莫非……她就是圣子?
“哈哈哈哈……他们没带桨。”执事长老笑的见牙不见眼,“这圆盆连个锚点都没有,两个人确实很难找到一致的划动方向。”
内务长老:“可不是么?队伍中又没个可以操纵船只移动的魂修,依我看,这几个孩子恐怕只能游过去喽!”
被拉回思绪的陈长老:“不过他们穿着的护甲奇怪得很,应该是能让他们漂在水面上,这么一来,游过去也不是问题。”
“嗯?”执事长老快速地眨了眨眼,“他们这是在做什么?”
“呃……”内务长老犹豫道:“似乎是在钓鱼?”
执事长老吹胡子瞪眼地吼:“游过去就到最后一关了,为什么要停下来钓鱼???”
*
秘境,深潭。
松年把鱼竿放在腿上,仔细地捋着鱼线。
阮娇娇趴在盆边,看着深不见底地潭水,“真的会有鱼吗?”
松年:“钓一钓不就知道了。”
岳灵皱眉,“我们用什么做鱼饵呢?”
邓雨则是一脸不解地看着松年。
“钓鱼的目的是为了看看水下有没有鳄鱼之类的大型鱼类!”芙黎冲着另一个盆里的人喊:“在鱼钩上挂一块肉,证明它不吃人就行了!”
“你说得轻巧!”松年翻个白眼,“你倒是找块肉给我啊!”
“……”芙黎抠抠脸,“你在刘师姐的芥子囊里找找,说不定有呢?”
松年:“你当这是垃圾堆啊?能找到鱼竿就很不错了!”
“用这个!”阮娇娇用两个指头捏着颗辟谷丹,“烤鱼味的。”
众人:“……”
阮娇娇柳眉倒竖,“嗐!不都说大鱼吃小鱼吗?我这还帮它做熟了呢!”
邓雨看不下去,拿出一块蝉蜕,“还是用这个吧。”
芙黎打了个哈欠,“你们钓半个时辰,我补个觉先。”
话音刚落,她就靠着盆沿打起了盹。
几个呼吸后。
眼瞧着或躺或靠都在闭目养神的队友,松年气地跺脚,“你们的良心真的不会痛吗?”
*
松年做了将近半个时辰无用功的同时,天色也逐渐暗了下来。
“在水上过夜不安全。”阮明洲慢慢地站了起来,“只能游过去了。”
芙黎叹了口气,她也想不到更好的办法了,尽管最强大脑里记录了一大堆的高级阵法,奈何她这个筑基菜鸡却使不出来……
“我们没必要全都下水。”凌彻接着说:“这不有绳子吗?只要下去两三个水性好的先游到对岸,就能把剩下的人拉上岸了。”
芙黎愣住,又和同样呆愣的阮明洲对了个眼神,而后齐齐冲着凌彻竖起大拇指。
芙黎张口就夸:“我宣布,你现在是我们当中最聪明的!”
凌彻弯起唇角,“和你们在一起,不聪明是会被鄙视的。”
话语飘到另一个盆里,阮娇娇撞了撞松年的胳膊,“听到没,你会被鄙视的!”
松年翻个白眼,“他们说你呢,我可是公认的天才!”
*
片刻过后,连着三声“扑通”,阮娇娇和卢亦承,已经腰上缠着绳子的凌彻纷纷下了水。
冰冷的潭水让凌彻咬了咬后槽牙,他一边往前游去,一边细心感受——除了格外冰冷刺骨,在这里凫水还非常费劲儿,如果没有救生衣的话,哪怕是他也不能保证能百分百地游到对岸。
“我们来比赛吧,看谁先上岸!”卢亦承边游边说:“不是我吹,我凫水就没输过!”
“幼稚!”
阮娇娇骂了一句,继而扔掉变大的葫芦,暗自加快了游动的速度。
至于凌彻……则是竭尽全力地保持第一的位置……
然而被卢亦承这么一搅合,争强好胜的三人瞬间忘了这汪古怪的深潭所带来的不适感,你追我赶地朝着岸边快速游去……
不消多时,凌彻率先上岸,阮娇娇和卢亦承几乎同时到达,三人连衣服都顾不上换,就这么哆哆嗦嗦地拉动着绳子。
木盆里,松年一路目送着三人安全上岸,紧绷的神经顿时松懈下来,他不禁打了个哈欠,“所以我钓那半个时辰的鱼有何用?”
“还是有用的。”芙黎精神抖擞,“至少为我们争取了半个时辰的睡眠时间呀!”
阮明洲冲着松年拱手,“松真人大义!”
其余三人直接复制粘贴。
松年:“……”
作者有话说:
松年:快帮我看看,本天才是不是被他们鄙视了?
第60章 深潭 年轻人不要
不消多时,两个木盆便靠了岸,芙黎一眼就看到停靠在岸边的两条船,其中一条便是照着她的图纸做成的独木舟。
芙黎冲着松年缓缓打出问号,“当时穆泽是不是也没做船桨?”
松年没好气道:“人家是魂修,精神力可以控制一切,要什么船桨?”
“哦……”
另一旁的阮明洲则是诧异地打量着三个浑身湿透的伙伴——
凌彻淡定地背着手,站得笔直,然而略显苍白的脸上全是小而密集的鸡皮疙瘩。
卢亦承咬紧牙关,垂在身侧的双手紧握成拳,湿透的白袍下摆贴在腿上,小幅度地抖动着。
至于团队中体质最好的阮娇娇……在阮明洲看过来时,她冷不丁地打了个寒颤。
阮明洲:“很冷?”
三人异口同声:“不冷!”
阮明洲:“……”
芙黎在岸边蹲下,把手伸进潭水中,继而又飞速缩了回来,“嘶!这什么水?骨头都冻疼了!”
倔强三人组:“……”
阮娇娇干脆不装了,一边跺着小碎步一边揉搓着胳膊,“冻、冻死我了!”
“快快快,都来搭把手把帐篷支起来!”
松年拿出帐篷,又紧赶慢赶地把垫在木盆里的棉服拆了下来,一大堆地抱给三人,“先披着!”
之后他又拿出进入秘境前购买的防火防水的法衣,“待会儿换这身吧!”
阮明洲拔开药瓶的木塞,倒出三粒药丸分发下去,“驱寒的,吃下去能暖和点。”
眼瞧着三人咽下药丸,阮明洲分析道:“所以水下并没有实际的危险,但水温偏低,体质不好贸然入水的话可能会被冻死。”
“不,有危险。”凌彻哆哆嗦嗦地解释,嗓音止不住地发颤,“这里的水阻力很大,游得很累,没有救生衣的话,应该很难游到岸边。”
阮娇娇奇怪地看看凌彻,又和卢亦承茫然地四目相对,“是这样吗?”
“没注意。”卢亦承摇头,“只顾着争第一了……”
说话间,众人搭好了两个帐篷,邓雨感激地看着下水的三人,“辛苦辛苦,快去换衣服吧!”
目送着三人分别走进两个帐篷,邓雨心有戚戚道:“如果真是凌道友说的那样,我肯定游不过来。”
“不止你一人游不过来。”阮明洲看着停靠在岸边的两条船,“我记得刘道友说,她帮两个小队做过船。”
芙黎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继而双手紧捏成拳,随后又无奈地松开。
“我打听过了,今早下河的是许师姐的小队,还有我们宫的一队师兄师姐,加上松师弟帮忙做的这条,应该有三条船。”岳灵看着前方平静无波的深潭,“还有一条船……去哪儿了?”
正在这时,激流峡谷中传来了尖叫声——
只见一个硕大的木盆顺流而下,在经过最后一个险滩时,盆里唯一的白衣剑修被颠的从木盆里飞了出来,“扑通”一声掉进深潭。
好在剑修的脑袋很快就浮出水面,下一刻他就朝着岸边游了起来。
“我去救他!”
岳灵正要下水,就被芙黎拉住。
芙黎把绳子的一端缠在岳灵腰上,又变大了她手腕上的葫芦。
“好了,去吧。”芙黎又补了句:“尽力而为,不要勉强!”
岳灵点点头,继而便走进了水中,潭水如同雪水般冰冷刺骨,激的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她稳住心神,随后便扑进水中。
松年看着岳灵艰难地往前游动,不禁想起沙丘上她拉小弟乙的那一把,“让她去救人真的没问题吗?”
“不知道。”阮明洲扫视着此时还站在岸边的芙、松、邓,“岳灵的体能总比我们四个强很多。”
芙黎解下手腕上的绸带,又捡了块石头把葫芦绑了上去,随后便朝着落水剑修的方向用力地扔了过去。
葫芦在距离剑修还有十来米的地方掉落,而后被芙黎变到最大,漂浮在潭水中。
然而并没有救生衣的剑修很快就体力不支,他越游越慢,在距离葫芦不到五米的地方缓缓沉了下去。
松年连忙大吼:“快用传送符!”
几息后,换好衣服的凌彻快步走了过来,茫然地看着在深潭里游动的岳灵,以及在远处飘荡的葫芦和木盆,“这是在干什么?”
“他传送出去了……”松年抓紧阮明洲的胳膊,寻求认同,“对不对?”
这一次,素来爱洁的阮明洲不但没有拂开松年的手,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就这么任由松年抓着他。
松年等了片刻都没等到答案,他又不死心地看向芙黎和邓雨。
然而落水剑修在沉入水中前都还没拿出传送符,谁也无法确定他的消失是哪种结果。
芙黎憋闷地捏了捏拳,“把岳灵拉上来吧。”
*
深潭边。
松年在蓝色芥子囊里挑拣出他认识的木材,在滩涂上搭成中空的塔型,点燃。
八人围坐在火堆边,跳动的火焰渐渐驱散了众人身与心的阴霾。
阮明洲翻动着地图,仔细规划着最合适的路线。
经此一役,众人揭开了深潭中暗藏的危险,每个人都收起了玩心,完全不敢轻视接下来的路程。
松年叹息一声,“看了也白看,我算是把七情秘境玩明白了,这里面就没有好走的路,哪哪都暗藏玄机!”
“是呀!”阮娇娇点头赞同,“说不好地图上那些看起来好走的路,其实更危险!”
阮明洲抬起头,扫视了一圈队友,最后还是锁定了芙黎,“你觉得地图可信吗?”
芙黎愣住,“为什么这么问?”
“可信的。”邓雨加入讨论:“我原来的队伍进入秘境没多久就捡到地图了,如果没有地图,按照我们的原定路线就会一直在外圈打转。”
阮明洲凝眉沉思了几个呼吸,“嗯,可能是我想多了。”
“你想得还少吗?”松年扁着嘴,“但凡你想少一点,我也不至于钓半个时辰的鱼!”
阮明洲:“……”
芙黎用拇指和食指托着腮,顺着阮明洲的问题发散思维——
在滩涂上,多支队伍的遭遇已经证实了秘境外圈,即各队的初始随机传送点,的确是如地图所示的沙漠、雪山以及沼泽等等地貌,另外八人团的来时路也和地图一一对应。
唯一不确定的是……
芙黎看向邓雨,“你原来的队伍,走的都是地图上看起来最好走的路线吗?”
邓雨:“对!”
“容易吗?”
邓雨苦笑,“要真容易的话,就不会只剩我一个人了。”
“你想问的是这个吧?芙黎冲着阮明洲扬了扬下巴,“如你所想,地图是真的,但推荐的最优路线或许是假的。”
芙黎顿时想到原世界的某德导航为用户规划的邪门路线——确实能够抄近道快速到达目的地,就是那路吧,实在是过于曲折离奇了……
凌彻缓缓打出问号,“难道这地图是内务堂搞出来迷惑我们的?”
这么一来,他那偷换宗门大比秘境的无良师尊可是缺了大德了!
“不,地图不是内务堂做的,应该是本来就存在于秘境中的。”阮明洲解释:“这个秘境本就危险重重,长老们为了保障我们的安全,连传送符都给了,完全没理由再做一份半真半假的地图。”
松年点头补充:“要么给真的,要么直接不给。”
阮娇娇:“对对对!当时许彤说他们有地图的时候我还觉得奇怪呢,正常情况下,秘境里怎么可能有地图嘛!”
邓雨:“关键在于我们得到地图后,根本不会怀疑它有问题,哪怕途中出了意外,我们也只会庆幸这已经是地图上的最优路线了。”
一时间大伙儿的脸色都不好看,只有芙黎比较看得开,毕竟她曾经确实被某德地图坑害过……
“都别纠结啦,至少地形地貌是正确的嘛!”芙黎两手一摊,“大不了咱们自行规划路线呗!”
众人齐齐看了过来,“怎么规划?”
芙黎打了个响指,“用枚举法喽!”
*
帐篷内。
“我先举个例子。”芙黎把地图放到长桌上,缩放到最大尺寸,指着沙漠地形中的灌木丛,“还记得这里吧?先不提那时咱们是怎么通关的,现在就只看图上画的灌木丛,你们看到这种地形时会联想到什么危险?”
卢亦承看着图上那根根分明的针叶,不禁皮肤一紧,“被针叶扎死!”
死去的回忆突然攻击松年,他冷不丁地打了个哆嗦……
芙黎:“还有呢?”
并没有走过灌木丛的邓雨指着图上的小道,“这里看似有路,但只能走一半,其实根本走不通。”
芙黎条件反射地揉了揉手肘,“还有没有?”
众人仔细地盯着地图,半天都无人回应。
“很好!”芙黎依旧指着灌木丛,“现在你们告诉我,这个地形不会出现哪些危险?”
凌彻:“植被茂密,不会有流沙。”
阮娇娇:“树木挡光,不会被晒出幻觉!”
岳灵:“哪怕出现沙尘暴,也能躲在树丛里。”
“对喽!”芙黎“呱唧呱唧”地拍着巴掌,“就是这样看图联想,然后枚举出在这个地形中所有可能发生以及完全不可能发生的情况,这样就能归纳出相对安全的路线啦!”
芙黎指着地图上他们所在位置的后方,“就像这里,从地图上看是比较宽阔的一条路,但路旁有溪流,那么这里的土质就会比较松软,最坏的情况就是突然地震引发滑坡,树木倒塌,或者走着走着陷进泥潭里,哪怕没有这些极端情况,但在森林里有水源的地方就有蚊虫,被咬一身包是小事,就怕咬完还被染上什么大病!”
阮娇娇皱着鼻子,“有你说的那么可怕吗?”
芙黎耸耸肩,“三天了你还没玩明白吗?做这个须弥芥子的阵修就没想让咱们好过!”
话音刚落,芙黎便愣住,这熟悉的既视感……
下一秒,就听凌彻说:“万幻宗做的须弥芥子哪会让我们轻易通关?陈长老都说了,生死不论。”
岳灵诧异,“你怎么知道是万幻宗做的?”
“……”凌彻偏头看向四个伙伴,“听人说的。”
四人了然,懂的都懂。
芙黎顿时茅塞顿开——这一点不盼他人安好的风格,确实和五苦阵法如出一辙。
然而岳灵却出乎意料地赞同道:“如果真是万幻宗的须弥芥子,那我们更应该朝着最坏的结果,来枚举地图中可能发生的意外。”
五人组:“???”
芙黎眨巴着眼,委婉地问:“岳师姐,你不是北州人吗?”
“是啊!”岳灵挺了挺脊背,“所以我比你们更了解万幻宗啊!”
“松哥,还有瓜子吗?”
眼瞧着松年把瓜子放到方桌上,芙黎又笑嘻嘻地看着岳灵,“你展开说说!”
“不是什么宗门秘辛。”岳灵莞尔,“我们北州人都知道,万幻宗门规森严,对内门弟子极其严苛,另外内门弟子每百日就要进入须弥芥子接受考核,顺利通关的才能继续留宗修行。”
阮娇娇好奇地问:“没通过的呢?”
岳灵敛起笑意,“非死即残。”
众人:“……”
岳灵:“万幻宗对自家弟子都那么残忍,我们更不能疏忽大意了。”
芙黎同情地看着岳灵,这种宗门培养出来原文男主……怕不是个阴湿男鬼吧?
松年边嗑瓜子边感慨:“还是咱们宗门好,像万幻宗这么极端的,真不知道他们图什么!”
“优胜劣汰罢了。”阮明洲摸了几颗瓜子捏在手里,“时辰不早,先来规划路线。”
*
这一规划就规划到了半夜。
女修们打着哈欠,鱼贯进入另一顶帐篷,纷纷铺好寝具,吹了油灯便躺了下来。
半刻钟后。
阮娇娇抬起半个身子,看着穿戴整齐的岳灵,“你去哪儿?”
岳灵:“我还不困,去外面练会儿剑。”
“我也不困。”阮娇娇起身穿鞋,“我陪你,还能给你喂喂招!”
“等等我!”邓雨连忙爬了起来,“外面的火堆还没灭,我去借个光整理下药材。”
“你别去了。”芙黎坐起上半身,“把灯点上,我也要画点符箓备用。”
阮娇娇叹了口气,“看来大家都睡不着啊!”
芙黎也跟着叹息一声。
与其说他们用枚举法规划路线,不如说枚举法让他们看清了万幻宗的阵修,当真是机关算尽才能搓出这么个危机四伏的秘境!
哪怕是众人集思广益规划出的最终路线,只是从地图上看都无法做到绝对安全,更不用说之后的实际情况了。
然而得知最后一关有多艰险的众人,却无一人心生退意,反而都憋着一股劲儿,甚至都不是为了争夺宗门大比的名次,只为证明——
区区万幻宗的须弥芥子,根本难不倒玄门三宫的杰出弟子!
阮娇娇挑开门帘,顿时就笑了,“哟呵!都在呢?”
芙黎探出脑袋,就见四个男修正元气满满地各忙各的。
芙黎抱着手,唇角上扬,“只准加练一个时辰啊,到点就赶紧睡觉!某个大佬说过,年轻人不要老熬夜!”
作者有话说:
众人:大佬说得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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