延展性,是物质的一种机械属性,即:物质可锤炼和可压延的程度——物质在外力作用下能延伸成细丝而不断裂的性质叫“延性”,而在外力锤击或滚轧作用下能被碾成薄片而不破裂的性质叫“展性”。
三宫主的意思很明确,决定芥子囊容量的关键是材料的延展性,也就是说制作芥子囊的原材料在受力而产生破裂之前,塑性变形的能力越好,那么用该材料制作出的芥子囊容量就越大。
然而之前询问过的器修都说目前芥子囊的容量已经做到了织物材料的极限,这是因为——
“阮家那位发明芥子囊的器修前辈从一开始就用错了材料!”
芙黎跳下风鸢,从风鸢眉心抽出来的个人灵力又立马渡入摆放在山脚的流马摆件中,她一边翻身上马,一边对身旁的凌彻解释:“那位器修前辈搞混了弹性和延展性的概念,另外又按照固有思维选用织物和木材来设计制作芥子囊和芥子库房,这样就导致了后世的器修完全没办法跳脱出师承的影响从而选用正确的材料!”
“固有思维?”凌彻驾马和芙黎并行,尽可能地开动脑筋跟上她的思路,“你的意思是那位前辈认为随身的东西就该装在包袱里,以及暂时用不着的东西就该锁进箱子?”
“对!不过这是正常的,在我家乡也是这么做的,出门背包,家里最多的家具就是各式各样的用来收纳的柜子和置物架。”芙黎耸了耸肩,“我家乡没有芥子囊和芥子库房,也没有差不多的参照物,一时间我也没能跳出这种固有思维,要不是一竹前辈提醒我去问师父,恐怕我也得像阮家器修一样钻很久的牛角尖。”
凌彻失笑,确实,他俩的师父就是五州三千大道的祖师爷,然而不知道是三宫主的身份太过特殊让芙、凌二人有距离感,还是平时见到的三宫主过于懒散,以至于他二人早就忘了师父的本职工作是传道、解惑、授业。
倘若不是别人提醒,别说芙黎了,凌彻也从未想过遇到修行和学术方面的问题,还可以请教自家那如同摆设一样的师尊……
想到这里,凌彻又茫然了,“既然你都问师父了,为什么不索性一次问到底,还去找李蔚做什么?”
“是我不想问吗?这个问题我在下午的时候就写信问他了,结果他在临走前才回答我,不就是怕我缠着他打破砂锅问到底吗?”芙黎老气横秋地说:“师父领进门,修行靠个人,什么圣子、天命人?说到底咱俩还是爹不疼娘不爱的玄三宫弟子,还得靠自己啊!”
凌彻闷笑,“这么说你已经知道用什么材料制造芥子囊才能扩大容量了?”
“嗯哼!”芙黎拿出李蔚送的牵牛花模样的扩音器,“用这个!”
凌彻仔细观察,须臾,又不确定地打出问号,“银?”
刹那间,时间仿佛回到了十五岁,芙黎说要改造传信炉的时候,彼时的凌彻和其他三个伙伴都没见过手机,根本没办法理解和跟上芙黎的思路。
现在亦是如此,思维固化的凌彻完全无法想象用银做出来的芥子囊会是个什么样子。
“也不一定是银,严格来说是金属!”芙黎抬手点着脑袋,“我清楚的记得,中考物理试卷上有一道选择题——以下选项哪个是金属材料的典型特征……”
“……那道题的正确答案就是延展性!”
这也是芙黎着急去找李蔚的原因——
比起过于商业化的阮家器修,专注制造武器的剑阁弟子要更了解金属材料。
*
玄门三宫的客院设在山门附近,从麟安峰到客院要穿过大半个宗门。
夜色中,两匹流马疾驰,木质的马蹄落在青石板铺陈的地面上,发出“哒哒哒”的响声,在这寂静的夜里格外引人注目。
这不,在流马途径玄二宫宿舍区时,就被熟人认了出来——
“芙黎,凌彻!”
岳灵和李钦浩站在路边,看着迎面而来的流马,“这么晚了,你们要去哪里?”
芙黎心念一动,流马立时停在了二人面前,她笑嘻嘻地反问:“这么晚了,你们又要去哪?”
李钦浩干咳一声,视线飘忽,“我、我就是送灵儿回家,这不是快到了么?”
“哦……”芙黎把尾音拖得老长,“也就是说现在你要回客院喽?真巧,我们正好要去客院,你和我们一起走吧!”
岳、浩:“……”
哦豁,被架住了……
“哈哈哈哈……”
瞧着二人窘迫的神情,芙黎止住了笑声,“好啦!不逗你们了,去约会吧,我们也走啦!”
“等一下!”岳灵仰头看着芙黎,“你们去客院是要找谁吗?”
芙黎点头,“嗯嗯,去找李蔚。”
“别去了,她不在客院。”岳灵解释:“我们从麟安峰下来就被我们宫的同门拉去了演武台,两刻钟前大伙儿觉得这么打不尽兴,就……去玲珑阁地下一层打擂台了。”
芙黎:“……”
不得不说,无论钱长老如何肃清玄二宫的风气,也改变不了年轻剑修骨血里的好斗基因……
“这么晚了你们找她是有急事吧?”岳灵拉着李钦浩的衣袖,自荐道:“我俩能帮上忙吗?”
“恐怕不行。”都是朋友,芙黎也不藏着掖着,“我想用金属材料改造芥子囊,所以就想去问问李蔚有没有合适的材料推荐。”
“用金属做芥子囊?”同样想象不出那会是个什么东西的李钦浩迷茫地眨动着双眼。
芙黎拍了拍腰间的芥子囊,“用金属做出来的当然不是这个样子啦!你们可以理解成和芥子囊一样能够储物的灵器,只是容量会比现有的大很多很多倍!”
“你是想在芥子囊上添加扩容阵法!”李钦浩一点就通,转瞬又迷茫道:“可为何要用金属呢?”
自从勘破《岳灵传》里男女主那些深夜行为艺术其实是男女双修的法门,芙黎就放下了对打桩机男主的成见,另外在过去的两个多月里,李钦浩时常和玄门三宫众人玩在一处,芙黎也和其他伙伴一样,早就把他当成了朋友。
这会儿听他问起,芙黎便翻身下马,耐心地把芥子囊的原理和关键抓手讲了一遍,末了又解释:“这就和你的原师门一样过分依赖师承,发明芥子囊的阮家前辈误把木属性材料的弹性当成了延展性,导致后世的阮家器修也只会用织物来做芥子囊,可是器修们忽略了真正具备延展性的其实是金属材料!”
闻言,李钦浩眸色沉凝,良久,他郑重地说:“我可以帮你攻克材料的问题,但不能让太多人知道,尤其是……阵修!”
迎着三人不解的眼神,李钦浩抿了抿唇,“先找个方便说话的地方吧!”
*
玄门三宫宿舍区,凌宅。
听见院门发出的响动,松年提着油灯从房间里走了出来,和陆续进门的四人撞了个正着,“你俩怎么又回来了?”
“想你了呗!”芙黎看向黑漆漆的隔壁院子,“娇娇和少阁主呢?”
“娇娇被玄二宫的剑修拉着去玲珑阁打擂台了,少阁主自然得跟着去呗!”松年举高油灯,给四人照亮前路,“你们呢?大半夜地摸回来,肯定是要密谋什么!”
芙黎:“问那么多干嘛,你就说你想不想听吧!”
倘若真的想瞒着所有人密谋,那他们就去麟安峰了,而且当李钦浩提出要找个地方的时候,凌彻确实也说去麟安峰,可芙黎一想到密谋完了她还得待在那个又大又黑的新卧室里……
芙黎跨进正屋,坐进她经常坐的圈椅里才舒坦地松了口气,嗯……还是老宅好,哪怕只是个圈椅都能给她带来十足的安全感。
松年把油灯放到圆桌上,顺手点燃桌上的烛台,又从芥子囊里翻出瓜子、果脯、蜜浆等等零嘴,继而就自然而然地坐进圈椅,用行动表示他已经准备妥当,伙伴们可以开始密谋了。
瞧着怡然自得已经开始嗑瓜子的松年,李钦浩哑然失笑,他确实没把松年当外人,就不再卖关子,“芙黎,你说的那种像芥子囊一样的大容量的储物灵器,阮家器修没做过,却不代表别的宗门没做过,他们做的,甚至都突破了芥子囊的禁制——能装活物。”
“咳咳咳……”瓜子仁卡在了嗓子里,松年被呛得咳了起来,打死他也想不到,这两个阵修以及两个剑修大晚上的不睡觉,却跑来这密谋……
他的修行体系——器道!
有病吧???
凌彻连忙倒了杯蜜浆递给松年,瞧着后者喝下才问:“没事吧?”
“咳咳……”松年摸着心口,顺过气来才说:“我还想问你们呢!大晚上的跑这儿研究芥子囊?怎么着,芙黎你想符、阵、器三修啊?还有你,浩哥,别吹牛皮了,我怎么没听说过有哪个宗门做出了能装活物的芥子囊?”
“还真有!”芙黎看向李钦浩,“万幻宗!”
李钦浩回望着她,笑而不语。
凌彻秒懂,“那种储物灵器是须弥芥子!”
“啊……”岳灵恍然,“的确是容量极大还能装活物的芥子囊了。”
松年扁着嘴,替器修挽尊:“那已经超越芥子囊的范畴了好吧?再说谁会用须弥芥子储物啊?”
“以前没人会,以后嘛……”芙黎打个响指,“做好暴富的准备,不久的将来全五州都会哭着求着买我们做的新款芥子囊……”
刹那间,脑海里的灯泡闪出了双闪效果,在原世界看过的机甲文以及科幻片立时浮现。
“还做什么芥子囊?应该是……”芙黎彻底挣脱固有思想,她弯起唇角,笑容肆意——
“芥子戒指和芥子项链!”
第232章 拜师 要不我拜你
一连几天,芙黎和李钦浩都混在一处,像科研人员一样仔细研究着制作须弥芥子的材料。
须弥芥子的原理很简单——那形如琉璃一样的球形容器就是一个巨大的,刻录着多个幻境阵法的阵纹碎片,如此就是须弥芥子的秘境情境,随后只要在阵眼上添加诸如激活、修为限制、秘境防护罩等等主要阵法,再在秘境各处放置所需的实景和阵纹碎片,这样就做好了秘境的雏形。
芙黎心思全扑在改造芥子囊上,一时半会儿还不打算把须弥芥子吃透,待知晓原理后就把注意力放到那层宛如琉璃却能容纳一个虚拟小世界的容器上。
然而那晚李钦浩说了,他能帮她攻克材料的问题,却仅仅只是“攻克”——
须弥芥子的容器就叫做“须弥”,而制作“须弥”的材料却是由多种金属、晶石以及其他添加物组成的复合型材料,市面上根本找不到这种自研的材料,是万幻宗独家秘方。
作为垄断五州须弥芥子产业的万幻宗相当有专利保护意识,“须弥”的完整配方只有少数几个李家话事人知晓,他们把配方拆开,找了多家供应商,每家只买一种原材料,让兼修器道的自家门人将金属和晶石炼制为半成品,最后再由掌握完整配方的李家话事人加入最关键的添加物。
如此古早且鸡贼的保密措施,导致作为万幻宗前少主的李钦浩只知道“须弥”所需的金属和晶石有哪些,至于添加物嘛……
就只能一个一个的试了……
当然,芙黎也旁敲侧击地询问过制作过五州大比团体战秘境的三宫主,以及同是阵修宗门的裴景初,然而得到的答案都不尽人意——
三宫主制作秘境用的是神力,裴景初则表示蓬莱并没有须弥芥子的传承。
就在研发进度陷入僵局的时候,芙黎才想起她芥子囊里还放着一本《万幻宗天字号阵箓》。
遗憾的是,这本同样是万幻宗机密的秘籍里,只记录了万幻宗历代门人自拟的高阶阵法,并没有提及“须弥”的配方。
好在芙、浩二人有的是时间和耐心,似乎攻克材料难关只是时间问题。
*
又两天后,麟安峰,客院。
芙黎跨进书房,从芥子囊里抬出一个书匣“咚”地放到书桌上,“给,送你的。”
端坐在桌边的李钦浩茫然抬头,双手下意识地扒开并未挂锁的锁扣,打开了匣盖。
下一秒,他就愣在了当场。
“这些都是我看过觉得有用的阵道书籍,大部分是我宗藏书,还有我自己整理的心得笔记。”芙黎补充:“都是松哥翻录的,你放心大胆地看,不会有人来找你要回去的!”
这满满当当一书匣,少说也有二十多本的阵道书籍,李钦浩摸着最上面的几本,手都在微微颤抖,“你……是想让我偷师?”
芙黎“啧”了一声,“别这么说,多难听啊!再说了,这哪是偷师?这是共享学习资料!”
“你一极品火灵根,本就是修习阵道的好苗子,总不能当一辈子散修,做一辈子毫无技术含量的光效阵纹吧?”芙黎有理有据:“就算你不为自己考虑,也得为岳灵着想,她那命格,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你再这么混下去,修为不得寸进,别说庇护岳灵了,但凡遇到危险八成还得她来保护你。”
诚然,这些只是场面话,真正让芙黎下定决心送书的,除了现在大家身处同一个“研发团队”,必然要拉合伙人一把以外,还因为李钦浩这个人。
这几天的独处中,芙黎打心眼里认可了李钦浩的人品,他天资卓越又情绪稳定,无论遇到什么难题都会静下心来仔细研究,待理出头绪了又会条理分明的和伙伴们分享他的见解,而当大伙儿意见出现分歧时,他能很快找出矛盾点,掌控全局的同时又耐心地引导大伙儿从对立走向统一。
若是放在原世界,李钦浩这样的,就是婚恋市场里喜闻乐见的“年上男”,也是职场里不可多得的好领导。
总之,抛开《岳灵传》的剧情以及男主光环不谈,仅仅是和李钦浩相处融洽,芙黎就不忍心让他明珠蒙尘。
“不过这些书最好不要让外人看见,尤其是这本。”芙黎扒拉开一摞书籍,从最底下抽出一本黑皮线装书放到李钦浩眼下。
只是一眼,李钦浩便瞳孔地震,声音也止不住地发颤,“《万幻宗天字号阵箓》怎么在你这里?”
“嘘!”芙黎把食指放在唇边,“你再大声点全宗门都知道啦!”
芙黎身体前倾,拉进和李钦浩的距离,悄声解释:“我听说是三宫主问你父亲要来了原本,第二天就还了回去,但只有我、凌彻还有乾坤楼的长老知道,三宫主顺手翻录了一本!”
“三宫主把翻录的阵箓秘籍送给了你,结果你又翻录了一本送我?”李钦浩失笑,几息后又拿起《万幻宗天字号阵箓》,凝重地直视着芙黎,“你真的要把这本秘籍送给我?就不怕我用里面的阵法为非作歹吗?”
芙黎都懒得回答这种废话,她扯了扯唇,反问:“那你会这么做吗?”
李钦浩眸光一闪,喉结上下滚动,须臾,他站起身来,冲着芙黎恭恭敬敬地做了弟子礼。
是啊,术法只是术法,哪怕是万幻宗的术法也只是用阵纹符号勾勒组合出的阵道法术,根本没有好坏之分,然而能用好与坏,是与非来区分的,只有人心。
“唉?你干嘛?”芙黎虚扶一把,“几本书而已,不至于行这么大的礼!”
李钦浩执拗地行完礼才直起脊梁,他紧抿着唇,回想着过去一年和伙伴们的点点滴滴——
洲、许、凌率先接纳了他,娇、松、卢、舒、林以及高家兄弟很快就信任他,就连一向敌视万幻宗的裴景初和李蔚,现在都和他打成一片了。
然而这群志同道合的伙伴里,最能给他带来实惠的反而是相处时间最少的芙黎,不但带他一起赚钱,现在还……
“要不……”李钦浩勾起唇角,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我拜你为师吧!”
“好啊!”芙黎双手一合,拍板道:“就先做个记名弟子,等两年后再去参加玄三宫的入门考核,唔……好像年龄超得有点多,不过没关系,长老们肯定会卖我个面子让你入门的!”
李钦浩跟着她笑了起来,“那我可就当真了。”
“铛……”
没等芙黎回答,插在芥子囊袋口的牵牛花就响起了来信提示音。
芙黎拿出手机,看完来信就匆匆告别,“路前辈要回剑阁了,我去送送他!”
*
玄门三宫,客院。
“笃笃……”
凌彻打开房门,一边引着芙黎往里走一边夸奖:“来得真快!”
芙黎瞥了一眼牵牛花,“那是!”
不得不说,路存光和李蔚师徒俩送礼总是能送进芙黎的心坎里,有了这个扩音器,不爱看手机的她就再没有错过任何一条新消息。
当然,芙黎才把牵牛花别在芥子囊上就引起了阮娇娇等几个女修的注意,在女孩子们的音波攻击下,李蔚只好拿出熔炉,任劳任怨地做到人手一朵……
“芙丫头来啦?”路存光站了起来,往前迎了几步。
芙黎打量着宽敞的客房,发现房间里就他们三个人,“前辈是有话和我说?”
“当真是个机灵鬼,什么都瞒不过你。”路存光拿出一个古朴的书匣,“老夫思来想去,这东西还是由你保管最为妥当。”
瞧着那熟悉的书匣,芙黎都不用打开就知道里面装着的是蓬莱第六代宗主的另一半修行手札。
然而她不明白,两个多月前路存光才从她这里要了回去,为什么现在又……
路存光自然知道芙黎在想什么,不过他没解释之前为什么要回,只让芙黎安心收下,以后都不会再要回去了。
“好吧!”芙黎把书匣收进芥子囊,“那还是和之前一样,我可以随便翻看吗?”
“当然!”
“万一和另一套手札一样,也有被抹除的内容,我也可以用炭笔涂黑?”
路存光眸光一闪,瞬间又恢复正常,“可以,它以后就归你了,你想怎么处置都行,不过,倘若他日天门重开,蓬莱得以沉冤昭雪,老夫希望你能把手札还给蓬莱。”
芙黎眨了眨眼,总觉得哪里不对,但又说不出个所以然,她晃了晃脑袋,还是没能理出头绪,只好应了一声“好”。
“笃笃……”
门外传来李蔚的声音,“师父,您收拾好了吗?我们准备出发啦!”
*
玄门三宫,山门外。
“再多住几天呗!”阮娇娇依依不舍地拽着李蔚的衣袖,“我还没跟你打够呢!”
“我才不要和你打,你现在比我高了一个定期,和你打简直就是在给你喂招!”李蔚右手紧握成拳,高高举起,“我回去就闭关修行,你等着吧!下次见面我的修为一定就比你高了!”
“哦豁!”阮娇娇耸了耸肩,满脸遗憾,“没想到我们这辈子再也没见过面。”
李蔚:“……”
众人:“哈哈哈哈……”
芙黎笑意未收,指着一驾重新刷过漆的马车提醒道:“马车来了。”
不消多时,马车稳稳当当地停在众人面前,车夫跳下车,麻溜地放好脚蹬,笑意憨厚地冲着众人做了个礼。
芙黎回礼,“师兄,我的阵法好用吧?”
“太好用了!”车夫笑得见牙不见眼,“自从用了扩容阵法,我一趟能多拉十个人,既省时又省力,赚得也比原来多多了!”
乔迁宴的第二天,芙黎就兑现了承诺,给车夫改造了车厢,送来了迟到的惊喜,现在中州也有能坐下十五个人的“中巴车”了。
“有用就好。”芙黎接着说:“你和跑车的师兄师姐说一声,我这阵法管够,但凡谁要改装车厢你就给我写信!”
车夫答应一声,随后又担忧地问:“这样是不是太影响你修行了?”
“嗐!”芙黎连连摆手,“想多了,加装个阵法用得了多少时间?”
“好好好!那我让他们约个时间一起来,这样你也能少跑几趟!”
……
路存光看着芙黎和车夫互动,看着看着,唇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芙丫头。”
“啊?”
“你可知道我剑阁的信条是什么?”
迎着芙黎不解的眼神,路存光意味深长地朗声道——
“剑心通明,济世无言!”
第233章 话多 到底是谁话
马车“哒哒哒”地驶离,芙黎坠在最后,沉默地跟着伙伴们往宗门里走。
瞧着一反常态的女朋友,凌彻不禁问:“在想什么?”
“总感觉今天路前辈话里有话。”芙黎眉心拧个疙瘩,“尤其是最后那句,好端端的干嘛要和我提起剑阁的信条?”
凌彻失笑,“那你知道是什么意思吗?”
芙黎华妃翻白眼,在原世界她好歹也是个本科生,又来五州界生活了四年,小小信条还难不倒她,“剑心通明是你们剑修的最高境界,也就是剑、心、道三者的深度统一,至于‘济世无言’嘛……救济世人还不求回报喽!”
“对了一半。”凌彻解释:“剑心通明的确是所有剑修的毕生追求,但济世无言才是剑阁门人的道!”
凌彻捏了捏芙黎扎成丸子头的发包包,“路前辈应该是看到你接济车夫同门才有感而发,而且前几天我同他提起过你家乡的横渠四句,当时他便赞不绝口,现在想来,剑阁的‘济世无言’和你那句‘为生民立命’志同道合了。”
“什么我那句?那是横渠先生说的!”芙黎撇撇嘴,“我就一小老百姓,可不敢高攀那么伟光正的理想宣言!”
小老百姓……
凌彻笑意僵凝,一息后又释然地再次笑开。
看来芙黎还没想好要不要接纳天命人的身份,但——他们并不着急。
“对了,最近忙着和路前辈切磋都忘了和你说。”凌彻顺势岔开话题,“路前辈不但在黑金剑里注入了大量灵力,甚至还注入了他的修为。”
瞧着芙黎茫然的神情,凌彻反应过来不懂淬剑的她理解不了这句话的信息量有多大,“一般器修铸造武器只会在武器中注入个人灵力,这样就让武器变成了灵器,可也只限于注入个人灵力,只有武器的主人、师父亦或是长辈才会在武器上注入修为。”
武道外修“器”的同时还要内修“道”,而连接内外的桥梁就是“意”。
在内,“意”是武修对自身的极致肯定,也就是“道心”,而在外时便是具备神魂伤害的剑意、枪意、刀意等等,另外“意”不是凭空出现的,而是会随着武修修为的增长而逐渐成型且增强,换句话说,意,就是武修修为的直观体现。
所以,在还没达到器、心、道三者合一的至高境界之前,内外兼修的武修都会在本命武器中注入修为,让本命武器中含有和自身修为境界一致的“意”,这便是淬炼。
当然,也有他人帮忙淬炼武器或将本命武器直接赠与的情况,不过这种类似传承意志的情况大多都发生在师徒和世家之中。
“原来是这样!”听懂淬炼原理的芙黎弯起唇角,“看来路前辈不但把你当知己,还把你当成他的衣钵传人了!”
唇角的笑意僵住,芙黎“啧”了一声,“不过这事千万别让李蔚知道,我怕她道心不稳!”
想起刚才李蔚被阮娇娇打趣而吃瘪的模样,凌彻闷笑,又不厚道地添了把火,“除了淬剑以外,路前辈还给了我这个。”
话音未落,凌彻手里就多了一个巴掌大的书匣。
“怎么又是书?”芙黎眉心拧个疙瘩,今天是和书杠上了吗?怎么谁谁谁都往外送书啊?
“是剑阁收藏的所有剑谱的翻录本,还有路前辈的自拟剑招和修行心得。”凌彻猜到芙黎对剑谱不感兴趣,只让她看了一眼就收了回去,忍不住嘚瑟道:“别说李蔚了,剑阁圣子都未必有这些。”
“唔……又是帮你淬剑又是送剑谱。”想到男朋友那了不起的头衔,芙黎眸光顿时暗淡,“路前辈好心归好心,就是有些操之过急了。”
“你担心前辈送我这些是看重我那身份,想让我尽快晋升修为解决天门封闭的问题,好让他们那些顶阶修士有飞升上界的盼头?”凌彻失笑,“换做是其他顶阶修士的话,我可能也会这么想,但路前辈不同,因为……”
“……他在我的那个故事里,就已经送过一次了。”
那个故事,便是凌彻的前世。
诚然,在上一世,同样把凌彻当知己的路存光一有适合剑修的好东西就会想起他的小老弟,并且二人相交数百年,送的东西比这一世只多不少,剑阁剑谱便是其中之一,不过前世的路存光倒是没帮凌彻淬剑,毕竟在他二人之间还多了个疑心贼重,总怀疑有宵小之徒要坑害他家鸡娃的杨长老……
另外,上一世的三宫主并未订立圣子,凌彻只是玄二宫的天才剑修,没了宗门圣子的头衔,他和路存光的友情看起来确实比今生更加纯粹。
“哦……”
听完了来龙去脉,芙黎彻底放下戒心,也是这时,曾经那个被忽略的小细节也有了答案,“难怪团体战里遇到杨长老幻象的时候,你能指挥李蔚他们用剑阁剑阵应对呢!”
“嗯。”凌彻敛起笑意,直视着芙黎,口吻认真,“答应我,怀疑谁都不要怀疑路前辈,好吗?”
“知道啦!”
芙黎牵住凌彻的手,藏在衣袖里晃来晃去,“你说得对,路前辈和其他高阶修士不一样,和他相处我自在多了。”
自从被阮思源单独指点过后,芙黎就患上了“大佬PTSD”,尽管这几年她见过许多掌门、宗主亦或是拥有话语权的长老,并且这些大佬都对她青睐有加,但她始终保持着下位者该有的畏惧,生怕哪天就被这些面上慈祥心里却有着八百个心眼子的大佬拆吃入腹……
但路存光不同,还不熟的时候,芙黎的确会被他那犀利的眼神吓得脊背发凉,可熟识以后,哪怕是同坐一桌吃烧烤,芙黎完全不会别扭,那怡然自得的相处模式,更不会让她生出“陪领导用餐”的错觉。
“唉?路前辈送了我们这么多东西,那我们是不是得给他回份大礼?”芙黎抬头望天,认真想了半天才大声拍板道:“那就做把好剑送路前辈吧!”
嗯……非常没新意,但这礼物又非常合适拿来送剑修……
“抱歉,我无意偷听。”岳灵凑了过来,指着耳朵甩锅道:“芙黎没有刻意避讳,我又怪耳聪目明的就……”
芙黎不着痕迹地松开凌彻的手,冲着反向炫耀的岳灵“略略略”地吐着舌头,然而却在心里疯狂复盘着刚才的聊天内容。
好在她和凌彻习惯了在关键词汇上“加密”,刚才聊的也没什么不能让伙伴们听的,不过这事也给芙黎提了个醒,剑修伙伴们的修为越来越高,五感也越发敏锐,看来在她身体没大好之前,想要说悄悄话就只能发信息了……
“不过我只听到你们说要给路掌门送把好剑哦!”岳灵莞尔,说明来意:“你们要送的话,买材料的钱算我一份!”
“哟呵?”芙黎挽起岳灵的胳膊,打趣道:“岳真人财大气粗,最近在哪儿发财啊?”
“没、没发财。”岳灵羞赧地低下头,越说越小声,“是李大哥,他在玲珑阁赚的钱都放在我这儿,还让、还让我随便花。”
“哦……”芙黎把尾音拖得老长,“随便花啊……那我就要挑着天材地宝来做了哦!”
下一秒,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岳灵:“我哪里买得起天材地宝?”
高安悦:“送路掌门的当然要最好的!”
“……”芙黎看了看窘迫的岳灵,又觑着高安悦,“关你什么事?去去去,上一边玩去!”
“怎么不关我事?这段时间路掌门没少指点我,你们要给他送生辰礼,当然要算我一份!”高安悦补充:“两份!还有我哥的!”
“还有我!”卢亦承连忙表态:“芙黎你别考虑价格,只要能配得上路掌门就行!”
两个男修嚷嚷得二里地外都能听得一清二楚,不消多时,其他伙伴也凑了过来,纷纷表示要入股。
凌彻知道这段时间路存光没少指点伙伴们,不但是剑修,甚至连松年都得了许多炼器的经验,凌彻也知道大伙儿早就像他一样,被路存光的人格魅力所折服,可他不知道的是——
“什么生辰礼?”
不得不说,他和路存光做了两辈子挚友,还真没互通过生辰几何……
“你没听李蔚说吗?哦,想起来了,那天你回家陪芙黎打坐去了,李蔚说半年后就是路掌门的生辰,还邀请我们去剑阁玩儿呢!”高安悦眼神逐渐迷茫,“咦?难道你们说的不是这事?”
“啊?不是吗?”岳灵冲着芙、凌二人歉疚道:“抱歉,是我会错意了。”
芙、凌:“……”
事实证明,岳灵确实只听到了要送礼那段……
“那不如就将错就错。”李钦浩拍板道:“我们一起凑钱给路前辈做一把配得上他的绝世好剑!”
众人高声回应:“好!”
*
忙碌的时光如白驹过隙,忽然而已,转眼又过去了三个月。
麟安峰,正厅。
十余个伙伴围在圆桌前,够头看着锦盒里,那把准备送给路存光的生辰礼——
依旧是芙黎画的图样,和剑阁内门弟子服同色的蓝色剑柄,十字剑格上雕刻着南州独有的祥云纹路,而银白的金属剑鞘的中下段,有一朵代表中州的,由一颗颗红、白、黛青三色晶石穿插镶嵌而成的山茶花。
当然,这是大伙儿集资铸造的,芙黎自然不好再夹带私货,另外,这把剑的用料极其扎实且讲究,每个部分用的都是当下最适合的材料,不论是性能还是价格,都和凌彻的黑金剑有得一比,看起来的确是把配得上当世剑修第一人的绝世好剑,只是……
由于这是玄门三宫众人送给路存光的生辰惊喜,所以做剑的事并没有告知其他外宗的伙伴,尤其是李蔚和裴景初,材料也都是让阮明湖打着“进货”的旗号从剑阁购买,这就导致他们不能去剑阁找专业的铸器大家来炼制,而其他专修铸器的器修他们又看不上,最后只能……
“好看是好看,就是……”话到一半,知道说错话的卢亦承连忙捂住嘴巴,歉疚地看着松年。
“嗐!没事,想说就说吧!”松年耸了耸肩,“我知道我几斤几两,再怎么努力做出来的也只是把普通的剑,连灵器都算不上。”
“嘿?松师弟,你别理他!当初是大伙儿一致决定让你来做的,你忘了那时候是怎么说的啦?”阮娇娇双手叉腰,柳眉倒竖地瞪着卢亦承,“反正五州之中没有比路前辈修为更高的器修和剑修,谁做不都一样!”
阮明洲点头,“既然注入剑刃中的个人灵力都不会高于路前辈的修为,那还不如不注入。”
李钦浩附和:“是这个道理,而且我们送的是心意,由大年做才最能代表我们。”
凌彻弯唇,“放心,在送出之前,我会在剑刃里注入一半修为的。”
高安悦伸手在自家小弟后脑勺上打了下,“听到没有?就你话多!”
“……”卢亦承委屈巴巴地双手抱头,他就只说了半句,结果就……到底是谁话多?
“铛……”
手机来信提示音响了起来,人手一朵牵牛花的年轻修士们纷纷摸向腰间的芥子囊,几息后大伙儿又扁着嘴地收起并没有收到来信的手机,只有芙黎还捧着手机,点开了蝴蝶图标。
须臾——
芙黎弯起唇角,“我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更好的消息,你们想先听哪个?”
第234章 定金 搁这儿卖上
不等大伙儿回答,芙黎就大声宣布:“好消息是——就在昨天,阮老前辈突破渡劫巅峰期了!”
阮娇娇顿住,下一秒就开心地大叫:“啊啊啊啊……谢天谢地!太爷爷终于突破啦!”
同为魂修的许彤和林沛然也与有荣焉地欢呼雀跃,其他伙伴也很懂事地冲着阮明洲抱拳,“恭喜恭喜!”
诚然,五州天门封闭太久,茫茫修行之路的尽头变成了死胡同,大部分修士难免绝望而懈怠,如今渡劫境的修士早已成了比天材地宝还少见的凤毛麟角,而渡劫巅峰期这样,离修行圆满只差一步之遥的,更是一个巴掌就能数得过来。
所以阮思源破境,对年轻修士来说也是一种激励。
凌彻也随大流的和阮明洲道了句“恭喜”,而后又问芙黎:“这是好消息?那另一个更好的消息是?”
芙黎眉眼弯弯,“老前辈说他这次得以晋升我功劳最大,他奖励了我十万灵玉让我去找总管事拿,所以……”
芙黎打个响指,“今晚玲珑阁,我买单!”
下一秒——
“呜呼!”阮娇娇又蹦又跳,“香满楼我来啦!”
再下一秒——
容易想太少的卢亦承大胆开麦:“三姐,你有什么功劳?”
很好,这次不但没人怼卢亦承,除了五人组以外的所有伙伴,脑袋上都还打着和他同款的问号——
哪怕芙黎是星象预言的天命人,可她的修行体系和魂修完全不搭界,不知道她和玲珑阁关系的大伙儿想破脑袋也想不出金丹初期的芙黎能给阮思源破境带去怎样的助力?
并且这份助力还价值十万灵玉!
芙黎双手背在身后,老气横秋地叹息一声,“事到如今,也该告诉你们了……”
*
一刻钟后。
“什么?”卢亦承眼睛瞪得像铜铃,“信号基站和手机真是你发明的?”
“这不是重点!”林沛然震惊得声音发飘,“重点是,你竟然和阮老前辈修一样的道!”
岳灵恍惚地补充:“甚至还能分走手机的一半利润。”
松年“咔嚓咔嚓”地磕着瓜子,“是啊,所以芙黎昏迷的时候玲珑阁就暂停售卖二代手机,就是怕声望累积过多又不能及时疏导,说不好她还没醒过来就爆体而亡了。”
“原来是这样。”李钦浩笑道:“难怪光效阵纹都做了十几个芥子库房的量了,总管事却说还不到开售的时候,原来是在等芙黎身体有所好转。”
“不,这些都不是重点!”许彤脊背发凉,鸡皮疙瘩起了一层又一层,“重点是……少阁主那用水属性灵力炼药的法子也是你教他的,甚至阮老前辈就是从这个法子悟出了魂修的道才成功破境的!”
许彤双手捂脸,“现在想想,我好像也是熟练掌握用那个方法凝结灵力才破境金丹的!”
“唉?这么说你也是得了我师妹的指点才破境的喽?”阮娇娇抬头望天,仔细分析:“太爷爷卡在渡劫中期百余年,现在破境了就奖励师妹十万灵玉,那一年就算一千灵玉吧!唔……我记得你卡在筑基巅峰期很久,最少也有五年,不过咱们都是好朋友怎么着也得给你打个狠折……”
阮娇娇冲着许彤摊开手心,“你就给五百灵玉吧!”
许彤重重的在阮娇娇手心拍了一下,“我给你个头!”
“嘁!小气鬼!”阮娇娇翻个白眼,“你连谢师的礼金都不肯给,那么师妹以后再有什么好点子都不会教你啦!今晚吃饭也不带你!”
许彤还她一记白眼,“你说了不算!”
“怎么不算?我师妹当然得听我的呀!”
“那也是我师妹!”
……
就在两个女修吵得不可开交的时候,阮明洲绷着脸地踱到芙黎面前,“我看下太爷爷在信里是怎么说的。”
芙黎直接把手机递了过去——
信上的内容和芙黎说的大差不差,阮思源正是在用冷冻干燥法给她做一品灵药的时候,从水的三种形态中领悟出“水无常形,遇圆则圆,遇方则方”的随势而变,真正理解了顶阶修士所追求的“与时迁移,道法自然”的心境,从而大彻大悟,成功破境。
然而——
瞧着阮明洲越发凝重的神情,芙黎忍不住问:“怎么?信件有问题吗?”
阮明洲又逐字逐句地看了一遍,沉默摇头。
“没问题?那你干嘛一脸苦大仇深的……”
没等芙黎说完,高安悦就凑了过来,笑得一脸讨好,“嘿嘿嘿……”
这一看就是没憋什么好屁的模样吓得芙黎打了个激灵,下意识的往后挪了几步,“有事说事,别搞这死出,怪吓人的!”
“……”高安悦尴尬地摸了摸鼻子,随后拿出了钱袋,“这里大概有一百个灵玉,你先拿着,就当是定金了!”
“哈???”
芙黎完全跟不上狗子的脑回路,脑袋上的问号都快实质化了。
“阮娇娇说的啊,你指点朋友只收五百灵玉!”高安悦为自己的聪明洋洋自得,笑得像个傻子,“你都能指点魂修,说不定哪天也能指点我们剑修,那我就先给你定金,等你让我成功破境元婴以后,我再付尾款!”
芙黎:“……”
“还能这样?”岳灵连忙拿出钱袋,“那我也要预定!”
“老大,岳师妹,你俩先往后稍一稍!”卢亦承直接把钱袋塞进芙黎手里,“三姐,麻烦先帮我破境金丹!”
“……”
你们是在为难我胖芙……
哪怕脑瓜子转出火星子,连剑都拿不明白的芙黎还真没办法拉剑修伙伴们一把……
眼看芙黎就要把钱袋还回去,凌彻连忙说:“收着吧!”
闻言,剑修们像被逗猫棒吸引的猫咪,脑袋“咻”地扭了过来。
“闲着也是闲着,不妨指点你们一招半式的。”凌彻负手而立,“那就明早……”
话到一半,卢亦承就扯住凌彻的衣袖,生拉硬拽着后者往外走,“还明什么早?现在不就闲着!”
“阿承说得对!”高安悦连忙拽住凌彻另一边胳膊,“我看后山那片芙蓉林挺宽敞的,咱们就去那里吧!”
“等等我!”岳灵小跑跟上。
“……”
被两个男修殷勤地架着,凌彻别扭归别扭,可也没撂挑子。
诚然,都是要在一起玩一辈子的伙伴,芙黎都会拉交情尚浅的李钦浩一把,凌彻哪能放任不管?更何况岳、高、卢三人,不但是他有能力指点一二的同道中人,还是他上一世的同门师兄、师姐。
芙黎瞧瞧脚步匆忙的四人,又看看手里的钱袋,“……”
好嘛!男朋友搁这儿卖上大师课了……
阮明洲低垂着脑袋,一副电量不足的样子,“那我也回屋闭关了。”
“唉?”芙黎眨巴着眼,“你不去玲珑阁腐败啦?”
阮明洲摇头,“你们去吧,路前辈生辰前我就不出来了。”
说完,他便自顾自地走出正厅。
瞧着阮明洲弓腰驼背的身影,芙黎突然幻视刚认识的时候,他就是这副丧里丧气命缩力十足的模样。
“这是怎么了?”阮娇娇关切地问:“明洲哥怎么突然变回原来的样子啦?”
“你也觉得奇怪?”
芙黎翻看着阮思源的信件,她记得阮明洲就是从看过信以后就不对劲了。
可是她来来回回看了两遍,也没发现有哪个字能刺激到阮明洲,反倒是她被某个名字刺激得“啧”了一声,“我怎么老是想不起来这个人呢?”
“谁啊?”阮娇娇问完又兴趣缺缺地摆摆手,“算了,我还是去看看明洲哥吧,就不和你们去玲珑阁了。”
“我也不去了,我也要闭关!”松年跟着阮娇娇往外走,留给众人一个决然的背影,“从现在开始,我绝对不会把时间浪费在吃喝玩乐上,我一定要比阿承先破境金丹!”
这句话就像有什么魔力似的,剩下的几个伙伴瞬间像打了鸡血,突然就对修行和破境充满了渴望,没一会儿就呼呼啦啦的告辞离开,各回各家。
须臾,正厅里就只剩芙黎和李钦浩。
瞧着芙黎在手机上写写画画,李钦浩不禁问:“芙老师,你干嘛呢?”
自从芙黎把阵道书籍送给李钦浩以后,他就打定主意要拜芙黎为师,可就算芙黎脸皮再厚,成天被这个看起来比她大不少的男人恭恭敬敬地追着喊“师父”,她也有些吃不消,所以她便灵机一动,搬出万能借口“在我家乡”,顺理成章的让李钦浩改口叫她“芙老师”。
“给总管事发信呢!”芙黎一边在手机屏幕上写字一边解释:“之前我只问过他玲珑阁有没有渠道能买到‘须弥’,他说没有,我就没回信了,刚才看到阮老前辈的信里提到他,我才想起来,我完全可以换个问法啊!”
不等李钦浩发问,芙黎就把手机举到他眼皮底下,屏幕上显示的正是她刚发出去的信件——
【我想打听须弥的配方,玲珑阁有没有相关的信息?价钱好说!】
“……”
也是这时候李钦浩才想起玲珑阁不但卖东西,同时也卖消息……
片刻,聊天框里跳出了新消息——
【阮明湖:你怎么回事?之前打听完蓬莱机密,现在又打听起万幻宗的机密?】
似乎是嫌写字麻烦,阮明湖直接发来了语音,【这消息卖不了,以前就有不少阵修打听过,毕竟须弥芥子价格不菲,同道都想分一杯羹,但万幻宗门规森严,很难撬开知晓‘须弥’配方的门人的嘴,我知道的恐怕还没有李钦浩多。】
“哦豁!”芙黎失望地耸耸肩,万幻宗的保密工作做的确实比蓬莱要好太多,以至于掌握五州八卦的神都吃不到这个瓜。
然而就在芙黎打算回复结束聊天时,阮明湖又发来了语音,【不过可以免费送你一条很久以前的坊间传闻,上次和你提过两千四百一十三年前,蓬莱所有高阶修士在乾坤楼前跪了九天九夜也没能换来三宫主出手相助,以至于蓬莱不少门人心灰意冷,不久便有人离宗自立门户或当个散修自证其道,而此事过后不到一百年的时间,万幻宗的祖师爷就在北州开宗立派,当时以及后来的很长一段时间,有传闻说万幻宗的祖师爷原是蓬莱门人,更耐人寻味的是,蓬莱从未对这事做出任何回应。】
语音里响起阮明湖的哼笑声,语气也逐渐意味深长,【假如传闻属实,那么蓬莱应该有你要的‘须弥’配方,不过配方不在如今的蓬莱门人手中,八成是在……】
【……蓬莱第六代宗主的修行手札里!】
第235章 不刮 这都能忍住
阮明湖并不知道蓬莱第六代宗主的整套手札就在芙黎手里,便好人做到底地告知她手札去向,末了还耐心地解释:【蓬莱第七代宗主是在两千四百一十三年前才把肖宗主的手札分别交给三宫主和当时的剑阁掌门,而万幻宗则是在两千三百二十年前开宗立派,期间只隔了不到一百年,更有意思的是——万幻宗成立不到十年,其祖师爷在化神境时就做出了第一颗须弥芥子,呵,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就做出两千年中都无人能仿制的东西,此人要么天赋异禀,要么就是师从某个更加天赋异禀的阵道大拿。】
显然,阮明湖暗示的已经很明白——须弥芥子的实际发明者很可能是蓬莱肖宗主,倘若传闻属实,万幻宗祖师爷果真是蓬莱门人,那么他大概率在蓬莱第七代宗主送出手札前修习过肖宗主的自拟术法,换句话说,蓬莱仙宗早已断绝的传承,兴许还在万幻宗蓬勃发展!
“还有这样的传闻?”芙黎下意识地摸着装着手札的芥子囊,偏头看向李钦浩,“你怎么看?”
身为万幻宗前少主的李钦浩没有贸然回答,他沉默地捋着思路,片刻才说:“我没听过这样的传闻,而且万幻宗没有太多关于宗门祖师爷的记载,只说他开山立派前是个散修,有代表性的自拟术法似乎只有须弥芥子和五苦阵法。”
李钦浩摊手,“你知道的,李家没人真心待我,自然不会和我讲太多。”
芙黎给了同样爹不疼娘不爱的李同学一个宽慰的眼神,而后言归正传:“以蓬莱仙宗对万幻宗的偏见,当时没辟谣八成就坐实了万幻宗祖师爷就是原来的蓬莱门人,另外那时候的蓬莱处境肯定比现在还要艰难,可万幻宗也没跳出来否认传闻,大概也是顾念着昔日的师门情谊……”
“不对。”李钦浩打断:“开宗立派要得到天道认可,立下天道誓言的同时还要对师承追本溯源,在我被订立为少主时曾去过万幻宗的元承殿,看过万幻宗的师承,排在祖师爷李商前面的是一个叫‘周嘉云’的,师从北州千机门,再前面就是玄门三宫了。”
诚然,三宫主奉天帝之命在三千大千世界中用自身神力创立五州界,并将三千大道传于五州,万万年中各种修行体系在五州百花齐放,各门各派百家争鸣,可无论哪门哪派,追本溯源又都师承玄门三宫。
“这样啊……”芙黎点点头,“既然都过了天道的明路,就证明传闻是假的,万幻宗和蓬莱并没有师承关系。”
几息后,她又缓缓打出问号,“那当时的蓬莱和万幻宗为啥都不澄清呢?”
“兴许是觉得没必要。”李钦浩哼笑,“两个宗门一个在南一个在北,又互相看不上各自的道,若我是当时的蓬莱宗主,也懒得替这种糟蹋阵法的宗门澄清谣言。”
芙黎跟着笑开,笑着笑着又眸光突变,“不对!先不说万幻宗为什么不辟谣,但蓬莱是一定要澄清的!哪怕蓬莱再看不上万幻宗,它也会帮万幻宗澄清!”
李钦浩秒懂,“是,蓬莱提倡功德证道,那时候世间修士才发现天门封闭又一致将矛头对准蓬莱,更有甚者则是直接打到蓬莱山门前,在那种情况下,以功德证道的蓬莱不可能放任谣言蔓延,因为累及无辜只会有损蓬莱门人的道心!”
兀地,脑海里闪过一点灵光,芙黎本能地捕捉着,然而不知道是念头划过的速度太快,还是想法不太重要,几息后她却扑了个空。
这感觉比彻底遗忘还要糟糕,芙黎憋屈地吐了口气,“怎么就想不起来了呢?啧……看来得想个办法让身体恢复得再快一些,不然我这脑子当真没有原来好使了!”
“慢慢来,不着急。”李钦浩话锋一转,“既然万幻宗和蓬莱没有师承关系,那总管事的推断就全错了,须弥芥子和蓬莱仙宗,以及那位飞升上界的肖宗主应该没有关联,如此一来……我们的进度似乎又回到了原点。”
“现在就下结论还有点早。”
芙黎看过很多遍上半部分的修行手札,她很肯定肖晟在炼虚境以前并没有涉猎过须弥芥子相关的内容,但……
三个月前,路存光又把肖晟的另一半修行手札交给了芙黎,而她还没有打开过!
“我有事先走,你要在这等岳灵对吧?那你顺便和凌彻说我要闭关几天。”芙黎和李钦浩挥手告别,一边往外跑一边补充:“这几天你继续试‘须弥’的配方,等我出关后再告诉你蓬莱和须弥芥子究竟有没有关系!”
李钦浩:“???”
什么叫出关后就告诉他?这种连阮明湖都只是道听途说的事,芙黎闭关几天就能想明白了???
*
卧房。
芙黎锁好门,就踢掉鞋子盘腿坐在圈椅里,拿出一个巴掌大的古朴书匣“咚”地放在桌上。
严重掉漆的锁扣上依旧没有挂锁,芙黎掀开匣盖,六本硬皮书不论样式还是材质都和她看过的上半部分手札别无二致。
芙黎拿起码在最左侧的硬皮书,轻车熟路地催化成正常大小,而后便掏出装着炭条的“自动铅”,撸起衣袖准备大干一场——
“咦?”
瞧着纸页的背面被涂黑而显现出的字迹,芙黎眉心拧个疙瘩,这刮刮乐竟然已经被人玩过了!
芙黎快速地翻阅,片刻,她就发现不但是这本,后面两本每一页纸的背面都已被人用炭笔涂黑,并且一直涂到第四本的前七页,之后就又和她刚拿到上半部分手札的时候一样,纸页的背面全是大片大片的空白。
奇怪……
芙黎摩挲着空白的纸页,依旧能摸出用炭笔写过字又被擦去的刻痕,“没道理啊!谁玩刮刮乐会只玩一半?”
而且这还不是真正的刮刮乐,而是飞升大佬的修行手札,一套十二本,然而这个破译古早加密法的“玩家”却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只刮出了第七、八、九以及第十本前七页的炭笔内容。
就好比有人想学习编程,前面的变量、函数、列表等等编程的语言都没学,就心大地看起了如何开发游戏……
“他看得懂啥啊?”
芙黎都替那人尴尬,然而没过一会儿,扭曲的五官又瞬间展开,她重新拿起已经被破译的三本手札,一页一页地仔细翻看着——
说不准那人目标明确,想要的就只是这几本的内容!
那就让她来看看写的究竟是什么惊天大秘密!
两个时辰后——
芙黎把硬皮书扔在桌上,失望又疲惫地倒在椅背上,“哪是什么惊天大秘密啊?”
诚然,这几本被破译过的炭笔内容,不但没有秘密,那琐碎的内容还让芙黎以为是在看一梦秘境里白衣女子的恋爱日记,二者的区别只在于——
白衣女子的日记通篇都是她和小师叔的甜蜜日常,而肖晟的这几本则是在吐槽她荣升蓬莱长老后,日日夜夜都被亲传弟子折磨得道心不稳……
那字字句句都在怀疑人生宛如咆哮体的吐槽文学,充其量就是话本一样的课外读物,根本不具备特意“刮开”查看的价值。
不仅如此,最让芙黎想不通的是——那人只“刮”到了第十本的第七页,然而在第五页时,肖晟就开始记录她正在研制一个自拟阵法,到第七页时那阵法才做到三分之二,可是那人就像是弃文一样没再接着往下“刮”……
“那人是戒过毒吗?眼看那阵法就要完结撒花了,这都能忍住不刮?”芙黎不理解地摇了摇头,而后重新坐正,把手札翻到没被破译的空白页,拿着自动铅“唰唰唰”地把纸页涂黑,“他不刮,我刮!”
就在那些不知道被抹去了多少岁月的文字渐渐重见天日的时候——
“笃笃……”
突兀的敲门声让芙黎手上的动作一顿,“谁?”
*
阮明洲坐进圈椅里,像煮熟的虾米一样弓腰驼背,他低垂着脑袋,一会儿看着芙黎的鞋尖,一会儿又看着实木地板上的纹路,那活人微死的模样,就像是被抠掉大半电池的人形玩具。
芙黎沉沉地叹了口气,再次开口:“大哥,搁这儿玩行为艺术呢?你到底咋啦?问三遍了你倒是说话啊!”
阮明洲抿了抿唇,声音闷闷的,“我不知道要怎么说。”
“……”人在无语的时候是真的会笑,“那你想怎么样?让我猜啊?那你高低也得比划几下啊!”
瞧着依旧不言不语的阮明洲,芙黎无奈扶额,“好好好,我猜猜看……问题出在阮老前辈的信里对吧?可我真没看出有哪里不对啊!”
“哪里都不对!”
紧抿的唇终于被撬开了一道口子,阮明洲抬头对上芙黎的视线,一息后又萎靡地垂了回去,重新看着地板上的纹路,似是要看出花来一样。
“???”芙黎连忙追问:“然后呢?”
可回应她的,又是一阵磨人的沉默。
芙黎:“……”
时间在这静谧而诡异的夜里缓缓流淌,就在芙黎从叹气改为打哈欠的时候,阮明洲才大发慈悲地开了口:“不止是太爷爷的信,还有许彤……我想了一下午也没想通,按理来说,我是极品水灵根,资质比他俩要好得多,而且你那冷冻干燥法我理解得比谁都透彻,运用起来比谁都熟练,可是……为什么他们能从中顿悟突破境界,而我运用了四年也不曾有一丝一毫的长进?甚至连运转灵力的速度都没大年快……”
“我说过很多次了,你路子太野……”
“不,太爷爷在信上说的很明白,他领悟的不是术法,而是道,水灵根的道!”阮明洲越说越激动,不自觉地拔高声音,“太爷爷和舒家家主都不是医修照样能做出一品灵药,这就是最好的证明!不论是什么体系,修的只是术,而道生万物是天地法则,可万物归道才是修行的本质,换句话说,只要将道之根本的五行之力熟练化为己用,医修能是魂修,亦能是器修、武修、阵修,所以我的道,从始至终都没有错!”
话音刚落,阮明洲就像是耗尽了最后一格电量的玩具,蔫嗒嗒地缩在圈椅里,“算了,说这些又有什么用?事实摆在眼前,我就是修不明白,或许我根本就不适合修行,不如趁早放弃,金丹境也还有三百多年好活……”
“……期间天门还是不开的话,说不定还能死在太爷爷后头。”
第236章 拙劣 为什么要用
“……”
芙黎先是被阮明洲激昂的论道声吼得一愣又一愣,随后又被他那丧言丧语说得太阳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瞧着道心在破碎的边缘反复试探的阮明洲又和初识那会儿一样,周身散发着“活着很好,死了也行”的气息,芙黎一时间也理不清问题的症结在哪,想安慰都找不到突破口,只好干巴巴地来了段废话文学:“我知道你现在很丧,但是你先别丧。”
谁承想她才说完,前一秒还命缩力十足宛如卡皮巴拉的阮明洲,这一秒却倏地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直视着她。?
芙黎被这诈尸般的转变吓了一跳,“干嘛?”
“我就知道来问你准没错!你果然有解决的办法!”阮明洲有理有据:“上一次你说完这话,没多久就教我炼蜜搓药丸,才彻底解决了水灵根制不好丹药的问题!”
瞧着希望重燃的阮明洲,芙黎露怯地吞了口唾沫,可以想见,但凡她敢说没有办法,这小子八成能死给她看……
“办、办法嘛,肯定是有的。”芙黎眼珠滴溜溜地直转,绞尽脑汁地想着缓兵之计,“只是你刚才说的信息量太大,我得花点时间,好好捋一捋!”
“可以。”阮明洲爽快答应,随后又问:“多久?”
“……”
目前芙黎一点抓手也没有,哪知道要捋多久?她视线飘忽,余光瞥见码在桌上的手札,找到借口的瞬间便顺势沉下脸,装出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我知道要赶紧解决你的问题,多拖一天都会影响道心,但不瞒你说,我醒过来以后就发现兴许是体内还有煞气残留,脑子转得比以前慢多了,很多时候都会被一些小问题困住,比如这个问题我就没想通……”
芙黎拿起肖晟的手札,一边翻开一边解释手札被人涂黑又莫名弃文的事,“你说他这么做是图啥?解锁了那么多无关紧要的内容,结果讲到关键知识点的时候他又不看了,总不能真把飞升大拿的修行手札当个睡前读物吧?”
阮明洲一目十行地扫过被涂黑的炭笔内容,良久,“有可能。”
“???”
“如果涂黑手札的人对阵道完全不敢兴趣,就很可能把手札当睡前读物。”阮明洲接着说:“裴景初曾说过,蓬莱第七代宗主早在两千多年前就把手札一分为二,交由三宫主和剑阁掌门保管,也就是说这套手札在路掌门交给你之前一直在剑阁。”
阮明洲笃定地说出结论:“发现手札上有书写痕迹并涂黑的人,是两千多年中的某个剑阁掌门!”
醍醐灌顶!!!
“牛啊牛啊!”芙黎“呱唧呱唧”地鼓掌,“我还真没想到这一点!”
“……”
看来还没大好的芙黎脑子确实没有原来好使了……
芙黎一通百通地跟上老搭档的思路,“如果解锁炭笔内容的人是剑阁掌门,那么对他来说,那些被阵修奉为圭臬的阵道知识点就和天书一样,完全没抱怨和调侃带教弟子的内容有趣,所以当他看完那些内容,发现肖宗主开始记正事就没了往下追读的兴趣!”
芙黎“啧”了一声,“是我想岔了,十二本手札一分为二,剑阁保管的只是手札的第七到十二本,在我看来他是跳过开头从中间看起,可在他看来第七本就是第一本!”
“嗯。”
阮明洲拿着手札翻到没被涂黑的空白页面。
芙黎之前给他看过从琅嬛阁兑换出的那一套,可那时芙黎已经解锁了古早加密法,把手札的空白页面尽数涂黑,这会儿阮明洲还是头一次看到没解锁前的样子。
阮明洲伸手摸了摸纸页,随后又拿来油灯,透光看着这一页纸,“这么明显的书写痕迹,但凡有人多翻几页就一定能发现。”
话音刚落,阮明洲指尖一顿,眉心也挤出一道纹路,“既然这么明显,又何必抹去呢?”
“你也觉得很奇怪对吧?去年你太爷爷和我见面的时候也讨论过。”芙黎复述道:“一开始我们怀疑擦掉炭笔内容的人并不想让后人看到这些内容,不过后来你太爷爷推翻了这个推断,毕竟只有看过炭笔内容的人才能学到真东西,以功德证道的蓬莱门人必然做不出误人子弟的事。”
阮明洲等了几个呼吸也没等到下文,不禁追问:“然后?你们得出了什么结果?”
“没结果。”芙黎耸耸肩,“后来段宗主看到炭笔内容受了刺激就岔开了话题,再后来凌彻又突然破境元婴,事赶事的就没再讨论了。”
“……”
“不过那时候我只看了上半部分,就算当时接着讨论也论不出个结果。”芙黎指着桌上的手札,“问题八成还是在内容上,在没看完所有手札之前,我们根本猜不到那人为什么要擦掉炭笔内容。”
“不,该考虑的不是擦掉炭笔内容的动机。”阮明洲指着在光照下清晰可见的刻痕,“而是——为什么要用这么拙劣的方式。”
下一秒——
芙黎如遭雷击!
是了!这种完全没有技术含量的古早加密法,但凡多摸几下就能发现刻痕,根本起不到加密的作用。
而且段延希曾说过,只有蓬莱第七代宗主、当时的几位长老以及肖晟的真传弟子看过这套手札,这些人不是阵修就是医、阵双修,倘若当真不想让后人看到炭笔内容,那么抹除字迹且不留刻痕的阵法多的是,这会儿芙黎就能想出好几个,更何况是那几个手段和术法都在她之上的蓬莱高阶阵修!
然而事实却是——那几个蓬莱门人放着一劳永逸的阵法不用,却选择了这个看似多此一举又欲盖弥彰,让后人完全分不清他们是想消除炭笔内容还是故意引导后人发现刻痕且刮开的拙劣方法!
芙黎拍了拍问号越叠越多的脑袋,“这究竟是为了什么呢?”
“不知道。”阮明洲同样没有头绪,“或许像你说的那样,问题出在内容上,要等你看完所有手札才能找到抓手。”
“嗯!”
芙黎被这个奇怪加密行为勾起了好奇,顿时困意全消,她坐回圈椅里,翻到新的空白页,拿起自动铅就“唰唰唰”地刮了起来。
须臾,“被饿狼盯上”的错觉让芙黎抬起了头,立时就看清了阮明洲那副“你的问题我已经解决了现在该轮到你帮我了”的怨念表情。
“……”芙黎放下自动铅,重重地叹了口气,“你也看到我脑子有多不好使了,一时半会儿还真想不出什么办法。”
瞧着阮明洲肉眼可见的萎靡下去,芙黎想起美术联考前,她紧张到心慌失眠,闺蜜得知以后就拉着她去玩刮刮乐,当她拿着几百块奖金从彩票店出来时,压力确实小了不少。
想到这里,芙黎弯起嘴角,把自动铅和一本麻将牌那么大的硬皮书推到阮明洲面前,“你试试这个,还挺解压的,帮我涂完这本还有奖品拿哦!”
“……”
阮明洲嫌弃地扯了扯唇,搁这儿哄小屁孩呢?
下一秒——
他便在硬皮书上渡入灵力,催发成正常大小后就拿起了自动铅,“唰唰唰”地涂了起来……
*
刮刮乐和奖品带来的解压感只持续了几个时辰,那晚以后,阮明洲就像鬼一样缠上了芙黎,不是在敲她的门就是在敲她的门的路上,扰得芙黎根本无法专心看书。
可是二人分析来分析去,除了让阮明洲越来越丧以外,就没有其他的进展,芙黎真怕他道心破碎,便悄悄让阮娇娇以想家为由,带着阮明洲回东州散散心。
如此,时隔半个多月,日子又重新恢复到平凡的安静,没了敲门声和来信提示音的打扰,芙黎才有心思再次捧起肖晟的手札,逐字逐句地仔细翻看。
五天后,麟安峰客院。
“浩哥,浩哥!”
芙黎提着黛青道袍的衣摆,风风火火地跑进书房,气都还没喘匀就断断续续地说:“总、总管事没猜错,须弥芥子还真、真是蓬莱肖宗主发明的!”
闻言,情绪一向稳定的李钦浩呼吸一窒,整个人愣在原地的同时,手里的勺子一歪,勺子里的黄色粉末洒在书桌上,瞬间和实木桌面发生反应,“轰”地燃起一团火球,火焰顿时窜起丈余高。
“!”李钦浩连忙拿出干燥的布巾,“砰砰砰”地拍打灭火。
片刻,火星烬灭,只在书桌上留下一个黢黑的孔洞,亦如此时李钦浩那不慎被火焰燎到的脸色。
“哈哈哈哈呕咳咳咳……”
瞧着李钦浩那黑漆漆的脸,还没倒匀气息的芙黎忍不住笑了起来,一呼一吸间又被紊乱的气息呛得连连咳嗽。
“……”
李钦浩都顾不上擦脸,赶忙给他老师轻拍着背,待咳嗽声渐止,他又倒了杯温水,递到芙黎手里,“喝点水润润嗓子。”
“多谢。”芙黎端着水杯,生怕又看到李钦浩那张搞笑的锅底脸,索性往门外走,“你也洗把脸收拾收拾,我在院子里等你呵呵哈哈哈哈……”
“……”
两刻钟后。
李钦浩从房间里走了出来,他换了身浅色广袖长袍,刚洗过且湿漉漉的长发如瀑般披在身后。
瞧着那微卷的长发,芙黎惊讶地挑了挑眉,嘴巴也缩成个“O”字。
李钦浩被她盯得浑身难受,下意识地别过脸,“抱歉,怕你等太久,就没来得及用术法擦干,你若不自在……”
“没有没有。”芙黎摆摆手,“我只是有些惊讶你竟然学着舒慕烫头!”
很好,李钦浩完全不尴尬了,甚至还有些无语,“我这是天生的!”
“自然卷啊……那你家里人也一样?”
芙黎记得生物课学过,自然卷是显性遗传。
“嗯,李家人都这样。”李钦浩不愿多谈,索性转移话题:“为何你会知道须弥芥子是蓬莱肖宗主发明的?”
“这个还得暂时保密,不过……”芙黎弯起唇角,“我不但知道是她发明的,我还知道了‘须弥’的完整配方!”
“你说的金属和晶石材料是对的,除此之外,还有一种由石斛、白芨和蜂胶按照一定比例混合而成的粘合剂,也就是万幻宗藏着掖着的添加物!”芙黎解释:“这三种都是具备粘性的药材,混合到那几种金属、晶石里就能增强延展性,啧啧啧……的亏蓬莱是医、阵双修,否则谁能想到用药材来做原料?”
“是啊,谁能想到呢?”李钦浩沉着脸,“发明芥子囊和芥子库房的阮家器修想不到,消息灵通的总管事想不到,想分一杯羹的阵修想不到,就连同是医、阵双修的蓬莱门人也想不到,偏偏被只修阵道且毫无传承关系的万幻宗祖师爷想到了。”
闻言,芙黎瞳孔骤缩。
与此同时,别在芥子囊上的牵牛花传出了来信提示音,阮娇娇发来的语音中那焦急的哭腔,瞬间让芙黎本就充满问号的脑袋天旋地转,嗡嗡直响——
【师妹!你们快来东州阮家,明洲哥……出事了!】
第237章 基因 基因突变了
两天后,东州玲珑阁,云舟码头。
芙黎和伙伴们站在港口,焦急地眺望着前方,等待着从东州和南州驶来的云舟。
两天前,收到阮娇娇的语音,芙黎第一时间就通知了同宗的所有伙伴,大伙儿纷纷出关赶往东州,就在他们即将走出护山大阵的时候,芙黎就收到了阮思源的信息——阮家人已经在来中州的路上,同时还联系了蓬莱医修,让他们稍安勿躁,留宗等候。
在这期间,芙黎轮番给相熟的阮家人写信,或许是云舟只有在靠港才收得到信件,又或许是阮明洲情况危急阮家人没空多聊,两天以来芙黎就只收到阮明湖的回信,只说阮明州是病了,并不是他们想的道心破碎。
码头上,寒风肆虐,只穿着红色班服的许彤哆哆嗦嗦地从芥子囊里拿出披风,边穿边说:“好久没出宗门都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节,还怪冷的。”
“快立冬了。”卢亦承猜测道:“我听说东州的冬天比中州还冷,你们说少阁主会不会是好久没回家,水土不服冻出毛病了?”
“不会。”邓雨站在医修的角度理性分析:“修士比普通人多了灵脉,只要体内的灵力运转正常,修士就能很快适应自然环境,很少会被寒邪侵扰,出现普通人的疾病病症。”
芙黎点点头,没错,她那么怕冷的一个人,在五州大比团体战里结结实实的被冻了几天也没打过一个喷嚏。
“那少阁主究竟是怎么了?”松年烦躁地抓抓头,两天的等待让他变得焦躁,说出来的话也只过了一半的脑子,“总不能是被师姐打的吧?”
众人:“……”
讲道理,伙伴们或多或少也有过这样的猜测,毕竟在去年的五州大比团体战中,大伙儿可是亲眼目睹了阮明洲舍身救幻象的全过程,也还记得挨了阮娇娇一盾击的阮明洲伤得有多重……
“不可能,上次少阁主纯属误伤,娇娇想揍的从始至终都是幻象。”芙黎脸色沉凝,“更何况他俩之间的小打小闹不可能会惊动阮老前辈。”
是,阮思源信中提到的“阮家人”也包括他自己,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就透露出阮明洲的情况不容乐观。
“别想了,思多伤身,马上就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凌彻轻拍着芙黎的肩膀,像是在宽慰她,又像是自我安慰,“蓬莱医修也快到了,少阁主一定会没事的。”
*
一刻钟后,南州开来的云舟先行靠港,风尘仆仆的乘客井然有序的陆续下船。
一个约摸三十岁左右,身穿灰袍打扮素净的女修坠在人群的最后,她微微低着头,视线也规规矩矩地盯着前方的路面,那平凡又羞怯的模样隐在芸芸众生之中,就像背景板一样,放在平时很难被人一眼就注意到。
但今天不同——
凌彻只瞧了女修一眼,就冲着芙黎扬了扬下巴,“那里有个化神中期的医修,看样子像是蓬莱门人,会不会是阮家请来的?”
芙黎顺势看去,下一秒就眼前一亮,继而便冲着女修挥手示意,“迟蜜前辈!”
呼喊声引起了迟蜜的注意,这才抬眼看来,就见一个脸生的女孩正笑着冲她招手。
迟蜜眯起眼,先是看着女孩身上的黛青道袍,又打量起她那复杂到让人看不穿的修为跟脚,最后又定格在女孩那肆意张扬的笑容上,几息后,记忆的大门缓缓打开,露出一张和女孩两模两样但同样张扬的脸。
迟蜜几乎是用猜的,“芙、芙黎?”
“是我是我!”芙黎小跑到迟蜜面前,笑得见牙不见眼,“自您回蓬莱以后,我们就再没见过面,大概有十三年了吧!”
没错,来人正是多年以前,在云溪村给芙黎启蒙,还打算收她做记名弟子的蓬莱医修。
迟蜜像是尴尬又像是不愿多谈地抿着唇,双手无措地揪着灰袍的下摆,良久,“确实是好久不见,你都长这么大了,我险些认不出来。”
瞧着她拘谨的模样,芙黎眨了眨眼,故人重逢本来还有一肚子话要说的她立时换了话头,“您怎么来中州了?”
迟蜜答得客气又简洁,“出诊。”
“……”
芙黎噎住,印象中的迟蜜并不是这副戒备又疏离的模样,在云溪村给他们那群小屁孩启蒙的时候,迟蜜耐心又细心,还时常欢脱地带着孩子们做游戏,换做是原世界,她就是最讨孩子们喜欢的小学老师。
而且路存光送芙黎树苗时,明确说过告知她家乡在云溪村的人就是迟蜜,她明明连芙黎家种什么树这种细碎琐事都还记的清清楚楚,为什么见到本人后又如此淡漠疏离?
莫非——
芙黎靠近迟蜜,悄声道:“您是受阮家所托,来给阮明洲看诊的吧?”
瞧着迟蜜脸上肉眼可见的惊诧,芙黎继续输出:“贵宗宗主和阮家是不是还要求您保密?”
迟蜜再也绷不住,顿时震惊得炸毛,“你怎么知道?”
“……”
破案了……
芙黎叹了口气,“因为我和阮明洲是至交好友,也是因为阮老前辈说他们今日到中州才会在这里等。”
“哎呀你不早说!”迟蜜重重地吐了口气,一改刚才戒备的模样,拉着芙黎竹筒倒豆子似地说个不停,“你不知道,从云溪村回宗以后我就潜心修行再也没踏出过宗门半步,也是我宗宗主看我深居简出都快跟不上五州的进程了才让我走这一趟,多年不在世间行走,宗主又说阮明洲病得蹊跷恐会生变,哎哟这一路给我紧张的,总觉得后背凉嗖嗖的,看谁都像想害我的样子!”
“……”
芙黎哭笑不得,谁能想到她就只说了三句话,迟蜜就把前因后果抖了个干净……
看来,蓬莱那群行善积德的老实人确实不适合做保密工作……
“刚才不好意思啊!我还真不知道你和阮家有这层关系,宗主又让我不得将出诊的事告知任何人就……”
话到一半,徐徐靠港的云舟就吸引了迟蜜的目光,瞧着船头那硕大的“东州”二字,迟蜜立时噤声,双手规规矩矩地贴在两侧,神情也随之肃然,就像是急诊科的大夫,瞬间进入工作状态,“来了。”
*
玲珑阁,阮院。
阮明洲虚弱地躺在床上,迟蜜坐到床边的绣凳上,撸起阮明洲的衣袖,双手搭上了他的脉门。
就像是怕影响迟蜜切脉似的,屋里的所有人都停止了交流,放轻呼吸,安静得像是一副画——
阮思源端坐在桌前,阮明湖和阮一竹分立两侧,阮娇娇则拉着个中年美妇人的手,焦急地站在床沿边,在她俩身后还站着个面上坦然,实则却焦急到手心冒汗的中年男人,这二人便是阮明洲的父母——阮一锦和钱姗。
作为伙伴代表进入卧房的芙、凌、松三人,则是识趣地站在靠门的位置,翘首以待着结果。
片刻——
迟蜜收回手,眉心蹙起的纹路以及她紧抿的唇线,像是下了诊断,又像是无从判断。
瞧着迟蜜犹豫不决,钱姗想问又不敢问,生怕打断迟蜜的思路,那忐忑而又期待的模样就像是……
医修没下最终诊断前,她儿子就会安然无恙。
反而是阮明洲受够了这满室的沉默,“如何?”
似乎是没想到病患会率先开口,迟蜜被吓了一跳,好在只是瑟缩了一下就恢复镇定,却又什么也没说。
可是这间屋子里,不止迟蜜一个医修——
“脉象沉迟,脉搏细弱无力,灵脉不充,灵力亏虚。”阮明洲凝视着迟蜜,目光极具压迫力,“前辈,可有接诊过像我这样,寿元将尽的病患?”
“呸呸呸!”钱姗连呸三下,美眸责备地瞪着自家亲儿子,“你小子别仗着多读了几本医书就成天胡说八道!都什么时候了还说这种丧气话?你若是再这么口无遮拦,当心我撕烂你的嘴!”
芙黎被美妇人吼得一愣又一愣,这口气的确像被熊孩子惹毛的亲妈,但打死芙黎也想不到,这鲜活又彪悍的女人,竟然是阮明洲那种人形卡皮巴拉的亲妈?
基因突变了???
瞧着芙黎满脸的问号,曾经在阮家研学半年吃了一肚子瓜的松年歪着身子,凑到她的耳边轻声解释:“少阁主的父母都是金灵根的器修。”
器修啊……
芙黎不着痕迹地看向同样彪悍的阮一竹,顿时了然,“哦……”
这边吃瓜的同时,那边也没闲着——
“明洲,医者不自医。”阮明湖耐心劝说:“迟前辈都还没结论,你又何必自暴自弃?”
阮娇娇点头附和,“是呀,蓬莱医术独步五州,迟前辈又比你高了两个境界,前辈自然有医治的办法,而且师妹也在,她脑子灵,也能帮着医修想办法的,是吧师妹?”
“……”
芙黎无语地抠抠脸,阮娇娇究竟是有多信任自己啊?她都还不清楚阮明洲是啥情况,结果阮娇娇就搁这儿吹上了?
芙黎刚想回应,身边就刮起了一阵风——
凌彻迈着长腿,走到床前,神色凝重地俯视着阮明洲,“你刚说的灵脉不充,灵力亏虚,是真的么?”
阮明洲愣住,似乎是没想到凌彻会这么问,过了会儿才点了点头,“嗯,真的。”
凌彻:“不但是脉象所示,还是你切身感受到的,那种感觉很怪异,就像是过度使用过灵力,可你又清楚的知道,出现这种情况之前,你所做的一切都不至于耗费大量灵力,甚至是你根本没调用过灵力。”
阮明洲瞳孔微缩,“是!”
“我知道了。”
凌彻没再多说,转过身就冲着芙黎严肃道:“现在,我们得去一趟乾坤楼。”
“等等。”一直沉默不语的迟蜜终于开了口:“在此之前,我想你们有必要请我宗宗主以及剑阁路掌门来一趟。”
迟蜜忽略了众人疑惑的眼神,直勾勾地看着阮明洲,“你刚问我有没有接诊过像你一样的病患,我现在回答你——没有,但我师父接诊过,那人兴许你也略有所闻,他就是……”
“……剑阁上一任掌门,霍玺。”
第238章 计时 倒计时只剩
闻言,阮思源轻敲桌面的手指一顿,眸光也随之沉凝,在他身后的阮明湖也被“霍玺”的名字震得浑身一颤,脸色如罩寒霜。
祖孙俩虽不曾见过故去多年的霍玺,但作为掌握五州八卦的初代神和二代神,他们对霍玺此人还是有些了解的——
霍玺是路存光的师弟,也是上一任剑阁掌门的关门弟子,比大师兄路存光小了两百多岁,继任剑阁掌门时也才三百出头。
霍玺中人之资,按理来说怎么着也轮不到他继任剑阁掌门,但他性格跳脱,为人极其豪爽,在剑阁不论是长老还是弟子都能和他打成一片,路存光正是看中这一点,才会在闭关突破之前让霍玺继任剑阁掌门。
毕竟很多时候,一宗掌门不一定是最强的,但一定得是最能激发宗门凝聚力的。
然而好景不长,霍玺只做了三年的剑阁掌门就意外陨落,时至今日十三年过去,除了剑阁高层以外,几乎没人知道霍玺陨落的真正原因,就连情报网铺满五州的玲珑阁,也只比世人多知道那么一点——
霍玺是因病陨落,并且他的病相当古怪,就连蓬莱当时的宗主都束手无策。
然而此时此刻,迟蜜却说阮明洲的病征和霍玺一样……
【明湖。】阮思源的传音才起了个头就停了下来,他像是做心理准备般深吸一口气,才接着传音:【你可还记得霍玺从发现不适到陨落,这中间大概过了多久?】
然而没等阮明湖回答,阮明洲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凌彻,你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
刹那间,在场所有人都齐齐看向凌彻,就连阮思源都暂时忘了传音的事。
凌彻刚才的举动很奇怪,就像他知道什么似的,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他提到了乾坤楼。
全五州都知道谁在乾坤楼,并且那位在此之前,才把煞气入体的芙黎从鬼门关里拽了回来。
想到这里,阮思源眉心舒展,是了,与其去纠结故去多年的霍玺,不如把希望寄托在芙、凌二人身上。
“我暂时还不能回答你。”深邃的眼眸里蕴藏着旁人看不懂的复杂情愫,凌彻像是在忍耐着什么,双手紧握成拳,坚持道:“我和芙黎必须先去一趟乾坤楼。”
“去吧。”端坐在圈椅里的阮思源抬起头,仰视着已经完全长开的凌彻,“另外,要不要通知段宗主和路掌门,由你和芙黎决定。”
凌彻直视着阮思源,将后者眼中那十成十的信任尽收眼底,几息后,凌彻郑重点头。
“等我一会儿。”
芙黎绕过凌彻来到床边,问阮明洲:“你老实告诉我,什么时候发现自己病了的?”
是了,不管房间里的其他人怎么想,她到现在都还不清楚阮明洲究竟是个什么情况。
阮明洲眸光闪了闪,他本能地传音给芙黎,几个呼吸后发现对方无动于衷,这才想起她被煞气所伤后丧失了这个技能,阮明洲无奈地闭起眼,声如蚊蚋地说了个具体时间。
但——
“啊?”芙黎一个字也没听清,“大声点!小声小气的鬼才听得见!”
名叫凌彻的“鬼”朗声复述:“他说五天前。”
阮明洲:“……”
下一秒——
“什么?”阮娇娇杏眼瞪得溜圆,“你大前天晕倒的时候明明和我说之前都好好的,是那天才不舒服的呀!”
“这小子是越来越不像话了!”钱姗的血压直冲发旋,“以前是不会讲话,现在好了,都学会撒谎了!”
阮一锦瞪着自家亲儿子,正想教训几句就被迟蜜截住了话头,“你三天前就出现了昏厥的症状?”
瞧着阮明洲点头,迟蜜凝眉不语,神色越发凝重。
芙黎等了十几个呼吸都没等到迟蜜开口,便接着问:“除了晕倒以外……”
“噌……”
迟蜜骤然起身,拉着芙黎的胳膊往门外走,“你跟我来。”
“唉?”芙黎试图挣扎,“前辈,我还没问完呢!”
“没时间等你一条一条地问了。”
迟蜜上一秒推开门,下一秒就和等在门外的玄门三宫众人对上了视线,迟蜜怔忡一瞬,随后便冲着众人点了点头,又拉着芙黎寻了个没人的地方才停了下来。
刚站定,迟蜜便拉起芙黎的衣袖,三指搭脉。
芙黎:“???”
须臾,迟蜜了然地舒了口气,“难怪你对我的传音毫无反应。”
没错,她刚才沉默的那十几息,正是在给芙黎传音……
“……”
也难怪迟蜜要把她扯出来私聊……
迟蜜让芙黎设下隔音阵法,又直勾勾地盯着后者瞧了好一阵后才徐徐开口:“之前你说你和阮明洲是至交好友,另外我看阮家人又很是信任你和贵宗圣子,有些话本不该由我来说,但又怕不说清楚,你就这么不管不顾地掺和进来,到时候救不了阮明洲不说,反而还让阮家人心生怨怼。”
芙黎眉心拧个疙瘩,“什么意思?”
“你可有听说过我刚才提到的剑阁霍掌门?”
“我只听说过七年前剑阁当时的掌门在宗门考核前突然陨落。”芙黎灵光乍现,猜测道:“那位突然陨落的掌门就是霍玺?”
“是。”迟蜜叹息一声,“从脉象和症状来看,我能肯定阮明洲得的是和霍掌门一样的病,而你也知道,霍掌门在七年前就已经陨落了,实不相瞒,这几年我闭门不出,正是奉师命潜心研究这疑难杂症,可惜……”
“……我学艺不精,时至今日,此病依然无药可解。”迟蜜话锋一转,“不过你和贵宗圣子有能力去乾坤楼,倘若三宫主肯出手,那么阮明洲就还有得救,另外,我希望你能把路掌门请来——我师父遗留的医案里,对霍掌门的病因记录的含混不清,我怀疑当时看诊的时候霍掌门有所隐瞒,倘若能找路掌门问个清楚,那么我就能从两个病例中辨证,或许就能找到新的治疗方案!”
“好。”芙黎点点头,“我这就去办!”
“要快!”迟蜜强调:“越快越好!”
芙黎意识到了什么,心里顿时一个“咯噔”,“你的意思是,少……阮明洲病得很严重,甚至是……时日无多?”
“嗯。”
“他还能活……”芙黎吞了口唾沫,把那些不吉利的话咽了回去,继而换了个说辞:“我们需要在多长时间内找到救治的办法?”
迟蜜偏过头,避开芙黎灼热的视线,“当时霍掌门出现晕厥症状后才被剑阁门人发现并送往我宗医治,六天后……药石无灵,霍掌门不幸陨落,而阮明洲三天前就曾晕倒,也就是说……”
“……四天,我们必须在四天内找到新的治疗方案,哪怕无法根治,只要能延缓病程争取更多的时间就行!”
“哔……”
耳里响起尖锐的爆鸣,从未想过倒计时只剩个位数的芙黎像是被人敲了一闷棍,顿时天旋地转。
就在她脚步踉跄即将摔倒的前一秒——
画着净心咒的符纸从芥子囊中飞出,“啪”的一声贴在了额头上。
她不能倒下,至少,现在不能!
*
玄门三宫,乾坤楼。
凌彻牵着芙黎上至二楼就停了下来,他环视四周,看样子是想找间屋子开启私聊。
芙黎半猜测半笃定地问:“你带我来乾坤楼不是来找师父,而是为了避开天道说那个故事?”
“对!”凌彻看了一圈,最后还是来到芙黎曾经住过的房门前,“我在前世就见过和少阁主得一样病的人。”
芙黎拉住凌彻推门的手,“直接上楼说!正好让师父也听听,他比我们有办法!”
“我……”凌彻止住话头,原地纠结几个呼吸,才苦笑道:“你觉得师父他……会救少阁主吗?”
是啊,阮明洲是他俩的至交好友,是阮思源最为看好的接班人,亦是惹得大部分水灵根修士羡慕嫉妒恨的极品水灵根,然而如此优秀的阮明洲,在三宫主眼里却和张三,和李四,和任何一个三宫主叫得出或叫不出名字的芸芸众生一样,并无区别。
说到底,阮明洲不是芙黎,不是千年后的三宫主尽心竭智捞回五州的天命人,所以三宫主没有必要也没有义务顶着天道监视的压力出手相助。
“没试过怎么知道他不会出手?”芙黎不管不顾地拽着凌彻登上楼梯,“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就算师父不出手,也得给我们指条明路!”
凌彻木讷地跟着芙黎登楼,在心里叹息一声——
你怎么知道我没试过?
*
书房。
一身玄衣的三宫主看向疾步而来的芙、凌二人,继而随手摘了片绿植的树叶夹进话本里,情绪不高地问:“又怎么了?”
哪怕芙黎心里急得不行,也没忘记该有的礼数,更何况还有求于人?于是她冲着三宫主恭恭敬敬地行完弟子礼,又规规矩矩地挺了挺脊背,才迂回道:“师父,您认识阮明洲吗?就是从拜入宗门以来和我们住在一起玩在一起的至交好友,后来还和我们一起组队,拿了宗门大比和五州大比团体战魁首的玄三宫医修。”
三宫主挑了挑眉,他自然认识阮明洲,可是别人提起那小子,不是玲珑阁少阁主就是极品水灵根,还是头一次听到这样的说辞——字字句句都恨不得和说话之人锁死,让人分不清是在介绍阮明洲还是炫耀他们那了不起的友情……
看来,这俩卧龙凤雏要说的事和阮明洲有关,另外事情还很严重,严重到芙黎担心他不肯帮忙,不惜把她和阮明洲强行绑定,只当他帮的是芙黎,而不是阮明洲。
看穿一切的三宫主哼笑,“直接说事。”
“阮明洲病了。”芙黎非常直接,“请蓬莱医修看过了,说是和七年前陨落的剑阁掌门一样的病征——脉象沉迟,脉搏细弱无力,灵脉不充,灵力亏虚,还曾有过晕厥的症状,目前蓬莱医修还没个头绪,师父,您是三千大道的祖师爷,肯定有办法医治这种怪病吧?”
下一秒——
三宫主瞳孔骤缩,犀利的眸光像锥子一样钉在芙黎身上,看得后者如芒在背,这凉嗖嗖又赤裸裸的视线宛如审判,就好像……
她就是害阮明洲病入膏肓的罪魁祸首!
就在这时,从进入书房就沉默不语,甚至连礼都没行的凌彻突然开口:“不止是阮明洲和霍玺,我在上一世也遇到过同样的病患,那人从发病到陨落,仅仅过了九天。”
凌彻动了动身子,而后只听“咚”的一声,他单膝着地,继而又是“咚”的一声——
凌彻跪在书桌前,朝三宫主毕恭毕敬地磕了个头,“上一世,我在乾坤楼前跪了三天三夜,您都没出手搭救路前辈,徒弟知道您不得插手五州事务,也不在乎修士是生是死,可我现在还是想恳求您,救救阮明洲!”
话音未落,芙黎就震惊得额前的碎发全体起立,凌彻刚才说了啥?他在前世遇到的相同病例是——
路存光???
第239章 意外 尽我所能,
上一世,凌彻在五州大比中和路存光结识,彼时他十八岁,路存光年近五百,然而年龄在这对志趣相投的忘年交之间完全不是问题,他们惺惺相惜,无话不谈,相交两百余年的时光弥补了凌彻没能拜入剑阁的遗憾。
路存光之于凌彻,亦师亦友,亦是亲人。
变故发生在凌彻两百多岁时,他至今都还记得,那是再平常不过的一天——
玄门三宫内晴空万里,巨型传信炉边人头攒动,身穿红、白、黛青道袍的同门看到凌彻前来取信便主动让道,很快,站进灵力识别光带范围内的他,手里就多了一张信笺纸。
【路存光:阿彻,近日我偶感不适,恐时日无多,只念在大限将至前再见你一面,了却此生心愿。】
后来,凌彻不记得他是怎么出的宗门,又是以怎样的速度御剑疾驰才能在当晚就赶到剑阁,见到了虚弱却满脸笑意的路存光。
凌彻刨根问底的究其缘由,路存光则是避而不谈,只笑呵呵的回忆着他二人的相处时光。
再后来,苦寻无果的凌彻趁路存光睡着,又连夜赶回玄门三宫,像几千年前的蓬莱门人一样,跪于乾坤楼前,只求三宫主能施以援手,救路存光一命。
这一跪,就是三天三夜。
然而三天三夜不是凌彻决心的极限,却是路存光生命的终点——
三天后,同样是再平常不过的一天,晴空万里的天色似乎万万年都不曾改变,唯一的变化则是乾坤楼紧闭的大门终于打开了。
然而凌彻等到的并不是三宫主的召见,而是执事长老递来的剑阁讣告,以及路存光临终时专门留给他的遗言——
【别怨,也别恨,我只是做了剑阁门人该做的事。】
……
凌彻闭了闭眼,时至今日,他也没想明白究竟有什么事值得上一世的路存光舍去修为,豁出性命。
“你先起来。”三宫主微微偏头,视线从芙黎身上移到凌彻脸上,语气无奈,“你既什么都知道,又何必做这无用功?”
是啊,两千多年前的蓬莱门人,以及上一世的凌彻就已经用行动证明——统御此方天地的神明不会因为他们的跪拜而心生怜悯。
道理谁都懂,可当三宫主真说出这话,芙、凌二人希望破灭的同时,又免不得失落——
凌彻呼吸一窒,上一世得知路存光已经陨落而他却始终没能见到三宫主的那股无力感又席上心头,自傲了两世的他垂眼瞧着跪在地板上的双膝,唇边勾出自嘲的弧度。
是啊,他知道,他什么都知道,却还妄想着今生和前世不同,说不准三宫主会看在这来之不易的师徒情上卖他一个面子。
一旁的芙黎也好不到哪儿去,尽管在二楼时凌彻就曾提醒过,三宫主不一定会搭救阮明洲,可她没想到三宫主会拒绝得这么干脆。
芙黎深吸一口气,迫使自己冷静下来,转换思路,“师父,我们不是非要逼您出手,只是留给阮明洲的时间只有四天,可我们都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得这种病,根本无从下手,您可否指点一二?”
三宫主没答,甚至都没看芙黎,而是觑着失魂落魄的凌彻,直到凌彻站起身,失望地看过来时,三宫主才淡淡开口:“你说前世路存光也是因为这病陨落的,那他在陨落之前,可有和你提起过什么?”
凌彻秒回:“没有,无论我怎么问他都不肯说。”
等说完以后他又凝神细想,几个呼吸后才从记忆中扒拉出一条相关的信息,“后来我返回剑阁送路前辈最后一程时询问过相熟的剑阁门人,他们说路前辈的病和霍玺一样来势汹汹,头一天路前辈还接见了个阵修,二人相谈甚欢,期间还和阵修切磋了几个时辰,结果第二天就闭门不出,等剑阁门人发现情况不对时,路前辈已经晕厥多时了。”
下一秒,芙黎和三宫主异口同声:“阵修?”
“嗯,当时我也怀疑过那阵修,还查问过当天守山弟子,然而他们只记得那阵修何时入宗以及何时离宗,并没有留下姓名,只说是路掌门相邀。”凌彻接着说:“后来我还问过新上任的高掌门,他不清楚那阵修具体姓甚名谁,只听过路前辈唤他‘李小友’。”
李?
芙黎灵光乍现,“是万幻宗的人!”
“是,我当时也想到了,李姓阵修,只会是万幻宗嫡系门人,不过……”凌彻吐了口气,“高掌门让我别再追查此事,并且还向我保证,那阵修不可能会加害路前辈。”
芙黎眉心拧个疙瘩,刚要开动那不咋灵光的脑筋,三宫主的声音就飘进了耳里——
“芙黎,你最近可有做梦?”
“啊?您怎么突然想起问这个?”芙黎自然知道三宫主指的“梦”是找回记忆,“没有,自从苏醒以后就再也没有做过那种梦了。”
兀地,芙黎听懂了弦外之音,睫毛不禁颤了颤,火速转动着脑筋——
她可以通过梦境寻回被屏蔽的记忆,然而三宫主并不在乎她的个人记忆,他在乎的是原世界中由千年后三宫主撰写的那本《岳灵传》,而三宫主在此时冷不丁地提起《岳灵传》,也就是说,《岳灵传》里可能有关于路存光之死的剧情!
另外闺蜜说过,《岳灵传》是本言情小说,那么视角一定会跟随男女主角,如果书中真的提及路存光,那必然会——
“浩哥?对!那李姓阵修八成就是浩哥!”芙黎眼里闪着兴奋的光,“他是《岳灵传》的男主,在男主光环的加持下,哪怕是老死不相往来的剑阁也会给他亮绿灯!”
凌彻茫然,“什么是绿灯?”
“就是释放善意行个方便,或者是送秘籍啊,宝贝啊,传授毕生所学等等,武侠小说里都是这么写的!”芙黎打了个响指,“这么一来,新任的剑阁掌门当然敢为浩哥作保,男主都是正道的光,而路前辈怎么看都不像反派,浩哥确实没理由加害路前辈……”
“……不对。”芙黎眼里的光彩渐渐暗淡,取而代之的是疑惑,“好像又有点说不通……如果路前辈的死和浩哥没关系,那这一段就是水字数的无效剧情了呀!”
芙黎眉心拧个疙瘩,眯眼觑着三宫主——《岳灵传》是为透露五州之事才写给芙黎看的,并不是真正的盈利性网文,作者没有收入,自然就不吃字数压力,似乎千年后的三宫主完全没有水文的必要!
除非——
“师父。”芙黎小心翼翼地问:“您文笔怎么样?”
嗯……除非三宫主文笔烂到像做梦一样,梦到哪句写哪句……
“……”
三宫主扯了扯唇,看来煞气残留的确影响智力,他以为能点醒芙黎,却没想到醒是醒了,可思路却越来越偏了……
“先不说路存光。”三宫主直视着芙黎,“你确定要救阮明洲?”
芙黎想也不想,“确定!”
三宫主沉声道:“你能为了救阮明洲,做到何种地步?”
“之前他如何救我,现在我就如何救他。”芙黎挺了挺脊背,像是回答,又像是承诺:“尽我所能,尽我所不能!”
瞧着豪言壮志的小姑娘,三宫主突然想起给他俩送乔迁礼的那个晚上,芙黎提到过的横渠四句,那时候的她也和现在一样,脊背是挺拔的,血是热的,眼睛明亮而澄澈。
“但愿你能说到做到。”
就连三宫主也分不清,他指的“说到”是此刻,还是那时。
没等芙黎再保证什么,三宫主就悠悠道:“这是个意外。”
迎着芙、凌二人疑惑的眼神,三宫主解释:“不论是阮明洲,还是霍玺,都是意外染‘病’。”
凌彻蹙眉,“那路前辈呢?”
三宫主指尖一动,几息后才回:“前世的事只有你知道,然而此刻,路存光还在好好的喘气。”
猜到凌彻想说什么,三宫主没好气地补充:“倘若你们能保住阮明洲,今后就不会再有人染上这种‘病’!”
凌彻:“……”
“咳!”芙黎生怕自家这位情绪极其不稳定的师尊一言不合就把他俩扫地出门,连忙放柔了语气,顺毛摸,“师父,我们当然要保住阮明洲,可这病蹊跷得很,我们连病因都找不到,您看……”
“我也一知半解。”三宫主哼笑,“而且上次就说过了,就算知道,也不能堂而皇之地告诉你。”
下一秒——
芙黎并没有被打击到,反而还得意地弯起唇角,仿佛一切尽在掌握中,“嘿嘿……那我们继续玩海龟汤吧!”
“……阮明洲就只有四天好活,与其在我这里浪费时间,不如趁早去干点正事。”
撑在桌面上的手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击着桌面,良久,三宫主牛头不对马嘴地说:“以后你俩坐上我的位置,会不会让周睿继续在乾坤楼里行走?”
无视掉卧龙凤雏脑袋上密密麻麻的问号,三宫主自顾自地说:“我建议你们留下他,万万年里,玄门三宫换过几十位执事长老,周睿最合我意,他办事妥帖,有些甚至是我从未在意的小事,他也能打理的井井有条,比如……”
“……乾坤楼的来访记录。”
芙黎双眼倏地睁大,那颗没以前好使的脑子立马接收到了三宫主再明显不过的暗示,她连忙行礼,再抬头时笑容灿烂,“多谢师父教导!”
三宫主脸色一沉,“说过多少次了,我从未教过任何……”
“知道知道!”反应过来的凌彻笑着敷衍:“都是我们自己瞎猜的!”
“……”
瞧着卧龙凤雏转身要走,三宫主“啧”了一声,“急什么?我让你们走了么?”
“嘎……”
芙黎拉着凌彻来了个急刹,脚尖一点又折了回来,喜滋滋地等着下文。
“……”
三宫主被卧龙凤雏脸上那不要钱一样的笑容晃得眼花,他翻个白眼,一时间还真分不清这俩徒弟是太好哄还是太愚蠢,“芙黎,你说那话本为什么要叫《岳灵传》?”
“哈?”
很好,这次是真跟不上脑筋急转弯的速度,毕竟这速度快得就像是少看了好几集……
“这书名听起来还挺有意思的。”三宫主继续打哑谜,“给你四天的时间,替为师去问问本人,她为何能出书立传?”
四天……
本人……
岳灵传……
“嘶……”芙黎倒抽一口凉气。
也就是说,岳灵和阮明洲的病有关系!或者是——
岳灵那了不起的命格能治阮明洲的病!
“好了,时间有限,你俩且去吧。”
几息后,三宫主又意味深长地说:“不论成败,尽力而为,另外……”
“……芙黎,你记住,这只是一个意外。”
第240章 提醒 他又是怎么
直到书房的门扉再次关闭,芙黎也没能在混乱宛如毛线球一样的思维中理出头绪,她不明白,向来言简意赅的自家师尊,为什么要一而再再而三的强调这只是意外?
“长老。”凌彻冲着候在门外的执事长老行了个礼,开门见山地说:“我们想借阅乾坤楼的来访记录。”
执事长老眉梢一挑,有些意外,不过他并没多问,拿出来访记录,一边递给凌彻一边问:“你们要找哪一年的?”
芙黎被拉回思绪,盘算着阮明洲发病的时间,“就最近的吧,一个月之内!”
“这期间并无人来访。”执事长老把来访记录翻到最后一页,指着最后一行信息,“你们看,近期只有剑阁路掌门来过乾坤楼,那还是三个多月前的事了。”
芙黎和凌彻对了个眼神后又看向来访记录,执事长老说得没错,近三个月中最后来过乾坤楼的就是路存光,而在这之前便是芙黎来访,再之前……
“咦?”芙黎眉心拧个疙瘩,“路前辈半年前也来过乾坤楼!”
难道……这就是三宫主让他们看来访记录的原因?路存光和这怪病有关系?
“还真是。”凌彻瞧着来访时间,回想着当时发生的事,“三个月前是我们办乔迁宴的时候,当时路前辈就住在客院,莫不是想着来都来了,有必要拜见一下师父?至于半年前……”
“半年前在玲珑阁的阮家院子,我们遇到过他!”芙黎补充:“你记得吗?就是我们去看望李蔚他们的那天,后来路前辈还请我们进了屋!”
嗯……至于当时路存光为什么请他二人进屋,芙黎选择性失忆,绝口不提……
“哦……”执事长老恍然,笑看着芙黎,“是了,半年前我刚破境回来,当天夜里路掌门就来了,不过他只在书房里待了两刻钟就离开了,没过几天你就匆匆登楼,那时我想岔了,还问你是不是路掌门让你来过问那事的。”
那事……
芙黎眸光凝滞几个呼吸,才想起“那事”——
那天她收到了舒慕告诫他们不要去蓬莱的长信,本想回家打坐的她改道来了乾坤楼和三宫主玩起了海龟汤,然后……
她得知了蓬莱和法家存在误会,而误会的来源便是表面闭关实则早已自戕身亡的蓬莱张宗主,以及——
张宗主自戕和霍玺“意外”陨落有关系!
刹那间,脑海里浮现出刚才在书房里的话语——
【芙黎:那我们继续玩海龟汤吧!】
【三宫主:与其在我这里浪费时间,不如趁早去干点正事。】
芙黎觑着眼下的来访记录,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对,继续和三宫主玩海龟汤只会浪费时间,因为——
早在半年前,他就给出了答案!
“原来师父让我们看来访记录是这个意思。”芙黎失笑,继而当着执事长老的面把上次来访的事详细说了一遍,“师父兴许只是借来访记录提醒我,早在半年前我就问过这事了。”
凌彻恍然之余,视线又落在来访记录上,“那……是不是就和路前辈没关系了?”
讲道理,哪怕路存光半年之间两次拜访三宫主刻意又可疑,但凌彻依然不愿怀疑到路存光身上。
芙黎自然知道凌彻在纠结什么,她轻拍着男朋友的肩,“不管有没有关系,我们都得让路前辈来一趟,迟前辈需要知晓霍掌门陨落前的事,多一个病例就多一条思路,有利于尽快找到治疗少阁主的方法。”
“必须让路掌门来一趟。”执事长老直视着芙黎,沉声道:“知道我那天为何会那么问你么?正是因为半年前路掌门来访时,他和三宫主谈论的也是蓬莱张宗主!”
*
玲珑阁,阮院。
半个时辰前,凌彻就写信让路存光尽快赶来中州。
不得不承认,执事长老的话终归还是在凌彻心里埋下了怀疑的种子,或许是不愿直面内心,又或许是不想让路存光看出端倪,凌彻在信中只说有急事相求,却只字未提是什么事。
好在路存光不是磨叽的性子,不但没有刨根问底,还保证会以最快的速度抵达中州。
凌彻走在蜿蜒的回廊上,捧着手机再次扫了一遍路存光的回信,郁闷道:“路前辈两次拜访师父,期间都和我们碰过面,倘若他真有什么事,真和这怪病有关,那他完全可以和我们说,就算不说清楚也可以像师父那样给我们提个醒,兴许少阁主就不会染病了!”
芙黎脚步一顿,顺着凌彻的话回想起半年前的那次见面——
他们在阮家院子里遇到了路存光,当时李蔚提过她师父是早晨到的中州,然而刚才执事长老说路存光是在夜里拜访的三宫主,如此一来,路存光应该是先去了乾坤楼,之后才来了阮家。
而见面时,路存光只说来中州只为给她和凌彻添置些东西,也确实送了树苗和种子,继而要走了黑金剑和肖宗主的手札。
后来……
“或许前辈他有提过!”芙黎骤然瞪大双眼,“半年前,路前辈收回肖宗主的手札以后,就让我、李蔚以及裴狗先出去,他有话要单独和你说,可你到现在都没告诉我,他当时和你说了什么!”
闻言,凌彻愣在当场,时隔半年,要不是芙黎问起,他早已忘记此事,他凝眸回想,良久,“那天我们在回廊里聊起一梦秘境和四丁未的特殊命格,那些话被仅有一墙之隔的前辈尽数听了去,所以他便将我留下,和我说了一些关于四丁未的事,他说……”
“……剑阁和蓬莱守望相助几千年,两宗的信条和传承又有所相似,堪称志同道合,按理来说,他不该疑心盟友,但在四丁未的事上,蓬莱确实存疑。”凌彻沉下脸,“路前辈暗中打探过,近两千多年中,蓬莱找到的拥有‘四丁未’命格的修士都没能修至化神,甚至是……都没活到修为对应的寿元之极。”
“都没能寿终正寝?难道那些人都被蓬莱……”芙黎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凌彻被她逗笑,“那倒不至于,别忘了蓬莱寻找‘四丁未’是为了验证他们会否是庄、裴两位前辈的转世,再说蓬莱的道是功德,杀人对蓬莱门人可是大忌,路前辈只是怀疑蓬莱验证转世的方式,会对那些修士造成损伤,影响他们日后的修行和寿元。”
凌彻敛起笑意,“毕竟‘天河水’是上面那位在一梦秘境里给我们的提示,那么蓬莱的这些事自然和天门封闭有关,我就想着等你大好了再慢慢告诉你,谁承想……不过现在提起来,似乎和那怪病无关吧?”
“嗯,的确不像是要提醒我们预防什么。”芙黎话锋一转,“不过那些修士为什么没能寿终正寝?”
兀地,一道灵光骤然划过,芙黎顿时脊背发凉,包裹在厚实道袍里的手臂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难道那些‘四丁未’的修士也得了和少阁主一样的怪病?”
凌彻摇头,“不可能,阮明湖说过,这些年来蓬莱找到的‘四丁未’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倘若这些人都和少阁主一样病得蹊跷,那早就传开了,我们就不至于一点抓手都没有……”
“……比起路前辈的猜测,我更倾向于是‘天河水’命格自身的问题。”凌彻不自在的干咳一声,“单看岳灵就知道了,她那命格堪比厄运缠身,没人多加庇护的话,随时都有意外陨落的可能。”
意外……
又是意外……
三宫主再三强调这是意外,可如果阮明洲和霍玺是意外染病,那谁染病才不那么意外?
芙黎将心中的猜测说了出来,“路前辈?”
凌彻:“嗯?路前辈怎么了?”
回忆如狂潮般涌入脑海,萦绕在心间的猜测如抽丝剥茧,一点一点得到验证,慢慢的,跟在那个名字后面的问号被彻底剥离,语气也从疑问句变成了陈述句,“没错,就是路前辈。”
芙黎叹了口气,“你还记得三个月前,路前辈来参加乔迁宴,他们离开的那天,我说感觉前辈他怪怪的,总是话里有话的样子……”
三个月前,路存光一见面就送了芙、凌二人一套喜服,那时他一再强调是赶巧了,没有别的意思。
紧接着他把淬炼好的黑金剑还给凌彻,而凌彻发现黑金剑里不但蕴含着大量灵力,甚至还有路存光一半的修为。
不仅如此,路存光淬炼黑金剑的同时还翻录了剑阁的所有剑谱,连同他的自拟剑招和修行心得一并送给凌彻,这可是连剑阁圣子都未必有的待遇!
然而最可疑的还是那套收回去又送回来的手札,以及路存光当时说过的话——
【它以后就归你了,你想怎么处置都行,不过,倘若他日天门重开,蓬莱得以沉冤昭雪,老夫希望你能把手札还给蓬莱。】
芙黎掰着手指一桩桩一件件地讲给凌彻听,末了她沉沉地吐了口气,“路前辈的所作所为,像不像是在……托付后事?”
因为知道自己命不久矣,不能亲眼见证芙、凌二人的结契礼,所以哪怕不合时宜,路存光也要给他们送来大婚喜服。
因为知道自己命不久矣,所以才在黑金剑里渡入一半修为,并赠与他能赠与的一切,倾其所有的助志趣相投的小友一臂之力。
因为知道自己命不久矣,所以才会把不能再替蓬莱保管的手札托付给芙黎,才会说那样的话。
“路前辈知道他会染病,才做了这些安排。”芙黎接着说:“半年之间师父见过路前辈两次,师父八成也知道路前辈会染病,可到头来染病的却是少阁主,所以师父才会说这只是意外。”
芙黎用拇指和食指托着下巴,“可是……前辈他又是怎么知道自己会染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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