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 即将前往非区训练营的保镖名单整理出来了,一共186人。”
林忍手里拿着名单,站得笔直, 悄摸观察了一眼陆灼修的脸色,继续道:“其中有14人不符合进修标准,先生您看?”
罢了,他将手中名单递到了陆灼修的手上, 见陆灼修不说话, 只好闭嘴站到了后边。
先生昨天动了怒, 正好被来复命的林忍看到了。
尤其是阿崽苍白着脸从会议室跌跌撞撞跑出去的场景,刻到了他的心上。
林忍能保证,就阿崽对于先生来说, 如果不是什么非常重大的事,他们不会闹成这样。
而现在,阿崽还在先生的门前跪着,持续了一天。
先生也不见松口
显然,陆灼修是知道的。
昨天他确实被情绪掌控了,现在想起来也有些后悔。宁伊白没错,他只是本该分化为alpha。
或许其中还有他自己的错,是他在某些瞬间无意给了宁伊白一些暗示或者不一样的举动, 害他分不清自己的情感, 错把敬佩当成了喜欢。
宁伊白不过16岁, 年纪还小, 什么也不懂。
是他错了, 错在把他接回来只让他训练而忽视了其他方面, 没有好好教导他。
只是他实在是过不去那道坎。
他们信息素契合度绝对超过了90%,如果成天在一块的话, 陆灼修觉得自己迟早会被信息素影响,而成为从前自己最痛恨的人——被信息素控制而抵抗不得的可怜虫。
上辈子,他是omega,只要alpha的一点信息素控制,他就会变得跟狗一样到处发.情,不由自己。
而这次,他掌控了主动权,甚至切除了腺体,却没想到有一天可能会被另一个自己“拉”回地狱。
无论是谁,那都是不被陆灼修允许出现的结果。
但现在想到一直跪在他门前的某人,陆灼修总觉得最近头疼得频繁。
手中的名单他没看,扔到一边下了命令:“不符合标准的人就放到其他岗位去做事,如有不服,直接驱逐。”
“是。”林忍轻声答应,抬眸见了先生下巴紧绷一副烦恼的模样,自己也忍不住皱了眉。
缓步上前,林忍转到了陆灼修的身后,温热的手落到了他的太阳穴缓慢按摩。
陆灼修也由他,配合着放松了身体,懒懒靠在沙发上。
“先生是遇见什么事情了吗?”林忍试探问,此时他只能看见先生的头顶,无法感知身下人的情绪变化,心脏也跟着跳了一下。
其实他没法保证自己刚才那一句话会不会惹得先生更烦,先生的私事是不容旁人插手的。
而或许是因为他们关系更亲近些,陆灼修总有莫名依赖他的时候,例如现在。
陆灼修闭着眼睛,沉默良久才开口道:“我他一直都那么倔吗?”跟驴似的,八匹马都拉不回头。
昨天被呵斥了,半夜跑他屋外跪,一声不吭。
但也好在平常训练有素,一晚上过去没有到摇摇欲坠的地步,只是脸色更加苍白,嘴唇也没了血色。
以陆灼修对他的了解,知道那是苦肉计,是祈求原谅的信号。
但陆灼修没开口让他回去或者起来,而是径直离开。
他明白他自己,不自己想开的事情是解决不了的。
他顺着宁伊白先退一步,那么这件事就会继续纠缠,没完没了。
问林忍的这个问题,其实自己心中都有答案。
林忍回想了片刻,感叹良久,“是啊,从前刚被卖到拍卖组织的时候,每天都在想着他爹去接他。”
“不接受现实,总是以弱小力量去反抗,好几次被打得半死。那时候,我和他挨着,劝过好几次他都无动于衷。”
“到他自己终于明白没人来接他回家了,才渐渐地对失去生命产生害怕心理。”
“很倔,但自己想开就好了。”
那年毕竟十岁,怀有希望时自然不从,没希望了才知道害怕。
周围里全是同龄人的哀嚎,哭泣,惨叫,想不害怕都难。
现在,罚他跪一段时间,希望能自己想开吧。
毕竟,陆灼修暗道,宁伊白不知道他们之间的同根关系,不然怎么还会产生爱情?那太荒谬了。
陆灼修没有意识到,这时候说的荒谬,其实是他自己无法接受任何人向他散发有关于“爱情”的讯号。
而也是这份抵触,关着他的心,也将宁伊白推向了更远的地方,最终反而生成了宁伊白的执念。
“叩叩——”“进。”
方医生推门进来时抹了一把额头的细汗,脸色不是很自然,瞄向陆灼修的时候多了半分虚。
陆灼修闭着眼睛没看见,反而是林忍抓了个正着。正想着,他的余光瞥见刻意没有关紧的门外似乎站着个人。
是谁不言而喻,林忍险些叹气,目光转换落到了一边的进修名单上。
那上面,白纸黑字,写了有阿崽的名字。
按理说,阿崽才来一年不到,以现在的实力根本没资格进入非区训练,但是那却是昨天先生亲自吩咐的。
这就说明了,这事,没有余地。
而现在的阿崽,恐怕已经接到要离开的消息了。
“先生,检测报告结果出来了。您和宁少爷的契合度是极其罕见的100%!”
说到这,方医生的手抖得不成样子,那是激动的。
“目前为止,世界上ao契合度最高的是94%。”
那还是在两人已婚的情况下,一朝偶遇双双陷入发情期和易感期,导致出轨之后闹出的丑闻。
当事人说不知道怎么回事,闻到对方的信息素就控制不住自己了,以至于背叛了家庭。
而这种事情引起了轩然大波,官方连夜去给他们做了信息素契合检测,高达94%,属于破了契合度记录。
因此,据研究表明,信息素契合度超过90%的双方很容易陷入“爱河”,互相吸引。
在得知这个结果的时候,方医生不可置信地看了又看,测验做了三遍都是一样的答案,最终才选择相信。
也亏先生没了腺体,信息素保留更是微乎其微,不然恐怕他们两人天雷勾地火也是有可能的。
而在如此超高契合度的滋养下,先生的腺体绝对会再生,这一定会是医学界的奇迹!
得知这个,方医生差点脱口而出想要先生配合实验,他写个论文报告震惊医学界!
但瞧着先生知道具体数字之后越来越难看的表情,他果断闭了嘴,报告重要也得有命发啊。
陆灼修当然也知道那个丑闻,毕竟更准确的说法是94%契合度的双方在大庭广众之下当众发情,直接啃在了一起。
而周围人显然受到了影响,低阶性别者被刺激进入发情期和易感期,高阶性别者却被同类的信息素排斥、攻击,一度精神力紊乱。
那块地方,有人丑态百出,有人哀嚎遍地。
他们都像是被原始支配的动物,没有了任何思考和感情,抓住周围人只为了原始的□□爽感。
后来是闻不到信息素的beta同志进入,解决残局。
事后,有恋爱脑感叹信息素高契合度的“浪漫”,也有理智者批判他们犹如畜生,不通人性。
但绝大多数人在这场桃色新闻中,忽略了他们双方的家庭该怎么办,只因为高契合度就可以顺理成章地伤害了许多人包括最亲近的人吗?
这对于陆灼修来说,唯有鄙夷。
而现在,有人告诉他,他和别人的信息素契合度高达世间从未有的100%。
就是他亲自选择切除的腺体也会在这段关系中增生,久而久之,他自己也会沦落到自己鄙夷的那群人的行列之中。
陆灼修不接受这种命运,可偏偏对方是和他命运密切相关的同根者。
最好的办法,只有分开。
思及此,陆灼修挥手压下方医生的后续,目光瞥向了大门后某人的身影,再开口语气就没了温度。
“让名单上的人各自准备,明天出发前往无人区总部,进行下一阶段的训练。”
“而宁伊白,让他在无人区进行基础训练,够格之后再进入高阶训练”
不待他说完,大门直接被打开了,露出的是宁伊白红透了的眼睛,以及一闪而过的无助。
林忍很有眼力地将目光落到了方医生的身上,带着他几步走了出去,顺便把大门关上,将空间留给了二人。
窗外暖光照耀,但室内却无一人觉得温暖。
闯进来的宁伊白怔怔地盯着不远处的陆灼修,原本澄澈的双眸早已蒙上层破碎的水光,执拗又孤绝。
陆灼修坐在沙发上,墨色眼眸深处翻涌着无人察觉的沉郁与挣扎,最终却归于一片平静,在抬头就是坦然迎上他的视线,没有回避分毫。
“先生”宁伊白身体控制不住微微发颤,尾音裹着浓重的哽咽,“昨天方医生又取了我的信息素,我就知道您和他单独谈事,一定是关于我的。”
他的指尖冰凉泛白,连呼吸都带着颤音,每一个字都像是耗尽了全身力气。
“所以我在接到要离开的通知之后就立刻赶来了这里,正好听见了您和我的信息素契合度是100%,史无前例的超高契合度”
宁伊白每说一句,便踉跄着往前挪一步。空旷安静的房间里,只有他慌乱的脚步声,声声砸在人心尖上。
待彻底站定在陆灼修面前,他也顾不得什么单膝双膝了,直直跪在地上,姿态要多低就有多低。
而他颤抖的双手小心翼翼、带着一丝卑微的试探,轻轻落在陆灼修的膝盖上。
掌心贴着温热的衣料,迟迟没有等来推开的力道,他没有被拒绝。
这片刻的温柔纵容,好似成了他濒临绝境里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宁伊白抬起湿漉漉的眼,其中盛满了孤注一掷的恳切与茫然,声音嘶哑近乎破碎:“既然如此,不正说明我们天生一对吗?”
大颗的泪珠再也绷不住,顺着苍白的脸颊坠落,砸在陆灼修的膝盖上,侵入一片冰凉。
“您为什么非要赶我走?”
陆灼修垂眸望着眼前人,心口骤然一窒,胸腔竟然翻涌着密密麻麻的酸涩与无力。
宁伊白让他想起了曾经卑微的自己,而也正是如此,陆灼修才更要逃离从前的苦难!
良久,他才压下心底波澜,嗓音克制且带着不容置喙的冷静:“宁伊白,你不明白,你对我的感情不该是AO之间的爱。”
这句话像一把冰冷的利刃,瞬间刺穿了宁伊白最后的侥幸。
他猛地抬起头,眼底的温顺尽数碎裂,情绪崩溃,嘶哑道:“那是什么?您觉得该是什么感情!”
“是父亲对儿子的纵容?是恩人对可怜虫的施舍?还是您对我莫名其妙的怜悯?”
宁伊白剧烈地喘息着,胸口起伏不定,每一个字眼都带着极致的委屈与不甘,哽咽不止。
“先生,我年纪小,但我经历过那些日子,我其实什么都懂您明明说过不会不要我的,您说过永远不会赶我走的!”
他死死攥着手心,指节泛白,带着崩溃的颤栗,近乎质问道:“您分明说过的!”
“不做数了。”
陆灼修微微阖眼,一声绵长又疲惫的叹息落在寂静里。
空气瞬间死寂下来。
宁伊白浑身一僵,所有的不甘与挣扎骤然停滞。
他一直认为,先生的心里,至少对他藏着一丝丝不一样的情意。
哪怕只有微不足道的一点点也好。
他从来没有想过,会在碰到黎明之前再次被抛弃。而这次,比第一次更痛,更恨,更不甘心
一瞬间,宁伊白好似冷静了下来,他缓缓抬起眼,漆黑的瞳孔空空荡荡,再也没有半分光亮,像熄灭了所有星火的寒夜,就那样直勾勾、一瞬不瞬地盯着眼前的人。
“因为我分化成了先生最讨厌的alpha,对吗?”
陆灼修叹气,但为了绝了他的念头,只能点头。
一因他们本是同生同源。
二因他不甘命运。
三也因宁伊白还小,等他再长大点有了不一样的人生忘了之前的经历,那么他总会走向更好的结局,而不似他这般被永远困在过去。
可如今的宁伊白是不会懂他的顾虑的,固执小狗只知道自己被主人抛弃。
“那我不当alpha了”
话音刚落,宁伊白从怀中掏出一把锋利的匕首,狠狠往自己颈后腺体刺去
==========作者有话说:==========
陆真的有很多顾虑,但宁却只知道小狗要被主人抛弃了
第32章 离开
宁伊白疯了。
这是陆灼修徒手抓住了匕首, 将其制止在半空之后的想法。
他没有经历过后续那些绝望地折磨,没有体验过极致地生不如死,也没有那么强烈地想要活下去过, 所以他可以肆意摧残他的身体?
这一刀下去,不说腺体,就是他的命都可能保不住。
他竟然因为被拒情爱就要放弃自己的生命?抛下他?
“先生!”
手心鲜血不断滴落,坠到了宁伊白的腺体上, 流到他的后背, 染红他的衣襟。
宁伊白蓦地睁大眼睛, 原本紧握匕首的手连忙松开,身体没了支撑似的往后倒去,跌落在了地上。
陆灼修的脸色被面具隔绝, 但那双冷漠到了极致的眼睛直直盯着宁伊白,彰显着现在的心情。
彻骨的失望密密麻麻缠上陆灼修的四肢百骸,比掌心的伤口更疼。他冷眼看着身前的人,连呼吸都染上了一层冰冷的滞涩。
他从未对宁伊白有过这般彻底的落空。
“哐当——”
匕首被随手扔在地上,金属撞击地面的清脆声响,狠狠砸醒了失神的宁伊白。
心底瞬间被巨大的恐慌和无助填满,他顾不上浑身的无力和慌乱,手脚并用地想要往前爬, 迫切地想要查看先生受伤的手心。
却连碰也没碰到, 被轻而易举躲过。
疏离的动作冰冷又决绝, 彻底斩断了他所有弥补的余地。
而最终回应他的, 是陆灼修另一只手抡足了劲扇过来的举动。
清脆响亮的巴掌声在寂静的空间里炸开。
宁伊白被养得好不容易有点肉的脸颊瞬间红肿, 刺痛感密密麻麻, 嘴角破了,鲜红的血丝溢出, 顺着下颌滑落。
他没有躲,也不敢躲,身体这点的痛楚,远不及心底下的惶恐与酸涩。
他刚才干了什么?
他垂着眼,指尖微微颤抖,心里想的全是他竟然害先生伤了手
“清醒了吗?”陆灼修语气冷硬,左手因为扇他而发麻,发抖。
宁伊白顿时呼吸停滞,眼眸里也多了几分清明,“先生”他动作迅速,直接将衣摆撕烂包在了陆灼修的手上。
那匕首锋利,宁伊白压根没给自己留余地,所以陆灼修手上的伤非常严重,血止不住的往外流。
宁伊白好似听不见任何,只看得见暗沉的血。他微微颤颤站起来冲出去,不到几秒就把方医生薅了进来,怼到了陆灼修的面前。
察觉到事情不对,跟在后面的林忍连忙上前查看,只一眼就倒吸了一口气。
很快就将目光锁定在了不远处地毯上沾染着鲜血的匕首上,但到底顾不上,几步上前帮着给先生止血。
此时的陆灼修却觉得浑身无力,有失血过多的影响,也有心理上的折磨。
索性瘫在沙发上,伸手出去任由他们折腾。
手心的刺痛对于他来说,其实算不得什么。
那一巴掌下去,冷静下来的不止有宁伊白,还有他。
只是他一直认为,他和宁伊白是同根者,所以他悉知宁伊白的各种心思和小动作。
但是现在,他突然有点看不明白了。
好似眼睛被盖了一层迷雾,看不清,道不明。
或许他不应该先入为主,毕竟在这个世界上,说是同一个人,却也是不同的个体。
他们的经历不完全相同,阅历也有偏差,甚至陆灼修比宁伊白大了整整15岁。
而宁伊白年纪还小,又刚经历了分化期,一时间看不清楚自己的心也是常有的,就是偏执了些,也是可以理解的。
陆灼修试图说服自己不应该自信地认为他懂得宁伊白的全部,他说服自己宁伊白经历的事情也是他没有经历过的,不是吗?
或许他应该将宁伊白当做一个独立的发展中的个体对待,而不是他自己的影子。
思及此,陆灼修睁开眼睛。
手上的包扎工作已经到了最后一步,只是手指还没办法蜷缩,后知后觉地疼痛涌了上来,在面具的遮挡下,陆灼修可以肆意皱眉。
抬眸,正好和一直盯着他的宁伊白对上了视线。
宁伊白脸色苍白,双目无神,浑身颤抖。大个子往那一站,跟个兵似的,却没有沉着冷静,极具反差。
他想上前,却碍于先生正在怒火之中不敢上前,踌躇间只能将手背在身上,用指甲一下一下的划,直到在同样的位置划出同样的血痕。
他应该以为自己彻底没希望了,彻底让先生失望、厌恶,此后他将会被赶走,赶得远远的,再也见不到先生。
但是他不知道,他本身就拥有着陆灼修的无尽包容。
比如现在,那双充满了绝望神情的眸子,很快就唤起了陆灼修对于从前自己的记忆。
他从前也是这般绝望,但他没得到救赎。那么现在的宁伊白呢?
陆灼修忍不住叹了一口气,在场的各位更是谁也不敢动了。
不等林忍给宁伊白求情,陆灼修先是挥退了他们。
而林忍就是有再多的话要说,也不得不闭嘴了,他看了一眼一边的人,只觉得造孽。
方医生倒是没有那么多顾虑,得了命令后恨不得一秒闪现出去,省得殃及池鱼。
一时间,这间屋子里又只剩下他们二人。
宁伊白不敢开口,只等着最后的审判。
等来的却是陆灼修伸出的左手,刚才狠狠扇在他脸上的那只。
他可以看见,先生的手心通红,这也刺到了宁伊白的心里。
宁伊白猛地飞扑上去,抓着陆灼修的左手放在了自己同样通红映着巴掌印的脸颊上,眼泪控制不住跟珍珠似的往下掉。
想叫一声先生,却哽咽得怎么也说不出口。
“现在知道错了吗?”陆灼修的语气似有缓和,克制住了许多冷意。
宁伊白止不住的点头,满心满眼的后悔。
“错哪里了?”
“我不不应该呜害先生受伤”
这话又不对,陆灼修狠心挠了一下他脸上的属于自己的掌印,瞧着他因为猝不及防的疼小声吸气,只觉得无奈。
“伤了就伤了,没什么大不了。但你想干什么?”
“因为一点小事就要伤害自己?甚至是你的腺体?你知不知道腺体对于每一个分化后的人来说是非常重要的部位,按你刚才那样去做,损坏了是小事,如果危及生命呢?”
“就算没死,但要是因为损害而变得半身不遂呢?你想一辈子都在床上度过吗?”
陆灼修觉得,自己已经把全部该有的不该有的温柔全都给了宁伊白,就是这样的大道理眼都不眨地传授了出去。
丝毫没有顾及自己才是真正没有腺体,真正把腺体去除的模范先例。
他突然意识到,他应该让宁伊白获取更多的其他知识,例如送他去上个好的学校。
拓充他的知识和拓展他的见识,他的目光就会被其他东西吸引,而不是全都放在了陆灼修的身上。
宁伊白不知道陆灼修的想法,只是从中窥探到自己似乎获取了先生的原谅。
先生没有提及让他滚蛋,老死不相往来这种让人去死的话,而是在很耐心的告诉他不能伤害自己的身体。
宁伊白垂眸,心想就是因为先生那么好,他才无法自拔。
但他也意识到,他不能再幼稚地将自己的感情放在明面上了。
因为先生根本不相信他会是认真的,并且还会因为这个疏远他。
一想到这个结果,他就心疼得难以附加。
宁伊白收敛了神色,故意搅局缓和氛围道:“那如果我这辈子都只能在床上躺着了,先生是不是就不会抛弃我了?”
果然,陆灼修险些翻了一个白眼,差点一巴掌又打到了他的脸上,合着说了那么多,这人当放屁呢。
“讨打?”
宁伊白故意大幅度瑟缩,脸也不靠着他手掌了,嘴里念叨着“不打不打,疼”,扭头就钻到了陆灼修的怀里,埋在他的小腹上。
良久又吐出句:“先生疼不疼?”
这话软得人什么事都能原谅了,陆灼修不由自主地像撸狗一样去摸宁伊白的后脑勺,低声道,“不疼。”
更严重的伤他都受过了,他自己打自己的都不止于此,这又算什么呢?
权当是小狗给他留下了痕迹罢了。
“宁伊白,我不会讨厌你,也不是要抛弃你。只是你对于我产生了不应该有的感情,而且”
而且还分化成了alpha,还将对他个人产生极大的影响,这个结果陆灼修尚且不能接受,那么最好的办法就只剩下分开了。
“而且,你分化成了顶级alpha,体质比其他的保镖好很多,所以想要变强,你就必须接受更加专业的训练。”
“而非区会是一个很好的选择。”
宁伊白闷着,半点不乐意抬头,声音糊糊地说道:“是这样吗?”
在陆灼修看不见的地方,宁伊白的眼眸却闪过一丝怀疑和猜忌。
但陆灼修要的,毕竟不是一个合理的理由,而是送宁伊白离开的借口。
“那我什么时候可以回来?”
“等你更加强大之后。”
“好,我听先生的。”
==========作者有话说:==========
听了,但不照做
第33章 妥协
听个屁!
人是昨天答应的, 今早走的,下午跑的。
几个小时前目送一群保镖和宁伊白离开前往非区,这还不到半天呢, 马上就有消息传来:宁伊白跑了。
跑了?
跑了!
跑哪去了!
陆灼修觉得这哪里是自己的同根者啊,这简直是他的天煞魔星。
上天不乐意看自己过得好,专派另一个自己来克他的。
陆灼修指节死死抵着冰凉的实木办公桌,指骨泛出青白, 细密的青筋顺着腕骨突兀凸起。
落地窗外是沉沉暮色, 要下雨了, 乌云遮盖了落日余晖,而室内留着一盏冷白吊灯,光线将他眼底的阴戾照得一览无余。
他心底翻涌着又怒又无力的躁火, 但最终叹了一口气,将其压了下来。
对外宣泄愤怒是最没用的行为。
他不明白。
他步步退让,处处迁就,耐着性子顺着宁伊白的心意,哪怕明知对方骨子里藏着叛逆与不安分,也愿意给足余地。
可这人却嘴上温顺应下,转头就翻脸出逃,将他的掌控碾得粉碎就算了, 还是以欺骗他为起点。
他要是想离开, 陆灼修难道还会拦着他吗?
陆灼修可以保障他的安全, 保障他的生活, 让他今后平安顺遂, 而不是任由他离开他的保护区, 前往一个未知的充满危险的地方。
短短半日,层层设防的护送队伍, 严密规划的路线,竟就这么让宁伊白悄无声息遁走了。
这怎么可能?
陆灼修指尖敲击木头,发出细微有规律声响,眼眸微眯。
他想:有人在帮他,帮他离开?
至今,陆灼修还是不明白,宁伊白的出逃并不是为了离开,而是留下。
刚下达了全力寻找的命令,沉稳轻缓的脚步声就在门外长廊响起,似乎已经站立许久,终于忍不住进来。
林忍从门外露面,只是一个眼神就给了在内汇报的保镖,让他先行下去待命。
而自己几步上前,走到了陆灼修的面前,他倒是不装,开门见山就说:“先生,人是我放跑的。”
陆灼修尚且残余几分郁气的目光落到了他的身上,眼里闪过了一丝了然,忍不住叹息道:“猜到了。”
除了胆大包天的这位,恐怕也没有其他人了。
自从猜到他荒诞的真实身份之后,林忍在某些方面上总是习惯于先斩后奏,企图像在地下组织一样,继续以自己的方式保护他。
无论是陆灼修,还是宁伊白。
“昨晚,他来找我了。”
林忍愣了一下,脑子里闪过了宁伊白红彤彤的眼眶以及满是被抛弃的绝望的走投无路眼神,他心底里忍不住抽疼。
被卖之前,他家里很多弟弟,他一手照顾着他们,却见不到他们长大的样子。
离开之后他有查过,他那对人渣父母已经死掉了,而他的弟弟们死的死,卖的卖,早就查不到踪迹。
当初宁伊白被关在他的身边,年纪和自己的弟弟相仿,哥哥的本能驱使他继续照顾着宁伊白,尽管自己也遍体鳞伤,无力反抗。
这么多年来,宁伊白早就成为了他另一个亲弟弟。
现在,他们远离了痛苦,走向了更好的生活。
但那天的眼神,却让他幻视到了被迫接受命运的小宁伊白的绝望。
“先生您说,只要他变强了就可以回来。”
“但是他等不及。”
“因为他只进行了一年的保镖训练,抵达非区之后还要进行一年基础训练,三年提升训练,以及先生您给他安排的一系列知识课程。”
“他觉得太久太慢了,他想要迅速变强。”
说到这里,其实林忍也有些后悔,当初怎么就跟他说了自己在无人区的经历呢?
林忍的迅速成长不是在非区,而是在无人区。九死一生下,才拼搏出今天的实力。
但这仅仅几句话,说的轻松,其中的凶险,身上大小无尽的致命伤痕,每每犯痛的后遗症,只有他自己知道。
他原本是不同意宁伊白独闯无人区的,先生也不会同意。
可是他承认幻视小宁伊白让他有一瞬间的动摇,而这片刻心软已经够宁伊白抓住机会了。
思及此,林忍暗自摇头,其实现在的宁伊白心性已然不同,他能从中抓到对自己有利的部分并加以利用了。
这很好,他长大了不少。
“虽然不知道先生为何执意将他送走,但是属下想,您总有您的道理。”
“而他的离开,是属下一手造成的错误。属下甘愿领罚。”
说罢,林忍单膝跪地,低头等待着审判。
陆灼修的目光落到了他的身上,久久凝望,最终吐出一句:“他去无人区了。”
这不是疑问句,而是陈述句。
无人区是陆灼修和林忍的历练,这在所有人面前都不是秘密。
只不过区别于,他们两个不怕死,而其他人终归有所顾虑。
曾经也有想要勇闯无人区的保镖,但最终的结果是尸骨无存,再也没有了音讯。
此后,其他保镖收敛了不少,毕竟非区是一个相对安全的选择。
可是宁伊白
陆灼修敢,宁伊白凭什么不敢?
刚才他想着宁伊白竟然敢摆脱他的掌控,其实这话不对。
如果真的这么想的话,那他和那些曾经控制他的alpha有什么区别?同样是营造一个自以为安全的保护伞,然后强迫他待在里面?
那么宁伊白的遭遇又和他有什么区别?他会变成施暴者,对自己进行“施暴”。
或许他一直没有了解到宁伊白想要什么,安全舒适的生活吗?他曾经的可望不可及,难道也会是宁伊白的所思所想吗?
不,他们现在是独立的两个个体了。
这也是想开之后陆灼修一直试图说服自己的念头,只是他先入为主,想要重造认知观实在有些困难。
是想要变强,然后回到他的身边?就因为他昨天说的那句话。
就因为喜欢?
“喜欢”这种热烈的感情,陆灼修从来没有过,所以他没办法理解,他想,他又该怎么办?
陆灼修扶额,这两天把这几年的气都叹完了。
“你就不怕他死在外面?”
闻言,林忍抬头,眼神坚定,“不,他不会。”
“先生,他现在是顶级alpha,尽管我们觉得不像或者没有意识到这一点,但他确实会往顶级alpha的实力和特征靠拢。”
“他会变得越来越强大,甚至碾压世界上绝大多数人。而这份强大的前提是他能得到足够的历练。”
“就像您和我一样。何况我们两人只是omega,天生“娇弱”,实力不足,可如今我们不也突破了性格壁垒,达到了许多人无法企及的地步吗?”
“我相信,他不会死,只会比我们更强。”
“非区是当初制定的专属于omega和beta的训练强度,关不住他的。所以我选择,擅自放他离开。”
话说到这里,陆灼修也没办法继续下去了。
晚风透过微敞的窗缝钻进来,掀动桌角散落的几张白纸,纸张簌簌轻响,在突然死寂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衬得周遭愈发空寂。
林忍仍然跪着等他的回答。
陆灼修垂在身侧的五指缓缓松开,方才攥紧的力道尽数褪去,指腹残留着死死用力后的酸胀麻木,青白的指骨慢慢恢复血色,却依旧透着几分紧绷后的无力。
他选择了妥协。
他尊重宁伊白的选择,期待宁伊白的变化,他想,他不能再一直以“高高在上”的掌控者姿态去束缚他了,不能再把自己的想法强加在他的身上。
毕竟,身份转化下,这也是他自己厌恶的方式。
可是这不妨碍他忧心。
他确实懂那种被人牢牢禁锢、事事被强迫安排的窒息感。
从前的桎梏与枷锁,他亲身体会过,所以在他无意识沾染了从前那些恶心alpha的戾气,做出了强制安排的决定后,宁伊白的出逃就像他当初的反抗一样,合情合理且在意料之中。
那么现在,他却再也做不出强行将人锁在非区的举动。
可心底翻涌的担忧,半点都压不下去。
那是刻在骨子里的牵挂。
他发誓要护着宁伊白,发誓要为他扫平所有风雨,让他过上自己从前渴望的生活。
如今骤然放手,任由他独自闯荡在未知远方,心里像是被掏空了一大块,空荡荡的冷风往里灌,酸涩又焦灼。
他见过无人区的阴暗与凶险,那里从来不是温驯的历练场,是藏着厮杀、阴谋与无尽考验的炼狱。
纵然林忍说得笃定,纵然知晓宁伊白是顶级alpha,拥有挣脱一切桎梏的实力,可在他眼里,那个人永远是需要他保护的可怜兮兮的模样。
强者的历练是涅槃,可万一稍有差池,便是万劫不复。
漫长的沉默里,陆灼修微微阖眼,长睫轻颤,掩去眼底翻涌的万千情绪。
良久,他才睁开眼,低沉的声线褪去了方才的暴怒与冷厉,添了几分沙哑的疲惫。
“你和他有所联系吗?”
林忍点头,“有的,他身上有我的定位器以及联系方式。我放他走的要求就是要随时和我保持联系,如果遇到困难的事情,也必须向我求助。”
否则,他怎么敢把人放出去?
如果是他太过于自信,从而导致宁伊白像从前那些保镖一样死在外面,那么他这辈子都不可能原谅自己了。
他也无颜再面对先生,甚至可以从中挑选一下自己的死法,自我了断。
陆灼修闻言,紧绷的肩线彻底松弛下来,心口悬着的巨石稍稍落地,却依旧沉甸甸的压着。
他缓缓抬手,揉了揉眉心,眉眼间是极致的无奈与纵容。
也好。
既然这是他选择的路,那就让他走下去吧。
反正无论结果如何,陆灼修都会给他兜底。
“盯紧定位,派遣保镖暗中观察,如果遇到宁伊白解决不了的危及生命地情况再出手相助,其余的就是记录所有,随时向我汇报。”
这是他最后的妥协,也是他唯一的坚守。
“是。”
话音刚落,门外突然发出一阵细微地声响。
陆灼修转头看去,正巧和一个小小的人儿对上了视线。
“小宝?你怎么到这来了?”林忍看见来人,眼里瞬间闪过一丝无奈,这小子估计是偷摸跟着他身后来的。
“先生,这是宁少爷的弟弟,小宝。”
陆灼修神情微愣,眨巴眼睛,心里在和曾经那个他抱着的哇哇大哭的小娃娃对比,怎么都会走路了?
“哥哥”小宝不明白会议厅的严肃,只看得见半跪着的林忍和坐在不远处的略微熟悉但实际上很陌生的人。
他迈着小短腿,吧嗒吧嗒地冲到了林忍的怀里,脑袋缩着,悄摸露出水汪汪地眼睛看向一边陆灼修。
对上视线,害羞似的又缩了回去。
林忍没错过陆灼修的探究和一闪而过的好奇,心底里暗笑,把小宝扒了出来,“这是先生,乖,叫先生。”
小宝盯着陆灼修看,良久才跳出了林忍的怀抱,左脚拌右脚扑到了陆灼修的怀里,被接住了就咯咯直笑。
“哥哥!”
陆灼修双手无意识握紧,甚至不知道该怎么样反应。
林忍在一边不语,小宝一岁了,会一些简单的语言,说得最多的就是对着他和宁伊白叫哥哥。
小宝跳着要去抓陆灼修脸上的面具,又喊道:“哥哥——”没抓着他也不恼,只以为“宁伊白”在和他玩捉迷藏。
“哥哥在这!”小宝嘻嘻点头,好像战胜的将军,得意间又看向林忍,指着他道,“弟弟在那!”
本来没反应过来,林忍只觉得这小屁孩大逆不道。
直到陆灼修想到什么似的,转头直勾勾盯着他问:“你和那个E做了措施吗?”
第34章 怀孕
做个屁!
那个Enigma恨不得把他草死!
林忍只觉得脑子空白, 盯着看两眼小宝,又看两眼先生,最后低头看向自己的小腹。
心里暗骂这小崽子最好是突发奇想的乱说话, 而不是真的感受到了什么恐怖的东西存在。
通常来说,omega可以受孕,等级越高受孕率越高。
而林忍是A级omega,在大基数人口中也能排在前列的存在。受孕率自然
更何况那混蛋是个万里无一的enigma, 能让alpha怀孕的存在。
那七天, 除了必要的进食和上厕所之外, 那混蛋的东西几乎一直在他的身体里,甚至还被堵住不少。
因为假性发情,他的生殖腔甚至不需要用力就无意识打开大门迎接, 否则他也不会被永久标记。
而此后,林忍根本就把这当做是一次桃色事件,没放在心上。
着急忙慌回到了先生的身边,又着急忙慌地带队回国,之后遇上了阿崽这事,根本没时间去往那方面想。
这样看来,除非对方没有生育能力,不然中招的几率还真踏爹大!
脑子莫名闪回那enigma急色的样子, 怎么想怎么不像是不能生的样子
“我我去看医生。”
林忍撑着有些发软的膝盖站起身, 指尖控制不住地发颤, 连带着手臂都泛起一层细微的抖。
他咽了一口口水, 也不顾什么规不规矩、敬不敬重了, 直接从地上站起来说完就要往外走。
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暗示的作用, 站起来的那一瞬间,他只觉得小腹隐隐传来一丝极淡的、陌生的温热坠感, 细微得几乎察觉不到,却在不断冲击着他的心脏,让他一步也不敢停,直奔地下一层医务室。
那边没解决,这边又摊上了。
陆灼修眸光骤然凝起薄冰。
不自觉的,他单手稳稳抱起懵懂的小豆丁,步伐沉稳地紧在林忍后面,眼底翻涌着化不开的烦躁与担忧。
于他而言,林忍是极其特殊的存在。
上辈子“今生君恩还不尽”,他受他照顾,否则根本挨不过地下组织那一劫。
此生重逢,他就总是放心不下。
那个欺负他的enigma,实力绝对在他之上,要报仇但不能硬碰硬。
陆灼修本就因此再添烦躁,如果哥哥还怀了宝宝,那真是糟糕了。
时间一秒一秒拖沓得磨人,每一秒都像是在凌迟等待者的心神。
很不巧,今天又是方医生值班。
这几天发生的事搞得他有点PTSD,一看见先生冷脸就有点发怵,别说平常温和的林首席也没了笑。
方老头擦了擦额头的细汗,拿着检测报告走出来,素来见惯各类体质病症、沉稳从容的脸上,赫然露出了错愕和难以置信的神情。
他低头核对数据,又抬眼怔怔打量着首席林忍,反复确认了三遍,才终于压住心底的震惊,语气带着不可思议的诧异:
“孕三周,胚胎发育稳定。”
短短一句话。
在林忍的脑海里轰然炸响。
周遭明亮的灯光、难闻的消毒水气味以及老方小心翼翼的叮嘱,尽数变成模糊的背景噪音,瞬间被隔绝在外。
耳鸣声嗡嗡作响,大脑彻底一片空白,死机ing。
怀、怀孕了?!
林忍瞳孔紧缩,浑身血液仿佛被冻结,又在下一秒疯狂倒流,直冲头顶。
他刚才所有的侥幸、所有的自我安慰、所有的垂死挣扎,在这一刻碎得彻彻底底,连一点残渣都不剩。
他脑子里只剩下两个字:我操!
真的摊上大事了。
那个该死的Enigma,不仅强行标记了他,纠缠禁锢了他最狼狈的七天,居然还让他怀了孕!
荒唐!离谱!荒谬极致!
他活了这么多年,历经风波,见过无数风浪,从未有一刻像现在这样,满心只剩惊奇和无语,还有半分无处可逃的慌乱。
他摸下小腹,只觉得那依旧是平平的,没有任何突兀的变化,可那张冰冷的检查报告,字字句句都在告诉他——
这个地方竟然有一个小生命!
这他爹不扯淡吗?
“一般来说,由于生育率下降,H国是不允许引产的。”方医生又擦了一下汗,说完这句话直对上了来自先生和首席的双重压迫,只好紧急避险,“但咱可以非法哈。”
这地方,天高皇帝远,他们偷摸做,政府也不知道啊。
法律是这样,但私底下如何,谁管得着?
“omega在孕早期,也就是4到12周可以做微创宫腔终止手术,对生殖腔损伤相对可控,也是临床最优时间段。”
“到了孕中期,即12到24周,就需要特殊腺体阻断药剂和宫腔引产。”方医生停顿,继续道,“但首席您是A级Omega,在此之后可能会伴随发情紊乱、信息素崩盘等后遗症,甚至永久性影响Omega等级。”
“而且enigma胎儿绑定力极强,超过24周之后,强行引产极易引发Omega休克甚至信息素暴走状态,可能被Enigma远程感知到异动。并且后期会直接造成生殖腔不可逆损伤,终身丧失受孕能力。”
“总而言之,如果首席您不想要这个孩子的话,我是建议您尽快进行手术,成功率高,风险小。”
这有什么可犹豫的?
林忍浑身的僵硬迟迟没有散去,大脑还停留在那句“孕三周,胚胎发育稳定”的暴击中。
他几乎没有半分迟疑,唇色惨白,字字冷硬,对着面前人开口:“安排手术,打掉,尽快。”
语气决绝,没有一丝犹豫。
这是那个Enigma的孩子,是那场屈辱、禁锢、失控的噩梦留下的烙印,于他而言只是意外得来的累赘。
他不可能留下,一秒钟都不可能。
方医生闻言颔首,余光看向先生,只见他眉头微蹙,却也点了头。
林忍默言,但在瞬息之间,他突然感知到诡异的变故。
孕三周,已经是Enigma子嗣初步绑定母体的阶段。
不同于普通alpha的子嗣,Enigma的血脉带着极强的侵占性与共生性,悄然撬动着母体的本能。
体内骤然翻涌出温和的omega滋养激素,温柔、细密,毫无攻击性,轻轻熨帖过他紧绷到差点崩裂的神经。
那是生物最原始的生育本能,是刻在血脉基因里、不受理智掌控的生理反应。
没有理由,没有征兆。
刚刚还满心恨意、只想彻底剥离这个累赘的林忍,心底猛地掠过一丝极其微弱、近乎诡异的柔软。
那一瞬间的戾气、厌恶、决绝,莫名被抚平了一寸。
他甚至潜意识里,生出了一个荒谬到可怕的念头——
好像也没那么难以接受。
小腹平平,什么都看不出来,可那一点微弱的生命联结,顺着血液、腺体、永久标记的羁绊,无声缠上了他的心神。
但林忍毕竟不是普通人,反应过来的一瞬间瞳孔猛地一缩。
愣了。
短短两秒的空白后,滔天的暴戾与刺骨的疯意,瞬间撕碎了那点虚假的柔软,席卷了他四肢百骸。
他脊背绷紧,指节死死攥紧,薄薄的孕检报告被他捏得扭曲。
可笑!
他居然心软了?
他林忍,最恨的就是被人肆意掌控身体与尊严。
到头来,那个狗东西强行种下的狗崽子,居然敢靠着本能激素、靠着卑劣的血脉牵绊,操控他的情绪,动摇他的意志?
狗东西弄出来的狗崽子,凭什么影响他?
一边的陆灼修察觉不对,抬手握紧了林忍的肩膀,“冷静。”
林忍回神,对上了陆灼修满是安慰的眼神,最终吐出一口浊气,“现在能直接进行手术吗?”
谁都知道夜长梦多。
“啊这”方医生欲言而止,差点跪地求饶叫他祖宗。
这怀得也太突然了!
这别墅里,不论是beta还是omega,似乎都没有怀孕的可能性。
这突然冒出一个孕夫要打胎,也得给他们准备时间啊。
只能遗憾退场了
“不建议,孕四周时最妥当,而且现在还没有完备地准备,不具备手术条件。”
“那就是说,这个种子还得在我肚子里呆一周?”
“那您就把他当没影响的肿瘤看待也行啊。”
“去你爹的肿瘤!”
“”
接收到方医生的求助信号,陆灼修只好上场,抓着他肩膀的那只手微微使力,将他拉到不远处的凳子上坐下。
“听他的。”随后又补充道,“更安全。”
林忍当然知道,欲言而止,最后只好妥协。
转念一想,那个enigma肯定不会放过他的。
不光是他咬破了他的脖子,还在于enigma对于自己子嗣的看重。
在这个世界上,他看得多了那些高位者将omega当做生育的容器,在他们眼里,omega的意愿和想法无足轻重。
就连最低级的alpha也是如此,就像他的alpha爸爸。
他的爹爹也是个A级Onega,是被他爸爸利用信息素强制来的生育容器。
他们生了一个又一个,全都被当做“挣钱”的工具,毕竟地下组织开的价格不算低,足够他在外面挥霍一段时间了。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只剩下林忍一人存活。
并且现在,他断定那个enigma也不是个好东西。
今后再次相见,那个神经病enigma一定会再次利用信息素压制他,强迫他,甚至发现他打胎后暴怒对他甚至先生做出不可控的事情来。
这绝对不是他想要看见的。
那么唯一的办法就是,不再受到其他任何人的信息素控制!
林忍偷偷看了一眼一边的陆灼修,心底里暗自决定:去除腺体吧。
反正先生最是知道他会先斩后奏。
但陆灼修却并非一无所知,因为他从林忍细微的表情中已经看出了他的想法。
但他早就说过了,如果考虑清楚,他不会再进行干涉。
他尊重任何人的选择。
==========作者有话说:==========
设置这个情节主要是因为林是A级,受孕率高;对方是E,对omega命中率几乎百分百,所以做了那么多天不怀不合理
并,以此情节来合理帮助林去掉腺体
至于这一对,其实准确的结局是oe,后续剧情会发展
第35章 邀约
烛端觉得天塌了。
知道他好搭档大首席林某同志第二次出任务又“爽”了一遭, 却不知道他回来还揣了个崽啊。
永久标记可以去除,这崽子也能打掉,但这些事加起来咋那么操蛋呢?
烛端百思不得其解, 左右飞快扫了一圈,确认四周空无一人,才摸出烟盒抖出一支烟咬在唇间。
打火机咔哒一声脆响,橘色明火骤然亮起, 在昏暗的光影里燃出一点微弱的温度, 他暗叹:就我这出任务的频率, 怎么没遇见过香香软软的小omega,一夜春宵呢?
没沦落到地下打拳击之前,烛端年少时也懵懂期待过, 希望能遇到合心意的omega,安安稳稳组建个小家。
然而现在,左右看看,却发现周围这群同事们抡起肱二头肌能把他拱飞,啧啧。
罢辽~
而且林首席又被迫休假了。
虽然他自己的原话是——
“反正这崽子迟早要打掉,费那精细照顾干什么?拳也不让打,任务也不让出,天天拘着我闲得发慌。真要是中途磕着碰着自己掉了, 还省下个手术时间呢。”
听听, 这叫人话吗?
烛端听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可想而知, 雷霆言论被先生否定并制止, 看他实在闲不住就扔去时刻观察宁伊白的行踪去了。
毕竟人也是他放走的。
哦对了, 现在别墅这边更是大动干戈, 专门隔出了一整间专属监控室。
满墙高清大屏密密麻麻,大小屏幕层层排布, 三百六十度无死角锁定宁伊白的所有行踪。
吃了什么、喝了什么、什么时候睡觉、遇见了什么事、一举一动、一颦一笑,哪怕细微的小动作,都被拍得清清楚楚、一览无余。
负责盯防的保镖都是顶尖好手,藏踪匿迹的本事堪称一绝。
宁伊白大概率隐约能察觉到身后如影随形的视线,心里有所警觉,却因为实力不够,压根找不到对方踪迹,更别说彻底摆脱这层无形的禁锢,说白了就是——逃不掉,跑不脱。
另一面上,他或许也知道都是先生派的人,知道是先生的纵容,所以也没有特别的抗拒。
烛端靠在墙边,指尖夹着烟,眼底满是不解与嗤笑,心里疯狂吐槽。
得了吧,他去看过一次。
宁伊白是绝对不可能一直让他们盯着的,那小崽子野心大得狠。
如果知道暗中有人保护,保不齐在危险之地放松警惕,不利于发展。估摸着现在正想着通过什么契机,彻底“消失”。
不过话说,他不是先生的情人吗?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竟然要他做到这一步?
真因为分化成alpha被赶出去了?
烛端不理解,弱鸡就好好训练变强啊,跑个啥?跑了跟没跑一样,还要浪费保镖资源。
先生也是,这到底是关心呢还是不关心呢?
说关心呢,别赶人家就是了。
说不关心呢,又要监控人家一举一动。
这到底是护着,还是吊着?
烛端眉头紧锁,心底的烦躁越积越多,乱七八糟的思绪搅得他头疼。
索性懒得费脑子深究了,他本来也不是多么八卦的人。
指尖的烟火燃至尽头,灼热的温度轻轻烫到指腹,细微的痛感很快就拉回了他的思绪。
最后一点火星彻底熄灭之前,烛端眼底的细碎情绪尽数清空,褪去所有杂念,周身气场也骤然冷了下来。
林忍不管事了,他就忙了起来。
这一支烟的时间已经是极限了。
脊背挺直,眉眼冷冽,周身覆上一层生人勿近的淡漠疏离,恢复了平日里沉稳淡漠、滴水不漏的高冷工作状态。
他随手掸了掸袖口沾染的烟灰,动作干净利落,没有半分拖沓。
直接抬脚往电梯走去,目标五楼会议厅,他有预感,手里拽着的一封信件绝对会是接下来工作的重头戏。
——“叩叩”
“进。”
陆灼修此刻正垂眸处理公务,指尖捏着钢笔,动作沉稳利落。他手头冗杂事务无数,偌大的盘面皆由他一手统筹。
无论是宁伊白还是林忍,他们的事重要但确实没办法占据更多的时间,他要更上一层楼就得付出加倍的工作效率。
好在早期根基扎得不错,又有易乘风这个经受过正统家族继承人训练的高手在外帮衬周旋,很多事轻松不少。
但总归不能一直压着。
烛端进来的时候,他只是扫了一眼,没有多余情绪,颔首,静待他汇报下文。
“先生,这是碧庭澜苑发来了信件。”烛端上前半步,将信封恭敬递上。
碧庭澜苑?
陆灼修眉头一挑,想起来刚回来那段时间也收到了季洲的邀约,只是一直没有搭理。
拿过来一看,果不其然,又是季洲。
呵,他倒是锲而不舍啊。
恐怕回国已久还没遇见过比陆灼修更和他心意的猎物吧?这么迫不及待的找死?
陆灼修不语,直接拆开了信封,里面的话术和上次的大差不大,无非是说没有得到回应十分担心,怕他出了什么事情。
问陆灼修为什么没有接受他的邀约,甚至没有发送一条短信,是不乐意和他成为知心朋友吗。
语气中字字句句体现出他的斟酌和照顾陆灼修的真心诚意,倒是将自己塑造成圣父般的绅士。
不,还有脸皮厚。
不过见过一次而已。
第一次信件石沉大海了,难道还不明白其中意思?竟然还有第二封。
从小被捧着的人儿啊,还真是对他“念念不忘”。
既然如此,陆灼修眼中暗茫一闪,本来想晾他一段时间的,毕竟就算他放弃了,陆灼修也还有其他的方案。
可既然他表现得那么迫不及待,那不如顺水推舟。
他垂眸敛去眼底所有暗流,声线清冷平淡,落下指令:“明日动身,前往碧庭澜苑,让人提前备好随行事宜。
“这段时间”
如果计划开始实施,那么还是不要节外生枝的好,自闭且胆小的自虐狂最好一直呆在“家里”。
思及此,他继续道,“这段时间我会住在碧庭澜苑,有要紧事就去碧庭澜苑找我。”
“明白。”烛端应声颔首。
但停顿一瞬,烛端谨慎发问:“需要额外增派保镖在周边吗?”
“不必,维持原有布局,原封不动就行。”
碧庭澜苑毕竟是他做局中的一个重要地点,从一开始,除了居住在其中扮演他的人之外,周围很多户人家也是他们的保镖在居住。
就像是真正的普通的平凡的人一样,表面上各自活着,其实一直在注意周边动态。
而也因为一演就是几年,太过于自然,很难被发现端倪。
此时突然安排一堆新面孔在附近的话,太容易打草惊蛇了。
季洲是一个很有耐心的猎人,但同时也很谨慎。
想必除了第一次见面之后他特意调查过陆灼修之外,接下来也会持续观察。
第一次,陆灼修“蒙蔽”了他的双眼,给了他假的背景。
可面对季洲其人,往后步步都是险棋,半分差错都不能出。
他必须稳住人设、滴水不漏,一旦露出破绽,必然招致季洲深度怀疑。
季洲人脉隐秘,攀附的权贵虽不算繁多,却个个皆是顶尖能人、心思深沉。
一旦被这群人窥出端倪,苦心经营的全盘布局,恐怕会尽数暴露,生出无法挽回的变数。
既如此,还是小心点好。
陆灼修指尖轻点桌面,沉吟斟酌片刻,语气平静地补充道:“你也不用跟着了,我自己去就行。”
先生自己去?烛端抬眸,心底默默反复掂量着这句话。
也不是不信任先生,恰恰相反,先生的实力远在他之上,不论是一般人还是二般人恐怕都近不了他的身。
可外头的局势,又不只是需要提防季洲那个看似温和的医生。
自从先生在H国正式现身,这支凭空冒出、背景完全无从溯源的神秘势力,就被各方组织死死盯上。
越是摸不清底细,各路势力的戒备和试探就越是浓重。
更别说在拍卖组织顾二少得罪了他之后被酷酷打脸,航洋国际顾总裁也破绷急着个脸不欢而散,随后又传来了被报复的消息。
此后,封承制药更是直接被整到破产清算,顾二不知所踪,顾总裁落入泥潭像丧家犬一样灰溜溜逃出国去。
原本被许多人忌惮的顾家就这样在短时间内迅速陨落,很难不让人怀疑吧。
不少嗅觉灵敏的有心人顺着线索暗中深挖
虽说他们早已刻意和宁修制药撇清关系,行事处处谨慎,但依旧有不少底蕴深厚的组织捋出了蛛丝马迹。
只不过这群人亲眼领教过陆灼修的手段,权衡利弊之后,不愿主动招惹这么一尊煞神,才暂时按兵不动。
但过后,谁说得准?
此外,他们的雇佣兵阁亦或者其他对外组织,或多或少得罪的人可不在少数。
谁知道他们是否在暗中蠢蠢欲动?
思及此,烛端开口提出了自己的意见,“别墅区原封不动,但出行的路上还是安排些高级保镖吧,先生您自己出行,恐怕没有那么安全。”
陆灼修垂眸沉默两秒,长睫敛住眼底所有深浅莫测的算计。
他心里清楚,烛端心思缜密、思虑周全,顾虑并非多余。
他纵然不惧任何暗处偷袭,可此番入局是为拿捏季洲,稳住全盘局势,没必要在无关的隐患上徒生波折、暴露破绽。
半晌,他抬眼,松口应允:“可以。”
顿了顿,他补充,语气带着上位者绝对的掌控:“按你说的安排,挑低调精干的人随行,不要声势太大,免得打草惊蛇。”
“所有人在外蛰伏待命,不得擅自行动。”
烛端悬着的心瞬间落下,恭敬颔首:“是,我立刻安排。”
==========作者有话说:==========
过渡章
第36章 赴约
碧庭澜苑。
“先生, 这是新型研发的信息素合成剂。”烛端将手中一个精致小巧的瓶子递给了陆灼修。
而陆灼修刚换上一套日常休闲衣,白衬衫配上牛仔裤,周身冷冽慑人的压迫感尽数收敛, 光从背影就可以看出平添的几分干净青涩的青春气。
烛端只看了一眼就低下了头,虽然先生现在还没有摘面具,但他很有职务意识,从来不会直视先生的脸。
陆灼修整理好衣襟, 转头从他的手里接过那个小瓶子, 举在半空中晃了晃, 看着里面蓝色的液体。
信息素合成剂。
黑市的玩意儿。
不过他手里的这支是宁修制药秘密制作出来的改良版,也是专属于陆灼修的伪装药剂。
它的核心作用依旧是模拟高阶信息素的气息,涂抹或注射入体后, 能彻底掩盖使用者原本的等级气息,伪装成任意想要的身份。
一般有各种信息素气味,而他手里的这只是水仙花香气,稍微摇一摇就能感受到其中溢出的浓郁。
倒是和他的原生信息素别无二致,哪怕是他自己闻到,都得感叹一声熟悉。
陆灼修思绪道,看来抽的那支血派上了很好的用场。
原本他还考虑过要不要换其他的气味,只是想到上辈子, 季洲那个贱人很喜欢逼他释放信息。
就不得不考虑一下, 水仙花信息素是否更加能把他拖入陷阱?
如果有用的话, 那保留也没什么不好的。
一般的信息素合成剂是专业杀手执行潜伏暗杀任务时常备的道具, 也供给需要隐藏自身等级、躲避势力追查的人使用。
或者有人不想别人知道自己的信息素是什么味道, 甚至beta需要伪装成omega或alpha, 都离不开这玩意儿。
当然前提是有钱有门路。
这东西可是违禁品,无端出现在市场上会引起很多纠纷甚至暗杀事件。
而陆灼修这支改良版, 在里面添加了一样东西。
药剂基底中额外混入了微量特制致幻物质,剂量把控得极其隐晦,短期使用身体不会产生任何不适,完全不会引人警惕。
就算是季洲这种顶级医生也不能发现门道。
不过细想,季洲是神经科,对于这些应该也没有那么灵敏吧。
不过谁知道他暗地里有没有接触过呢?比如用在自己看上的猎物身上。
长期、反复依赖这款药剂,剂量便会在潜移默化中不断沉积。
微量致幻成分会持续侵蚀神经与感知系统,慢慢打乱人脑的感官认知。
使用者会渐渐产生细碎的错觉,时常错辨周遭的信息素气息、混淆现实场景。
随着药剂堆积的毒性越来越深,精神状态就会被彻底摧毁。
慢慢演变为持续性的思维混乱、情绪失控,最后彻底丧失自我认知,分不清真实与幻境,沦为被药剂操控、精神残破的傀儡。
或许季洲会喜欢自己的猎物变成这样,但是现在,陆灼修决定先下手为强。
尽量忽视了先生脸上有些变态的眼神,烛端觉得顶头上司总是神一阵鬼一阵的,但他可没打算贴脸开大。
直到看到陆灼修打算直接将药剂注入到自己的腺体里,他连忙上前阻止。
“先生!”
烛端挥出尔康手,“医生说了,这玩意儿最好只是用于涂抹,而且在使用前要喝解药。”
说罢,他从兜里掏出了另一支试剂。
陆灼修挑眉,扫了一眼他手中和自己手上的这支别无二致的药瓶。
“没有人会散发着信息素在外面走来走去,只涂抹的话,时间长了破绽多。”
这是真话。
但是他同样也知道,直接将这东西注入到腺体之中,就算喝了解药,在长期使用下也有很大的几率中招。
到时候恐怕杀敌一千,自损八百。
没有人会顶着这个代价明知故犯,除非他是陆灼修。
他或许有很多在意的东西,除了自己的身体。
如果能更完美的话,他的身体如何似乎并不重要。
共事了那么久,烛端显然也知道这一点。但是想到林忍同志的耳提面命,他只好继续上前,直接把先生手里的东西夺了下来。
“先生,不可以,林首席会发飙的。”
尤其是这位“孕父”最近暴躁的要命,每天不是在监控室就是骚扰医生,好像胚胎在他身体里额外超过1秒钟,他就会死一样。
所以他只好搬出了林忍,因为他发现,先生有时候很听林首席的话。
被他编排的陆灼修对他的心里活动一无所知,但是却默认了他的提议。
转手拿过解药,一口闷。
既然如此,那东西就快到医院再用吧。
今天季洲值班,他也该去“赴约”了。
此外,陆灼修打量了一下全身镜中的自己,总觉得差点意思。
啊,对了。
碧庭澜苑这栋房子的布局是他亲手设计的,就算很久没有来过了,他也对这里面的暗室一清二楚。
几步走了进去,再出来时手里拿着一根鞭子。
随手丢给了烛端,自己慢条斯理地开始解白衬衫的扣子,对着人露出了线条清瘦利落的后背。
“用那根鞭子,抽我。”
烛端猛地抬起原本低着的头,眼睛里面露出了疑惑。
他知道先生有自虐倾向,但,那不是“自”虐吗?
但是他只疑惑了一瞬,毕竟作为打工人,听着就是了,没必要探究。
“是。”“啪——”
“用点力。”
“”
——
“季医生看起来怎么心不在焉的?”
一名身着黑丝深V的Omega探着脖颈,一瞬不瞬地盯着季洲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哪怕只是被对方淡淡瞥来一眼,脸颊便会不受控制地染上薄红。
今天还是他特意蹲着来了,但是时运不济,这几次坐班的季洲医生都不像以前那样搭理门外的“粉丝”群体了。
小O郁闷得很,只好拉着旁边的同担兼潜在情敌说话。
他旁边的是个戴着眼镜的beta,手里正拿着画板,纸上季洲的轮廓已然成型。被人打断思绪,他也只是敷衍地嗯嗯啊啊,目光始终凝在画纸上。
态度真让人不爽不过是个臭beta!
“喂,和你说话呢!傻B!”
受到人身攻击,那个beta也只是淡定地扶了一把眼镜,声音清冷:“说话麻烦另找他人,别打扰我完成作业。”
“哈!你不是我们追爱天团的人吗?什么作业?”
“啧,傻O。”
“你!”
眼看两个人就要打起来了,周围人只好立即阻止。
生怕闹大了,以后连医院都进不了,那还怎么看他们心心念念的季洲医生?
要知道,季洲从不止容貌出众、性情温雅。他年纪轻轻便斩获斐然成就,手握不俗人脉与社会地位,是无数心高气傲的alpha都难以企及的存在。
若是能攀上这样的人,无论是身心归属,还是前程境遇,都是无上幸事!
到时候也能超越社会对beta和omega的偏见,过更好的日子。
但不知道为什么,从前还会和他们打招呼甚至对视微笑的季洲医生,显然多了几分心不在焉。
是有对象了吗?可怎么看怎么不像啊。
外头的闹剧虽然短暂,但在这不算特别大的空间里当然引起了里面人的注意。
在无人看见的角度,季洲烦躁地“啧”了一声,心里暗骂这群欠艹的狗东西没一天不在“发情”。
不可控制的,他原以为他会很快和上次遇见的小O勾搭上,然后将其做成自己的专属飞机-杯。
没想到,上次分开后他迟迟没收到对方的好友申请,以为他一时间忘了还等了好几天。
结果,确实是被无视了呢。
呵。
别人巴结他,赶着送上门来都等不及,那个小O看着唯唯诺诺的,竟然敢无视他?
季洲眼中暗芒一闪,着手查了一下,找到了基本信息——父母车祸双亡,继承着巨额遗产,受到多方觊觎最后在阴暗经历中产生了严重的心理问题,存在自虐倾向,拒人于千里
并且,独自居住在碧庭澜苑这样的高级别墅区,很少出门。
这样的小可怜,不就是需要一个温柔体贴的救世主吗?
季洲觉得自己最好不过了,不是吗?
可谁知道,自己的两封信送出去竟然都没有了回音,就算是扔石头到水里也有点响啊。
啧。
“小张,让他们在外面安静点,不要打扰了其他来看病的人。”
心里住了个极品,连带着对外面的庸脂俗粉也提不起性趣了。
烦躁,有段时间没发泄了,或许随便找一个玩玩也不错那个穿深V的烧货看起来不错,不知道经不经得住
指尖在实木桌子上敲了两下,指甲发出的清脆声却被桌面上手机的震动音覆盖了。
‘您收到一条好友申请——’
看着手机内秒通过的好友申请,陆灼修在心底里冷笑,并不打算立即发送信息。
车子依旧停在地下车库,待技术保镖短暂地屏蔽了周围的监控,他才下车往里走去。
到了阴暗的地方,陆灼修取下脸上的面具,露出了一张成熟的、极具攻击性的俊美面容。
肤色冷白剔透,五官凌厉深邃,每一寸轮廓都裹挟着生人勿近的成熟矜贵与强势。
但他只是稍微眨了眨眼,反倒漾开不同他年纪的少年独有的干净青涩。
长睫垂落,冲淡了周身强势气场,只剩下清浅柔和的少年气。
如果有熟悉的人在场的话,必然会觉得站在这里的不是陆灼修,而是已然“出逃”的宁伊白。
身后白衬衫已经浸出鲜血,一道道鞭痕出现,但他的身形却十分挺拔,好似感受不到疼。
也多了一丝别样的韵味。
陆灼修倒不在意什么韵不韵味,不语,从兜里掏出信息素合成剂以及一根针管,排出空气后毫不犹豫地扎入了自己的腺体里。
不愧是改良版,见效也快。
一股不属于他身体的信息素在腺体里横冲直撞,他的腺体也略微红肿了起来。
在信息素溢出,迸满地下车库引出不必要麻烦之前,抑制贴解决了这个问题。
很快,他看起来就与普通的omega无异了。
第37章 怜惜
还没到下班时间, 但是季洲等不了。
以他的地位,早退其实也没有人敢说什么。
所以他理所应当地只是对着其他同事点了个头,收拾东西就往外走了。
而门外那群庸脂俗粉, 他今天是看也没看,同样也忽略了他们诧异的目光,以及举起手僵硬在原地的身影。
“季医生,最近到底怎么了?”
三两步走到电梯处, 按了一楼, 去了急诊科。
他推门进去, 第一眼看见的就是某个人背对着自己,上身衣服褪尽,露出整片挺拔削直的后背。
在没人注意的第一时间, 季洲饶有兴趣地挑了挑眉,暗自感叹此人脊背骨架宽阔利落,线条好看异常。
如果做成玩偶的话
肯定会很棒!
只是可惜了这片光洁的皮肤上爬满了深浅不一的鞭痕,纵横交错。
暗红新鲜的裂口泛着渗血的水光,此外其他旧疤也是层层叠叠缠在肩背,伤痕看起来密密麻麻。
恐怕无论是谁看了都觉得心头一紧,偏他觉得小腹一热,差点失态。
真是个极品。
“唉?季医生?”值班医生手里拿着托盘, 上附很多处理药物, 骤然看见了本应该在值班的季洲, 有些惊讶的发问。
季洲瞬间收敛了所有的情绪, 扬起了往日里稳重温柔的笑, 对着人只是点头。
而后三两步走到了陆灼修的面前, 换做一副十分担忧的样子,语气中也藏不住关切:
“你没事吧?”
“哎呀, 怎么又搞成这样?”
伸出手的指尖轻轻避开渗血的新鞭痕,不敢用力触碰,但在看清楚的一瞬间,他的眼底瞬间凝起一层探究。
他看得分明,这些伤口受力方向杂乱无序,深浅长短毫无规律,分明是旁人故意挥鞭抽打留下的痕迹,而绝非自己下手能弄出来的模样。
这是?
找主人了?
自己觊觎的猎物被别人碰了?
意识到这一点,季洲不着痕迹的顶腮,低眉下的眼底却迸发出更多的兴奋
这种兴奋在触及到身边人转身看向他的隐含泪水、小心翼翼的眼神时达到了顶峰。
陆灼修垂着修长眼睫,眼尾泛红浸着薄薄水光,看似凌厉的轮廓尽数软下来,反而增添了许多纯净的温和。
他微微绷紧脊背,指尖局促攥着衣摆,目光怯怯落在季洲身上,只看了一眼又迅速转头看向别处。
一副不敢靠得太近,无措又委屈、生怕惹对方不快的可怜模样。
又好似有无意间麻烦了陌生人但实在走投无路的窘迫。
陆灼修张了张嘴巴却没有说出话,只是低着头,沉默不言。
季洲做出一副理解的样子,轻轻一笑缓解尴尬,伸手拿过旁边医生的托盘,温柔道:“这是我的朋友,他的伤口让我来处理吧。”
“这”值班医生在他们之间来回看了几眼,似乎有些纠结。
毕竟来人的伤口实在严重,他也不敢随便假手于人,即使是医院里的大名人主任。
“啊,除了神经科之外,外科我也略有涉及,”季洲撇了一眼他的胸牌,继续道,“如果实在不放心的话,米医生可以在旁边观察,有什么不对的话,你尽管指出。”
“因为我朋友比较内向,对于陌生人的接触”
看起来确实如此。
此话一出,值班医生也没有了再拒绝的理由,只好点头将东西交给他,并在不远处就坐。
但是坐不到2分钟,又有其他病人需要照看了。
毕竟是急诊科,忙。
没有了外人,季洲明显感觉到眼前人悄然放松了姿态,眼底的笑意更深,藏着一抹洞悉一切的暗光。
尽管如此,他依旧率先放低姿态,故作体贴地道歉,刻意博取陆灼修的好感。
“抱歉,擅自替你做主,你不会生气吧?”
“我只是看你太紧绷了,生怕你牵扯到伤口,实在是关心则乱。”
陆灼修心底冷嗤不止,面上却装出一副动容感激的样子。
他飞快抬眼瞥了季洲一下,又仓促垂下视线,细若蚊吟般吐出两个字:“谢谢。”
声音轻得几乎消散在空气里,却一字不落地落进季洲耳中。
季洲付之一笑。
托盘放到了一边,他捏起棉签蘸取消毒药水,指尖动作看着轻柔无比。
两人都是样貌出众、气质拔尖的人物,聚在急诊科里格外惹眼。
来往路过的医生、患者频频侧目,目光一遍遍落在他们的身上。
有认识季洲的都在感叹他的温和,同时差点也藏不住对那边受伤的小omega的羡慕,恨不得自己上场。
却没有人知道,背对着他们的季洲落在陆灼修后背的眼神带着不同于手上温柔的审视与打量,扫过交错鞭痕时没有疼惜,更像在细细端详一件新奇藏品。
他刻意放慢擦拭的动作,棉签擦过破皮伤口时甚至恶意的微微加重力道。
感受到身前人细微的颤栗,季洲下腹悄然泛起一阵燥热,嘴上却依旧是温润无害的语调:“忍一忍,消毒会有点疼。”
而陆灼修脊背绷得笔直,看起来坚韧无比。
面上也装出怯生生发抖的模样,长睫垂落,完全遮盖住眼底里翻涌着的浓浓恶心。
变态装好人啊。
有意思。
上辈子,他不也被这副模样欺骗了吗?
一开始,受尽了折磨之后,他拿温润有礼,极照顾他的季洲当救世主。
他甚至祈求过他把自己救出去。
可结果呢,等待他的不过是另一个地狱,身心的深重折磨罢了。
现在这人的每一次触碰,都让他浑身泛起生理性的反胃,心底早已将季洲暗骂无数遍。
表面却只能隐忍地发出细碎的喘息,装作被疼痛折磨得无措可怜的模样。
“上次遇见你,你也是满身伤痕,看着就让人心疼。”季洲慢条斯理地擦拭伤口,语气慵懒又温柔,“我是医生,所以不自觉的非常关心你呢。只是可惜,你后来并没有加我的联系方式,以至于我暗自担心了很久。”
听见这话,陆灼修故作慌乱地转头想要解释,动作幅度稍大,瞬间牵扯到了后背的伤口。
尖锐的痛感袭来,他下意识抬手抵着肩背,溢出一声极轻的痛吟。
“唉,小心!千万别乱动。”
季洲立刻出声制止,顺势抬手抚上他的肩膀,指尖落下时,看似无意地摩挲过他后颈微微翘边的信息素抑制贴。
随后不着痕迹地抬手抚过鼻尖,轻嗅,随即慵懒地搭起二郎腿,眼底玩味更甚。
谁又知道,清风霁月的季医生在公众场合翘起了老二呢?
陆灼修也“不知道”。
“不、不是的……”他立刻低下头,声音局促又慌张,刻意装出窘迫的模样,“不是我故意不联系您,是您的联系方式被洗衣机洗坏了,找不到了。”
原来如此。”季洲故作恍然,佯装后怕地轻拍胸口,语气真挚得近乎逼真。
“我还一直以为,是你不想搭理我。还好只是联系方式毁了,不是你出了意外,我总算能放心了。”
“您为什么担心我?我们并不认识”陆灼修转头,在他看不见的地方翻了个白眼。
别人看不见他的动作,陆灼修却一清二楚。
“嗯,或许是一见如故吧,又或许是我太好奇了。”
“好奇什么?”
季洲哼笑一声,俯身在他背后的伤痕上轻轻吹了一口气。
微凉的气息扫过破损的皮肉,惹得陆灼修浑身骤然绷紧。
“好奇你为什么会对自己那么狠心。”
“我”
“嘘,不过仔细想想,这是你的隐私。我们目前确实只是陌生人,我没有资格过问,你也没必要回答我。”
话锋微转,他的语气多了几分恳切的试探:“不过我希望你能给我一个机会,一个了解你的机会。”
说着,他拿起手机,调出自己的心理医生执业证书,递到陆灼修眼前。
“你看,我副修心理学,或许能帮到你例如,帮你排解心事?”
陆灼修眼底掠过一抹讥讽,连余光都懒得落在那张证书上。
他刻意抬眼,眼底藏着恰到好处的慌张与敏感,故作倔强洒脱,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抵触:
“所以,季医生是觉得,我心理有问题吗?”
季洲收回手机,唇角笑意不变,温柔的表象下,是毫不掩饰的居高临下。
他像是在包容闹小脾气的猎物,指尖轻轻摩挲着棉签杆,慢悠悠开口:
“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只是见过太多故作坚强、独自硬扛的人。”
他再度抬手,棉签轻轻扫过陆灼修后背新结的血痂,力道时轻时重,带着刻意的试探与拿捏。
“你看起来很乖,也很隐忍,什么都不说,偏偏满身伤痕。”
季洲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蛊惑人心的质感,一字一句钻进陆灼修耳里:“没人会无缘无故伤害自己,对不对?”
陆灼修的指节悄悄攥紧,心底厌恶翻涌得几乎要压不住。
装模作样的伪君子。
说到底,不过是想借着关心的名义,窥探、把玩他的一切。
可他面上依旧装作被戳中心事的无措模样,肩膀没有了一开始的挺直,反而微微蜷缩,声音干涩微弱:“我没有。”
“好好好,是我说错了。”季洲顺势退让,语气愈发温柔,像是在耐心安抚闹别扭的小孩,“是我多管闲事了。”
话音未落,他的指尖避开破皮的伤口,轻轻抚过一片平整的皮肤。
温热的触感黏在皮肤上,黏腻又恶心。
陆灼修浑身紧绷,每一寸肌肤都在抗拒,生理性的寒意顺着脊背往上爬。
他强压下想要起身逃离、甚至动手的冲动,依旧维持着怯懦温顺的姿态。
“我可以帮你。”
季洲轻声蛊惑,眼神牢牢锁着他的背影,带着势在必得的占有欲,“不管是伤口,还是别的所有事,只要你愿意找我,我都能帮你摆平。”
“给我一个机会,也给你自己一个退路,好不好?”
陆灼修垂着头,睫毛轻颤,看起来像是动容后在认真纠结犹豫。
只有他自己清楚,心底只剩冰冷的嘲讽。
退路?
这人就是他目前最大的麻烦。
但是鱼总要上钩的,不是吗?
他沉默良久,顺势挤出一点微弱的鼻音,含糊又怯懦:“……我再想想。”
那就是有机会咯。
这有些动摇的姿态,彻底取悦了季洲。
季洲眼底暗光流转,唇角的笑意真切了几分。
他最不缺的就是耐心,他有的是时间,慢慢磨垮这只温顺却藏着利爪的小猎物。
他重新蘸取药膏,指尖轻柔地覆上伤痕,看似细心上药,指腹却时不时刻意摩挲流连,带着隐晦的侵略性。
“好,我等你答案。”
“这是我的名片,如果考虑清楚了,欢迎你随时来我的心理办公室。”
“”
第38章 回忆
陆灼修指尖捏过那张薄薄的名片, 没有当场回应,只是淡淡收好。
季洲毕竟是提前离开,实际上科室还有很多事情要忙, 很快就被一个电话叫了回去,正巧也给了陆灼修脱身的机会。
他今天的目的本来就只是到季洲面前溜一圈,等着他主动出击。
目前来说,基本已经完成。
处理好伤口, 没听什么嘱托拿什么药, 陆灼修直接走出急诊科, 手机发送信号,手下人接收到之后,会再次短暂黑进所有的监控。
七拐八拐回到地下车库, 在阴暗处戴回了平常的面具。
面上所有的表情都被遮挡,眼底方才刻意装出的怯懦温顺荡然无存,只剩下刺骨的寒意。
果然,再遇见这群人还是很想杀了他们。
恶心到想要将两顾拉出来鞭尸的程度。
可惜还需要更多的虚与委蛇,毕竟明面上还得是“遵纪守法的好公民”。
况且单纯的让他们死掉不是太亏了吗?
季洲,从小被捧到大的神童,无论到哪都被称赞敬仰。
实际上,陆灼修很期待撕碎他完美面具的那一天。
车厢内安静沉闷, 只有车载空调微弱的送风声响。
烛端坐在副驾驶, 等车辆驶离医院范围, 确认没有尾随盯梢的人, 才转过身, 神色严肃。
“先生, 关于季洲,初步调查结果出来了。”
陆灼修靠在后座, 指尖轻轻摩挲名片边缘,语气平淡:“说。”
“季洲对外一直是以安哲伦诺森的外名开私人心理诊所,位置隐蔽,目前没有查到。”
“由于其过硬的实力,不少有心理问题的权贵世家的人都会秘密前往他的心理诊室。”
“他明面上帮助他们,暗地里却会诱导来访者,窥探那些豪贵最深层的秘密,甚至植入心理暗示,长期操控对方的思想与行为。”
烛端顿了顿,继续汇报。
“被催眠的人事后大多记忆模糊,只会觉得情绪持续低落、精神衰弱,很难察觉到自己被人暗中操控。”
“部分人长期受暗示影响,性情大变,做出违背自身意愿的决定。”
“此外,我怀疑季洲他一直用那些所谓秘密威胁这一些权贵,让他们为自己做事。而另一部分人,他则是把本性隐藏得很好,以此取得信任,并加以利用。”
陆灼修眸色沉沉,脑海里闪过季洲方才温柔虚伪的神情,后背鞭伤残留的痛感隐隐泛起,生理性的恶心再度涌上心头。
确实如此,从头到尾都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圈套。
上辈子,他同样去过季洲的心理诊室。
刚开始他以为自己逃脱了魔爪,十分感激季洲,甚至把他当成自己的救世主。
起初,季洲并未展露半分恶意,也没有对他做出任何逾矩的举动,反而格外耐心温和,带着久困牢笼的他,一点点接触久违的外面世界。
可是他被卖进拍卖组织的时候,10岁,成为了没有人权,任人标价、随意践踏的商品。
被顾烨淮折磨的时候,15岁,身心俱残,遍体鳞伤,落下一身无法根治的后遗症。
直到被季洲带走,18岁。
却早已和正常世界彻底脱节整整八年。
各种的新奇玩意儿在他的眼里却是恐惧的源泉。
八年不见天光、不见人间,外界所有寻常的一切——街道、人群、新鲜的事物,在普通人眼里是平常无比。
可在他眼里,全是陌生、恐慌,是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未知恐惧。
他胆小、彷徨、手足无措,浑身的伤疤和残缺的身体时刻提醒着他的不堪。
常年的折磨让他体弱多病,后遗症反反复复纠缠着他,他打心底认为,自己现在不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废人吗。
无数个深夜,他都深陷极致的崩溃与自我否定中。
离开了囚禁的生活,真的能在正常的世界里活下去吗?
他现在还配拥有普通人的安稳人生吗?
未来漫长的岁月,他又该依靠什么前进?
无边的自卑、恐惧与绝望,彻底击穿了他所有的底气,让他的心理防线脆弱得一触即破。
而这所有的脆弱,全都被心思缜密、擅长攻心的季洲看得一清二楚。
他安抚陆灼修濒临崩塌的精神,日日开导、事事贴心,做足了好人面。
也是这个时候,季洲顺势提出要为他做长期的心理干预与疏导,美名其曰帮他走出阴影,让他能好好活下去。
走投无路的陆灼修,像个傻子一样对此感恩戴德,全然放下了所有戒备,乖乖配合他的一切治疗。
可他直到再次受到伤害之前都未曾料到,这所谓的救赎与治疗,是另一场更卑劣、更龌龊的囚禁。
季洲借着心理治疗的名义,日复一日对他进行深度催眠。
他一点点蚕食、扭曲陆灼修的意志,篡改他的认知,磨灭他的骨气与尊严。
陆灼修在没有意识的时候顺从、讨好季洲,沦为任他摆布的傀儡。
直到某天看见关于他的无数尺度不堪、极尽屈辱的私密视频
暴露之后,季洲依旧温柔,只是不再伪装。
甚至把他当做调.教好的东西,再次绑回了顾烨淮囚禁他的牢笼。
温柔是假,救赎是演,从始至终,都只是一场精心谋划的捕猎与折辱。
回忆到此。
陆灼修轻笑,声音却带着冷意:“表面治病救人的心理医生,背地里靠着催眠拿捏别人,把人当成可以随意摆布的玩具吗?”
真是好熟悉。
“不止这些。”烛端皱眉,“我们查到,若是有人愿意付出足够代价,季洲甚至可以依靠深度催眠,抹去一段记忆,或是挑拨人与人之间的矛盾。”
“很多对外宣称的豪门决裂、内部反目,背后隐约都有他的影子。只是他行事极为谨慎,暂时还没有找到实打实的直接证据。”
“雁过留痕,证据总会有的。”陆灼修垂眸,眼底暗流翻涌。
“先生,要不要我安排人,暗地里查查他的诊室?”烛端问道。
“不必急。”
陆灼修抬眼,唇角勾起一抹冷笑弧度,“他不是抛出诱饵,等着我主动上门吗?那我就顺着他的心意。”
“这样可省力多了。”
烛端迟疑:“可是他精通催眠,风险不小,如果他借机对您施加心理暗示……”
“放心。”陆灼修漫不经心地将名片丢在一旁,“让韩慕青秘密来找我一趟,我会和他商量。”
韩慕青,他手下一直合作着的心理医生,专业程度与季洲不相上下。
这一助力,已然埋藏许久。
当然,他也要感谢季洲。
多亏了他和两顾,以至于八年深渊折磨、长期精神高压,反复的让他自我清醒,最后达到绝境求生。
他的大脑已经形成了一种永久性警觉锚点。
任何催眠、心理暗示、精神诱导,想要侵入意识,必须先找到人的“意识漏洞”。
但如今的陆灼修的大脑已经没有漏洞了。
他的所有脆弱、崩溃、软弱,全部在过去无数次绝境里被反复碾碎、重建、固化,变成了精神防御墙。
当然,他也不会自信到什么也不准备。
“持续盯着季洲,收集所有非法交易、催眠操控相关线索,不要打草惊蛇。等时机成熟,再一网打尽。”
“明白。”烛端郑重应声。
轿车驶入夜色,平稳汇入车流,朝着远处楼宇前行。
谁是猎人,谁是猎物,眼下尚且言之过早
回到碧庭澜苑,陆灼修进门观察了一番,确认屋内没有任何其他人踏足的痕迹才稍稍放下心来。
这里毕竟不比山区别墅,还是得小心行事。
不久,烛端伪装成隔壁用户,带着一个人前来拜访,确认周围没人才敲门进入陆灼修的住所。
来人正是今日提到的韩慕青。
陆灼修抬眼望去。
韩慕青身姿挺拔,身着简单的黑色正装,干净利落,没有多余装饰。
眉眼还是记忆中的端正温和,眼底藏着沉淀已久的冷静。
这人也是F国最顶尖的心理医生,实打实的业内天花板。
他不同于季洲的只服务于上层人士的私人性质,而是有自己的公开工作室。
只要有档期有预约,谁都可以前往咨询。
今年42岁,也算是年纪轻轻拿遍国内外重磅奖项,经手无数疑难心理与精神案例,从未失手,更是多家名校、顶级医院的特聘教授。
他精通心理剖析、高阶催眠拆解、精神干预等,是业内极少数能彻底破解深层催眠、阻断精神操控的人。
此外,他的性格也是陆灼修喜欢的那一挂,沉稳内敛,心思缜密,理智又带着克制,情绪极少外露。
尤其主要是,他看透人心百态,却从不用专业能力算计别人,底线干净正直。
和季洲还真是完全的两类极端。
当年,陆灼修穿越到平行世界,其实心理问题依旧很严重,有一段时间甚至到达了质疑这个世界真实性以及无意识自杀的阶段。
所以他被易乘风打包踢给了韩慕青。
相处之下,韩慕青表示对他有极大的兴趣。
至于是什么兴趣,陆灼修忽略了他眼底偶尔的疯狂和感叹,没有深究。
也算是可以信任的老熟人了。
进门之后,韩慕青一看见陆灼修,立即绽放了大大的笑容,开口道:“嗨,亲爱的,想我了吗?”
陆灼修:?
他的沉稳呢?
第39章 39.催眠
陆灼修看着眼前一改沉稳模样的alpha, 眼底不自觉冒出无语和质疑。
换人了?
眼前人笑得张扬又热烈,眉眼弯弯,对着陆灼修毫不收敛地眨了眨眼, 随后抛了个媚眼。
没等他开口,来人快步上前,亲昵抬手,轻轻捏了捏陆灼修的手腕, 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 故意慢悠悠摩挲了两下。
“不开玩笑。”
他俯身凑近, 压低声音,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直白,“我是真的很想你, 日思夜想的那种。”
他眼神灼热,直直锁着陆灼修的脸,一时间两个人呼吸交缠,但很快就被陆灼修皱眉偏头躲过。
一旁的烛端默默站在原地,面无表情地移开了视线,如果可以,他其实想摸一下鼻子。
“韩慕青。”
“医者不自医,你终于变态了?”
陆灼修挑眉, 只是隐藏在面具之下, 无人可见。
韩慕青闻言不仅不恼, 反而低低笑出了声, 眼底的趣味更浓。
他往前又凑了几分, 气息扫过陆灼修的耳畔, 带着几分无所谓:“我可没变态。”
“只是骤然见到我曾经的完美作品,有点激动罢了。不是说好了每隔一段时间就要来我这里复诊吗?怎么那么久不见, 原来是跑到H国了。”
“啧啧啧,你的诚信堪比一根成年香蕉吗?”
没必要忆往昔吧。
陆灼修神色未动,脸上没半点波澜,好似被指责的人不是他一样。
只是冷冷瞥他一眼,把人推远道:“说正事。”
他没多余心思陪对方胡闹,刚刚和季洲对局,现在恶心得难受。
在这个世界,身体虽然没有上辈子那么多疼痛遗症,但心里的疲惫却有过之而无不及。
韩慕青的“治疗”,得不到他所有的信任和确切信息,也是治标不治本罢了。
另一边,韩慕青见他油盐不进,呵笑一声,也不继续纠缠。
反倒收敛了几分张扬的笑意,直直把自己砸到隔壁的沙发上,眼底里演出来恶心人的爱意荡然无存。
沉稳气质由内而发,属于是一秒变脸了。
他确实对陆灼修一言不发离开F国,跑到H国有点不满。
因为陆灼修的情况实在特殊。
是真正意义上,万里挑一的顶级心理个案。
旁人的心理创伤,大多有迹可循,有固定的崩溃模式和有常规的情绪漏洞,治疗和推演也都有成熟的体系可以参考。
可陆灼修不一样。
他并没有完全敞开心扉,但从蛛丝马迹可见,他受过极致的摧毁,经历过长期囚禁、反复折辱、深度精神操控等。
但是他却硬生生从无数次自我崩溃的绝境里,把破碎的自我全部碾碎重组。
寻常人遭遇一次那种程度的折磨,要么彻底精神废颓,沦为任人拿捏的傀儡,要么彻底疯癫,再也无法回归正常生活。
唯独陆灼修,硬生生熬出了一套独属于自己的精神防御体系。
没有任何心理学典籍、过往案例能参照他的状态。
脆弱的过往底色,却搭配着坚不可摧的意识壁垒。
总而言之,他能共情痛苦,却不会再被痛苦击溃。
他清楚心理操控的套路,自身却没有半分可被利用的意识漏洞。
这也是为什么韩慕青当初会对他格外执着,甚至不惜放下手头所有重要研究,长期跟进他的状态的原因。
从业二十多年,他见过无数病患、无数创伤案例,经手过各种疑难的精神干预,却从未见过第二个陆灼修。
他不止是他的病人,更是他心理学研究路上最特殊的活体样本。
就是现在,这人看起来正常。
但韩慕青知道,自己的治疗没有起到半分作用。
他的“正常”,不过是逼迫自己的外在表现。他似乎带有什么任务,没有完成任务之前,不敢出事。
所以才会从混乱的意识中厮杀出一条路,骤然清醒。
而当初,他们约定好,陆灼修会定期去做诊疗,并给韩慕青提供一些实验样本。
可是这玩意儿竟然不告而别了。
直接离开F国消失不见,断了所有复诊的联系,就等于硬生生断了他最关键、最核心的研究源头。
啧。
让人不爽呢。
沙发上,韩慕青收敛了所有戏谑的姿态,眼底的笑意彻底褪去,只剩下专业研究者独有的沉稳认真,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执拗。
他抬眸看向坐在另一边的陆灼修,语气平淡道:“你应该清楚,你的特殊性,无人能复刻。”
陆灼修倒是神色淡淡,面上不起半点波澜,像是在听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
上辈子加这辈子的双重折磨,无数次在深渊里反复挣扎,早就把他磨成了最异类的模样。
但他不在意自己是什么研究样本,只在意能不能彻底扳倒季洲。
“所以?”陆灼修开口,声音冷漠,“说这些,没用。”
彳亍。
韩慕青看着他这幅样子,认命地叹口气也不再纠结过往的事,直接切入正题。
“烛端和我说过了,所以,你想对付季洲,或者说他在心理学界另一个耳熟能详的名字——安哲伦诺森?他也是你的仇人?”
“安哲伦诺森的实力强悍,我不能保证一定可以和他抗衡,尤其在催眠心理学方面。”
他坐直身体,指尖轻轻敲击沙发扶手,眼神锐利,进入了工作状态。
“安哲伦诺森最引以为傲的,就是隐性深度催眠和长期精神暗示,还有对人心弱点的精准拿捏。”
韩慕青顿了一下。
“不过有个好消息,他这套手段对普通人管用,但是对你,刚好撞在枪口上。”
这话半点不夸张。
别人的心理防线是围墙,有缝隙、有短板、有可突破的弱点。
而陆灼修的心理防线,呈现出来的却是铜墙铁壁。
正巧,韩慕青最擅长的就是加固这种壁垒,并且预判和破解所有高阶精神操控。
不要脸的说,他的实力也不是盖的。
陆灼修垂眸,指尖微顿,开口问出最关键的问题:“他如果强行植入暗示,或者用隐性催眠试探,你能百分百拦截?”
“能。”
韩慕青应声干脆,没有半分犹豫。
“我可以提前给你预埋一层隐形反向屏障。”
“但凡季洲的催眠暗示或者精神诱导触碰到你的意识,不用你察觉,这个屏障会第一时间触发拦截,直接瓦解他的操控指令,让你保持清醒。”
说到这里,韩慕青眼底掠过一丝玩味的冷意。
“正好。”
“我也很久没遇到,在我擅长领域对对碰的人了,对方还是那样一个大人物。”
“刚好拿他来做一次完整的反向研究,补全我的最后一组实验数据。”
这次合作。
于陆灼修而言,是复仇清算,只为了撕碎季洲的假面具。
而于韩慕青而言,是难得一遇的顶级对照实验,独一无二的研究素材。
互不冲突,各取所需。
陆灼修抬眼,颔首道:“可以。”
“那么什么时候可以做屏障预埋?”
韩慕青站起身,利落至极,看向他道:“明天吧,今天没带道具。”
“过程很简单,不用你刻意配合,正常放松意识就好,不会留下任何痕迹,没有深入接触之前,季洲应该察觉不了。”
“至于其他,就需要你的配合了。”
陆灼修没有迟疑,轻轻“嗯”了一声。
夜色透过落地窗落进来,屋内氛围彻底褪去了方才的火热,只剩下紧绷的沉默。
“哦对了,除了抵御催眠屏障之外,听说你要反向‘操纵’他?”
韩慕青询问。
“那支改良版的信息素合成剂?你已经用了?”
“还有,你的信息素抑制贴翘边了,所以刚才靠近你的时候就闻见了淡淡的水仙香。那是你信息素的味道还是合成剂的味道。”
陆灼修没瞒,淡淡点头,但没有对后面一句话做出回应。
韩慕青也无所谓,自然略过后往前坐了半寸,“听烛端首席提到,里面有致幻成分。或许这个还真能帮你。”
“但你直接注入腺体,真的没问题?”
腺体注射的药效比涂抹持久得多,而且更加自然,不用频繁补药。
季洲骨子里刻着alpha的劣根性,向来痴迷用自身信息素压制掌控弱小,享受居高临下的支配感。
只要陆灼修刻意展露脆弱,放下所有防备姿态,引诱他近身,他一定会习惯性释放alpha信息素进行压制。
到那时,密闭的诊室里满是带微量致幻成分的水仙信息素,距离极近的季洲,只会源源不断吸入药剂气息。
且季洲其人,本身常年靠心理暗示拿捏别人,久而久之精神本就偏执敏感,致幻成分正好能放大他骨子里的控制欲和猜忌心。
他会慢慢混淆现实与幻觉,分不清自己的判断是真实推演,还是药剂催生的虚妄。
届时,陆灼修只要找到那些被他要挟的权贵以及所有把柄,不用陆灼修出手,他们两方就能互相撕扯。
理想很好,但现实骨感。
韩慕青眸光沉了几分,语气加重,带着明显的劝阻意味:“方案没有问题,但你不该直接注射腺体。”
“你提前喝的解药,只能化解大部分急性毒性,做不到百分百清除残留。”
“每一次腺体注射,都会有微量毒素沉淀在你的神经和腺体里,日积月累,会持续干扰你的感官认知和情绪判断。”
他盯着陆灼修冷淡的眉眼,一字一句道:“最关键的是,你的精神屏障不是万能的。毒素堆积会侵蚀你的意识防线,让我预埋的屏障效果持续衰减。”
“屏障一旦不稳,你就不再是绝对免疫催眠的状态,依旧存在被季洲深度催眠操控的风险。”
这是韩慕青绝对不能接受的纰漏。
他为陆灼修量身打造屏障,是为了护他周全,不是让他用自身安危去赌一场胜算未定的复仇。
可陆灼修压根不在意这些风险。
他全程神色淡然,听完所有利弊后,唯独抓住了最关键的一句话,抬眼看向韩慕青,没有一丝波澜:
“效果大减?”
“是。”韩慕青没有半分敷衍,坦然道,“任何博弈都有风险,没有绝对万全的局。”
屋内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陆灼修垂着眼,长睫落下浅浅阴影,遮住了眼底翻涌的偏执与冷冽。
伤及自身或许是旁人唯恐避之不及的隐患,但在他眼里,根本不值一提。
他早已烂在深渊里,一身伤痕,满身罪孽,除了宁伊白,本就没什么值得珍惜的东西。
而现在,宁伊白能自己照顾自己了。
现有的执念,就是撕碎季洲伪善的面具,尽管拉着这个同样毁了他半生的人一同坠入地狱。
既然毒素堆积、屏障衰减是注射的代价,那他就加大筹码,彻底抵消所有变数。
陆灼修心底已然敲定主意,面上依旧无波无澜。
他抬眼看向一脸凝重的韩慕青,语气轻得近乎漠然,却带着不容撼动的决绝:
“那就后续每次注射,适当加一点剂量。”
“只要能彻底稳住季洲的精神破绽,只要能让他早日身败名裂,这点反噬的代价,我承受得起。”
韩慕青看着他毫无顾忌、近乎自毁的模样,心头莫名一滞,又气又无奈。
他见过惜命贪生的人无数,却从未见过陆灼修这般把自己的身体精神安危视作可以随意舍弃的棋子的人。
他拧了拧眉,终是无奈叹了口气,放弃了无用的劝阻:“你……啧,随你吧。”
反正这人偏执入骨,认定的事,从来没人能改。
这场博弈,从始至终,陆灼修最狠的对手,从来都不是季洲,而是早已看淡自身,不惜一切的他自己。
烛端听到最后,猛地回神:“等等——”
“先生您将药剂注入到腺体了?”
“不是说好只涂抹的吗?!”
==========作者有话说:==========
好难写,全是乱编的,可能有很多错误的地方和莫名其妙的知识,别信
无脑看就行,我自己也不知道写的什么玩意儿。
每天都是追韩剧泰剧、打游戏、刷抖音,玩到晚上发现没存稿了只能码字,好痛苦。大家凌晨不要等,想看的话第二天睡醒或攒着以后有时间再看,我凌晨可能在激情码字,一时间发不出来。但一定会在凌晨发完的
第40章 面具
于是林忍和陆灼修大眼对小眼。
“注入腺体了?”林忍双手抱臂, 眼睛微眯,直勾勾盯着陆灼修瞧。
当然这边得不到回应,因为陆灼修转移了视线。
他只好扭头, 盯上另一边站着的烛端。
烛端摸上鼻子了,莫名有些心虚。
但他确实和先生达成了共识,谁知道先生背后叛逆,他也没招啊。
结果显而易见, 在面对这些事情, 先生总是固执得要命。
林忍心底暗骂, 前阵子还嫌阿崽倔,这边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甚至还心口不一, 人前一套人后一套。
可怕得很。
林忍只觉得头疼,最近的事真是一件比一件操蛋,抵不住了抬头揉了揉,自个坐一边去了。
“我会联系宁修和其他专属医疗团队,调配能压制毒素、减少副作用的特效药,至少不能在敌人还没疯之前,先生您先疯了。”
陆灼修余光瞥了他一眼,权当默认了。
“行。”短暂的沉默后, 林忍深吸一口气, 收敛了满心的无奈, 说起了今天过来的其他正事。
拿掉那崽子之前, 他都属于无主要工作状态, 除了去询问手术日期, 就是一直在监控着宁伊白的一举一动。
自从宁伊白偷偷逃离管控,独自在A国闯荡之后, 就彻底断了所有人的约束。
没人管束,没人庇护。
暗处的保镖只是观察注意他的一切,却不会出现,甚至帮助他进行任何。
顶级alpha的洞察力不是盖的,天赋顶尖、五感远超常人,哪怕对方藏得再好,刻意收敛所有气息,他也能精准捕捉到一丝蛛丝马迹。
最开始他还满心戒备,时刻提防着保镖们突然出手,将他强行抓回去。
发现他们并没有这个意思之后就已经明白了过来,这是先生的纵容以及在为他兜底。
结果这崽子,跟打了鸡血似的,浑身冒着狠劲。
目前混在A国各带小城区,平常接点委托,大的有杀人放火,小的有找猫抓狗。
不过主要是以刺杀和团灭街头混混、小型帮派为主。
现在比刚开始好,能掌握释放alpha信息素之后,面对alpha对手,经常一面用实力火拼,一面用信息素压制。
第一把武器就是抢来的。
A国alpha为主,他等级压制在,比当初的陆灼修和林忍好了不知道多少。
但是拼命哪有不受伤的?
该流的血照旧,该留的疤也逃不过。
最严重的一次,手臂被削掉了一大块肉,只要那刀再偏一点,恐怕要变成独臂大侠了。
林忍那天正好在观察他的举动,吓得心惊胆颤,恨不得闪现过去给他一嘴巴子,拉人回来给先生认个错就安安心心留在舒适区。
只是忍住了。
他担心归担心,却不能左右宁伊白的选择。
就算在外面丢了命,恐怕宁伊白也在所不惜。
林忍能感受到,因为先生的一句诺言,他太渴望变强,也太渴望证明自己。
“而且今天来,最主要的是——”
林忍打开平板,将监控录像放在了一直锁眉的陆灼修面前,里面正好放着一个藏在黑暗中的人看向镜头的侧脸。
监控画面画质高清,展示出来的图片带着边境城区独有的噪点,背景是漆黑幽深的无人巷道,四下无光,只剩浓稠的夜色。
而这整片黑暗里,唯独伫立着一道挺拔孤峭的少年身影。
陆灼修一眼就认出了,那就是许久不见的宁伊白。
比起从前青涩单薄的模样,在外日夜厮杀历练的他,早已彻底褪去了少年的稚气。
看着身形又拔高了些许,应该已经超过了陆灼修,而且褪去了往日的清瘦,还拥有了一股极具爆发的力量感。
他大半张脸都隐匿在阴影之中,最让陆灼修没想到的是他脸上佩戴的一枚黑金面具。
黑底鎏金的纹路极简利落,贴合脸部轮廓,遮住了鼻梁与大半面颊,只露出线条利落的下颌和抿得极紧的薄唇。
没有花哨装饰,低调冷硬,完美融入A国混乱的黑夜,成了他最隐秘的伪装。
而露在面具外的一双眼,早已不复当初的躁动莽撞,只剩淬过寒刃般的坚毅冰冷。
他的身后是大片血迹和画面只拍到一半的尸体,大概这刚经历了一场拼杀。
夜风拂动宁伊白微乱的黑发,他没有低头看满地狼藉的废墟,也没有在意四周残留的血腥味,只是微微侧头,目光精准,死死锁定了监控探头的方向。
他心知肚明。
这里的每一处监控,每一个暗处的视线,通通都是陆灼修的人。
宁伊白知道,从头到尾,他的一举一动都被人尽收眼底。
隔着屏幕,隔着遥远的距离,隔着一整片海域的距离。
一张照片,击打了陆灼修的心脏。
宁伊白刻意展露侧脸,不躲不避,坦然任由镜头拍下自己此刻的模样。
像是一场无声的对峙,也是一场明目张胆的证明。
陆灼修眸光沉沉,修长的指尖轻轻抵在平板边缘,指腹微微收紧,紧锁的眉头迟迟没有舒展。
林忍站在一旁,轻声开口:
“他那张面具”
“是我的。”陆灼修淡然开口。
他记得,那面具是他的第一张面具。
很早之前的旧物,材质普通,不耐磨也不防刮,只是那黑金配色算独一无二,市面上没有同款。
当年他用过一阵子,后来闲置下来,随手丢在房间衣柜某个角落了,之后就也没怎么在意。
没想到被宁伊白偷偷翻出来了,还一路带到了A国。
旁听始终一言不发,存在感极弱的烛端脑子里突然一顿,想起了宁伊白分化期时那一大床的衣服,心下了然。
林忍愣了一下,随即瞬间通透,心里什么都明白了。
想到这,他再次低头看向视频中的人。
宁伊白正在逐渐陆灼修化吗?
那气质、那外貌,除了眼神和身形不同,其他哪不一样?
也不知道他的住所有没有镜子,自己看着自己会不会愣怔间脱口而出一句先生。
他又不是个傻的,久而久之这怎么瞒得住?怎么可能不起疑呢?
显然,陆灼修也是这样想的。
但是他目前没有精力再去解决这个问题了。
如今,韩慕青已经准备好了工作,在等着他进行催眠——在催眠过程中暗示塑造起精神屏障,一步也不能出错。
并三天之后,林忍已经预约了掉崽子手术。
同步进行的还有去除腺体手术。
他原本不乐意林忍那么急,将这两台手术安排在一起。毕竟只要是手术,就会有风险。
当然,他并不是不信任手底下的医生,只是实在放不下心来。
上辈子,为了更好的玩弄他,那群人自然是不可能让他怀孕的,甚至可以说,从分化成omega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失去了omega本身特有的生育能力。
所以掉崽怎么样他不太明白,可是去除腺体他是清清楚楚。
众所周知,腺体是每个二次分化后的人身上最重要也最脆弱的器官。
alpha和Omega的信息素和大部分身体感知,全部都由后颈腺体主导。
腺体存在,人才能维持完整的分化体态。
一旦动了腺体,哪怕手术再成功,也会伤及根基。
腺体连着密密麻麻的颈部神经和中枢感知线,纤细微小,错一分就是不可逆的损伤。
普通人但凡损伤一点腺体组织,都会出现长期眩晕、体虚、信息素紊乱、情绪失控等后遗症。
更别说直接摘除。
彻底切除腺体之后,人会直接丧失所有信息素功能,再也无法释放、感知信息素。
不仅如此,身体的分化优势会全部清零。
Omega本该有的体能修复力,感官灵敏度会彻底衰退,体质会逐渐偏弱,变得畏寒体虚,甚至免疫力暴跌。
最折磨人的,是神经层面的永久后遗症。
腺体扎根颈后神经,摘除过程无法完全避免神经拉扯,术中就算麻醉了也可能出现钻骨剥皮的剧痛。
而在术后漫长的恢复期里,严重的人,一辈子都会落下病根,每逢阴雨天、疲惫期或者情绪波动期,颈后旧伤都会疼得钻心入骨。
上辈子,季洲曾经拿陆灼修做过无数次残忍的实验。
为了研究Omega腺体极限耐受度,强行操控他的信息素,不止一次粗暴损伤过他的腺体。
那一点点损伤带来的剧痛,他记了一辈子。
但后来他才知道,这痛抵不过切除腺体的万分之一。
而现在,林忍也要经历这种痛。
许是听出了陆灼修的不赞同,但林忍总觉得夜长梦多,事情堆积只会越来越多,越拖越久。
他不要这样。
“我能做到。”林忍微微一笑,企图安抚陆灼修,“先生,您知道的,我能做到。”
“如果没有先生,我这条命可能早就没了,哪里还有今天?”
“先生别忘了我也是A国无人区闯出来的人,身上大大小小的伤疤是我的荣耀,我现在还活着,那就说明问题不大。”
“只是去除我不需要的东西而已,于我而言,没什么大不了。”
林忍愣了一下,继续道,“只是我希望先生再给我一次机会,等我术后恢复,我希望能继续出任务。”
“这次,我一定能做得更好!”
==========作者有话说:==========
剧情太拖沓了,我下一章将使用时间穿梭法,快进到主副cp的再见修罗场
25号不更新,忙,26号回归
【旧笔记小说网】www.jiubiji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