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天。
海市瑞鸣第一医院神经科室门诊。
医院照常人来人往, 空气中消毒水的味道压得人闷得要命,但这对于常年待在医院的季洲来说早已经习惯了。
今天是他当值,像往常一样把白大褂扣子扣得一丝不苟, 在“固定”坐在他科室外的NPC眼里风采依旧。
但只有凑近的人能察觉到——季洲医生不对劲。
身旁有幸跟着他学习的一个医生,平常样样都是挺好的,今天却被季洲压得差点泪洒大地哭出声。
仅仅是因为他前两天易感期,现在身上还残留着一些伴侣的信息素。
明眼人都看出来了, 从前的季洲耐心温和, 说话语速平缓, 哪怕遇上啰嗦的病人也能逐一叮嘱。
更没有这样对身边人那么不近人情的时候。
还有对病人也是,问诊语速超级快,句句简短不肯多答一句, 还一脸的不耐烦。
今天一个来了很多次的病人多问了两遍用药细节,他直接抬眼,语气冷硬:“按单子吃,看不懂去问护士,后面人多着呢,别浪费时间。”
对面的人直接愣住了,以前哪次他来不都是看着季医生的笑脸过的,哪想这次
旁边轮岗的小医生看在眼里, 悄悄低头, 和身边同事对视一眼, 没人敢当众多说。
诊室门口不断有人排队、路过, 人流穿梭, 脚步声细碎嘈杂。
季洲指尖一直紧绷着, 落在病历本上的字迹比往日更加锋利僵硬。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现在脑子里很乱, 不受控地闪回着一些零碎的画面。
画面全是脏的,冷的,缠人的。
他确实借着心理医生的身份坐拥便利,曾经有无数个Omega抱着信任来找他求救赎,最后全都被他碾碎。
他拿捏他们敏感脆弱的心理,玩弄他们的情绪,肆意践踏他们的尊严,逼得他们自我怀疑,崩溃疯癫。
有的察觉到了,有的没有。
有的彻底被击溃,而也有的不知道躲在什么暗处,等着给他致命一击。
但季洲从不在意,在他眼里这些人只是懦弱的蝼蚁,是这个世界决定下的最底层的玩意儿!
蝼蚁的委屈、怨恨,乃至性命,全都不值一提,蝼蚁就算嘶吼痛哭,也伤不到他分毫。
他高高在上,冷眼旁观,从无半分愧疚。
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那些被他毁掉的Omega一张张苍白绝望的脸,不断在他眼前重叠闪现。
明明医院灯火明亮,他却能凭空看见细碎的残影。
有人蜷缩在角落,无声落泪。
有人抬着空洞的眼睛死死盯着他的方向。
有人脖颈带着自残的伤痕,怨恨的目光,一步步向他走来
全是来索命的。
幻听跟着袭来。
耳边萦绕着无数细碎的哭声,大声的质问,缠在耳边,钻进脑子,甩都甩不开。
除了这些蝼蚁,还有另一层更可怖的幻象疯狂翻涌冒出。
他明白,手里攥着无数大人物的黑料和证据,稍有不慎就可能全盘皆输,死无葬身之地。
因为长久以来,他靠着这些把柄要挟,那些位高权重的人表面顺从他迁就他,帮他铺路。
人人对他和颜悦色,任由他拿捏。
只是他们心底里藏着的是什么,谁又知道呢?只是碍于证据和他在A国的名气不敢发作罢了。
此刻,所有隐忍的恶意,全都化作实景,砸进他的脑海。
他看见私密包厢里,一众大人物围坐在一起,面色阴鸷,字字咬牙切齿。
看见他们联手销毁所有证据,抹掉他手里所有筹码。
看见他们布下天罗地网,一点点收回他拥有的一切。
名利、地位、名气、人脉他辛苦积攒的所有依仗,顷刻清零。
幻象里,他被彻底反噬。
从高高在上的王牌医生变成人人唾弃的罪人。
丑闻曝光,身败名裂。
众叛亲离,一无所有。
他看见自己被报复,被围堵,被碾碎。
看见自己狼狈跪地,无人怜悯,甚至被千万人践踏!
每一个画面都无比真实,刺骨的恐慌顺着血液蔓延全身。
现实生活中的所有声音全都变得模糊遥远。
他清楚地知道自己被困在自己的幻境里,却医者不自医,无能为力,甚至找不到源头。
难道真的是和心里有问题的人接触多了自己也成了神经病不成?
心底的暴戾和焦躁无处宣泄,周遭任何人的靠近,对他而言都是冒犯。
耳边总萦绕着模糊的低语,像有人贴着耳边说话,又空又痒。
这样想着,他照常下班,脚步比以前快了不少,那边什么狗屁追爱者的眼神和呼唤全都充耳不闻。
一个beta拿着检查单路过,因为脑子发昏身子发软,步子偏了些,堪堪靠近季洲边缘。
在外人眼里他只是正常过路,没有任何多余动作。
可在季洲眼里,画面骤然错位,好似人影贴近过来,姿态亲昵,和从前无数次主动靠近他的其他欠草的小贱货一模一样。
压抑了一天,心底积压的烦躁和抵触瞬间炸开。
不等对方反应。
季洲抬手猛地攥住那人的手腕,力道很重,逼得人吃痛惊呼出声。
下一秒,他直接抬手将人狠狠推开。
力道失控,那人踉跄着后退两步,差点撞在身后的护栏上。
周遭瞬间安静。
原本身体不舒服就很烦了,好好的走路还要遭到这样莫名其妙的对待,是个人都不能忍。
“你干什么!”
“我路过而已,你有病吧?!神经病!”他高声斥责的声音,引来了整条走廊的目光。
排队的患者纷纷探头张望,身后被季洲忽略的追爱者们看了全程目瞪口呆。
季洲松开手,眼神空洞了一瞬,幻视褪去。
但他没有道歉也没有解释,面色冷淡,一言不发。
那人骂了两句,见他毫无反应本来还想发作,却对上了极其恐怖的眼神,好像下一秒就要把他撕成碎片。
喉咙里的话咽住了不上不下,最终只是念叨着神经病三个字快速离开。
细碎的议论声压得极低,密密麻麻飘过来。
“季医生今天怎么回事?”
“不对劲好几天了,脾气特别冲。”
“是不是太累了?还是遇到什么事了?”
“再累也不能随便对病人动手吧……”
季洲听得一清二楚,指尖发颤,转身离开。
要是平常,他会找个omega发泄。
可是想到身后那群,不知怎的就是提不起性趣。
他需要安抚,他需要信息素,他需要陆灼修
对,陆灼修,这个可怜的小omega
温水煮青蛙太慢了,尽管那人很对他胃口,他也想多给人一点乐趣,但现在,他不想再等了
看着昏睡过去的季洲,陆灼修讽刺轻笑。
如果这不是从黑市那边买来的东西他还真想给个五星好评啊。
今天白天季洲在医院失控的模样他全都清楚。
外人只当季洲是工作太累了所以情绪失常,脾气突变,只有陆灼修,这个季洲目前最“喜欢的玩意儿”看得明白。
这个人已经疯魔了,彻彻底底。
他不知道自己一步步坠入深渊,更不知道是谁在背后一点点收网。
他只知道难受,焦躁,心底空落落的,只有无处发泄的戾气。
乃至于现在,还没到约定的治疗期呢,怎么就强行把他叫过来呢?
陆灼修眼底寒意渐沉。
他太清楚季洲的心思了,无非是失控得厉害,想找个温顺听话的Omega宣泄。
想趁着催眠,意识朦胧之际,肆意侵犯他吗?
想要发泄在他身上,甚至拍摄不堪的录像,攥住把柄,日后好继续要挟奴役他吗?
就算被心魔缠绕,他也没有半点悔改,甚至还要继续吗?
果然是坏透顶的垃圾,无可救药。
陆灼修垂眸,敛去眼底所有冷色,没有再看地上昏睡着的季洲。
转身抬脚走向房间最深处的隐蔽角落,指尖掏出一张薄薄的卡片。
是他手下人彻底破译出来的万能门禁卡。
咔哒一声轻响,厚重的密室大门应声弹开。
门后是无边的黑暗,阴冷的风扑面而来,带着尘封的死寂。
陆灼修抬步走入黑暗,指尖在墙壁上摸索了两秒,按下开关,刺眼的白光瞬间铺满整间密室。
室内的景象彻底暴露在灯光下。
四面墙壁没有一丝空余,全部镶嵌着顶天立地的整面书架,层层叠叠,密密麻麻,摆满了通体密封的文件袋。
除此之外,密室正中央,孤零零立着一把真皮软椅。
这又是什么?
陆灼修缓步走过去,站在软椅旁,指尖顺着椅边摸索,很快触到一处隐蔽的按钮。
轻轻按下,天花板发出细微的机械滑动声,一块巨大的投影幕布,从半空缓缓垂落,稳稳悬在墙面正中。
角落里差点被陆灼修忽略掉的老式放映机随之亮起,投射出一束清冷的白光。
陆灼修尝试坐在软椅上,按下手边的操控按键,漆黑的幕布瞬间亮起画面。
界面铺开,整整齐齐排列着无数个视频封面,每一个都刺眼又不堪。
画面里的主角,全是那些曾经信任季洲、求助季洲的Omega
==========作者有话说:==========
隔一天更一天,晚上更,忙起来了
第52章 收网
天光透过落地窗缝隙, 刺得人眼球生疼。
季洲是被剧烈的头痛拽回意识的。
他猛地睁眼,剧烈的眩晕感席卷四肢百骸,太阳穴突突狂跳, 像是被重锤反复碾砸。
浑身筋骨酸软脱力,后颈残留着一片诡异的麻木酸胀。
他撑着身体缓慢起身,指尖触地的瞬间,才发现自己连掌心都在微微颤抖。
这是怎么回事?
环顾四周, 这里还是他的心理咨询室不错, 但他这状态嘶以前从来没有过啊。
如果现在还没有发现不对劲, 那就太蠢了。
难道是陆灼修?
啧,怎么可能?小兔子难道还会咬人?
这样想着,他转头看向右边桌子, 上面放着一瓶矿泉水,压着一张纸条:
“季医生,我醒过来后发现你已经睡着了,是最近太累了吗?请今后要注意好好休息哦。为了不打扰你,我就自己先走了。还有,医院打电话过来的时候我帮你接了,医院让你今天去一趟。——陆”
得了关心,季洲脑子浑浑噩噩却不忘高兴, 艰难地扯了扯嘴角, 心想看来是自己太困了。
脑子里回忆起昨天, 陆灼修睡过去之后, 自己玩弄他身体的那种触感, 还真是美妙至极!
看他这张纸条, 也不知道他自己有没有察觉到不对劲。
如果察觉到了,那是不是意味着他也乐在其中。
啧啧啧, 骚货,估计很喜欢被他草吧!
至于医院?
季洲拿起手机,看见上面确实有医院打过来的电话时最后一点疑虑也消散得无影无踪。
真是麻烦。
不过他营造的是无私奉献、热爱医学的人设,平白的旷工也不好。
季洲随便收拾了一下自己,恢复了往常的人模人样,抬脚就往外走去。
“唉?季医生?你怎么来了?”科室里的值班医生看见季洲走进来有些疑惑,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今天好像是季医生的休息日。
季洲挑眉,“怎么?医院安排我加班一天来应急,没有通知到你吗?”
“加加班?”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但看着季洲明显因为休息不够而阴沉着的脸,又想起前两天的小赵被骂哭的场景,他有再多的疑惑也只能往肚子里面咽。
谁让这人是医院里的王牌医生呢?谁敢忤逆他?
刚坐下没多久,外面的嘈杂全都砸在了他身上,太阳穴被吵得突突跳,心底里无疑起了一阵烦躁。
“今天怎么回事?怎么那么吵?”
他抬手按压发胀的眉心,强压下心底翻涌的暴戾,可下一瞬,由远及近到门外传来的喧嚣声,狠狠砸碎了他所有的镇定。
不同于医院往日有序的人来人往,此刻外面是汹涌的叫声怒骂与相机快门的咔嚓脆响,层层叠叠,像潮水般堵满了整层楼道。
不对劲!
季洲心头骤然一沉,一种从未有过的恐慌顺着脊椎直直攀上天灵盖。
他快步起身,踉跄着走到门边,抬手拉大房门。
入目景象,让他浑身血液瞬间冻结。
整条神经科走廊水泄不通,无数患者、家属、媒体记者、医院工作人员挤作一团,手机、相机镜头齐齐对准他的方向,见他出来后,密密麻麻的闪光灯疯狂闪烁,刺得他睁不开眼。
还未等他反应过来,铺天盖地的唾骂声便狠狠砸到了他的身上。
“你们看今天的新闻没?原来季洲是这种人面兽心的狗东西!”
“什么王牌医生!背地里残害那么多omega,太恶心了!这种人被你们医院供着?你们医院在背后肯定也不干净!”
“我就说他最近性情大变还推无辜路人,原来是装不下去了!”
“利用职务之便拿捏病人,肆意践踏别人尊严,侮辱别人的人格,简直丧心病狂!”
“”
无数尖锐的指责、鄙夷的唾弃、愤怒的嘶吼裹挟而来,字字句句像淬着剧毒,狠狠扎进他的耳膜。
多数保安拦着这个地方,劝导那些人不要乱来,但实际上瞥向季洲的眼神都充满了鄙夷。
季洲浑身僵硬,一时间脑子转不过来,被刚才那个小医生拉进了科室内,顺便锁了门。
“这是怎么回事?”季洲面无血色,眼睛爆红,抓着那个小医生的手就大声质问。
力气很大,那小医生被吓了一跳,显然没反应过来季医生怎么做出这幅表情。
只是哆哆嗦嗦地把手机递过去,“我也不知道,但这是刚刚发布的新闻”
什么新闻!
无数条曝光帖,码着受害者脸但他却非常清晰的私密视频,以及各种录音文件正在全网疯传。
屏幕里,是他昔日诱导Omega自我否定,肆意玩弄他们情绪并冷眼看着那群人坠入崩溃深渊的全过程;
是他居高临下嘲讽底层人民,视普通人生命尊严为蝼蚁的狂妄言论;
是他利用心理诊疗职权,操控、胁迫、拿捏那些大人物的所有不堪证据。
而最致命的是——他蛰伏多年,一手攥紧用来要挟制衡所有顶层权贵的黑料与秘密证据,此刻也毫无保留,全数公之于众。
一张张隐秘交易记录,一桩桩权色勾结,利益输送,违法乱纪的铁证,赤裸裸暴露在全网视野下,掀起了惊天动地的舆论海啸。
季洲浑身僵在原地,瞳孔剧烈震颤,原本引以为傲的所有筹码,在这一刻彻底崩塌粉碎。
他向来笃定自己高高在上,算无遗策,能永远置身事外,掌控全局。
可此刻,现实给了他最惨烈的一击。
身败名裂,不过朝夕之间。
耳边的谩骂还在持续,无数道鄙夷,憎恨的目光死死钉在他身上。
那些目光滚烫又刺骨,将他往日所有的光环,体面和矜贵,撕得片甲不留。
往日围在诊室门口,默默倾慕他、甘愿为他俯首的追求者,全都站在人群之中,脸色惨白,眼底只剩极致的厌恶与后怕。
他们看见新闻的时候全是不可置信,不明白他们眼里完美的季医生怎么会是这样的恶魔。
但在一项项石锤证明抬上来之后,他们发现连骗自己都做不到。
从前他们迷恋他温和耐心的模样,痴迷他顶尖的才华与耀眼的身份,甘愿包容他偶尔的冷淡,满心满眼都是他的光芒。
可当所有阴暗真相曝光,他们才看清,那层温柔皮囊之下,是极致的自私、阴鸷与冷血。
他们下意识往后退,死死避开那熟悉科室紧闭着的大门。
如果季洲同意了他们任意一个人的求爱,那么等待他们的会是什么呢?
像视频中那些看不见脸的受害者一样,跪地求饶却只能得到更加非人的折磨,有些甚至只剩下一具白骨
他们只是为了追求幸福,不是找死啊!
好好恐怖
躲在里面的季洲同样想到了这些人。
他从未在意过这些人的心意,可当所有追捧尽数变成唾弃,所有偏爱化为厌恶,这种众叛亲离的感觉,狠狠攥住了他的心脏。
还未等他消化这份崩塌,医院高层的电话率先打来,语气冰冷决绝,完全没有往日里的讨好,不留半分情面。
“季洲,即日起即刻终止你所有任职,吊销院内一切执业权限,你的所有工作和待遇全部作废。医院已正式与你划清所有关系,后续一切法律责任,全部由你个人承担。”
电话挂断的瞬间,他奋斗多年换来的王牌医生头衔,业内顶尖的名望地位,在海市稳稳立足的一切根基,彻底清零了。
而真正的绝境,才刚刚拉开序幕。
那些被他攥住把柄,隐忍多年的顶层权贵,在黑料曝光、丑闻彻底失控后,彻底撕下了所有伪善面具。
他们多年被季洲拿捏胁迫,受制于人的隐忍恨意,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所有人都认定,是季洲鱼死网破,故意曝光所有证据,想要拖垮所有人同归于尽。
滔天怒火彻底倾覆了所有利弊权衡。
无需任何商议,一众身居高位的人同时出手。
一边紧急洗白切割,疯狂销毁剩余关联证据,全力压制舆论风波。
一边调动所有隐秘人脉与势力,全网全城搜捕季洲。
暗处的追杀网,悄无声息发布同一任务。
风声鹤唳,四面楚歌。
紧随其后的,是官方的雷霆立案通知。
涉嫌故意伤害、滥用职权、精神操控、非法胁迫、隐匿黑料、涉嫌包庇串联等数项罪名,条条属实,桩桩致命。
司法机关正式对季洲下达逮捕令,全城布控,实时追查他的踪迹。
警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尖锐刺耳,划破医院上空的喧嚣,直直朝着神经科的方向逼近。
人群瞬间哗然散开,又在远处驻足围观,议论声不绝于耳。
季洲僵在原地,浑身冰凉,四肢百骸都浸在刺骨的寒意里。
连日的幻视幻象,竟然全部成真了
从云端跌入泥沼,名利尽毁!从人上人变成了人人可以践踏、人人可以喊打的过街老鼠!
心底积压的暴戾和难以置信的疯狂交织翻涌,季洲死死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刺出细密的血点,却感受不到丝毫疼痛。
他不信!
他不能接受这样的结局。
脑海里只剩下唯一的念头——逃!
逃回A国。
那里是他最初立足的根基,是他名望的发源地,有他曾经布下的人脉与退路,只要能离开这片土地,他就还有蛰伏翻盘的机会。
这个念头成了他濒临绝境里唯一的救命稻草。
季洲不顾缩在角落瑟瑟发抖的小医生的目光,三两下脱了身上的白大褂,手刚握上门把手,却被外面的嘈杂扯回了神智。
不行不能往外面走。
思及此,他转身,毫不犹豫的打开了科室内的窗子,四处张望,看见有警车已经停留在楼下,穿着制服的警察们已经开始上楼了。
该死的!
什么加班?这恐怕是骗他到医院的借口吧!是想在这里围堵他?抓住他?
做他爹的春秋大梦!
抓紧时机,季洲眼神瞥过不远处的窗台,不顾身后的尖叫声,毫不犹豫纵身一跃。
作为A级alpha,他的身体素质越超常人,这点距离根本难不到他。
而在他跳下去的那一瞬间,因为听见科室里穿出的其他人的惨叫声,怕有人遇害,科室大门被强行破开了。
而此时,季洲低头掩住面容,趁着人群混乱的间隙,狼狈逃窜而出。
他舍弃了所有体面,不再有半分往日医生的矜贵,只顾着拼命逃离这片困住他的修罗场。
可当他辗转奔至出入境关口,准备动用仅剩的渠道办理离境手续时,冰冷的系统提示,彻底碾碎了他最后的希望。
【身份异常,涉案在逃,限制出境,永久冻结出入境权限。】
字字诛心。
官方早已全方位封禁了他的所有出境渠道,正规路径,无半点生机。
他不死心,眼底翻涌着疯狂的戾气,立刻联系所有隐秘人脉,打探地下偷渡、非法出境的所有灰色路线。
可得到的所有回复,尽数冰冷。
所有边境暗道、地下偷渡渠道、海陆非法出境路线,已被那群震怒的权贵全面封锁。
但凡能通往境外的缝隙,全部被死死堵死。
那些人根本不给他半分逃亡的机会,铁了心要将他困死在这里,任由司法审判,或是死在暗处的追杀之中。
季洲站在人潮稀少的街角,晚风凛冽,吹乱了他满额的碎发。
街头的屏幕、路人的手机、街边的新闻播报,全是他身败名裂的丑闻。
多年的经营彻底付之一炬了。
他还能去哪?
“季医生?”熟悉的声音传来,季洲却如惊弓之鸟一样的回头,对上了来人的视线。
陆灼修站在阳光下看着阴暗处的季洲,脸上的信任感却依旧。
“季医生不是那样的人对不对?”
这一声询问,温柔得太过纯粹,太过突兀。
可季洲却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他声音低哑,带着病态的脆弱,语气偏执又恳切。
“灼修,只有你信我。”
“他们都瞎了,都被假象骗了,都背叛我。只有你,只有你是真心待我。”
“别怕,”他猛地抬头,眼底重新燃起疯狂的火光,阴鸷的目光扫过空旷的街道,扫过远处隐约的警灯,带着破釜沉舟的狠戾,“他们想搞垮我,想抓我,想杀我,没那么容易。”
“我还有你。”
“只要有你在,我就还有退路。”
他攥着陆灼修手腕的力道愈发收紧,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眼底是近乎疯狂的占有欲。
“我们走。”
“这里待不下去了,他们要逼死我,那我就带着你走。没人能找到我们,没人能分开我们。”
可他看不见,肩头的少年眼底所有温柔尽数褪去。
陆灼修垂着眼,任由他死死禁锢着自己的手腕,温热的皮囊之下,是彻骨的寒冰与漠然。
他安静地听着季洲语无伦次的疯言疯语,听着他至死不悔的自我洗白,听着他偏执疯狂的占有宣言,唇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
走?
去哪里?
他早已亲手为季洲织好了这张天罗地网,从始至终,就没给他留过半分退路。
他今日出现在这里,从来不是偶遇,更不是救赎。
是收网。
是亲眼看着这个高高在上,作恶一生,践踏无数人的恶魔,坠入他亲手打造的地狱。
看着他众叛亲离,穷途末路。
陆灼修轻轻抬眼,澄澈的目光直直对上季洲疯狂猩红的眼眸,声音轻柔。
“可是季医生……”
“你真的,是被冤枉的吗?”
第53章 终结
整条小巷偏僻安静, 没有行人,也没有声响,只剩下紧绷的空气, 死死裹着对峙的两人。
陆灼修就站在不远处的光影里,浅色的衣摆被风轻轻吹动。
他脸上往日的温顺柔和尽数褪去,一双漆黑的眼眸冷冷落在季洲身上,没有一丝温度。
沉默僵持了几秒, 他再次开口, 声音很轻, 却带着直击人心的冰冷质问。
“你从来都不觉得自己做错了吗?”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季洲混乱发胀的脑袋像是被人狠狠敲了一下。
连日来缠绕着他的混沌眩晕,以及挥之不去的虚妄幻觉, 在这一刻骤然散去。
所有懵逼心智的迷雾通通破开,他涣散的眼神快速聚焦,乱糟糟的思绪也开始变得清醒。
季洲下意识后退半步,死死盯着面前的陆灼修,堪称变脸大师,完全没有了刚才的哄骗神情,连呼吸都顿了一拍。
他嗓音干涩,沉声反问:“你什么意思?”
陆灼修没有回答。
他只是静静立在原地, 目光平静地注视着慌乱的季洲, 唇角抿成一条冰冷的直线。
“你觉得呢?”
下一秒, 一缕浓郁得让人无法忽略的花香慢悠悠从他身上散开。
是水仙花的信息素。
味道很浓烈, 不刺鼻, 极具穿透力, 瞬间填满了两人之间所有的空隙。
在这股味道的侵略下,季洲的身体比脑子先做出了反应。
他是A级alpha, 天生对Omega信息素极度敏感,尤其是这种干净又缱绻的水仙香气,精准戳中了他所有的喜好。
熟悉的眩晕感再次袭来,温热的香气顺着鼻腔涌入,顺着血脉蔓延至全身。
他紧绷的身体不自觉放松,眼底的锐利一点点褪去,眼皮缓缓耷拉下来,眼神变得迷离涣散。
理智在快速流失,心底翻涌着极致的沉溺和贪恋。
他太喜欢这个味道了。
喜欢到可以放下所有戒备,心甘情愿沉溺其中。
周遭的风声、远处隐约的警笛声、街头杂乱的喧闹,全都慢慢变远,变得模糊。
眼前再次升起层层叠叠的温柔幻觉。
画面里没有全网唾骂的丑闻,没有四面楚歌的绝境,没有封杀和追捕。
只有温顺听话的陆灼修,只有满心归顺,被他牢牢掌控的一切。
虚幻的安稳裹住了他,让他几乎忘了自己早已身败名裂,无路可逃。
可仅仅三秒,深入骨髓的警惕猛地拽回了他的意识。
季洲浑身剧烈一震,猛地睁眼,涣散的眼神瞬间回笼,所有贪恋尽数冻结。
他瞬间彻底清醒。
不对。
全都不对。
这信息素有问题。
非常有问题。
他快速回想所有异常的瞬间,从第一次莫名眩晕到反复出现的幻视,他开始整日的浑浑噩噩,情绪失控,再到今天被人步步引入陷阱,彻底跌入深渊。
每一次神志不清,每一次被幻觉操控,全部都发生在接触陆灼修之后。
全部都伴随着这缕水仙花信息素。
过往所有被他忽略的细节,此刻全部串联在一起,拼成一个残酷又荒唐的真相。
季洲瞳孔骤然收缩,眼底布满极致的不可置信,后背瞬间爬满冷汗。
他死死盯着眼前看似单薄无害的omega,胸口剧烈起伏,声音带着压抑到极致的颤抖和愤怒。
“我和你无冤无仇。”
“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他从头到脚快速扫视陆灼修,眼神尖锐,疯狂搜寻着记忆里的痕迹。
“你到底是谁?你是不是整过容?”
“我不可能对你一点印象都没有,我从来没有得罪过长相这样的人。”
疑惑和怒火彻底翻涌上来,他语速越来越快,情绪骤然间失控。
“你是来报仇的?你家的omega是什么被我玩过的人,所以你特意潜伏过来报复我?”
“还是那些被我拿捏把柄的煞A们,花钱雇你来当算计我的棋子?”
“你给我下了多久的套?”
“这信息素你暗中操控我多久了?”
“从你第一次来找我做心理咨询开始,就是故意的对不对?还是说从我们见的第一面开始?难怪,不然找一楼的急诊为什么会找到五楼去?”
“从头到尾,你都是为了吸引我的注意力,专门设计好来坑我的?!”
他情绪炸裂,字字质问,浑身戾气翻涌,看起来和疯子没有什么两样。
而全程,陆灼修只是冷眼旁观。
他看着季洲惊慌失措,自我崩溃,歇斯底里的冒出所有丑态,眼底没有丝毫波澜。
没有同情,没有动容,只有一片彻骨的漠然。
就像在看一场早已落幕,毫无意义的闹剧。
冷风再次吹过,彻底吹醒了季洲最后一丝侥幸。
他彻底想明白了所有始末。
所有温柔都是伪装,所有乖巧都是演戏,所有靠近和顺从,全是精心算计。
是他自以为掌控全局,自以为吃定了这个温顺的Omega,沉溺在虚假的优越感里,一步步掉进了对方织好的天罗地网。
滔天的委屈和恨意瞬间冲垮了他所有理智。
季洲眼底迅速泛红,眼尾布满猩红的血丝,憋着一股濒临破碎的疯狂。
他咬牙切齿,声音沙哑低沉,全然没有了往日的稳重和冷静。
“不过是一个下贱的Omega。”
“我那么喜欢你,对你百般纵容”
“你竟然从头到尾都在算计我,把我耍得团团转,就是为了抓住我的把柄!亲手毁了我的一切?”
想清楚后,他猛地转头,快速环顾四周。
空旷小巷,无人无车,整片天地里,只有他和陆灼修两个人。
没有观众,没有外人,只有这场一对一彻底的清算。
绝境临头,退路尽断,多年基业和名望尽数崩塌。
自己倾尽所有掌控的人生,毁在了一个他从未放在眼里的人手里。
季洲忽然低低笑了起来,笑声沙哑刺耳,带着破釜沉舟的疯狂。
“你真以为自己很厉害?”
“是看我落魄落难,就觉得我好欺负,不知天高地厚了?”
“我现在什么都没了,什么都不怕了。”
“既然我注定要死,那你也别想好好脱身。”
“那就一起死吧!”话音落下的瞬间,季洲彻底爆发。
他抛弃了所有章法,带着满腔极致的恨意,直直朝着陆灼修冲了过去。
往日的季洲冷静自持,格斗利落沉稳,每一招都精准狠厉,从不浪费一丝力气。
可此刻的他,脑子里只剩下撕碎眼前人的念头。
出手杂乱无章,拳头带着蛮力疯狂挥动,动作急躁失控,毫无往日A级alpha的沉稳克制。
劲风呼啸,每一拳都带着同归于尽的狠劲,但在陆灼修眼里全部失了精准。
反观陆灼修,自始至终身形稳稳立在原地,神色平淡从容,没有丝毫慌乱。
脚步轻挪,侧身、退步、躲闪,动作干净利落,对比之下,松弛到了极致。
偶尔抬手格挡,力道精准克制,轻轻松松就卸掉季洲全力打出的攻势。
结果就是,季洲越打越急躁,越打越无力。
他拼尽浑身力气,耗尽所有体能,喘气越来越重,却连陆灼修的一片衣角都碰不到。
巨大的无力感彻底击溃了他。
他彻底破防,眼底布满血丝,狼狈又癫狂。
他绝不接受自己的惨败,更不接受自己输给一个被他轻视、把玩了这么久的Omega。
下一秒,季洲抬手,指尖用力抠住后颈,狠狠撕开了紧贴皮肤的抑制贴。
薄薄的贴片被猛地扯落,扔在地上。
一股极具侵略性的alpha信息素,瞬间炸开,席卷整条小巷。
那是极其难闻的雨后泥土的腥气,浑浊、厚重、压抑,带着野蛮又粗劣的野性。
这是季洲藏了很多年的信息素。
他嫌味道粗鄙难闻,有损自己完美医生的人设,从不在外人面前释放,一直靠抑制贴牢牢遮盖。
此刻,他毫无保留释放出自己全部等级的信息素,想要强行压制陆灼修,翻盘逆转局面。
不过他不知道,陆灼修早已摘除腺体,寻常alpha的信息素压制,对他向来无效。
当然,陆灼修也是这样认为的。
他原本垂着眼,神色淡然,完全没将这股气息放在心上。
可就在泥土腥气包裹全身的瞬间,他后颈原本平坦空荡,早已失去功能的腺体创口位置,骤然传来一阵异样的灼热。
皮肤竟然在发烫,皮下血管剧烈跳动,燥热的怪异感层层叠加,不断蔓延开来。
陌生的不适感瞬间席卷全身。
陆灼修眉头骤然紧锁,漆黑的眼底第一次浮出明显的诧异。
不对劲。
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和掌控。
没有丝毫犹豫,他抬手戴上面具,对着小巷两侧暗沉的阴影处,快速比出一个简洁的手势。
阴影处瞬间涌动。
数十名戴着信息抑制器的保镖现身,瞬间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封死了季洲所有退路。
季洲就算是A级alpha,体能远超常人,但此刻身心俱疲、心绪大乱,又身陷绝境。
面对一群训练有素,配合默契的势力,他根本没有半点胜算。
双拳难敌四手。
短短数秒的缠斗,他的胳膊、腰腿尽数被死死按住。
数道强劲的力道狠狠压在他身上,将他彻底摁在冰冷坚硬的地面。
“放开我!”季洲没想到,陆灼修还有后手。
但当然,此时此刻,他的想法已经不重要了。
烛端现身,快速走到陆灼修的面前,低着头喊道:“先生。”等待他的示下。
陆灼修只是点了点头,眼神冰冷没有再看地上的季洲,随口说道:“打断手脚,扔到条子那边,做好安排,让他永远也别想有脱身的机会。”
他不是最在意名声吗?
那就接受来自全世界受到欺压的人的审判吧。
第54章 发情
“看看怎么回事?”
陆灼修眉头紧锁, 几步走进了屋子,把衣领子拉开了许多,露出了泛红的锁骨。
尤其是后脖颈原本腺体所在的位置, 突突的跳。此外,身体里还往外涌着一股无名火,在小腹处徘徊。
这个熟悉又陌生的感觉让陆灼修非常不适,回忆起从前, 这似乎是发情期才会有的症状。
陆灼修一把撕开后脖上的抑制贴, 那玩意儿已经有了翘边的迹象, 遮盖着的假皮肤甚至也在泛红,可见他如今的体温有多高。
这块假皮肤不过是用来骗骗季洲的,现在也没什么用了, 沿着几乎看不出端倪的边界,同样一把撕下,随意扔在了旁边。
原本不应该存在的水仙花香若隐若现,没了以前的浓郁,却实实在在是从他身上溢出的。
陆灼修忍不住皱眉,守在一边的闻不到信息素的烛端察觉不对,也不敢上前。
周围皮肤也因为暴力而泛起粉红,原本是腺体存在的地方只有一大片狰狞的手术疤痕和因火烧伤的痕迹。
今天又是倒霉的方医生当值。
老早得了先生吸入了其他alpha的攻击信息素的消息, 守在别墅里左等右等, 后背冒汗, 寻思咋又是他。
现在得了令, 面对财神爷也不敢有半分怠慢, 提着医药箱上前左右查看。
后颈那块皮肤已经红得不成样子了, 上手一摸,完了这不是, 还烫手呢!
“这这是omega发情的症状。”方医生仔细检查,说完这句推测之后就从医药箱里拿出了测信息素浓度的试纸。
取了一滴陆灼修的血,往上一滴,不过三秒,试纸呈现出红色,确实为omega发情期间的水平。
可是让人想不通的是,这位爷都没有腺体了,怎么可能还会发情呢?
而且先生现在面无表情,看起来没有任何身处发情期的异常,这?
“都说了不要注射那么多信息素合成剂!”门外一道声音传来。
陆灼修抬眼望过去,对上了韩慕青的视线,以及他身后站着的许久没出现的易乘风的身影。
韩慕青看起来又恢复了初见的稳重喝死板,说完这句话之后踏入了屋内,只一步就停顿了。
转脸后退摆手试图挥散空气中陆灼修对外弥漫的信息素味道。
“讲老实话,这还是我第一次闻到你信息素的味道。”
毕竟他遇见陆灼修时,这人就已经把腺体割掉了。
久不见的易乘风似乎早有预料,摇摇头从身后拿出一个阻隔面具往脸上戴,毫无顾忌就走进了屋子。
他们两人都是A级alpha,非易感期状态下能很好的隐藏自己的信息素,所以也不用担心给陆灼修这个正处于发情期的“小O”造成什么影响。
只是没有准备阻隔面具的韩慕青只能站在外面说话了。
“不是吧老铁,我才出差多久啊?你又二次分化成omega了?还是增生了一个新腺体?”
易乘风面上开着玩笑,进屋一屁股坐在离他有些距离的对面,双脚毫不客气地搭在了桌子上。
陆灼修看着他的动作眉头皱得更深了,却没有说出什么阻止的言论。
“我说过了,那种信息素合成剂副作用很大,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玩意儿。”
“它可以让闻到的人变成疯子,也可以让注射的人变成傻子,你现在这个结果算好的了。”
“那个信息素合成剂里面提取的是你的原生信息素,与你本人的契合度本来就特别高。长期注射并浸泡在这个气味之间,你的腺体可能会产生自我错觉,认为自己仍然是可以释放信息素的好腺体。”
“久而久之,两者融合在一起,你的腺体可能半增生。简而言之就是恢复不到从前,但也存在不稳定的发情期。”
“比如现在。”
韩慕青从一开始就告诫过这位爷,但谁曾想呢,人一意孤行,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连自己的身体都不在意。
又是存在自毁倾向的倔驴,谁能阻止得了他?
现在好了,腺体半增生,人进入了无规则的发情期,又因为不是完整的腺体,无法被标记。
长久以后,陆灼修必须靠药物和意志强行压制身体本能。
这份发情会来得异常暴戾,比寻常omega的发情期还要厉害百倍,痛感会撕扯他的四肢和神经,折磨他的身心。
闻言,陆灼修只觉得小腹的燥热越来越沉,正在顺着血脉蔓延全身。
后颈疤痕处的灼痛感阵阵袭来,比当年手术拆线时还要刺骨。
一边的方医生拿着试纸的手都在抖,大气也不敢喘,眼神惊异的看着身下的先生,心理不由得暗骂又背着他们医生团队在外面搞了什么东西?!
搞之前不说,搞完了要他们擦屁股,这不闹吗?
而且他行医多年,从没见过没有腺体的人触发发情反应,应当又是黑市那边的玩意儿。
这是陈医生的特长,得记下来连夜把陈医生薅来看看。
但是现在
“先生,鉴于您现在的情况,必须先注射强效抑制剂应付。”方医生压低声音,小心翼翼抬眼看向陆灼修,“您的身体扛不住,半增生腺体极不稳定,再耗下去会高烧昏厥,损伤神经系统。”
陆灼修垂着眼,眼尾已经泛着一层淡淡的红。
“注射抑制剂的后果是什么?”
他当初选择走这条路,就不存在什么后悔。
“这”没有具体的检查,据方医生对这方面的了解,只能先说个大概,不敢把事情捶死,“一般来说没有腺体的人是不能使用抑制剂的。”
“鉴于您现在这个情况,每次发情期用强效抑制剂压制,久而久之,只会越来越没有效果并且发情症状越来越强烈。”
“这方面,陈医生颇有造诣,让他来负责更好。只是现在得先把您身上的高热压下去。”
“好。”就只能先如此了。
一句低沉的应声落下,算是默许了眼下唯一的处置办法。
方医生悬在半空的心瞬间落地,不敢耽搁半分,慌忙低头拆开无菌针管,调配适配的强效抑制剂。
药剂透明冰凉,和陆灼修体内翻涌的灼热截然相反。
屋内空气依旧萦绕着浅淡的水仙香,温柔的味道里裹着极具侵略性的躁动,压得人呼吸发紧。
易乘风收起了方才的玩笑,双腿从桌面放下,坐直身体静静看着他。
眼底没了戏谑,只剩几分沉甸甸的无奈。
“你早该知道会有这天。”
陆灼修没有接话。
高热已经彻底缠上了四肢百骸,浑身皮肉都泛着滚烫的温度,后颈的疤痕区域像是被烈火反复灼烧,突突的痛感钻着骨缝往脑子里窜。
他脊背绷得笔直,指尖微微蜷缩,将所有生理性的失控和酸软尽数压下。
从头到尾,没有一声喘息,没有半点失态。
韩慕青依旧站在门外看着这场闹剧,偏头避开瞬间炸开的信息素的侵扰,声音平稳冷静。
“抑制剂只能短暂压制发情,治标不治本。”
“你腺体畸形,没有完整代谢功能。药物无法根除躁动,只会堆积在体内,加重神经损伤。”
“下一次爆发,会比现在更痛、更凶。”
陆灼修听得清楚,却无半分动容。
走到今天,他的身体早已千疮百孔,多一层反噬,多一次剧痛,于他而言,不过是又一场可以熬过去的磨难。
方医生调好药剂,双手都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缓步走到陆灼修身前。
“先生,会有短暂刺痛,忍一下。”
陆灼修微微偏头,露出线条利落的脖颈。大片泛红的肌肤衬着狰狞的旧疤,新旧痛感交叠在一起,看着格外触目。
冰凉的针尖刺入皮肤的瞬间,刺骨的凉意顺着血管蔓延开来。
药剂缓缓推入体内,起初压制燥热的效果很明显。
小腹沉甸甸的燥热快速褪去,四肢的酸软无力渐渐消散,后颈钻骨的灼痛也缓缓减弱。
连带着空气中飘散的水仙信息素也在一点点变淡,最后勉强收敛了起来。
也不知道该不该多嘴,但是方医生一股脑突然想起了宁伊白。
那个和先生信息素契合度达到100%的家伙。
“先生,其实还有一个方法。”
“对比抑制剂压制,一个信息素契合的alpha应该更好。”
瞬间,空气中的气氛凝固了下去。
方医生也觉得和他提这个不妥,但是作为医生,他不得不继续下去。
“就像我从前所说,有着高契合度的alpha信息素的辅助,您的腺体可能再生。”
“而现在的情况是,您的腺体因为药物作用半增生,还被其他alpha的信息素刺激被动进入了发情期。”
“半增生的腺体并不完整,没办法彻底清除,强行手术尤其还是您已经经历过一次腺体清除手术的情况下,致命率高达90%。”
“而高契合度alpha信息素既可以更加温良的解决您的发情问题,还能滋润腺体,使其变得完整。”
整间屋子陷入死寂。
陆灼修抬眼,目光沉沉落在方医生身上,没有发怒,可那股压迫感压得人喘不过气。
“滋润腺体,让它变得完整。”陆灼修低声重复了一遍这句话,语调听不出喜怒,“也就是说,我要重新拥有一个完整的omega腺体。”
不是问句。
方医生喉结滚动,硬着头皮点头。
“是。”
门外的韩慕青接过话,语气严肃。
“还有另一层风险吧,腺体一旦修复成型,身体会彻底回归omega的生理状态。发情周期固定下来,人就彻底受制于本能。”
也就是说,他过去这么多年拼命挣脱出来的一切,会全部付诸东流。
一旦陆灼修选择这条路,就等于要把自己身体最脆弱,最不受控的一面,完完全交到那个alpha的手上。
往后每一次发情,每一次腺体生长的煎熬,都要仰仗对方的信息素来维持。
以陆灼修的性子,这比承受撕心裂肺的疼痛更加难以接受。
不过这个方案有一个很好的点是,那个alpha,会是宁伊白,且只能是宁伊白。
而这两货,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勾勾搭搭,密不可分。
==========作者有话说:==========
后面都是感情戏,约25w字左右完结,应该不超过30w字。
第55章 回归
两年后。
“我去!”
“这打得也太激烈了吧!”
“感觉拳拳到肉的, 嘶,好痛”
这三天难得的休假,几个小保镖你挨着我我挨着你地站在擂台下面, 死死盯着上方的格斗赛。
有个半路被捡回来的不明所以,直推其他人问道:“这是在干嘛呀?为什么烛端首席也在看啊?”
有人转头想看看是哪个消息落后的,结果发现他两只眼睛盯着烛端首席直冒光,半点不把眼神放在擂台上, 疑惑了一瞬才想起来。
前段时间烛端首席出去好像捡了个小米卡拉回来, 不懂也是正常的。
“在我们这, 原本只有两位首席保镖,哎呀说白了就是直接领导我们的老大,管人的。”
“但是两年前, 先生下令增加首席保镖名额,就是要选拔第三位首席。”
“现在上面正比着呢,谁是最后的赢家,谁就是第三位领导者。喏,你看。”
正说着,台上的蓝方一个漂亮的飞踢把另一个人踹下了台。
擂台上瞬间安静一瞬。
蓝方稳稳落回地面,脊背挺得笔直。
他胸口微微起伏,呼吸带着些喘意, 咋一看额角挂着薄汗, 浑身肌肉却还绷着力道, 不知道累也不知道痛似的。
他没有半点疲惫退让, 抬眼扫过台下黑压压的人群。
漆黑的瞳孔里燃着亮得刺眼的光, 是毫不掩饰的野心和必胜的笃定。
台下有人低声感叹出声。
“第九个了?真的第九个了!”
“这次决赛一共三十个人, 他从头打到现在,一场没输, 连赢九场?我去!这也太牛了吧!”
“你可别说,这三十个人都是从几万个人中选出来的,什么实力你自己想。要是我上台,他爹的抵不过人家一招。”
旁边人听得瞪大了眼睛,愣愣望着台上那个挺拔的身影。
他们这些在别墅里进行基础训练的保镖是没有资格参加这个选拔的,但是想想,可能让他们上他们也不敢上呀。
没准初赛都过不了。
“哎哎哎,”那个小米卡拉好像对这些并不是很感兴趣,只一味的盯着旁边冷着脸的烛端看,“可是你还没告诉我,烛端首席为什么在这啊?观赛吗?”
他都一个月没见到烛端首席了。
被人救回来之后,往那一扔,他左等右等,连人的半片影子都抓不到。
要不是今天听见动静偶然路过,惊鸿一瞥,他还见不着人呢。
“啧,你雏鸟情节啊?”
“除了和擂台上的人比试并夺得魁首之外,还有一个方法,那就是挑战首席!”
“只要你打败了首席,你就可以直接继承他的位置。所以烛端首席在这里也不奇怪吧,等着被人挑战呢。”
“可是我看他都坐了好久了,也没人去找他啊?”小米卡拉疑惑,小米卡拉歪头。
“谁敢啊?人首席肯定有绝对的实力啊!你上去被他打一顿下台,等会儿打伤了还想再去挑战其他人?”
“身体状态不允许的情况下,万一连原本比自己弱的人都打不过怎么办?”
“走到前三十名的,哪个不想当首席?”
“就算你确实打得过首席,但是你敢赌吗?不如赌一把上面那群共同训练的。”
“哦哦。”小米卡拉点头,觉得很有道理,还是继续盯着烛端。
盯久了嘿嘿一笑,歪着脑袋又生了其他的心思,“可是不是说有两位首席吗?除了烛端首席之外,还有一位呢?他不来吗?”
旁边人被问住了,实际上他们也很少有机会见到首席,而他来的时候,别墅里好像就只有一位首席了。
而另一个传说中的好像还真没见过。
“呵。”原本在旁边吃瓜的人突然发笑,吸引了周边人的注意。
他们扭头一看,肌肉记忆似的浑身一颤,那人不是整天想着法折磨他们的高峰教练还能是谁?
高峰倚靠在柱子后面也不知道听了多久,估摸着一字不落吧,手里还拿着个苹果抛来抛去。
被人发现了也不慌不忙,只是随意一撇,嘴里说道:“小崽子们,好不容易得来的三天假期不好好睡觉,休养生息。跑这里来凑什么热闹?”
“咋的?你们也想上去打打?”
几个人你看我我看你,站的跟个兵似的,连忙摇头。
那小米卡拉还没加入训练呢,对于高峰也没有那么害怕,直接把刚才讨论的问题回了一遍。
“所以,还有一位首席是谁呀?他去哪了?”
“ennnn”高峰停止了抛苹果的动作,拿着往身上随便擦了擦,直接咬了一大口下来,语句模糊的说道,“如果说,你们烛端首席是beta保镖们的榜样,那么,另一位首席林忍,就是你们omega保镖的榜样。”
“哇!另一个首席是omega?”不是说omega天生体弱吗???
“嗯哼,现在上面那个连胜的,不也是omega吗?”
哇塞,如果高峰不说,他们还真没注意。
说了之后,星星眼更甚了!
撇了这群“没出息”的小崽子一眼,高峰也没再管,悄无声息的换了个位置继续吃瓜。
不过经他们这么一提,高峰也才突然想起来,好像是有两年没看见林忍了。
那小子,两年前不知道怎么说服了先生,连夜跑到A国无人区去了,半点信息也没。
只知道失踪了三个月,后来又出现了,然后接管了他们在那边的势力,持续扩张着A国领土范围。
两年,才两年啊,跟开挂了似的,现在都快进展到和A国第二阶层的帮派势力抢东西了。
啧啧啧。
“我去!第十个人也败了!”
“这人是魔鬼吗?怎么那么厉害?”
按理说,在上面赢了之后可以要求中场休息,好好修整一下身体再继续。
可上面那个牛人一直打到现在,爸啊大哥,骇死人了。
不会吧不会吧,不会最后就是他了吧。
原本只是吃瓜的群众,现在全都精神抖擞的看着,就问它花落谁手!
“唉你们快看,我去!先生来了!”
“什么?先生?”
“我去,活的先生!有生之年我还能见到先生!”
“啊啊啊啊先生就算戴着面具也好帅啊,那气质,那眼神,啊快扶我,我要晕了!”
“先生是omega还是alpha啊?beta也行啊,想嘿嘿嘿”
烛端从前是打拳的,看多了这些场面,一开始还好,现在久了就觉得无聊。
但是为了维持自己的高冷形象,一直都绷着。
这会儿见先生来了也有些诧异,但又联想到某个人,突然又觉得合情合理。
“先生。”他站起来让座,得了回应问问坐到了后面去。
陆灼修今天穿了一身纯黑的长款风衣,衣摆垂落至膝盖,版型利落,衬得身形愈发挺拔冷冽。
脸上戴着一枚哑光黑的极简面具,遮住大半面容,只露着削薄的下颌和线条干净的唇。
他脚步很轻,走过来的时候全场嘈杂的议论声瞬间压得干干净净。
原本喧闹的擂台四周,一瞬间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下意识屏住呼吸,等人靠近后完全没了那些虎狼之词,不敢多看,也不敢出声。
唯独独站在擂台上连胜了十场的omega没有半分怯意。
他抬眼直视看台最高处的人影,汗水顺着下颌滑落,眼底的战意半点未消,甚至多了几分兴奋!
偶像啊!!!
同时他也知道,先生亲自到场,意味着这场选拔,要收官了。
陆灼修落座,指尖随意搭在座椅扶手上。
目光淡淡扫过擂台,没有情绪起伏,只低声开口。
“继续。”
简单两个字,轻飘飘的,却压得全场人心一紧。
台下没人敢说话,所有人的目光重新死死锁在擂台上。
“唉我去那个人?他怎么戴着和先生差不多的面具?”
人群的惊呼里,新的对手缓步踏上擂台台阶。
来人身形极高,足足有一米九还要往上,骨架宽大,肩背宽阔,一身紧实流畅的肌肉线条格外利落,看着极具压迫感。
他脸上扣着一枚老旧的黑色面具,边缘带着细微的磨损痕迹,看着有些年头,却被打理得干干净净,没有一丝灰尘划痕,保养得极好。
面具样式简约低调,和先生的款式相似,却更厚重沉敛。
他走路很慢,步子稳得落地无声,周身没有多余动作,也没有释放张扬的戾气。
可整个人站在那里,自带一股久经厮杀的冷沉气场,沉稳、凛冽,还带着一点沉寂了很久的疏离感。
明明只是静静站着,却让擂台上连赢十场的保镖瞬间收敛了所有的傲气。
眼神中也不可避免的染上了警惕和评估。
整个场子在他出现之后就安静得不得了,唯剩下此起彼伏的呼吸声。
没人敢大声议论,所有人都莫名觉得,这一场,和之前十场,完全不一样。
“嘶?他该不会——是个alpha吧?”
“啊?不可能吧?不是说”有人小心翼翼地扭头看了一眼高台上的人,下意识放低了声音,“不是说别墅不收alpha保镖,先生也讨厌alpha吗?”
“这可是你见过这样式的beta或者omega吗?”
而来人,正是阔别了两年的宁伊白。
==========作者有话说:==========
我去,还没等来两人法,就等到了晋江的最新尺度规则
第56章 情人
看着台上你来我往的局势, 许久没见宁伊白的高峰啧啧称奇。
“那上面那个还真是以前那个细胳膊细腿的弱鸡?中途换人了吧?”
“去无人区还真给他学了不少东西,那招式挺不错的。”
高峰眯着眼睛看,一点也没有错过。
而坐着的陆灼修也是如此, 但是逐渐的,他的目光从宁伊白身上转到了他旁边那个omega保镖。
那个omega保镖的一招一式都非常凌厉,最主要的是,他能很快发现对手的弱点, 虽然因为面对着的是比他还要强大一分的对手而导致没有利用到弱点去取得关键性的胜利。
但是, 这已经非常不错了。
尤其在他还是个omega的前提下。
陆灼修眼里闪过一丝赞赏, 略微偏头看向烛端,询问道:“那是谁?”
烛端接受到信息,毕恭毕敬向前走了一步, 拿出一直拽在手里的名册,直接翻到了第一页。
“他叫关承宇,初界保镖中的佼佼者,这几年来一直都在外出接高层刺杀任务。”
“因为这个选拔面向全体合格保镖,所以他一次性休了年假,回来参加。”
“而且虽然初选和二选以及终选都没有名次排序,但我曾经去看过他的比试,实力当排第一。”
陆灼修闻言, 视线重新落回擂台。
此时场上局势已经拉扯到极致。
关承宇身形极快, 避开宁伊白一记重击的同时, 手肘顺势顶向他的腰侧破绽, 动作利落, 没有一丝多余的花哨招式。
可惜宁伊白也不是个差的, 对他的动作好像早有预判,拧身卸力, 躲开了这致命一击。
台下一片低呼。
所有人都看得出来,刚刚那一瞬间,是绝佳的制胜机会,但是那个戴面具的也呸不是人了!
这反应!
“要说出去历练,关承宇那小子绝对比宁宁伊”他悄咪咪瞟了一眼端坐着的陆灼修,临时改口道,“额宁少爷强多了。”
“但是这个战况具有天生优势的alpha打天生弱势的omega,是不是有点不太公平?”
高峰抱臂靠在柱子上,眼底带着挑事的笑。
毕竟他们这群保镖中,也只有宁伊白是鹤立鸡群的例外存在,不是吗?
尤其还是个顶级alpha。
陆灼修眸中同样闪过一丝黑,当初对宁伊白提出那个成为第三位首席保镖的要求的时候,确实没有想到这一层面。
这样想来,对其他人来说,确实不算公平。
毕竟omega和beta优势差不多,没有那么大的差距,可顶级alpha就太超过了。
“再看看。”
先生下令,高峰也只好耸了耸肩,“不过,感觉这三十个人实力都不错,甚至其中有些人,我这把老骨头估计也打不过。”
“哎呀,真是青出于蓝胜于蓝啊~”
“我说先生,要不然你给我个高额退休金?奖励我这个老员工回家娶媳妇?”
陆灼修沉思,稍微歪了一下头,很真诚的问道:“你想退休了?”
“嘿呀,那不然呢?再教下去,我这老骨头也支撑不住啊,你看我这胳膊,我这腿,提不起力了老板。”
一边吃瓜的烛端看着他那健硕的手臂,一时之间不懂如何言语。
陆灼修也回敬了他一个沉默,随后转身继续看台。
擂台上的关承宇并不急躁。
尽管接连十场的高强度对战致使他的气已经有些不稳,额角汗水也在不断滑落,浸湿了额前碎发,手臂肌肉还带着持续缠斗后的酸胀。
关承宇在心中暗骂,要知道后面来一个那么狠的角色,他爹的就不逞强了。
分组对抗的时候,怎么就没遇上这人呢?
但他站姿依旧稳固,眼神冷静沉着,没有半分慌乱。
哪怕久战乏力,他依旧能精准捕捉对手每一个细微的动作漏洞。
这是常年游走高危任务练就的本领。
台上的陆灼修淡淡看着,眼睛里的赞赏越来越盛,低声开口,“洞察力极佳,心态沉稳,难得。”
烛端站在身侧,顺势补充。
“他向来稳,出手谨慎,从不冒进。外出执行任务至今零失误,是当年那批保镖中最拔尖的一个。”
话音刚落,擂台局势骤变。
宁伊白抓住关承宇短暂换气的空档,骤然发起猛攻,攻势霸道,直逼身前要害。
所有人的心瞬间悬了起来。
关承宇瞳孔骤缩,不敢硬接。
他强压下胸腔翻涌的滞闷,咬牙侧身避让,抬手格挡想要卸开这股力道。
可反应到底慢了半拍。
两招不到,强悍的力道直接冲破他所有防御。
宁伊白借力压上,手臂精准扣住他的手腕,膝盖狠狠抵住他后腰,干脆利落将人死死按压在擂台地面。
砰的一声轻响。
尘土微微扬起。
关承宇动弹不得。
宁伊白的力气太过恐怖,死死锁着他所有发力点,哪怕他拼尽全身力气挣扎,也撼动不了分毫。
汗水顺着下颌不断滴落,砸在擂台的地板上。
明明输局已定,可他眼底没有认输的颓然,只剩满满的不甘。
僵持两秒,关承宇喉间咽下一口浊气,拳头狠狠砸在地面,败局已定。
不甘心!
台下彻底安静,所有人都怔怔看着擂台上胜负分明的两人,为其一感到惋惜。
看台最高处,陆灼修眸光沉沉,看不出情绪。
他微微抬眼,无视了宁伊白看向他的眼神,朝身侧的烛端轻轻抬了下下巴。
烛端立刻俯身靠近。
陆灼修压低声音,贴近他耳边,寥寥几句轻声交代。
话音落下,烛端神色微怔,随即郑重颔首,往前踏出一步,目光扫过全场,声音响亮穿过整座赛场。
“本次终选擂台赛,宁伊白,取消全部比赛成绩,无参赛资格。”
轰——
全场瞬间炸开。
所有人脸上清一色的难以置信。
“什么??”
“赢了的人被取消资格了?”
“蛙趣???”
原本沉寂的台下瞬间不可置信到人声鼎沸,满场哗然。
连趴在地上的关承宇都没反应过来似的猛地抬头,眼底写满错愕。
擂台上的宁伊白也是直接僵住。
整个人愣在原地,原本按住关承宇的手无意识松开,眼底的锋芒一散而尽。
赢的是他。
从头到尾,他也没有半点违规啊。怎么会这样?
难怪先生刚才不看他!
他猛地想起前段时间,他还给先生发消息说一定会拿下第三位首席的名额,做到当初的承诺。
先生万里日机中还回复了他一个嗯字呢。
可现在,成绩清零,直接判他出局?
宁伊白想不明白,心口突突发闷,乱得一塌糊涂。
他不懂,是他哪里做错了吗?
但是宁伊白从来不会等别人施舍结果,不顾全场所有人诧异的目光,他站起身来直接下了擂台,往着高处走去。
这人步伐不快,却带着一股不管不顾的执拗,像是要当众兴师问罪。
台下所有人瞬间倒吸一口冷气,哇塞,疯了吧?
他这是想干什么?
难道这是历届以来第一个敢当众质疑先生的人?
可谁也没想到。
高台上站在两侧的高峰教练和烛端首席,不仅没有上前进行半点阻拦,反而极其默契地往后退了一步。
像是主动让出一条空荡荡的通路,就连先生也默许了他上前。
意识到这里,其余吃瓜群众的心情已经不能用震惊来形容了。
宁伊白背脊笔直,却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委屈,一步步踏上高台,停在了陆灼修身前。
没有张扬的质问,也没有想象中失控的情绪。
他在所有人的目光中微微屈膝,单膝稳稳跪地。
挺拔的少年身形垂下,眼底藏着压不住的慌张和委屈,声音轻轻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
“为什么?”
他抬眼,直直看着端坐的先生。
“我又惹您生气了吗?”
陆灼修面无表情,却在他靠近的时候无意识透露出一丝不易被人察觉的软,“你本就不应该参加这个选拔。”
“你是alpha,与他们不同。你的天生优势对他们来说并不公平,虽然这不是你的错。”
“但是,我需要对他们负责。”
“可是我”先生说的对,可他怎么办呢?
宁伊白没办法反驳他,小狗似的低着头,浑身都透露着不开心。
如果他没办法选拔上首席,那他还能留在先生身边吗?还是说又要离开这,去无人区执行任务,和先生只能手机交流。
甚至先生的消息还是轮回
陆灼修哪里不知道他的心思,还要他走吗?算了吧,赶一次就够了,再赶一次还不知道要闹成什么样。
他也没必要对另一个自己那么苛刻。
既然宁伊白想,那他给了又怎样?从前的他没人在乎,现在的宁伊白有。
陆灼修随手指了一下高峰,话却是对着宁伊白说的,“你顶他的岗。”
宁伊白:“啊?”
高峰:“啊?”
众人:“啊?”
教练被辞了?
高峰秀逗的脑子猛然开机,没有众人想象的失落和不可置信,反而两手一拍笑了起来:“哎呦,感谢先生发来了退休批准!感谢宁少爷的大恩大德啊!”
“话说我退休金要一千万可以吗?娶媳妇也挺费钱的。”高峰眨眼不着调的问道。
“嗯,三倍。”
“老板英明!!!!”
众人已看呆,随后看见了那什么宁少爷猛地站了起来,非常自然地站到了先生的旁边,笑得跟个狐狸似的。
虽然那块头和狐狸搭不上边。
何方神圣啊?这是?
先生的小情人吗?
第57章 注视
台下的议论声炸开, 乱糟糟的话语一层叠着一层。
不少目光来回在陆灼修和宁伊白身上打转,各种猜测压不住地往外冒。
他们并不知道上面那个和先生带着同款面具的人是谁?往日里的训练也没见过这号人物啊?
宁伊白倒是不在意,笑眯眯地站到了一旁, 两只眼睛还直勾勾的放在陆灼修身上,压根不知道掩饰。
关键是,先生还纵容了!
一旁的烛端作为首席自然要维护秩序,轻咳了两声, 抬了抬手, 低沉的声音压过台下的动静。
“安静。”
顿时鸦雀无声, 你看我,我看你,很默契的把视线落回了擂台之上。
此时, 关承宇还坐在上面,察觉到先生的眼神后,只觉得狼狈,很快就用手掌撑起地面直接站直了身。
刚才那一记压制带来的痛感还残留在腰侧与手腕,脸上的表情从不甘心直接过渡到了迷茫和懵逼。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确实是宁伊白赢下了这局胜利,为什么会被取消资格?还直接过渡到了教练?
按照规则,那这场比试的胜者就落到了他的头上。
可这份胜利, 来得半点都不踏实。
他是想赢, 但也要知道原因。
隔着一段距离, 他斗胆对上了先生投过来的视线。
先生当年如果不是先生, 他恐怕不知道死在哪了。
这次回来, 也是为了争取留在先生的身边, 成为他的左膀右臂。
而此时,陆灼修的神色很平静, 看不出喜怒。
“关承宇。”咀嚼着这个名字,陆灼修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到擂台之上。
关承宇身体一绷,下意识挺直脊背。
“属下在。”
“你很强,我很期待你能夺下第一,正式升任首席保镖。”
这句话落下来,台下又是一阵骚动。
那三十个选拔出来的保镖中,被关承宇打败过的叹了一口气,算是心服口服。
还没有和关承宇交手过的,眼里却燃起了不该落后的战火,跃跃欲试。
毕竟花落谁手尚未可知。
关承宇嘴唇微抿,眼底泛起狂喜,最后为了稳住形象,只是重重低下头,“多谢先生。”
但很快他又道:“可是先生,我不明白,为什么要取消他的资格?”话音刚落,他将目光放到了宁伊白的身上。
场内的其他人同样竖起了耳朵。
陆灼修斟酌了一下,倒是没有什么好隐瞒的,实话实说:“如果他同样是omega,或者是beta,那么他的实力不会及你。”
“alpha在战斗方面天生具备优势,对于非alpha性别的其他人来说确实不公平。”
“尤其他还是顶级alpha。”
全场炸了!——“顶级alpha?”
“好好稀有啊!”
“什么?他是alpha?别墅内不是不允许出现alpha吗?”
“前面的,你上哪里打听的规则?慕容先生不也是alpha吗?他还不是照样进进出出。”
“啊?可是alpha那种生物啧,难评!”
“先生严选,应该不一样的吧呵呵我也不知道。”
“”
关承宇攥紧的手掌缓缓松开,低头深深躬身。
“属下明白了,定不会辜负先生的信任。”
陆灼修轻轻颔首,不再多言。
今日的比试就此结束,毕竟目前位列第一的人需要好好休息,而陆灼修也没必要再待下去,起身打算离开。
宁伊白见状,紧跟在他身后,生怕把自己落下了。
烛端一键跟随。
高峰跟在最后面,一边走一边还在跟烛端碎碎念,美滋滋地盘算自己的三倍退休金,完全没有下岗的失落。
他凑到烛端身边,胳膊肘碰了碰对方。
“以后训练场就交给宁少爷了,我可就撒手不管咯。”
烛端斜了他一眼。
“别高兴太早,先生只说让宁少爷顶你的岗位,训练场一堆烂摊子,你得交接清楚再走。”
高峰满不在乎摆了摆手。
“小事一桩。”
偌大的格斗赛场,人潮慢慢散去,只剩下满地狼藉,等待着其他手下过来清理
陆灼修快步穿过长廊,回到自己的卧房门口。
宁伊白就跟在他身后几步远的位置,脚步放得很轻,没有直接跟进去,就站在门框外边,眼巴巴望着敞开的房门。
陆灼修自顾自抬步跨进屋内。
门外细碎的呼吸声清清楚楚落进耳朵里,陆灼修在心底嗤笑,笑某人心里巴不得立刻闯进来呢,还搁那装。
换做以前,这人哪里会顾及这些,早就没脸没皮顺势钻进来了。
陆灼修停下脚步,侧过身,目光落在门口那道身影上,语气淡淡开口。
“难道还要我请你?”
话音刚落,门外的宁伊白眼底瞬间漾开一抹计划得逞的笑意,转瞬又压下去,换上一副委屈的神态。
他垂了垂肩膀,半跨在门槛之外。
“我都在外面那么久了,也不知道先生还像不像从前那样喜欢我。”
“底下可不少人都说了,先生的房间不允许外人踏入,我不敢随便冒犯。”
一套说辞说得情真意切,听上去格外懂事。
陆灼修听着他这番胡扯,半点也不顺着他演戏,眉梢微挑。
“你进来的次数还少吗?”
“还有,你上周才偷偷跑回来过一次。”
被直接戳破心思,宁伊白也不尴尬,顺势抬步直接踏进房间,“那还不是因为我太想您了。”
“而且已经六天不见先生了,已经是很长的时间了好不好?”
咔哒。
身后房门被他随手带上,锁扣落下,反锁的轻响在屋内格外突兀,平白添了一丝暧昧。
陆灼修唇角无意识勾了一下,一抹极浅的笑意一闪而过。
他忽略了身后的目光,直接抬手扯松颈间紧绷的领带,随手扔在一旁的置物架。
走到沙发边,身子向后沉沉靠住,摸出烟盒,抖出一支,夹住,低头点燃。
淡淡的烟雾缓缓升腾起来,漫开在房间里。
宁伊白靠在门板上,目光牢牢锁着沙发上的人。赛场之上凌厉逼人的气势尽数收敛,只剩下不加掩饰的贪恋。
屋子里安安静静,只余下烟丝燃烧以及空气净化器细微的嘶嘶声响。
宁伊白没有急着凑上去,只站在原地,视线一点点扫过屋内的陈设。
这里的一切,还和他记忆里一模一样。
陆灼修指尖夹着香烟,薄雾半掩住眉眼,他抬眼看向门板边的人,嘶哑着声音:“站在那里做什么。”
宁伊白闻言,才直起身,一步步朝沙发这边走过来。
他走到沙发前,没有落座,反而微微屈膝,单膝跪在地毯上。
陆灼修见状没说什么,但在心里吐槽这人真的很喜欢单膝跪地,尤其是面对着他。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养成的坏毛病。
宁伊白喜欢仰望着先生的感觉。
他微微抬着头,视线牢牢锁在先生脸上,眼神干净又执拗,带着毫不掩饰的亲近。
伸出手,动作轻得不敢惊扰人,目标正是陆灼修手里那支燃着的烟。
指尖不经意擦过先生温热的指腹,细微的触感让他心头轻轻一颤。
陆灼修静静看着,眼底带着纵容的松弛,没有出声阻拦半分,任由他将香烟按灭在冰凉的烟灰缸里。
完事后宁伊白还要转头看向慵懒靠在沙发上的人,语气软得黏人,和那大块头一点也不搭。
“总是抽烟伤身子,先生,慢慢戒掉好不好?”
陆灼修闻言微微敛眸,安静沉默了几秒。
他这常年改不掉的烟瘾,是上辈子在无尽黑暗里熬出来的。
那时绝境缠身、无依无靠,只能靠着一点烟火慰藉。
这辈子倒是安稳自在,可刻进骨子里的习惯始终改不掉。
闲来吞一口烟,至少能抚平心底潜藏的躁意,远比从前自残泄力的方式温和太多。
不过,他轻轻吐出一声叹息,“我尽量。”
陆灼修垂落的手腕松弛无力,刚往下沉了半寸,就被宁伊白温热的掌心稳稳攥住。
少年依旧一言不发,那双漂亮的眼眸亮晶晶的,眼尾带着天然的勾意,直直望着上方的人。
他轻轻抬手,牵着陆灼修指尖,缓缓贴上自己的面具边缘。
动作很慢,带着无声的邀约和试探。
陆灼修眉梢轻挑,眼底漾开半分笑意,干脆顺着他的心意,指尖轻轻一揭。
冰凉的面具脱落,彻底露出了宁伊白完整的样貌。
他的眉眼轮廓和陆灼修几乎一模一样,是复刻般的精致骨相。
可褪去年少稚气后,他的轮廓更加硬朗凌厉,下颌线条利落紧绷,是常年在无人区搏杀,在生死场历练出的成熟。
少了陆灼修与生俱来的清冷矜贵,多了几分顶级alpha独有的强势侵略感。
可这样一张冷冽到生人勿近的脸,看向陆灼修的每一寸目光,都软得一塌糊涂。
宁伊白掌心收紧,依旧维持着单膝跪地的姿势,微微仰头靠近,把自己的脸贴到了陆灼修的手心上。
两人距离被拉得极近,温热的呼吸轻轻交叠,房间里的暧昧氛围瞬间浓稠得化不开。
“先生,好好看看我。”
“看着呢。”
什么时候到这一地步的呢?
大概藏在宁伊白每一条信息和突然出现的夜晚里。
陆灼修就想啊,算了吧,纵着“自己”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那我比以前好看多了吗?”
“还是那样吧。”
“啊?这张脸就没有一点点更讨先生喜欢吗?”
“差不多吧”
第58章 亲吻
“两年时间, 还没猜到我是谁吗?”
陆灼修用手隔开了宁伊白的脑袋,把他从自己身上推远了一点,眼神戏谑, 颇有种逗小孩的意思。
才满18岁不久,可不是小孩吗?
宁伊白被推得不远,从一开始的单膝下跪已经变成了坐到了沙发一边。
那么大一个沙发,两个人挤在一个角落, 挨得近近的, 也不管这有什么不对劲。
宁伊白早就比陆灼修高了, 面对面地不再是仰望,低着头,却因为赤忱的星星眼更多了波秋。
听了这个问题, 宁伊白轻笑了一声却还是故作一脸疑惑模样,顺着陆灼修的话细细琢磨起来。
他盯着先生那和他近乎一模一样的轮廓,缓缓开口“猜测”:“你是我叔叔?”
话音落下,陆灼修唇角的笑意微深,嗓音慵懒低沉,带着几分漫不经心:“那我为什么杀了你爸?”
简简单单一句话,轻飘飘落地,堵死了这个猜测。
宁伊白愣了下, 眼咕噜一转, 继续“认真”斟酌着开口:“那你是我爹的家人?”
这小子
陆灼修知他是故意的了, 同时反问得格外干脆:“那我为什么不养着你爹?”
接连两个问题, 利落否决了所有沾亲带故的寻常关系。
屋内安静片刻, 宁伊白意识到什么似的, 眼底多了点浅浅的茫然,轻声试探:“原来你也恨他们吗?”
陆灼修没有直接应答, 反而将问题抛了回去,目光沉沉对上宁伊白的双眼。
“你恨吗?”
宁伊白的眼神骤然落空,指尖微微蜷缩,脑子里过了一遍有关那两夫妻的记忆。
人都死了,他是怨是恨还是放过呢?
“我不知道。”
过往的恩怨纠葛,父辈的是非对错,他从未细细理清过。
自从先生出现在他的人生后就成了他唯一的追求和执念,其余所有人,都谈不上什么爱恨了。
“不知道便算了。”陆灼修静静看了他两秒,薄唇轻启,声线罕见的低沉温柔,“再猜。”
宁伊白眸光流转,心头微动,试探着吐出两个字:“哥哥?”
这话一出,陆灼修忍不住嗤笑一声,眼底戏谑更甚,开口调侃:“你爸十岁生的我?”
直白又无奈。
宁伊白紧绷的思绪骤然断裂,再也端不住认真疑惑的模样,也跟着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眉眼弯弯,褪去了所有强势凌厉,只剩下少年般的鲜活柔软。
其实他早就放弃了猜测。
这些答案,不过是他曾经想过的又全被他自己推翻的结果。
要问先生到底是谁?
或许是宁伊白疯了,他宁愿承认自己疯了,因为他觉得先生就是他自己。
来自另一个世界的自己。
你说是不是疯了,这个世界怎么会有两个一模一样的人呢?
但他决定去相信这个奇幻的事实,不然先生为什么会对他那么好呢?
这样看来,他心知他们之间从不是世俗的亲缘关系,所有一切相似和羁绊,独一无二,无需定义。
笑意缓缓敛去后,屋内的暧昧温柔氛围再次漫涌上来。
宁伊白不再嬉闹,漆黑的眼眸静静流转,牢牢对上陆灼修深邃的视线,眼底盛满了化不开的眷恋与虔诚。
他嗓音放得极轻,温柔得近乎呢喃,字字句句都发自心底:“这几年,看不见先生的时候,我经常会照镜子,尤其是戴上了先生的面具之后。”
“有时候我很想问先生,为什么我们长得那么相似?”
他微微抬头,脸庞彻底沐浴在暖光里,望着心心念念的人,眼底的光亮得要命。
“后来我不问了,长得像先生,是我的福气。”
“先生救我于水火,给予我光明,带我走出无边黑暗。于我而言,先生无论是人是鬼,那都是降临在我荒芜世界里唯一的神。”
话音落尽,他微微前倾身子,眼底贪恋汹涌,心甘情愿臣服在陆灼修眼底的温柔之中。
陆灼修望着他纯粹滚烫的模样,眼底的戏谑尽数褪去。
“你能接受这种事情的发生?”
“不觉得奇怪?荒谬?”
两道问题轻轻落下,安静地落在空气里。
宁伊白没有半分迟疑,直直望着陆灼修的双眼,目光坦荡又坚定。
“不奇怪,也不荒谬。”
宁伊白语气认真得没有一丝玩笑意味。
“只要是和先生有关的事,我都能接受。”
旁人看来的诡异离奇,在他这里从来都不值一提。
世人的常理,世间的规则,从来束缚不了他,唯一能牵绊他的,自始至终只有眼前的陆灼修,他的救世主。
或许陆灼修设想过宁伊白知道真相后的样子,但第一次听到,还是忍不住动容,却还是忍不住继续问。
“哪怕我们是同一个人?”
这句话说得极轻,像是随口试探,又像是剖开了藏了三年的所有真相。
同他一样,猜到是猜到了,但亲耳听到真相又总是不一般的感受。
宁伊白的呼吸顿了一瞬,心脏在那秒忍不住收紧,滚烫的情绪顺着血脉蔓延至四肢百骸。
他预想过无数种关系,无数种答案,却唯独接住了这最荒诞,也最贴合心意的一种。
宁伊白低低笑了一声,眼底盛着细碎的光,“原来我没有猜错。”
所有的疑惑,所有的执念,所有对着镜子的茫然,在此刻尽数落地,有了归宿。
他抬手,轻轻覆上陆灼修放在身侧的手背,温度相贴,触感契合,完美得没有一丝违和。
“这样就更好了。”
“不是亲戚,不是旁人,是我自己。”
“我追逐先生,依赖先生,眷恋先生,从来都不是依附别人。”
“先生来到我身边也不是偶然,而是“我”跨越所有时空,拼尽全力,在奔赴我自己。”
他凝视着陆灼修深邃的眼眸。
“一点都不荒谬,能遇见先生,是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
陆灼修静静看着眼前的少年。
宁伊白活出了他一直向往的日子,敢爱恨敢争抢,可以毫无顾忌地袒露心底的执念,不必层层伪装,不必事事权衡利弊只想着如何活命。
陆灼修指尖微动,任由对方的手掌贴着自己的手背,没有躲开。
“你活成了另一个我。”他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怅然。
宁伊白闻言,瞳孔轻轻一颤。
他往前又挪了挪,沙发的软垫微微凹陷,两人之间几乎再没有空隙。
先生那是什么意思?
“过去那些苦难,您是不是也全部经历过?”宁伊白的语调沉了下来,眼底那点光亮同时淡下去,泛起一层心疼。
很多埋藏在记忆深处的煎熬,他以为只有自己独自扛过。现在才明白,另一个时空里的自己,同样熬遍那些黑暗。
陆灼修垂下眼睫,“差不多,只是分叉的节点不一样,我们走向了两条完全不同的路。”
“你很好。”
宁伊白的手掌微微收紧,把陆灼修的手牢牢裹在掌心。
“那以后,就换我来护着你。”
说这句话的时候,十八岁少年身上那股顶级alpha的压迫感缓缓散开,不再是擂台之上厮杀搏斗的模样,只剩下郑重。
陆灼修抬眼看向他。
“护着我?”他淡淡重复一遍,带着一点玩味,“你拿什么护?”
“拿我的命,我的力量,还有我全部的忠诚。”宁伊白回答得干脆利落,没有半分犹豫,“从前是先生把我从泥潭里捞出来。往后,我可以成为您手中最利的一把刀。”
房间里暖光静静铺洒下来,外面长廊没有一点声响,整栋别墅的喧嚣仿佛都被门板隔绝在外。
陆灼修沉默片刻,唇角泛起一抹极浅的弧度。
“野心不小。”
宁伊白看见那一点笑意,胆子更大了些,微微倾身,额头几乎快要碰到陆灼修的肩膀,呼吸轻轻扫过对方的颈侧。
“这不叫野心,这叫本该如此,毕竟我们本就是同一个人。”
宁伊白望着近在咫尺的人,目光落在先生脸上那副面具。
他呼吸放得很轻,动作小心翼翼,指尖慢慢探过去,先碰到的是面具冰凉的边缘。
先生没有拒绝,那意思就是可以。
但宁伊白也没有贸然用力,顺着面具的侧边缝隙轻轻扣住,缓慢地向上揭下。
冰凉的面具脱离肌肤,被他随手搁在沙发扶手。
一张和他高度重合的脸完整展露在暖光之下。
同样的骨相眉眼,鼻梁唇线
不同的是,陆灼修的轮廓沉淀着岁月打磨出来的成熟,眉眼间总带着一层挥之不去的冷敛。
但尽管如此,两两相对,依旧像是照着一面活生生的镜子。
宁伊白的呼吸骤然放轻,视线一寸寸描摹这张熟悉又牵动心神的面容,心脏跳得很重,胸腔里翻涌着滚烫的情绪。
距离本就挨得极近,温热的气息互相缠绕。
他没有再克制心底翻涌的贪恋,微微偏过头,缓慢地凑了上去。
睫毛颤动,他闭上了眼睛,轻轻覆上了陆灼修的唇瓣。
没有粗暴的索取,带着几分试探,柔软缱绻。
陆灼修纵容了。
沙发一隅安静无声,只有两人交缠的呼吸在密闭的房间里慢慢发酵。
宁伊白一只手依旧握着陆灼修的手,另一只手虚虚悬在陆灼修的侧脸旁,不敢用力按压,生怕惊扰到对方。
这个吻带着长久压抑的思念,藏着跨越时空的执念。
片刻之后他才稍稍退开一点,鼻尖还蹭着陆灼修的鼻尖,眼皮半垂,眼底蒙着一层薄薄的水汽,声音哑得厉害。
“看见这样,我才真切觉得,你是真实存在的。”
“先生,我爱你,真的很爱很爱。”
“嗯”
==========作者有话说:==========
《八仙》好看!!!!!
我前面有些词句其实是露骨的带点侮辱的,但是现在不咋敢写了,被警告了几次
但我真的挺想写h的,这种设定不生在花市真的是可惜,但是jj新规定,超过400字的h要直接永久黑名单
我去你的,生不逢时。我会写含蓄点,但肯定会写
第59章 放下
宁伊白被先生赶出房间了。
他以为, 轻舟已过万重山。
表白得了回应,虽然先生没有明说,但也算确认了关系吧?
怎么确认关系之后, 不说更进一步,反而还倒退了呢?
他寻思他从前死皮赖脸的也能在先生的枕头边夺得一席之地,结果现在好家伙,非常强硬的被拒之门外。
看着那紧闭的大门, 宁伊白满头问号。
why?
哭也哭了, 闹也闹了, 他甚至还用“你就是我,我就是你,你的房间是你的, 也是我的,所以我想睡在这里,有什么问题?”这类的流氓思路来争取,但是显然失败了。
宁伊白总觉得先生有问题,或者有他不知道的隐情,在这两年发生的时间之内。
思及此,宁伊白眼神微变,决定先不要忤逆先生的意思。
无论发生了什么, 他都会查出来。
一想到他们是不同时空的同一个人, 宁伊白其实还是有些恍惚的。
他虽然没念过几年书, 啊, 也可以说是小学都还没有毕业, 但也知道这件事太过玄幻。
但是当然, 就像他自己所说的,先生说是就是, 宁伊白不会提出任何质疑。
可是转念一想,先生知道他的所有事情,而宁伊白却对先生的故事一无所知。
除了15岁之前的经历,那15岁之后呢?
先生今年33,他那空白的18年,到底经历了什么呢?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个世界?为什么会对两顾以及那个心理医生展开一系列的报复?
和他们有关?
宁伊白皱着眉头,他发现,这些事情除了问先生本人,而如果先生一字不提的话,他根本无从得知。
深深的无力感涌上心头,更多了一层无所适从的不安全感。
先生还会走吗?
宁伊白叹了一口气,决定把这事压一压,总有一天,他会从先生那里知道这些事情的。
而现在他只能做自己力所能及的事情,例如弄清楚这两年发生的所有事情。
哥哥已经去A国很久了,除了保持必要的联系以及报平安之外,宁伊白甚至无法接触到他。
而近年,都是烛端首席跟在先生的身边。
或许找烛端有用。
彼时的烛端正在训练房中训练。
林忍走了,几乎所有的事情都压到了他的身上,他就跟个陀螺似的,一直在转啊转啊,比牛马还牛马。
而时至今日,大事告一段落,小事的话底下人也能处理。
借着选拔的光,他得以休息一段时间。
偌大的训练房空旷冷清,只有器械碰撞的轻响回荡。
烛端褪去了平日规整的制服,额间覆着薄汗,动作利落沉稳,一招一式都带着常年沉淀的凌厉。
他刚结束一组体能训练,抬手擦掉额角的汗,正要转身去取水,身后就传来了脚步声。
不用回头,烛端也知道来人是谁。
整个别墅里,敢这般肆无忌惮靠近他、又带着一身青涩执拗气息的,只有那位无所顾忌的宁少爷了。
烛端动作未停,语气平淡无波:“宁少爷。”
他俩其实不算得特别熟,一直以来的交流都很少。
不过烛端却切切实实的观察了这位宁少爷的蜕变,从一开始被先生带出地下组织的可怜少年,变成了如今压迫感极强的顶级alpha。
如果非要评价,烛端会非常直白且朴实无华的吐出两个字:牛逼。
而对于宁伊白来说,烛端实力很强,也非常受先生器重,是不可多得的人才。
他不可谓不尊重。
所以他也没有绕弯子,直截了当的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认真:“我被先生赶出房门了。”
空气安静了一瞬。
烛端握着水杯的手微微一顿,缓缓转过身,看向眼前身形挺拔的少年。
“额所以呢?要给你颁个奖吗?”
“那就不必了,但是从前,先生从来不会赶我出房门。你知道为什么吗?”
烛端听完,脸上写满了实打实的无语,合着他是来打探消息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来秀自己终于上位呢。
不过顺着他的话想下去,烛端捏着水杯的指尖顿了一下,联系起来的话好像还真有事儿。
不过先生好像说过,这些消息不能透露给眼前这位。
“你觉得自己在先生心中的分量有多大?”
宁伊白不懂他为什么那么问,眼咕噜一转,开口道:“今天刚确认了关系。”
“?”他们不是早就有关系了吗?不然以前那些爱恨情仇,你我纠缠算什么?调情吗?“你不是先生的情人吗?从一开始?”
“?”宁伊白眨巴眼睛,什么时候的事?他自己怎么不知道?难道说先生早有暗示,是他太笨了才拖到现在?不会吧!
看人这反应,烛端直接止住了话头,看来是自己想多了。
不过先生要怪罪就怪罪吧,反正他不爱看拖拖拉拉、欲言又止的戏码。
否则这俩的爱情还要再写个50章,追都追累了。
“你还记得先生的性别吗?”
宁伊白一愣,不假思索道:“omega。”
尽管没有了腺体,这也是无法改变的事实。
烛端点头,放下了手中的瓶子,随手拿过旁边的衣服往自己身上一套,打理整齐之后看向了对面甚至比他还要高一点的人。
“而你是alpha。”
“你和先生的匹配度是100%,史无前例。但是这也意味着,你们互相闻到了对方的信息素之后,极有可能失控。”
“你们会变得像野兽一样,眼里只有交缠交合,无法控制自身欲望。而这,是先生平生所恨。”
“这些,你应该都知道。”
宁伊白眼神闪过一丝落寞,一时间无言以对,因为这些都是事实。
“可是,先生不是没有信息素以及闻不到信息素了吗?”
“如果是害怕我失控的话,我”宁伊白分化为alpha有两年了,因为等级高,所以他的易感期也极为凶猛。
一到那段时间,他都会把自己关在一个小笼子里面,抱着从先生那顺来的衣服发疯发狂。
先生没有信息素,衣服上的味道也淡,一旦他什么都闻不到的时候,他就会控制不住的发抖、哭泣,无法抑制的想念先生。
甚至遵从alpha的本能,在臆想着占有先生。
无数的强效抑制剂打在他身上,效果微乎其微
但他渴望先生的同时,也清楚的明白,先生还是讨厌alpha
就算在一起之后,或许也不会发生实质性的关系。
在这个世界里,宁伊白有着来自另一个世界的自己的拯救,可先生那个世界呢?他得到拯救了吗?
地下组织拍卖后,他的生活是如何的?
宁伊白不敢想,每想一点,一切不美好的回忆都涌上心头,像根刺一样扎着他的心。
把这些画面转移到先生身上,他甚至恨不得毁灭这个世界,把所有人都杀了!
所以只要是先生不喜欢的事,宁伊白都不会去做,他不会让先生不开心。
“我的易感期很规律,我能提前预见。所以我会在易感期来之前离他远远的,绝对不会强迫先生做任何事情。”
“那么规避了这些风险之后,为什么我们不能待在同一个房间?”
烛端看着他眼底执拗又偏执的模样,沉默良久。
他很清楚,宁伊白说到做到。
可现在的情况是,问题从来不在宁伊白身上。
“谁说先生闻不到信息素?”
烛端的声音沉了几分,道出了最核心的缘由。
“你们的契合度实在太高,先生可以闻到你的信息素。原本闻到也没什么,可偏偏坏就坏在,先生腺体增生了。”
“因为这一半腺体,他不仅可以释放信息素,还进入了无规则的发情期。”
宁伊白猛地怔住,瞳孔微微收缩,不可置信般的盯着烛端,喉头干涩,声音发哑:“你什么意思?”
“两年前发生过一次意外。”烛端斟酌着措辞,没有细说惨烈的经过,只挑宁伊白能听懂的重点。
“事情就是这样。”
“所以现在,你们互相吸引。”
“如果你留在先生的房间,总会有发生意外的一天。”烛端左右扭动了一下脖子,“不过说实话,你们契合,其实是好处更多的。”
“你的信息素可以滋补先生的腺体,让先生的腺体更加完整,发情期也会随之稳定下来,甚至对身子也多有好处。”
“但最大的一个问题是,先生不愿意。”
“作为老员工,跟在先生身边久了,多多少少也能探究一些不为人知的东西。”
烛端敛了眼底几分随意,神色彻底沉了下来,完全没了方才调侃打趣的散漫模样。
说真话,跟着陆灼修的这几年,他是少数亲眼见过先生所有挣扎、隐忍与煎熬的人。
旁人只看见先生杀伐果断,万事从容,只有他知道,这副无坚不摧的皮囊之下,藏着怎样根深蒂固的阴影。
他收回目光,重新落回神色震动的宁伊白身上,语气平缓却字字真切。
“你觉得你能说服先生吗?”
“你的爱,能让他放下从前吗?”
第60章 决定
“首席关承宇, 报道。”
关承宇站在门口,因为有些紧张而身姿挺直,多了点小心翼翼的意味。
经过这几天的比试, 虽然也碰到了几个非常强劲的对手,但最终是他更胜一筹。
拿下第一,顺利坐上了第三首席的位置。
旁人看重这个头衔带来的权力,可对关承宇来说, 这只是能留在先生身边的机会。
他直起身子, 视线立刻落到不远处坐着的先生的身上, 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这么多年来,他一直把先生当成自己的榜样。
从前他总觉得omega天生就要低人一等,是先生用自己的实力告诉他, omega一样可以变强,可以站到高处,不用依附任何人。
这些点醒了关承宇的迷茫,斩断了他的枷锁,也成了他努力的人生目标。
之后他拼命训练,咬牙扛下一次次严苛的考核,就是希望有一天可以来到先生手下做事。
可是当初首席的位置已经满了,他挑战过但是由于当时的实力欠缺, 以至于后来的落败。
而现在, 愿望终于实现, 他心里满是抑制不住的激动, 心脏砰砰直跳。
他努力维持镇定, 可眼底的仰慕藏都藏不住, 像信徒看见了自己的神明。
会客厅里的陆灼修显然看出了他的心思,但不以为意。
说实在话, 看了那天的那场比试,他对关承宇的映像很好。
很强,身上那股不服输的劲,不错。
所以现在他抬头,转眼将目光放到了他的身上,回应了个“嗯”字。
关承宇突然红了脸颊,再次低头,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多谢先生!我一定会恪尽职守,永远追随您!”
说完,他又抬眼望向陆灼修,目光滚烫而坚定。
一边的烛端看着他,又看了看先生,挠了挠头,决定自己上场。
“以后你就接手林忍首席从前的工作吧。”
一开始,林忍主内他主外。
林忍负责别墅区内的大小事宜和保镖管理,以及周边安全。而烛端则是跟着先生在外奔波,保护先生以及处理一些外在事物。
而自从林忍申请去了A国之后,他就身兼多职,已经很久了。
现在来了个人分担也挺好的,至少会轻松很多。
陆灼修倒是没有意见。
领域拓展得越来越大,生意也接手得越来越多,需要处理的事情加倍,他很多时候都需要座下首席的帮忙。
而这些人都是他信得过的。
至于对面的关承宇,他也是全方位调查过,确认可用才最终递出了第三块首席铭牌。
关承宇自然服从所有安排,只是他还有一点疑惑,那就是——林忍首席去哪里了?
他是这样想的,也是这样问的。
而此话一出,空气竟然安静了一瞬。
他也是个人精,生怕其中有自己不能知道的隐情,而这样贸然问出来是犯了忌讳,连忙想要低头认错。
但在他开口之前,陆灼修悠哉悠哉先解答了他的问题。
其实也不算什么隐秘。
“他去管理无人区的事务了。”
两年前,林忍确认了秦聿忱的身份,也确认了他们目前惹不起那人,可偏偏已经惹了。
为了不连累陆灼修,也不连累他们手底下好不容易建立起的势力,自请去了无人区。
刚开始陆灼修是不同意的,谁知道那个enigma会不会发疯后对林忍做些什么。
万一危及性命
所以他说什么也不同意。
可是哥哥却非常坚决,因为除了不想连累他们之外,他还有另外的目的。
那就是借那个enigma在A国的势力,帮助陆灼修侵入A国,做大做强。
一开始,陆灼修暗中派遣了很多保镖跟着林忍的身边,但最终得到的消息是——秦聿忱出现后,林忍随之消失了一个月。
秦聿忱也是演都不演了,只要陆灼修的势力试图靠近,他就直接镇压,不给任何反抗余地。
迫于手底下人的性命,陆灼修拍板前往,决定自己去找人谈判。
只是还不等他见到秦聿忱,林忍再次出现了。
没有了腺体,林忍无法被标记,但浑身上下的enigma强势信息素的味道根本掩盖不住。
也不知道他做了什么,那个enigma竟然有了隐忍地听从他的意见的举动。
林忍和陆灼修的最后一面只给他下了定心丸,其余什么也没有透露。
但是陆灼修了解林忍,从地下组织出来之后,他就再也不是一个能够委屈自己的人。
陆灼修不知道他用了什么办法可以抓住秦聿忱,让他出手用烬阁的势力无偿帮助陆灼修扩张。
但他明白,林忍自己有分寸有把握。
那么他能做的就是给他信任。
此后,A国的所有事务都交给了林忍打理,现在在A国已经从一个小势力上升到了二把手阶段。
还在继续前进。
此外,有关于其他国家的相关事务,林忍都在紧锣密鼓的部署。
与此同时,陆灼修要报复的第四个对象——H国神秘地下组织——也被林忍独自揽了去。
一直以来,林忍都是自翎为哥哥的身份,他除了对“小宁伊白”外,对于其他的孩子也是非常好的存在。
他虽然逃出来了,但是他一直都惦记着里面还在受苦的其他孩子,甚至未来会被卖进去的其他小孩,他都心生怜悯。
所以,林忍一直有个终极目标,那就是捣毁地下组织,救出所有孩童,并且在外面继续攻击相关的势力。
当然这件事也不可能完全交给林忍,陆灼修也在继续探查。
终有一日,他们会赢得胜利。
而这些事情,关承宇迟早也会接触到,先跟他说了也没什么。
用人不疑,陆灼修给烛端下了令,让他先带着关承宇了解相关事务。
关承宇得了令,也是跟着烛端走了,毕竟他要学的还很多,绝对不能辜负了先生的期待!
而在他们走出会客厅的大门时,在外面和宁伊白碰上了。
尽管宁伊白没有再戴面具,但关承宇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忍不住说道:“唉,你”
宁伊白没有和他们叙旧的心思,前两天烛端和他说的那一番话至今都萦绕在他的脑子里,搅的他天翻地覆。
‘你觉得你能说服先生吗?’
‘你的爱,能让先生放下从前吗?’
所以能吗?
宁伊白不知道,也不敢自己下定论。
这几天他一直在寻找各种答案,他知道了先生的身体状况。
当初暴力摘除腺体后,先生的身体留下了一大堆后遗症,还损坏了身体根基,寿命恐怕只有60,好好修养顶天了也就70不到。
这个判断重重给了他一拳,打的他火冒金星。
在三十年之后,他就会失去他的明月,失去他的先生,失去他“自己”
还有先生的腺体,如果一直处于半增生的状态,他的发情期会越来越严重,越来越不规律以及对他造成更大的伤害。
如果得不到安抚,他的身体垮掉程度还要加速
这些真相像密密麻麻的针,狠狠扎在宁伊白的心上,疼得他喘不上气。
他从前只想着追随先生、靠近先生,满心满眼都是想要和他确认心意、相守相伴。
却从来不知道,光鲜强大,掌控一切的先生,身体里藏着这么多陈年旧伤,藏着无人知晓的病痛与隐患。
三十年。
这对宁伊白来说太过短暂,也太过残忍短暂到他根本来不及好好爱他,来不及好好抚平他半生的苦难
先生拯救了他的人生,可他却不能为先生分忧,帮他承担这些痛苦。
不,他不要这样!
宁伊白垂在身侧的手死死攥紧,指节泛白,心底翻涌着滔天的酸涩和后怕。
他终于彻底懂了陆灼修所有的推开和疏远。
哪里是不爱啊
“宁少爷。”
烛端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模样,也是了然他还在想着上次的对话,但他实在也没什么能帮助的。
这终归是他和先生自己的私事,无人能插手。
关承宇也察觉到他不对劲,原本的寒暄尽数咽了回去,乖乖闭了嘴,安静站在一旁。
宁伊白缓缓抬眼,视线越过两人,望向身后紧闭的会客厅大门。
他轻声吸了一口气,压下喉咙口的哽咽,压下所有翻涌的情绪。
他想明白了,去他爹的乐不乐意吧。
寿命的限制他已经无法挽留,不过是三十年后同先生一起赴死罢了。
可是如今的腺体问题,他必须强行干扰治疗。
如果先生健康着,那么他可以等,可以一辈子克制自己的欲望和本能。
但现在,没有商量的余地。
先生为他做了那么多决定,现在反过来又怎么样呢?反正先生会继续纵容他就是了。
他会一点点养好先生的身体,一点点抚平他所有的阴影,一点点填满他所有的孤独。
哪怕耗尽一生,他也要让他的先生安稳无忧,岁岁平安。
宁伊白敛去眼底所有的汹涌,整个人通透了似的,突然恢复了平日的沉静,对着烛端微微颔首。
“你们忙吧。”
说完,他直接推开了会客厅。
“咔哒”一声轻响,反锁了大门,引起了陆灼修的注意。
这又是闹哪样?
==========作者有话说:==========
现在的主要视角为主cp,剧情很难生硬地转到副cp身上,所以副cp的后续会单独开番外。
接下来就是小白各种试探、半强制老陆的过程
没有柏拉图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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