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冬季节交替，阴雨绵绵。
杭裕柠的腿连着酸痛了三天，才渐渐缓过劲来。
之前他把注意力都放在了金融论坛上，完全没照顾到这条伤腿。
唯一让他担心的，是住在同一间套房时，会被霍鸿翊发现他腿上的伤疤。
好在那三天都是大好晴天，他便完全忽略了。
如今每天都在下雨，他的腿也就跟着酸一下，疼一下的。
就像那天晚上，他好好地走着路，却会突然腿软踉跄。
而这种事在他成年后，其实已经非常罕见。
杭裕柠不敢怠慢，这两天干脆躲在家里闭门不出。
反正已经去过炻祐国际，见过霍鸿翊。
他也接到团队那边的好消息。
据反馈，瑞恩玛团队内部还是倾向于选择和杭裕柠合作。
虽然上次双方合作成果不佳，但也不是杭裕柠的责任，主要是他选择的承办单位能力不行。
而与杭裕柠的合作总是很舒服，能及时沟通，态度也好，遇到问题总是第一时间解决——至于结果如何，那是另一回事了。
对方将杭裕柠的团队夸了一通，但再多的信息也不好透露。
杭裕柠知道的，只要给对方留下好印象，好的开始能事半功倍。
他隔了两天再去联系瑞恩玛，对方的态度依然有些敷衍。
但细细琢磨下，却又觉得比之前更友善，比起上次还跟他多说了两句话。
杭裕柠拿出大剧院刚送来的歌舞剧门票。
他搜索了这场歌舞剧的信息，觉得风格内容都会是瑞恩玛喜欢的，他立即把票送给瑞恩玛。
两张，他想着瑞恩玛会不会来邀请自己。
他们俩可以借此见一面，开诚布公地聊一聊。
瑞恩玛打来电话，感谢杭裕柠的赠票，说自己邀请了朋友前往看剧，当然也替朋友感谢他。
杭裕柠掩去遗憾，温和地说不用谢，希望他们玩得开心。
这头电话刚挂掉，那边就接到霍鸿翊的电话。
杭裕柠看到对方的名字，不由得惊了下，还以为霍鸿翊前来质问他，为什么要把票子送给瑞恩玛。
霍鸿翊开了口，问他最近是不是很忙。
杭裕柠开口时语气倒是温柔。
“也没有很忙，只是手里没票了，想着等下次看到感兴趣的，再找你……”
“你想看什么剧？我直接去买不就行了。”霍鸿翊这么说道。
杭裕柠有些怀疑：“你去抢票？”
“我可以让助理抢。”
杭裕柠心说人家给你做助理，估计压力够大了，还要给你抢票，日子还过不过了？
“我对这些歌剧音乐剧的兴趣不大，本来也是因为有了票，才想到要去。”
“所以你是有了票，想着不浪费，才想到请我？”
听到霍鸿翊这么问，杭裕柠本来已经平复下来的心情，又像是坐上过山车。
果然，就算霍鸿翊现在对他态度再怎么转变，也不可能变得完全单纯亲和。
“当时的确是凑巧……”杭裕柠努力想让语气平和一些。
霍鸿翊说：“我很乐意成为你的首选。”
然而这次却不是首选……
杭裕柠心底一紧，祈祷着瑞恩玛没有多嘴。
“等我下次有票……”
“我和你一样，对这些也没有兴趣。要是有时间，我倒是更倾向于去玩游戏，或是踢两场足球。”霍鸿翊像是故意这么说的。
杭裕柠因为那条伤腿的缘故，不太擅长需要跑动的运动。
他也不可能和霍鸿翊约在健身房见面吧？
而且，他们只是联姻关系。
现在金融论坛也结束了，他们似乎不需要再在别人面前保持恩爱了。
杭裕柠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跟霍鸿翊说过，觉得一顿饭不够还对方人情。
而现在人家倒是来讨了。
他想起市中心最近开了一家游戏博物馆，问霍鸿翊有没有兴趣去参观。
对方安静了一两秒，这才说：“好啊，你订时间，我整个周六都有空。”
听霍鸿翊的语气，好像他专门把这个周六的时间都留了出来。
杭裕柠和他约好了行程，手又重新抚上了自己的腿。
膝盖窝下的疤痕，他用指尖去摸，都能摸出点痕迹来。
他希望周六的天气，能好一些。
/
早上，杭裕柠拉开窗帘的时候，外面碧空如洗，他松了口气。
可没到约定时间，霍鸿翊就打来电话。
杭裕柠见状以为要取消见面，没想到只是改了地点。
他要去机场接霍鸿翊。
见到霍鸿翊本人时，他风尘仆仆，说昨天去国外探望姑姑，为了赶回来赴约，坐了半夜的飞机。
杭裕柠一边开车，一边看着坐在副驾驶座上，打着哈欠的霍鸿翊。
“你要是没时间，完全没必要跟我约见面。”
“那你要还人情。”
杭裕柠明白了，看样子霍鸿翊很想让自己还清人情，免得以后缠着他。
他没什么资格向霍鸿翊提出要求，而霍鸿翊还愿意配合他“还”人情，算是仁至义尽。
杭裕柠只能苦笑，默认了他的说法。
而霍鸿翊困得眼角挤出眼泪，看了眼正在认真开车的杭裕柠。
他像只慵懒的猫，抬起双手伸了个懒腰，朝着杭裕柠的方向侧过脸，说：“我睡会儿。”
也不等杭裕柠的回答，霍鸿翊就闭上眼睛，迅速睡了过去。
杭裕柠动了动嘴唇，想说什么话，但还是咽了回去。
行驶了一个多小时的时间，他们抵达游戏博物馆。
霍鸿翊一副刚刚好睡醒的模样，笑眯眯地跟着杭裕柠买票进场。
博物馆内空间不大，也没什么参观的人。
他们花了不到半个小时，就逛完了博物馆，比杭裕柠想象中还要快一些。
这人情是不是还得太简单了点？
这时候博物馆的馆长闻讯而来，见到霍鸿翊时格外激动。
杭裕柠才知道，不仅博物馆的建设得到霍鸿翊的资助，连馆里的藏品，都有霍鸿翊的捐赠。
几个初代游戏机原机，几款游戏的初版游戏大碟，下面的捐赠人名字，唯有霍鸿翊一个人。
但是杭裕柠参观的时候，看得实在不仔细，只顾着看展品了。
他带着敬意去看霍鸿翊，自己把人请到了对方的主场，这样一来，人情似乎又没还上。
为什么霍鸿翊不告诉他这件事？
馆长也知道他们俩结婚，祝他们俩新婚，还想请他们俩吃饭。
霍鸿翊婉拒了，说晚上还要赶飞机，以后有时间再见面。
馆长连道可惜，亲自把人送到停车场，还站在原地挥手，要看着他们开车离开。
杭裕柠从后视镜里看着馆长，对方一脸感慨，嘴巴动了动，似乎在说：“真恩爱啊。”
他只能假装没看到。
“我们现在去哪里？”杭裕柠还未设置导航目的地，仅仅只是把车开出博物馆停车场。
霍鸿翊笑道：“去机场。”
“你晚上真的要赶飞机？”杭裕柠有点惊讶，还以为这只是他找的托词。
“当然，我这人从来不会胡说八道。”霍鸿翊笑着看了眼手表，“按照你现在的车速去机场，时间上倒是刚刚好。”
杭裕柠连忙提了车速，有点无奈地说：“你要是没时间，其实没必要来和我见面。”
他们不是非得见这么一面。
“你不乐意见我吗？”霍鸿翊问他。
杭裕柠摇了摇头，“没有。”
他瞥了眼身旁的霍鸿翊，发现那人用审视的目光看过来，问得非常认真。
杭裕柠又说：“可这样你不会很累吗？从你国外亲戚那里，直接飞去下一个目的地，时间上很宽裕，你也不会那么累。”
“可我都没喊累。”霍鸿翊渐渐笑了起来，“看来你很关心我啊？”
杭裕柠又看了他一眼。
当然也不是说关心……
他不想之后彼此闹得不开心时，被霍鸿翊翻出这些旧账来，一笔一笔跟他算，要他一笔一笔还。
而且不管怎么看，霍鸿翊似乎完全没有考虑过这么做的结果，想这么做就这么做了。
他就是这种人啊……
“晚上几点的飞机，我尽量提前给你送到……”杭裕柠没有继续聊这个话题。
霍鸿翊轻笑，“来得及来得及，你慢慢来。当然你实在不想跟我待在一起，那你开快点也行。”
当然他也可以现在把人放下车，杭裕柠心想，但他做不到这么残忍。
对方居然是特地飞回国，就为了和他见上这一面。
为什么……明明这家伙是个生意人，就算不在乎金钱成本，也该在乎时间成本吧？
杭裕柠看着沉默不语的霍鸿翊，也略有些强撑着精神。
他说：“你要是累的话，还是睡一会儿吧，等到了机场，我会喊你。”
“好啊。”霍鸿翊简直不假思索地闭上眼睛。
杭裕柠看着他，实在不明白，这个人心里怎么想的。
到了机场，霍鸿翊准时醒来，笑着说今天让杭裕柠当司机，辛苦他了。
杭裕柠没做声。
将人送到航司vip室前，他没有跟进去，站在通道前跟人道别。
霍鸿翊没有着急进去，忽然问了他一句：“你觉得这人情算还清了吗？”
“你觉得算吗？”杭裕柠当然希望他能点头回答说，还清了。
但霍鸿翊摆摆手，跟他笑着道别，说：“我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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