圆房?
宋苡安万万没想到对方一开口就这句话, 刚想张口说什么,突然脸颊就被捧住了。
夫君拇指冰凉而潮湿,轻轻摸索她柔软娇嫩的脸颊和嘴唇, 声音低沉混在雨水里几乎听不清:“不能反悔。”
“我没反悔。”宋苡安回过神来,解释,“但我们得先找一个地方避雨。”
他们现在还在大街上!
“好。”
权珩拉起她的手,差点把她拽得一踉跄。
没一会, 宋苡安闻到一股浓浓的草药清苦,愣了下:“薛大夫的医馆?”
对了,她第二次针灸之后迟迟没有复明,她还想找薛大夫问个清楚。
权珩没回答, 跨步, 进屋,反手落门闩,急急转身, 握着她的肩膀,一下子将她抵在门板上。
宋苡安一颗心脏落下又猛地跳起,张口正要说话,对方的吻却直接窜了进来。
这下她压根顾不上想什么薛大夫了。
从一开始就是想要把她生吞活剥的架势, 连唇舌都成了活物, 带着极为恐怖的力道, 瞬间就把她的呼吸惊呼堵了个结结实实。
柔嫩的唇瓣被反复碾压,口腔里每一处缝隙都没有被放过, 他像是迷途的小兽, 因为长久失途而又饥又渴,好不容易寻到一处甘甜的水源,立刻贪婪的一头扎进。
和呼吸一样冰冷的长舌扫过少女的贝齿, 重重碾过她的舌面,灵活卷起分泌的津液,带回小兽的巢穴,如饥似渴地饮下。
“唔……”宋苡安猛地睁大眼睛,眼前却依旧只有模模糊糊的黑影,不知是雨水还是她眼角沁出的水雾,让一切都像浸泡在悬浮的海底。
是她的错觉吗,怎么、怎么感觉夫君的舌头是分叉的?!
一点疑虑犹如石投静水,溅起一圈圈涟漪,然而很快,她就顾不上想其他的了。
男子捏住少女小巧玲珑的下颌,强叫她抬起脸,一边亲吻,一边注视她的表情。
长睫低垂,竖瞳幽幽,他极为平静,即使在和烫得像是烙铁一般的唇舌相接,那双黑眸依旧静得深不见底,一如窗外浸染了死意的凄凄黑雨。
他衔住宋苡安的唇珠,上下牙关轻轻研磨,换来少女低不可闻的一声疼呼。
这么娇气,他心平气静地想,待会怎么受得了。
于是他稍微推开,让宋苡安得以喘息。
少女的脸颊已经变得嫣红,眼睫湿润,眸光潋滟,两张惨遭柔韧的唇瓣更是惨不忍睹
权珩等了一会,然后毫无同情心地,再一次低头含住花瓣似的双唇。
他身量比她高得多,纵然已经低头弯腰,脖颈几乎曲成要折断的弯度,可宋苡安依旧必须高高扬起头,踮起脚尖,保持这个姿势和他亲吻了没一会,小腿就开始发抖。
“夫君,夫君,我站不住了……”她用手胡乱推身前人的肩膀。
权珩低笑,手臂顺势穿过她的腰间,将人抱起来。
“啊!”
双脚离地的一瞬间,她下意识勾住权珩的脖子,足尖轻晃。
权珩垂眸看她,低头又在她唇上吻了一下。
这次终于没和方才一样凶狠,宋苡安双颊滚烫,抿了下唇。
薛潜大概把医馆所有人都支走了,医馆里空空荡荡,权珩抱着宋苡安,穿过花木扶疏的庭院,随便进了一间无人的病室,本来是留给上医馆留宿诊治的病人用的,但现在医馆没有病人,里头只有一张光秃秃的床架。
权珩把她放在床上坐好,自己去衣柜里翻找干净被褥。
宋苡安双手揪着床沿,脚尖虚虚点地,呼吸还没有完全平复。
她眼睛看不见,点灯也是白搭,可不知为何,权珩也没有找灯火,黑漆漆的也不影响他行动。
一时没有人说话,只有窗外雨声依旧滂沱,没有丝毫减缓的迹象。
空气中浮起淡淡的水腥气,医馆后院中了一片湘妃竹,此刻雨打竹叶,叶影映窗。
没过多久,权珩抱着被褥回来,开始弯腰铺床。
宋苡安咬着下唇,偏头去看那团影子,想象着男子的手,形状完美,骨骼修长如竹,指节分明,因为太瘦,手背上经络清晰浮起,摸起来总是冰凉刺骨,力气却大得吓人。
男子的手,探进轻盈棉絮的深处,撑开柔软被套的缝隙,抚平雪白床单上的褶皱。
这只手将会同样在她的身体里。
本就尚未平复的呼吸,重新变得急促,宋苡安情不自禁打了个哆嗦。
这一点细微的动静,立刻被身边的男子察觉了,他侧头看她:“冷?”
宋苡安难以启齿,胡乱点头。
“等着。”
权珩推门去了院外,不多时,拿着一个火盆回来。
“啪”,火苗燃起,氤氲暖光笼罩了整间病室。
乍然亮起的光晕,不仅消解了秋夜的寒气,也把宋苡安心头丝丝缕缕的暧昧打散了几分。
她才定了定神,身边床板极为轻微地下陷,权珩坐在了她身边,宋苡安差点又一口气没上来。
好在权珩方才尝过一点甜头,现下并不急于一时。
“你一个人来的?”
宋苡安:“王婶驾车送我来的,她本来想帮我一块找,我催她先回家里帮我看看,免得万一你已经回家,我们反而错过了。”
所以她才会一个弱女子,孤零零地在雨街里寻夫君。
权珩颔首,又道:“大黑呢?”
“王婶不想喊他。”宋苡安解释,她出门大黑正盯着院中水井,不知为何,那张毛茸茸的狗脸上满是严肃,甚至还让她们看出了几分狰狞。
自打王婶知道大黑曾经把死人脚拖回去吃以后,看它就哪哪不得劲,这次也死活不肯带上大黑。
“我寻思,反正有王婶陪同,镇上也不大,我就没坚持。”
权珩握住她的手,低声:“以后不许一个人跑出来。”
宋苡安知道他这是别扭的关心,宽容地甜甜一笑,同他揶揄:“要不是为了找你,谁要出来淋雨。”
她伸出脚腕,展示给他看:“都湿透了!”
于是权珩没有再说什么,替她脱了湿鞋湿袜,放在火盆边烘烤。
摘掉了冰冷黏湿的布料,宋苡安舒服地喟叹一声,脚趾动了动,也伸到火盆边取暖。
少女粉白圆润的脚尖,忽然出现在权珩手边,彤彤火光下,冰肌玉骨,仿佛一捧新融的春雪。
很快,那只小小的脚就伸得发酸,本能想寻个依靠,权珩眉间忽然一跳,果不其然,下一刻,宋苡安就把脚搁在他的膝盖上,五指圆圆,还颇为嚣张地伸展了一下。
火光将男子的眼眸照亮,仿佛那熊熊火焰也从盆里烧到了男子深邃的眼眸中。
权珩盯着自己膝盖上的小东西,无声地笑了下。
他的沉默,落在宋苡安眼里成了无声赔礼示好的证据。
白天她和权珩吵了一回嘴,对方竟也不留下来哄她,反而找借口遁了,宋苡安更加气得在床上打滚,真是一点也不想来见他!
然而等到傍晚,权珩依旧没有回来,大风簌簌,空气沉闷,将要落雨,宋苡安在屋子里转了一圈,就摸到他没有带出门的伞。没办法,谁叫她人美心善,最终还是来接他回家了。
还好,夫君虽然笨口拙舌,但也不是全无良心,还知道照顾她,圆房的事情也同意了。
思及此处,宋苡安又不动声色地瞄一眼,混沌的人影正在往火盆里扔纸助燃,动作里带着一股心不在焉的意味。
先前找火盆的时候,权珩顺便把整座医馆搜了一遍,薛潜大概自知目的见不得人,怕自己勾结妖族事发,并未留下多少东西,权珩只找到一些换洗衣物,还有一本涂涂抹抹、字迹凌乱的笔记。
他一边翻看一边撕,笔记中大部分都是胡言乱语,和薛潜这个人一样,充满神志不清的癫狂,无意义地重复“世界将要灭亡、母神陨落、黑蛇救世”之类的话。
从前也有过不少和薛潜这样的人,按照人族的说法,应该叫“人奸”,因为各种原由,对人族失望,又对妖族抱有莫名其妙的憧憬,觉得妖族应当凌驾于人族之上,甚至有几个不怕死的,不知道怎么摸进烬寂野,还找到了舅舅,涕泪交加地请求他攻破浮罗关,成为人族的领袖。
结果就是舅舅一视同仁,先把那几个修士杀了,然后出兵与人族开战。迄今为止,战争已有十三年了。
权珩把纸揉成团,丢进火盆,火焰窜高,欢快地舔着他的袖口边缘。
他并没有将薛潜的话放在心上,后者大抵是信了哪个邪教的疯话才找上他,如今人死事了,对他妻子的威胁再次消失。
最后一张纸被火焰烧成灰烬,权珩扭头看向床上。
宋苡安托着腮,圆圆的眼睛盯着跳动火苗,樱桃似的唇瓣微微张开,沾着点晶莹的水光,看起来很好亲,实际上也很好亲。
她看不见他的神情,所以给了他机会,得以肆无忌惮地注视他,蛇一样粘稠贪婪的视线将她层层包裹。
良久,他伸手搂住妻子,后者思绪被打扰,吓了一跳,圆眼看起来更圆了,闪着细微的星光。
吻再次落下来,小心翼翼,带着亲昵狎弄,含住了宋苡安的下唇,舌尖细细舔过唇瓣,轻轻吸吮。
一股难耐的酥麻从尾椎骨蹿起,少女细细的手指抓紧裙摆,湿红的石榴裙很快揉皱。
好像不是错觉,舌尖真的是分叉的……
漫长的一吻毕,宋苡安顾不上自己急促的喘息,迫不及待说出心中困惑:“夫君,你的舌头怎么和我的不太一样?”
权珩低头舔了一下她的手背:“这样吗?”
宋苡安犹豫片刻,想伸手去捉那冰凉湿滑的舌尖,对方却像只敏捷的蛇一样逃走了。
“我天生如此,是遗传自我母亲。”权珩道。
宋苡安迟疑道:“夫君从未和我说过?”
“我母亲已经去世了。”权珩又在她的手背上吻了吻。
出嫁前,宋苡安听父母说过,公良玉的父母的确早亡,想必这是夫君心中隐痛,所以他直到现在才愿意主动提起。
“她是个什么样的人呢?”宋苡安轻声道,“夫君愿意和我说说吗?不愿意的话,也没有关系,我会一直在这里陪着你。”
权珩没有回答,偏过头,火盆里的火焰已经快要燃烧到末尾,星点红光将熄未熄,飞灰顺着热浪在低空中盘旋。
就在宋苡安以为他不会再开口时,权珩兀然出声了:“她是个很美的女人,喜欢笑,喜欢说话,跳舞跳得很好。”
他顿了下,忽然低笑:“苡安,我跳舞给你看好吗?”
语气是疑问,可是根本没有等她回答,宋苡安只见那团影影绰绰的黑影离自己远去,然后在火堆旁停下。
既无琴瑟也无管弦,只有火苗吞噬纸张的细微“噼啪”声,衣袂划风,足下踏尘,她只能看见狂乱的光影,弄影婆娑,犹如金蛇狂舞……
模糊扭曲的色彩在她眼前旋转绽放,到最后连她自己的神智都变得恍惚起来。
突然,天地静止。
窸窸窣窣的衣袍响动,罗衣汗湿,露水浓重,有人在她耳边幽幽吐信,腥风血雨近在咫尺:“苡安,好不好看?”
像是下楼梯时一脚踩空,宋苡安心里没来由地跳了一下,伸手去摸他的脸,却一把被攥住手腕。
“好不好看?”他又问。
宋苡安小声道:“夫君,你哭了吗?”
爆出火星,一霎寂静。
良久,权珩道:“没有。”
宋苡安又伸手想去摸他的脸,这一回权珩没有再阻拦,细白的指尖终于触碰上光滑干净的脸孔。
其实他的衣襟早就被血水染污,袖口衣摆沾着泥土,全身上下,只有一张脸干干净净。
他任由宋苡安在自己脸皮上摸索,经过火焰烘烤,就算眼角有水痕,也早被炙热的温度蒸发。
果不其然,宋苡安没有摸到任何可疑的水痕,只贴到满手滚烫的干燥,她犹豫了一下,讷讷解释:“可是我好像在你身上闻到了难过的气味。”
权珩没有回答,静静半跪在原地,任由她的手掌贴着自己的脸颊。
宋苡安想了想,大拇指和食指突然一捏。
男人的面庞与身形一样清瘦,面皮紧紧贴着骨骼,她险些没有捏起来。
宋苡安尝试用自己的手指去描绘夫君的长相,额头光洁,眼窝微微陷,指尖碰到长而直的睫毛,后者像是不安的蛾翅,轻轻扑簌了下。
“夫君生了一双丹凤眼吗?”宋苡安笨拙地勾勒他的眼型。
好像当初媒人拿来的相看画像里,公良玉长了一双温和儒雅的垂眼?
难道是她记错了?
她也不指望权珩能回答,暂且按下疑虑,继续专心致志研究夫君的长相。
温暖干燥的指尖划过微红的眼尾,然后是笔直高挺的鼻梁,最后停在微凉的薄唇上。
仿佛再次回忆起那双嘴唇曾经带给自己的欢愉与痛楚,宋苡安的心跳快了几分。
她停在权珩的唇上,久久没有动静,对方仿佛也极有耐心,并未催促。
宋苡安几次三番想要把手往下伸,但都迟迟移不开,最后,权珩主动握住了她的手腕,带着她去抽自己外袍的细带。
昏暗的病室内,湿淋淋的外袍犹如蜕皮一样轻盈无声落地,男子牵着自己盲妻的手,慢慢探索丈夫的长相和身形。
修长的身躯,结实的臂膀,紧窄的腰身……
很快宋苡安就开始微微发抖,但这一次绝不是因为太冷。
夫君并没有她想象得那样瘦削,相反,当她的手最终确认到今晚要用的东西之后,宋苡安像是被吐信的毒蛇给咬了一口,吓得一下子抽回手。
权珩任由她躲。
就在宋苡安瑟瑟发抖地把自己蜷缩成一小团,手脚并用地往床头缩时,权珩直起腰,站在床边解掉了最后一丝多余的遮挡。
黑暗中他单膝跪上床沿,兽行着追到宋苡安身边,后者还在徒劳无功地往后藏,殊不知只是把自己往床铺深处塞得更紧,反而斩断了所有的退路。
宋苡安喘了几口气,无用地睁大眼睛,眼前只有一片混沌的黑暗,还有触手可及的男子气息,她听见仿佛猛兽一般的沉沉呼吸,忍不住颤声唤了一句:“夫君?”
“嗯。”黑暗中有人握住了她的手,与她十指相扣。
肌肤相贴,让宋苡安紧张不安的心情舒缓几分,小声抱怨:“刚刚……吓到我了。”
那大小……还没有正式开始,就已经如此骇人,令她断然生出一种即将要用擀面杖捅鼻孔的震撼!
权珩道:“你还要留着裙子吗?我都已经准备好了。”
少女的脸上登时浮起薄红,火烧云一般的瑰丽一直烧到耳畔,她支支吾吾的应了一声,手指搭上自己的裙带。
偏偏裙带吸饱了水,打成了死结,宋苡安又紧张得哆嗦,弄了半天不仅没有解开,反而打得更死,最后权珩握住她的手背,带着她一起解开了那条丝带。
今早起床时,是他为她亲手梳妆穿衣,如今深夜,也是由他拆开这份自己亲手包裹好的美味礼物。
昏暗中,少女的朝天髻微乱,一只雪白的小羊羔,娇娇柔柔地唤他:“夫君……”
借着摇曳的火光,权珩用目光吻过她身上每一处,一边漫不经心的回应:“我在。”
宋苡安抬起手,顺着胳膊去摸权珩的脸。
权珩微微眯起眼睛,歪脑袋,缓缓蹭她的掌心。
下一刻,宋苡安的世界天旋地转。
“什么——”
惊呼还没说出口,不知道是今夜的第几个吻就又撞了过来,气势汹汹,仿佛生吞活剥
——事实上她怀疑自己真的要被生吞活剥了。
雨滴从屋檐落下,才精准掉入檐下的水缸,宋苡安的头皮就要炸了,尾音娇软而不稳:“夫君,等等,我觉得不太对……”
但回应她的是男人一把摁住她的后脑勺,轻柔而不失强势的力度,使她不得不重新面朝下趴回去,脸颊深深陷入柔软的锦绣堆中。
宋苡安抓着枕巾,以从未设想过的速度,眼前光晕迅速闪成一片。
她扭过脸,并不知晓此刻脸蛋又潮又红、发丝黏在前额的自己有多么楚楚可怜。
“苡安,苡安……”身后的夫君每一次亲吻和、的间隙,都会配合着喊她的名字。
仿佛这简简单单的两个字有难以想象的魔力,不仅控制住他,让他不知疲倦,还能够把一个白日里沉闷寡言的好丈夫,活生生变成夜晚纠缠不休的恐怖巨蟒。
……
宋苡安有生以来,第一次尝到这种令人毛骨悚然、如此强烈的时刻。
她整个人已经像是从水里捞起来似的,汗水浸透玉色肌肤,令权珩想到刚刚剥壳的新鲜荔枝。
少女朝天髻也乱得不成样子,权珩仔仔细细把黏在她脸上的发丝别开,又俯身去亲吻她的后脖颈。
才死里逃生一次,宋苡安有点回不过神来,只是本能觉得痒,哼哼唧唧地扭动想躲,权珩一下子又固定住她的腰肢,重重吻了几下她的后颈。
“夫君,我想看着你。”宋苡安带了点鼻音,撒娇。
方才全程权珩都让她趴在床上,手掌轻轻压着她的后脑,似乎不想让她转过脸。
权珩沉默片刻,道:“刚刚不舒服吗?”
宋苡安摇头,又点头,坚持:“我想看着你。”
虽然薛大夫的针灸最近没有起效,不能把夫君的神情看得清楚,可至少她眼前还有模糊的光团,能让她感觉到夫君这个人是真切存在的。
毕竟,方才夫君一声不响的凶狠行事,着实和平日判若两人,她心有余悸。
她又去摇他的小臂:“夫君~”
一滴新的火星落入盆中,本已燃烧过的火盆再次蓬勃。
权珩深深吸了一口气,一把扳住她的肩膀,把人翻了过来。
屋外的狂风骤雨已经停歇,淅淅沥沥小雨落下,竹林丛中忽然探出一只小小的黑蛇脑袋,黑蛇的鳞甲被雨水打湿,漆黑滑亮,兴许是方才兴风作浪得太狠,这一回蛇采取了迂回战术,颇有耐心,在叶丛中逡巡好一会,才缓缓滑入林间,蛇身擦过叶片,震落雨珠,慢慢敲打叶片,直到竹叶湿窗。
反倒是宋苡安率先受不了,黏黏糊糊地求他。
权珩很轻很沉地笑了下:“该喊我什么?”
“夫君~”
“不对。”
“夫——君——?”
“不对。”
宋苡安受不了地蹬腿,结果又惨遭镇压,翻来覆去,最后还是忍不住,一叠声地:“夫君,夫君、夫君……”
黑暗中,笼罩在上方的男子肩影一动不动,无声无息,仿佛一块沉默的顽石。
宋苡安眼前只有熟悉的黑暗,也听不到回应,羞恼交加,越挫越勇:“夫君、夫君、公良玉——”
身上人骤然一静。
“不许这么叫我。”
似乎是她连名带姓的称呼终于起到作用,宋苡安立刻反客为主,一脸无辜:“什么?你说公良玉吗?”
说到最后,她特地一个字一个字地吐音,生怕他听不清似的。
果然,虽然她什么也看不见,但是她就是本能地觉得,他此时一定在皱眉毛。
“不要叫我公良玉。”他又重复了一遍。
宋苡安本意也不是真要惹恼他,只是想让他停一会,自己喘口气,于是拖长了音:“夫君~”
“不要撒娇。”男子的声音犹如冷铁,“我也不是你夫君。”
宋苡安抱住他汗湿的肩膀,朝他吐舌:“那现在和我圆房的人是谁?”
对方没有吭声,仿佛结成霜冻,一动不动。
宋苡安正疑虑他的气性好大,忽然对方一个前送,一下子撞碎了她还没出口的困惑。
不知何时,本来已经停歇的雨又大了,甚至夹杂电闪雷鸣,黑天像是漏了个大洞,雨水哗啦啦地倾泄而下。
在一片震耳欲聋的水声里,权珩咬住她的耳垂,竭尽全力克制自己发狠的冲动。
他在交织的喘息中一个字、一个字道:“我讨厌公良玉这个名字。”
宋苡安猛地睁大眼睛,潋滟瞳色中泛起水雾,指甲一下子扎进他的后背。
可权珩没有停下,他面容平静,甚至因为药物诱发的竖瞳和蛇鳞都在缓缓褪去。
然而他说的话却只有磕了药的疯子才能说出口:
“从今以后,更不要在我面前再提公良玉三个字,否则,我会折断他的肋骨,撕烂他的心脏,嚼烂他的肉喝干他的血……我会的,苡安,我真的会,别逼我这么做。”
像是来自修罗地狱的低语,哪怕是午夜噩梦萦绕,宋苡安也从未设想过自己的夫君能说出这种话。
然而他越说,宋苡安的眼前就越发复浮现起出嫁前媒人同自己说的话。
【……你的未婚夫名为公良玉,为人温柔体贴,年少有为,长得也英俊不凡,你看着画像,垂眼多福啊,还有这白玉无瑕的容长脸……】
……
某刻,突然像是垂死之人回光返照,宋苡安猛地睁大眼睛。
混沌不清的大雾渐渐散开,薛潜针灸的药效姗姗来迟。
鸳鸯绣被翻红浪。
雨停月霁,月波荡漾,竹影婆娑,昏暗病室中,只有零星火光摇曳,满屋弥漫着暧昧难言的馥郁与喘息。
宋苡安的视线清晰又模糊,模糊又清晰,直到最后视线定格,俯在自己上方的男子俊脸阴郁。
脖颈青筋暴起,肤上蜿蜒阴影如蛇鳞。
男子正望着她。
那样湿冷阴郁的一双凤眼,简直像杀人不见血的利剑,只要对视一眼,就已直抵咽喉。
她的夫君,有一张完全陌生的面孔。
于此同时,暴雨冲刷,似暖还寒,两人不约而同相拥战栗。
大脑一片空白,宋苡安再也坚持不住,一头沉入黑梦。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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