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七点半。
正值春天，天光大亮，太阳挂在东方，澄亮得金黄。
少年倚靠在姜家门口，微微抬手查看时间，姿势懒散随意。
“小庭？”顾淑梅开门时看到男孩一愣，她看了看手表。
“怎么这个点还没去上学？”
“顾奶奶，”看到顾淑梅，他也没不自在，一如往常，笑嘻嘻道：“今天陈祁不在，我等盈盈一起。”
甜甜的梨涡若隐若现，整个人阳光开朗。不知情的还以为是姜盈和他约好了呢。
顾淑梅沉默一瞬。
片刻后，还是微微弯起唇角，温和道：“盈盈昨天就走了。”
对面男生明显顿了一下。
“……这样啊，”他扬脸，还是笑容满面的样子，“我可能没看到姜盈的留言。”
“顾奶奶，您知道她去哪儿了吗？”
顾淑梅没拆穿，只是轻轻摇头。
“嗯……”林昭庭熟练地弯着眼睫，“那您知道她什么时候回来吗？”
“小庭，”或许是少年的笑容太过勉强，顾淑梅不忍心，缓声道：“……盈盈可能最近一段时间都不会回来。”
“我知道，你们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情谊，”她目光温软，委婉道：“但现在都长大了，和小时候不一样了。你们需要自己的空间。”
长大了。
和小时候不一样了。
每个人都这样告诉他。
林昭庭低头冷笑。好像他林昭庭这么多年努力长大就是为了和姜盈分开一样。
“嗯，谢谢顾奶奶，”少年恍若未闻一般，他扬起笑脸，温声道：“那我就不打扰您了。”
可是个人都知道，他没打算放弃。
顾淑梅拧眉，这孩子太不对劲了。
而且，他怎么知道陈祁今天没过来？
这件事不能细想。
她想到前几天，砚则和她说，这年纪的小孩最容易产生情感纠纷。
当时她并不觉得小庭和盈盈会有什么感情纠纷，最多是因为洪林管得严，闹了点小矛盾。
俩孩子一看就是都没开窍的。
但现在来看……
老人摇了摇头，沉沉叹息。
算了，孩子的事就让孩子去处理吧。
*
和哥哥每天早出晚归的姜盈并不知道林昭庭的水深火热。
她已经完全适应了这里的生活。
研究所的同事们人都很好，知道她是高中生，会主动辅导她学业，偶尔碰到她感兴趣的，也会积极推荐。
最开始姜盈还很不好意思，但后来一个同事笑眯眯道，不用不好意思，他们才是占便宜的。
姜盈这才知道，哪个同事辅导她了，姜砚则会直接帮他/她把工作做完。
怪不得大家都像看什么宝贝一样看她。
在这里的日子太幸福，她已经完全忘了，原本是为了逃避林昭庭来的。
“盈盈，今晚想吃什么？”
姜砚则温声她的思绪，“还吃糖醋小排吗？”
“嗯！”姜盈重重点头，弯起眼睛，“今早阿姨说，已经买好了排骨。”
考虑到她要过来，姜砚则直接在研究所附近买了一套精装房，兄妹二人和住在家里没什么区别。
有阿姨定时来打扫房间，哥哥提前下班就会回来做饭，姜盈日子一天比一天过得开心。
“嗯，”姜砚则含笑点头，带上围裙，轻轻拍了拍她的脑袋：“出去等吧。”
“你在外面玩一会儿，马上就可以吃饭。”
和姜砚则单独相处的这段时间，姜盈也发现，姜砚则还是把她当小孩看。
“哥哥，”她无奈道：“我都十八了，已经不是需要电视哄着的小孩了。”
“嗯，我知道。”姜砚则没否认，温润笑着：“那你帮哥哥系个围裙好吗？”
姜盈鼓了鼓嘴，虽然知道姜砚则在敷衍，但还是老老实实站在他身后系带子。
姜砚则身材很好，宽肩窄腰。小麦肤色让他显得有几分凶，但他又脾气很好，所以有反差感。
这种反差，在他穿上围裙的时候，格外突出。
姜盈把这个归结于——
人夫感。
想到这个词，她偷笑了两声。
少女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他的背后，姜砚则身子微不可察僵了一瞬，小声道：“盈盈……”
“咳咳。”姜盈连忙收敛了神色，一本正经道：“哥我系好了，我去刷会儿题。”
话音刚落，不等姜砚则说什么，姜盈一溜烟就不见了。
姜砚则失笑。
跑那么快。他又不会吃了她。
等到做好晚饭，姜盈才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探出头来。
姜砚则头也不抬地摆放餐具，声音含笑：“盈盈，吃饭吧。”
姜盈这才放心走出来，和哥哥一如往常吃完这顿平常的晚餐。
吃完饭，又按照从前大院里的习惯散了会儿步，平静的一天结束了。
……
寂静老宅里。
坐在沙发上的男人好像病得很重，他面色苍白，整个人透露出一种颓败的美感。
姜盈拧眉。
又在做梦。
下一瞬，男人开始咳嗽，咳得惊天动地，好像得了痨病一样，要把整个肺都咳出来。
身边电话响了，他强忍着压下要溢出喉间的痒意，沉声道：“找到了吗？”
上个梦里，林昭庭也在找，现在梦里的男人也在找。
姜盈秀眉微蹙，他们到底在找什么？
“嗯，”男人好像很平静，“处理他。”
对面人又说了些什么，男人拳头虚抵在唇边，动作克制。
“按照我说的做。”他冷声道。
即使虚弱，嗓音也是掩不住的强势。
但挂断电话的下一秒，男人猛地偏头，一口血瞬间呕出来，溅在他的浅色衣襟上。
姜盈吓了一跳。
她睁大眼睛想去看清男人的脸。
但他的脸像蒙了一层迷雾，怎么都看不清。
突然，男人动了。
姜盈下意识后撤两步。
但反应过来现在是在做梦，又慢吞吞往前两步。
等她凑近才发现，看起来年纪轻轻的男人，行走时，竟然……坐在轮椅上。
她神色复杂。
重病、残疾，她不知道他经历了什么。
这次，她的视角好像是随着男人变化的，男人控制着轮椅向前走，她也不由自主向前。
男人一边咳嗽，一边按着轮椅缓慢上楼。
姜盈也在这时才发现，那么大的老宅，没有任何一个管家或者保姆之类的角色。
好像整间屋子都只有他一个人。
身边安静的可怕。
而且，姜盈陷入沉思，这个家具摆设，很像……姜家？
只不过，楼梯都变成了易于行走的斜坡。
她跟着男人上楼，看到类似于书房的地方。
连书本排列的位置都和家里一模一样。
姜盈拧眉，愈发觉得这是姜家。
不等她深想，哐当一声。
书本从高处重重落下，直直砸到男人的后颈。
尖锐的书角划出一道深深的血痕，男人面色毫无变化，好像无知无觉一般绕过。
他无声地来到书房最角落，娴熟地拿出一本相册，不过一个呼吸的瞬间，他精准地翻开某一页。
这页的边角都开始泛黄，留下人为翻阅的痕迹。
男人粗粝的大拇指擦过照片上的人脸，神色温柔。
姜盈忍不住凑近。
但不知为什么，和男人的脸一样，她就是没办法看清。
她有点沮丧，今天这个梦很无厘头。
少女百无聊赖，忍不住想在书房里四处转一转，突然，听到男生柔声道：“盈盈……”
姜盈愣住。
“我晚点去陪你。”男生声线温柔，像是在和自己的情人低喃，“不要害怕。我马上就来。”
随着这句话，男人的面容渐渐清晰。
……
姜盈从床上惊醒。
小麦色的皮肤，黑漆漆的瞳孔，利落分明的下颌线。
……是姜砚则？
但是，他怎么会坐轮椅？
而且，少女蹙眉，那么亲近地喊她……
可他们上辈子根本没有见过面。
“盈盈，行了吗？”门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清润男声提醒道：“我们今天要早点去哦。”
“你昨天感兴趣的项目负责人正好要过来，现在去刚刚好……”
“来了哥哥！”姜盈压下心底的震惊，大声道：“等我三分钟！”
“嗯，不用太急，”姜砚则温声道：“我们来得及。”
……
吃早饭时。
在姜盈又一次盯着他跑神的时候，姜砚则无奈放下碗筷。
他摸了摸妹妹的脑门，轻声道：“盈盈。”
“你到底想问什么？”
从早上起床开始，就连姜盈刷牙的时候，都忍不住跑出来看着他。
他从头到脚把自己审视了个遍，确认和往常一模一样，甚至衣服都是上周的同系列。
但还是不知道妹妹想干什么。
被发现了姜盈也没有不好意思，她咬着筷子，慢吞吞道：“哥……”
“我就是觉得你挺好看的。”
“……”姜砚则动作僵了一瞬，忍不住敲了敲妹妹的脑门，“……所以你一直看我的腿？”
别以为他没发现，姜盈圆溜溜的眼珠总是忍不住撇他的下半身。
眼神直白的，他都以为没穿裤子了。
姜盈“嘿嘿”笑了两声，不语。
“不想说就不说吧。”姜砚则无奈：“但好歹收下眼神，不然研究所的同事还以为我欺负你了。”
“不会的，不会的哥哥，”姜盈摆手，笑得很狡黠：“他们都知道你是一个无敌好的哥哥！”
姜砚则笑了笑。
微微倾身，把剥好的鸡蛋放在她碗里，嗓音温柔：“嗯，我是个好哥哥。所以不用担心，有任何事都可以放心和我说。”
“我保证，一定会保守秘密的。”
少年明明自己年纪也不大，目光却稳稳地落在女孩身上，眼神温和坚定。
姜盈发愣。
她垂下眼睫，压下所有情绪，小声道：“哥哥，我知道的。”
“知道就好，”姜砚则轻轻抚了抚女孩头顶：“快吃饭吧，等会儿该凉了。”
女孩低低应了一声。
姜砚则目光含笑，也轻轻舀了舀粥。
这时才发现，手指上有一根浅黑色发丝。发丝紧紧缠绕着，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已经从指尖落到了腕间。
他最近好像会习惯性和姜盈有肢体接触。
姜砚则蹙眉。
这样不对。
几乎和林昭庭没什么区别了。
第52章 :“都是小问题，我等下问陈明哥就好。”
研究所办公室。
正是下班时间，同事们都三三两两说笑着，一片轻松随和。
姜盈也仔细盯着记录的实验笔记，从头到尾顺一遍。
突然，她眉头一皱。
少女捧着实验本，纤细白嫩的指尖点在一行字上，秀眉微蹙，仰脸小声道，“哥，这个我有点……”
不理解。
话还没说完，少年身形微顿，下意识退了半步。
姜盈一愣，迷茫地眨了眨眼。
姜砚则微垂眸。
“盈盈，”他轻咳一声，掩饰道：“这个问题陈明更熟悉。等下他来解释。”
“……喔，”姜盈喃喃点头，“好的哥哥，那你先忙。”
戴着黑框眼镜的陈明缓缓抬头。
周围讨论声也小了下来，大家嘴上还讨论着，耳朵却不由自主竖起来。
“老大，”陈明推了推镜框，“这个环节是你主持策划……呃……”
男人后半句话，在姜砚则的注视下咽了回去。
“陈明，”姜盈淡淡道：“你今天下午的工作交接给王晨。”
王晨是姜砚则的工作助理，交接给他默认为交接给姜砚则了。
陈明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身边同事顿时笑容满面答应了：“老大，你就放心交给我们吧！”
她一手挎上女孩胳膊，一手拉着陈明，“姜盈妹……咳，学妹，学妹！”
“找他你可算是问对人了……”
“你陈明哥别的不敢说，但这块儿内容可是最熟悉的！”
姜盈原本还想说自己不急，陈明哥先忙。
但徐竞，也就是拉着她一起走的女同事，冲她眨眨眼，嘴上还比着“拜托”的口型。
她顿时了然。
“陈明哥，”姜盈摆出虚心好学的姿态，“这里我主要不理解的地方，为什么要先……”
……
等女孩的声音渐渐隐去，办公室的人才好像回过神来，重新恢复喧闹。
姜砚则垂下眼睑，好似不在意一样继续处理手头的工作。
但周围人都知道他平时有多在意这个妹妹。
之前实验室里有一个隔壁项目组借调过来的学生，性格很跳脱，见到老大妹妹就笑眯眯凑上来，妹妹长妹妹短的。
老大那时候整天拧着眉，动不动就让王晨喊那个男生跟着组里的人学习，甚至最后。
向来以端正自持著名的姜砚则，竟然和隔壁组项目组长商量，提前把他调走。
自那以后，大家才对老大的“妹控”属性有了新的认识。
此时众人心照不宣，没人敢出声。
过了一会儿，王晨被同事推着上前。
“老大，”他硬着头皮道：“那明哥的工作内容我下午发到您邮箱。”
所有人目光悄悄落在两人身上，连呼吸都放轻了。
“嗯，”姜砚则淡淡点头，目光落在屏幕上，手指不停：“没什么事的话，你就先下班吧。”
男人神色沉静，眉眼专注，低头时，遮住了眼里的情绪。
“好的老大。”
王晨对周围小伙伴招了招手，两只食指笔直伸在眼睛下方，手指还左右晃了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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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晨。”姜砚则淡声警告。
王晨立刻站直身子，掩饰性咳了咳：“老大我什么都没说我这就下班了。”
说完这句话，连气都没喘匀，一眨眼就不见了。
其他人见状，也小心翼翼出门了。
姜砚则这个实验室，年龄不算大，甚至是最小的。
但一来是因为他师承享誉世界的学术大拿陈良玉，二来是因为他个人能力……实在太强！
明明是拖家带口，还主动请缨来到实验室的人，偏偏语速极快，条理清晰，对他们每个人研究方向最前沿技术都了如指掌，三言两语解决了难题。
自那以后，众人顿时对他肃然起敬。
当然。
还有一个重要原因是，这项目确实是他牵头带动的。
垂眸工作的姜砚则自然不知道众人心里的九九。
他垂眼坐在桌前，指尖落在键盘上，页面却还是默认锁屏状态。
片刻后，少年轻抬眼眸，望向不远处。
——十八岁少女明艳动人，即使扎着朴素的马尾辫，脸上未施粉黛，仍然光彩夺目。
更别说姜盈本就精致的五官，流畅的脸蛋，和已经抽条的身形，越发灵动。
女孩睁着圆溜溜的杏眼，提问时不自觉靠近男生。
陈明本就醉心学术，女孩既有天赋又聪明勤奋，再加上老大亲自叮嘱，他没有理由不倾囊相授。
眼见着男生和女生头越凑越近，发丝几乎都要缠绕在一起。
姜砚则拧眉。
“盈盈。”他还是没忍住，上前两步，不动声色挡在二人中间。
“我们该回家了。”
“喔，”姜盈点头，眨巴着眼睛：“可是哥哥，我想把这个问题聊完。”
女孩大拇指和食指凑近，比着手势，强调道：“真的就差一点点了！”
话音刚落，不等他说什么，连忙把头凑在男生身边，小声道：“明哥你快说吧，我们说完再走。”
陈明也是个愣的，一听这话，连姜砚则的脸色都没顾上看，闷头就开始讲。
在他擅长的领域，陈明整个人可谓是神采奕奕，一边说还一边抬手比划着。
姜盈时不时点头，双眼放光记笔记。
姜砚则轻“嗯”一声，依旧是那副沉稳淡漠的样子，可细看却能发现，双手隐忍般蜷缩，连指节都在泛白。
明明这是他想要的结果。但姜砚则心里却像压着块大石头，每一次呼吸都是沉闷的。
他甚至在想，盈盈是生气了吗？
但中午回家路上，姜盈又是满脸带笑，叽叽喳喳和他分享着趣事。
“哥哥哥哥，”女孩眼睛亮亮的，“我觉得上午的分析很有意思！”
“徐竞姐、王晨哥，还有陈明哥，他们做的方向都很有意思！”
听到一个名字，姜砚则几不可察拧了拧眉。
但少女语调轻快，“我觉得，我可能对未来学习重心有了一定头绪了。”
说这话时，女孩目光渐渐坚定。
姜砚则压下心底的思绪，温声道：“你喜欢就好。”
虽然原本带她来是为了远离林昭庭，但实验室的科研氛围浓厚，组里又都是顶级学府毕业的，对姜盈的助益也是有目共睹的。
“徐竞姐真的有点太厉害了，”姜盈语气羡慕，下意识抱着他的胳膊甩了甩：“我以后也想像她一样！”
温热的体温隔着衣料传过来，女孩轻到不可思议的力道抓着他，整只胳膊像是陷入云朵莉。
姜砚则心口一烫。
跳动不安的心脏慢慢沉下来，他松了口气。
可这份沉静放松，在下午就尽数消散了。
下午和平时没什么不同。
至少在一分钟前，姜砚则是这样想的。
看到大家都闲下来，姜盈双眼亮晶晶的，捧着自己的小笔记本就跑来了。
作为实验室唯一一抹鲜亮，女孩脸上的朝气蓬勃几乎吸引了每个人的视线。
她朝着姜砚则的方向走过去。
姜砚则眉目舒展，放下键盘，还特意空出了桌边的一点位置。
正好能放下姜盈的小笔记本。
但还没到尽头，女孩突然停下，转身弯腰看向戴着黑框眼镜的青年，笑眯眯的。
“明哥，我来请教你了。”
嘶——
众人屏住呼吸，大气也不敢喘。
“明哥，这是和上午类似的内容，我觉得……”女孩毫无所觉，低头凑上去的样子看得众人心下一紧。
偏偏陈明也是个木头，不懂一点眼色，满心满眼都是工作任务被转移的快乐。
他轻眨两下眼，像是在检索答案，紧接着，脑袋和女孩凑近，条理清晰道：“这个和上午的有一定差别。针对你的问题……”
这个呆瓜！
王晨倒吸一口凉气，悄悄看向角落独立办公桌的姜砚则。
意料之外的，姜砚则眉头都没蹙一下，他只是安安静静坐着。
如果不是脊背挺直，转头时的动作机械又僵硬，恐怕王晨也以为他没事呢。
可偏偏这人在这件事上又极其有分寸，姜盈妹妹，哦不，姜盈学妹不愿意找他，他就尊重她，也不主动打扰。
不过，一整个下午，频频瞥向女孩。
眼神多到陈明都感觉不对劲了，他挠头，“姜盈，你哥眼睛不舒服吗？”
这话刚问出来，徐竞咚得一下就给他一栗子，讪讪道：“学妹你别在意哈，这人嘴笨。”
“没事徐竞姐，”姜盈弯了弯睫毛，“哥哥应该是怕我打扰到陈明哥。”
不得不说，老大妹妹真的很萌。徐竞心下感叹。
“学妹，我有点问题想请教你陈明哥，”徐竞死死捂着还想说什么的陈明，掩饰般笑了笑：“要不你先问问老大，等会儿我就把陈明还回来哈！”
“好的徐竞姐，”姜盈眉眼弯弯点头，“你们先忙，我不着急。”
等到徐竞带着陈明走了，姜盈也转身。
姜砚则默默看向她。
但下一秒，姜盈耸了耸肩，专注地捧着笔记本，回到了自己办公桌前。
姜砚则抿了抿唇，无声垂下眼睑。
余光扫过桌角边的保温杯。
过了一会儿。
“妹妹。”他轻声道，扯起一个温润的笑容：“今天下午学习上有什么问题吗？”
上午陈明给她解释得不够仔细，只顾着分析自己的思路和想法，完全没有考虑到这些内容对于高中生来说有没有价值……
如果是他来说，不仅会说整体思路，还会把原理、整个设计方案都解释出来……
“没有的哥哥。”姜盈仰脸，笑眯眯道。
“……”姜砚则默了下。
“嗯？”姜盈眨巴了两下眼睛，“哥哥，这是给我接的吗？”
她指着男孩手上浅绿色的保温杯。
“嗯。”姜砚则喉结滚动。
“谢谢哥哥！”姜盈喜笑颜开，捧着保温杯开心道：“我正想去接水呢！”
姜砚则没吭声。
“嗯？哥，还有什么事吗？”
“你，”他艰涩道：“没有想问的吗？”
“哦，那个呀，”姜盈黑葡萄一样的大眼睛弯弯的，“都是小问题，我等下问陈明哥就好。”
第53章 :姜砚则这才舒展了神色。
女孩嘴角轻翘，睫毛弯弯，眼波流转，整个人由内而外透出明媚。
——她一点都不伤心。
也不在乎他的疏远是不是在找借口，很自然就去寻找新的朋友，认识新的哥哥姐姐。
莫名的，姜砚则想到了林昭庭。
想到了他从小到大黏在姜盈身边，好像一个赶不走的狗皮膏药。
“嗯，”少年长睫覆下，看不清神色，“那我们回家吃饭吧。”
姜盈正准备说自己想等一会儿陈明。
姜砚则就扯起嘴角，若无其事道：“正好有一段时间没和爷爷奶奶联系了，他们都很想你。”
“今晚我们打个电话回去。”
嘶…姜盈咬唇，纠结了一下。
离家后，担心林昭庭找过来，她特意减缓了和外公外婆的交流频率，只在高中学校上课时间段联系他们。
思忖片刻后，姜盈还是决定回家。
反正陈明哥又不会走，明天再来问他就好了。
但姜盈没想到。
这个明天一拖就是三天。
整整连着三天，陈明整个人都忙得像陀螺。别说给她解疑答惑了，就连坐下休息的时间都没了。
她有些苦恼。
可眼神转了一圈，还是没找到其他能求助的人。
……只能问哥哥了吗？
少女鼓了鼓嘴，不情愿地想，本来实习就很麻烦他了，结果在他忙着完成老板任务的时候，还要追上去问很多无关紧要的小问题……
如果她是姜砚则的话，也会很烦的吧！
“噗呲噗呲。”
充满暗示的声音传来，姜盈望向四周。
大家都表情认真，要么一脸严肃地盯着屏幕，要么垂头看着自己的笔记本。
女孩挠头，听错了？
她挠了挠头，转身继续一脸苦大仇深地盯着笔记本。
“噗呲噗呲。”
熟悉的声音再次传来。
姜盈转头，发现了些许不同。
徐竞虽然手捧着笔记本，但脚步却向她偷偷挪了几分。
不仅如此，察觉到她的视线后，手指还微弱地指了指茶水间方向。
姜盈心下了然。
她佯装自然，悄无声息地来到茶水间。
徐竞已经在等着她了。
见她来了，徐竞一把拉着女孩坐下，苦口婆心道：“盈宝啊，你和姐姐说说，你今天怎么回事？”
姜盈先是愣了一下。
盈……宝？
徐竞学姐不是一直叫她姜盈学妹的吗？
“呃……学姐，”她小心翼翼举手，“我没明白你的意思。”
“唉！盈宝！唉！”徐竞重重叹息，边叹气边摇头，“怎么能这么单纯呢？”
“还有，不要叫我学姐啦，”她捏着女孩的脸颊肉，痛心疾首：“那多生分呀！”
“叫我姐姐！”
“唔…好的解解，”姜盈含糊不清道：“可我还是不懂为什么呀。”
“叫姐姐才显得亲近呀！”徐竞理所当然道：“我们这关系哪里怎么能是普通的学姐学妹呢！”
“不是啦。”姜盈吐了吐舌头，“我是想问姐姐为什么叫我来茶水间呀？”
“是因为陈明哥觉得回答我的问题很麻烦吗？”
女孩眨巴着眼睛，漆黑的瞳孔如黑曜石般闪烁。明明是听起来弱势的话，可女孩没有一点怯懦，满是好奇。
徐竞都做好了要安慰女孩的心理准备了，现在也顿时明白了。
她摆了摆手，先回答第二个问题：“没有，陈明这几天是真的忙。”
“哦，”姜盈点点头，遗憾道：“原本还想着趁陈明哥清闲的时候多问问他呢。”
“姐姐，”下一秒，她鼓起精神，打听道：“最近实验室很忙吗？我看大家好像都很着急压力很大的样子。”
除了姜砚则。她心里默默补充。
“呃……”徐竞原本要说的话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的，“其实也还好。”
“但我们任务比较多，最近的汇报要求高。”她简单解释了两句，“我们目前的工作进度都还是在计划中的，除了小部分重点研究……”
“除了这些，我们实验室参与研究的设备也要上市了，现在一部分工作重点也要放在后期结果测试上……”
女孩似懂非懂听着，就算话题都被她扯到了上一个项目，还是睁着一双清亮的眼神，听得很专注，时不时慢半拍点头。
“咳，”徐竞轻咳一声，不好意思道：“话题扯远了。”
一说起工作来她就忘乎所以了，再加上面前少女既崇拜又虔诚的小眼神，看得她不由自主挺直脊背。
她可算知道老大那个直得能做砍刀的背是怎么来的了……
每天被自家漂亮又乖巧的妹妹直勾勾盯着，别说老大了，就算是她也要迷糊的啊！！
“这些都不是重点，”她拍了下额头，“嘿嘿”一笑：“我叫你来是有别的事。”
“嗯，”姜盈端正坐姿，“姐姐你说。”
见女孩这么认真，徐竞也下意识坐直：“盈宝啊，姐姐是想问你，最近怎么都不理老大啦？是他惹你生气了吗？”
后半句话她说得很小心，生怕姜盈不高兴。
姜盈一愣，失笑道：“没有呀姐姐，我和哥哥关系很好呢，我们都不吵架的。”
不吵架。嘶……徐竞心里一咯噔。
老大这个病情很严重啊。
都没有资格吵架还生什么闷气啊！！
“是这样的啊盈宝，”她尽力装作沉稳，一本正经道：“我看你哥他其实不太忙，为什么不去问他呢？”
姜盈自然道：“这些问题对他来说太简单了。”
“……”徐竞哽了下，继续道：“其实是这样的妹妹，你哥有时候也需要你这种简单问题来活动活动脑袋。”
“……这样吗？”姜盈一脸疑惑，“可是哥哥上次让我去问陈明哥。”
所以你陈明哥最近才忙得像陀螺啊妹妹！
但这话她不能说。
徐竞憋了又憋，忍了又忍，声音小得像蚊子。
“姐姐，”姜盈眨了眨眼，“你刚刚说什么？”
徐竞连忙收敛神色，一本正经道：“我是说，那是因为上次你哥太忙了，担心不能好好回答你。”
“但这次不一样了，”她肃着脸，“这次老大是我们组里最闲的，妹妹你有任何问题都要多去问他。”
“妹妹，你一定要去问他好吗？”
徐竞紧紧抓着女孩的手，像在托付遗孤一样。
姜盈被这架势吓一跳，连忙道：“好的好的姐姐，你别着急。”
徐竞很急，徐竞特别急，但她又不能说什么，只能隐晦强调道：“妹妹你切记，我们整个组最闲的人就是老大！”
话音刚落，女人一脸坚定地看着她，宛如壮士扼腕般离开了。
留下一脸懵的姜盈。
女孩歪头，捧着水杯离开茶水间。
刚出门，就撞上了一堵墙。
温热大掌抚着她的额头，担心道：“还好吗？”
略显粗糙的指腹擦过她的额角，留下麻麻的触感。
姐姐的叮嘱还在耳边环绕，姜盈脱口而出：“哥！姐姐让我问你问题。”
“姐姐？”姜砚则疑惑。
姜盈后知后觉到尴尬，小声掩饰道：“就是组里面的学姐。”
“……嗯，”姜砚则轻颔首，几不可察微皱眉，“她们要你问我什么？”
因为组里面的人太多，大家性格也各异。考虑到姜盈既是高中生，又和大家都不熟，姜砚则提前安排他们都不能打趣，也不能因为小孩的身份而轻视。
所以一时半会儿，他还以为是谁在逗姜盈。
甚至想好了怎么和他们去交涉。
“不是他们要我问的。”姜盈连忙摇头否认，“是我自己有问题。”
“不是不是。”眼看着姜砚则眉头又深深皱起，姜盈摆了摆手，“是我想问哥哥学习上的问题。”
姜砚则这才舒展了神色。
第54章 :亲上时，姜盈脸上宕机了几秒
“姜爷爷！”
清亮的少年音响起，姜洪林面色一僵，几不可察加快了脚步。
没等他走出两步，高大阴影落在眼前。
少年笑着把脸蛋凑近，语调上扬：“姜爷爷，您怎么不等等我？”
直白的让姜洪林没办法装傻。
他勉强扯了扯嘴角，眯起眼睛，佯装才反应过来似的：“是小庭啊。”
“嗯，”林昭庭梨涡微陷，没拆穿，含笑点头，“姜爷爷，姜盈……”
女孩的名字还没念完，姜洪林轻轻抬手，不紧不慢截住话头。
“我还有点事，要不晚上回来咱们再聊？”
老人面上依旧是沉稳端庄的样子，可微微撇开的眼神透露了他的不自然。
“爷爷，”林昭庭作势要扶着老人，疑惑道：“我看您不是刚下班吗？”
“您看是什么事，方便带上我吗？”男孩笑容爽朗明亮，一如既往清澈见底。
但按在姜洪林胳膊上的力道告诉他，事情没那么简单。
骨节分明的大掌稳稳落在老人肩头，少年扬起唇角：“难道……姜爷爷，您在躲着我吗？”
说这话时，足足比老人高了半个头的男孩地站在他身旁，浅棕色的大眼睛定定看着他，满是疑惑。
姜洪林：“……”
指望林昭庭这孩子委婉什么的根本不可能。
他深深叹口气，无奈抹了把额头上的虚汗。
“小庭啊，不是爷爷不跟你说，是爷爷也不知道盈盈到底什么时候回来。”
自从盈盈和砚则走后，林昭庭这孩子比之前来的还要勤快，姜家二老也算是体会到了姜盈的感受了。
这孩子话多人又精。
总是在你放松警惕身心愉快的时候冷不丁问你几个问题，一不留神就回答了大半。
偏偏还懂得看人颜色，只是心里刚有点不快，林昭庭就能神色温和礼貌道别。
但就算是这样，时间久了也遭不住。
“小庭啊。”姜洪林被磨得没了脾气，投降道：“爷爷知道的、能跟你说的都说了。”
你就不要再来了吧！姜洪林就把这句话直接说出口了。
“嗯，爷爷我知道。”林昭庭还是笑眯眯的，“您放心，我今天不是来问您这个的。”
不是这个，还能是什么？姜洪林疑惑看向男孩。
少年勾起唇角，笑眯眯吐出几个字。
姜洪林面色露出几分犹豫。
但男孩又说了些什么，他沉思好久，还是缓缓点了点头。
……
而实验室的姜盈。
此时也在下班回家路上。
“哥，”女孩眨巴着黑漆漆的眼瞳，眉眼弯弯：“你大学还有别的好玩的事吗？”
经过上一次徐竞老师的伟大指导，姜盈慢慢恢复了和姜砚则的正常接触。
实验室的其他人，包括徐竞也和她慢慢熟悉起来。
她这才知道，原来姜砚则会不爽实验室的哥哥姐姐们叫她妹妹。
想到徐竞姐绘声绘色描述当时场景的样子，姜盈捂嘴偷笑。
“你是不知道啊，”女人眉飞色舞，“陈明在你刚来那几天一直在‘姜盈妹妹姜盈妹妹’地叫。”
“老大刚开始还挺自然的，大家都没觉得哪里不对劲。”
“但就有一次，陈明在某次会议上又说‘姜盈妹妹’怎么怎么样，老大当时就打断了！”
她语气难掩兴奋：“老大皱眉，一脸严肃跟他说不要掺入个人感情，要一视同仁叫学妹。”
说到这儿，她吐了吐舌头，“我们组总共没来过多少学弟学妹，你又比我们小那么多岁，一叫妹妹肯定是说你的，结果老大偏偏爱计较……”
想到这里，姜盈心里暖烘烘的，忍不住凑近了点。
双手忍不住搭着男孩的胳膊上，一点不记仇，“哥，我还想听！”
从姜砚则口中讲出来的大学故事，总能让她对未来产生更多的期待。
同时……姜盈睫毛轻颤，哥哥小时候抑郁自闭的样子也逐渐被现在的开朗取代。
“嗯，我想想，”姜砚则沉思，“我们宿舍里的男生会在下雨天的时候去一楼……”
话还没说完，手机叮叮叮叮响个不停。
姜砚则顿住。
姜盈也看向他。
两个人大眼瞪小眼。
“哦哦哦，”姜盈突然反应过来，不好意思地挠头，“是我的手机。”
“嗯，”姜砚则轻应，疑惑道：“这个时候吗？”
晚上五六点，正是大家吃饭的时候，一长串的信息声，显然是有些不礼貌。
没等女孩说什么，手机又叮铃叮铃响了起来。
姜盈连忙掏出来，看清联系人的那一刻，天都塌了。
她皱着脸，不情不愿从第一条开始浏览。
“姜盈，你去哪儿了？什么时候回来？”
“姜盈，你还回来吗？”
“姜盈，你是不是和你哥在一起？我最近和他吵架了，他说的话你都不要信！”
“……还在吗？”
手机充值了一大笔话费。
“能收到我的短信吗？你还回学校吗？老师发下来的试卷我都帮你收好了，你回来就可以直接做。”
“……你回来的话一定一定要告诉我，一定一定要联系我好吗？”
“姜盈，求求你了。”
……
林昭庭这么大脾气的一个人，既然能说出求人这种话。
姜盈神色复杂。
“他最近一直这样吗？”
清润嗓音透露出人的不爽，姜砚则眉头拧得能夹死一只苍蝇。
“拉黑他。”姜砚则冷声道。
“没有没有哥哥，”姜盈先摇头否认第一个问题：“他就是这两天才开始找我。”
说着，生怕两个人再起冲突，小声道：“也不怎么影响，就是发发短信。”
“我都给他电话拉黑了，”她嘟囔着，“可能是看我不接电话，所以改成发信息了吧。”
那也不能用信息骚扰别人。
姜砚则拧眉，想到余光瞥到的。
什么学校最近有节日汇演，我们找时间一起练练；什么大院家里葡萄树开花了……
还有满屏都放不下的追问和打听。
“他不是在学校上学吗？”姜砚则皱眉冷声道，“怎么还有时间发短信？我之后联系一下林爷爷，让他收手机。”
少年自己明明也不大，偏偏说出来的话比陆晏辞还要冷酷。
完全没有要共情抓住稀少的高中休息时间也要玩手机林昭庭的意思。
姜盈哭笑不得：“哥，他都是在下课时间发的，也就说说最近的日常。”
“没事。”她不太熟练地安慰着，“等我过段时间回去就好了。”
姜砚则不赞同，林昭庭像狗皮膏药一样，怎么可能轻易放手。
“省赛结果什么时候出？”姜砚则突然问。
“应该就是这几天吧。”姜盈疑惑：“哥怎么突然问这个？”
“省赛之后，你要去参加集训，就不会回学校了吧。”
“嗯，”少女点头，“应该不会回学校了。”
突然，她想到了什么，喃喃道：“那林昭庭要气死……”
“完了完了，”少女哭丧着脸：“我不知道怎么和他说。”
姜砚则皱眉，不理解这为什么不能说。
但下一秒，他就看到女孩咬唇，眸光潋滟，手指啪嗒啪嗒回复着什么。
不知对面说了什么，女孩神色柔软了不少。
“哥，没事了！”姜盈重新笑容满面地揽着他的胳膊，如释重负：“我们回家吧。”
一路上还哼着不知名的小曲，看起来很高兴。
姜砚则总有种怪怪的感觉。
这种感觉，直到晚上，爷爷打电话过来达到了顶峰。
老人知道他忙，一般不会主动联系，都是等着他们的电话。
他心下一紧，连忙接通：“爷爷。”
“砚则啊，”电话那头的姜洪林语重心长道：“我们之前可能是误会小庭了。”
“这孩子没有半点别的心思，”他乐呵呵道：“和盈盈就差穿同一个裤子，称兄道弟了！”
老人又说了些什么，姜砚则眉头紧皱，忍不住打断：“爷爷……”
但那头的姜洪林顾不上他，急匆匆道：“砚则，今天先这样吧，我还有点事，其他的我们改天再说啊。”
挂断电话的姜砚则面色凝重。
昨天和老人打电话的时候，他对林昭庭还很警惕。怎么一个白天过去，突然转变这么大？
*
“你的能力我们有了一定的了解，但……”面试官拿起她的简历，无奈地摇了摇头：“实在不符合我们的要求。”
坐在椅子上的少女闻言，失落了片刻，转瞬又整理好情绪，起身微笑回应。
“好的，”她从容道：“感谢您给我的这次面试机会。”
无数次面试失败，姜盈现在已经能坦然面对了。
只有高中学历，赌鬼父亲、恋爱脑母亲不仅不能助力，甚至还会拖后腿。
想要在这座大城市生存……她遥遥看向高耸入天的办公楼，深深叹了口气。
实在是不容易。
但没事，她乐观地想，这次不行还有下次！
女孩低头理了理衣襟，抬眼后又是意气风发，充满希望。
——这是上辈子，19岁的姜盈。
又在做梦了。姜盈想。
她打算跟着“自己”回到上辈子的出租屋。
但脚还没迈出两步，就被一股力量拉着向另一个方向走了。
咦？
姜盈疑惑。按照之前的习惯，视角不都是跟着认识的人吗？
这个场景她认识的只有“自己”呀。
不等她再深想，眼前再次出现了一个西装革履的人。
姜盈这次都习惯了。
她猜，这个看起来事业有成的人恐怕又是在找谁吧？
女孩百无聊赖地想，大概率还是大院里她认识的人呢。
出乎意料的，这人倒没在找人，反而掏出一张卡，对身边人道：“以后每个月固定，把这笔钱打到这个上次的账户里。”
什么钱？姜盈原本昏昏欲睡的脑子瞬间清明。
她看不清身着西装男人的脸，但他身边的脸倒是一览无遗。
助理恭恭敬敬低头，“是，x总。”
“x总，”助理似乎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忍不住道：“那我们今天面试的……”
“按照常规流程走。”陆晏辞抿了抿唇，“不要给她造成负担。”
“我记得子公司还有招聘，”他偏头嘱咐，“助理的位置是不是还在空缺？”
李亚咋舌。
陆总向来刚正不阿，自家亲戚任何人不许进公司。
没想到也有一天，会为了招聘一个只有高中学历的19岁女生而大动干戈。
子公司助理职位都变出来了……
“想办法把她不引人注目地招进来。”
李亚肃着脸，压下心底的震撼：“是，陆总。”
今天面试的……不是她吗？
姜盈挠头，他们在聊她吗？
她忍不住上前靠近。
下一秒，却被一股不知名的力量强硬拉到西装男人面前。
四目相对。
双唇相触。
被亲上的时候姜盈脸上宕机了几秒，露出呆呆的表情。
反应过来后，她脸色爆红。
第55章 :盈盈喜欢两个人吗？
这熟悉的触感……
确实是男人的嘴唇对吧！
等下，她为什么觉得熟悉？
姜盈使劲浑身力气后退两步，猛地远离男人。
简洁家具，浅色墙纸。
——是家里。
梦醒了。
女孩坐在床上，雪白额头冒着细密的汗珠，犬齿咬着唇瓣，神情恍惚。
在梦的最后，她看清了西装男人的脸，是陆晏辞。
男人仿佛察觉到了什么，嘴唇微动，目光直直落在她身上。
眼神似是震惊，又似是不解。
姜盈绝望地闭了闭眼。
诡异的梦害她丢人！！
唉。她沉沉叹了口气。
甚至已经分不清这到底是上辈子的梦还是她做的春梦了。
这次的感觉和之前非常不一样，梦中她的视角渐渐不受掌控了。
如果是上辈子真实发生的，那她只在小时候见过陆晏辞。
长大后，和他最近的距离不过是电视上的遥遥对视。
他怎么会想办法让她进公司呢？
女孩蹙眉，这实在是不合常理。即使她上辈子从未踏入互联网领域，但根据财经新闻上对陆晏辞的报道也知道，他的性格算不上多好。
就算没有到唯利是图的地步，但也不是大发善心的人。
如果是春梦……
女孩雪白脸庞沁出淡淡粉色，睫毛轻颤。
叮铃铃。
床边闹钟响了。
纤细莹白的手掌轻抬，指尖利落一按，满室重新恢复安静。
温热的水轻贴在脸颊上，女孩扬起水润的眼瞳，看向镜中的人。
十七八岁的年纪，脸蛋白皙稚嫩，因为营养均衡，还带着一层薄红。女孩脸型流畅，乌眸浓睫，杏眼亮晶晶的，小巧挺直的秀鼻更增添了几分温软。
姜盈晃了晃脑袋，把脑海中乱七八糟的想法甩出去。
既然人生都能重来，那做一个离奇的梦好像也不奇怪了。
……
洗漱好的姜盈刚迈出门，就看到姜砚则拿着手机。
“盈盈。”少年唇角微扬，语调上扬：“你进省队名单了。”
说着，他把老师发来的短信展示给女孩，“你们竞赛老师通知月底报道，封闭集训三周。”
自从姜砚则上大学后，自觉承担了姜盈家长的身份，学校联系人也都是他。
姜家二老不必说，自然是满口答应，姜孟君对此也没有异议。
姜砚则早早跳级、性格沉稳。不管是作为哥哥，还是作为孙子/侄子都非常稳重。他们都很放心。
“好的哥哥。”女孩嘴角轻弯，一点都不惊讶。
成绩出来前她就已经心里有数了。
但看到老师传来的红头文件，心下还是微微触动。
命运已经和上辈子完全不同了。
如果说拿到了省一资格的她，是拥有了保送大学的资格，而进入省队参加CMO后，那就是拥有了保送各大名校，乃至顶级学府的资格。
她再也不是上辈子那个，被父母拖累而无法上大学的人了。
姜砚则还在按照老师的通知细细嘱咐着：“我看了下，集训学校离研究所不远，也是所里的合作对象，我到时候送你过去也很近……”
“集训人多，在学校不要单独和别人出去，有什么事和教练商量。”
“如果不能解决或者碰到麻烦了，一定要打电话给我，我会最快时间接你回来。”
说到这儿，他想到了什么，眉头一紧，“宿舍会不会有不好相处的？”
没等姜盈回答，少年继续道：“我们晚点问问老师，如果可以的话就住在家里……”
人还没走，他就已经把后面都打点好了。
也就在这种时候，姜砚则会絮絮叨叨，话也多些。
“哥，”姜盈无奈，“我不是小孩了，我能照顾好自己。”
“集训是封闭式的，晚上还要讨论什么的，应该不可以住外面。”
姜砚则眉头一皱：“那遇到难缠的室友岂不是要被她们欺负？”
他虽然大学没住校，但也听说过很多宿舍矛盾。再加上省队的大家本来就是竞争关系，只怕会更严重。
姜盈哭笑不得，安抚道：“放心吧哥，大家在省队都是为了拿到好成绩的，不会有什么矛盾的。”
姜砚则不赞同。明明是竞争更激烈才对。
但女孩已经下定了决心，她拍着胸脯承诺道：“哥你放心，要是真有什么事，我肯定第一时间联系你。”
“你妹妹我可不是什么随便被人欺负的！”
女孩微微扬头，骄矜的模样很是耀眼。
“嗯，我知道。”姜砚则安下心来，他神色温柔，指尖微微蜷缩，“我只是有点担心。”
这是姜盈第一次单独出去住。第一次认识新朋友，第一次到一个她完全不熟悉的环境，是第一次，将近一个月会和家里断联。
这段时间的相处，他已经习惯了妹妹在身边。
姜砚则心里有些闷闷的，喘不上气来。
少年微微垂眸，压下心底奇怪的情绪，若无其事地扬起唇角，提起另一个话题：“还没和爷爷奶奶报喜呢，我们等下和他们打个电话。”
“好哦！”见哥哥眉眼温和，恢复了那副温和沉静的模样，姜盈松了口气。
女孩眼底漾开笑意，眉目舒展：“我们吃完饭就打电话吧！”
“嗯，”姜砚则温声舀了碗粥放在女孩面前，“前几天爷爷还打电话来问什么时候出结果。”
“他们担心你压力大，没敢直接问你……”
*
日子一晃而过，转眼就到了月底。
在接到通知的第二天，姜盈就开始准备需要带去的行李、书本等。
但姜砚则已经都帮她准备好了。
所以一大早，姜盈就和哥哥开车一起去B大。
照理来说，集训时间只有三周，B大和研究所也离得很近，姜盈姜砚则二人走路就能到。
但姜砚则生怕妹妹哪里受委屈，简直要把整个家都搬空了。
他们只好开车过来。
拿下必须的用品后，姜盈被哥哥放在学校门口。
因为是封闭式集训，家长最多只能送到学校门口，学校正门全是来来往往的车，姜砚则无奈，只好让妹妹先下来。
“盈盈，”姜砚则低声嘱咐：“你在志愿者这里等一下哥哥，我去停个车马上就过来。”
“嗯嗯。”姜盈身边是大大的粉色行李箱，她一手拉着箱子，一手拿着背着书包，伸出四只爪子挥了挥。
“哥哥你去吧，我就在这儿等着，不会走的。”
听到后半句话，姜砚则脸色稍松，这才安心离开。
“姜盈。”男生轻拍女孩肩膀，莞尔一笑，“又见面了。”
是温逢时。
姜盈差点忘了，这人也在晋级省队名单里。
几乎是下意识的，她紧绷身子，耳边好像传来了熟悉的威胁声。
“姜盈，他是谁？”
“姜盈，你怎么认识新朋友不告诉我？”
“姜盈，你什么时候和他这么熟了？”
“姜盈，姜盈……”
但过了一会儿，耳根还是很清静。
姜盈这才想到，林昭庭不在。
“怎么了？”温逢时见她停顿好久，面色担忧：“身体不舒服吗？”
“没事。”姜盈不着痕迹避开男生的肢体接触，弯起嘴角，寒暄道：“好久不见。”
察觉到女生的躲避，温逢时有些失落。
但面上还是很温柔的样子：“好久不见。”
二人沉默了一会儿。
“你……”男生先开口打破沉默，“你最近不在学校吗？”
见女孩眉头一皱，他连忙解释：“是集训老师说，大家最近都在学校，除了你。”
“嗯，”姜盈点头，没多解释，“最近在外面。”
“哦，这样啊。”温逢时轻点头，眼神温和干净，像是放下了所有心事。
又安静了片刻。
男孩看向女生大大的行李箱，轻声询问：“需要我帮忙吗？”
“不用不用，”姜盈连忙摆手，“有人送我来的。”
男生好像有些失落。
“恭喜你呀，”姜盈眉眼弯弯，轻声道：“进入省队了。”
温逢时之前说过，家人都希望他能进省队，他奶奶临终前最大的愿望就是看着他上A大。
现在进了省队，相当于大半只脚已经踏入A大大门了。
女孩睫毛微弯，唇角勾起甜滋滋的弧度，唇红齿白的样子格外漂亮。
温逢时微微愣神，反应过来后的第一时间，垂下眼睑。
“我们在省赛相遇了，”他抿唇，鼓起勇气：“希望可以未来还在A大相遇。”
这话她可不敢应啊。
姜盈含糊道：“未来还早呢，我们先把握当下吧。”
“好。”不知没听出来她话里的意思，还是故意装傻，温逢时微微弯起嘴角：“以后我们就是队友了。”
“对了，之前我表哥也给了一些CMO的竞赛题，之后还可以一起讨论吗？”
问这句话时，男孩脸上还是温温和和的笑容，但能看得出来眼中的忐忑。
姜盈轻笑：“当然可以呀！我们是队友嘛。”
“那……”温逢时声音小到几不可闻：“我们还是朋友吗？”
“……”姜盈犹豫了下。
但温逢时什么都没做错，他只是一个情窦初开的小男孩，向自己喜欢的女生正常表达好感，用的方式都是约定考入顶级学府。
姜盈轻叹。
多么根/正/苗/红的一个好孩子啊！
但凡表白的人不是她，她都会鼓掌的。
甚至，其实他也不算是表白。
姜盈微微一笑，暗示道：“我们一直都是朋友呀。不管以后在不在一个学校，我们都都是一起并肩作战过的好朋友。”
温逢时松了口气，含笑站在女孩身边，打趣道：“上次看到你和邻居哥哥一起过来，我还以为是我哪里做得不对呢。”
姜盈讪讪一笑。
男孩继续道：“但幸好我们都晋级了省队，我也有理由再见到你……”
姜盈还在微笑听着，这句话让她唇角一僵。
可温逢时转移到了下一个话题，“你有想好去什么专业吗？”
“A大的金融专业不错，计算机系也很出名，我们参加数学竞赛，在这两个方向还是很吃香的……”
话题跳得很快，姜盈憋红了脸，也没找到插嘴的机会。
她无奈盯着男孩身上的纽扣，打算等他说完再找借口离开，等比赛结束再彻底和他说清楚吧。
……
“诶，你看，那是不是一中的温逢时？”男生戳了戳身边同学的胳膊。
同学推了推眼镜，眯眼观察许久，暗暗点头：“是温逢时，今年省赛第三吧？”
“啧啧，他这个成绩真是稳定啊。”
“嗐，”男生撞了撞兄弟的肩膀，声音压得极低：“我说他身边那个人。那个女生！那个特别漂亮的女生！”
“温逢时这小子可以啊，我说怎么平时在学校一副乖乖学长的样子，原来是已经有女朋友了！”
“女朋友？”身边人哼笑，“你认识她吗？”
“不认识。”男生老实摇头，“但我猜应该是来送温逢时的，那就是他女朋友呗。”
“温逢时可不配，”眼镜仔肃着脸：“那是隔壁实验学校的。这次省赛第二。之前比赛也都是第一第二，没掉过前三。”
“长得漂亮、家世好，人还聪明没架子，”眼镜仔说着说着，眼神里露出向往：“之前我向女神请教，她把详细步骤都写出来不说，还列了相关知识点。女神简直是完美中的完美……”
“温逢时才配不上她。”眼镜仔不屑道。
“隔壁实验学校的？”男生摸着下巴沉思，“是不是叫姜盈？”
“那就是温逢时女朋友啊！”
他大力拍着兄弟的肩膀，“我之前听学校里的人说，有个特别漂亮的实验女生晚上放学的时候来找温逢时，俩人还一起讨论题目什么的。”
“温逢时春心荡漾的样子我现在还记得呢！”
“女神去找温逢时？”眼镜仔眼中露出不可置信，“还晚上放学去找他？”
“嗯呢！”男孩重重点头，他摇头安慰道：“兄弟别伤心，温逢时都和女神认识这么多年了，近水楼台先得月嘛！”
“但咱也不怕，这次比赛也让女神好好见识一下你的实力，到时候女神一心软，别说放学找你了，连问你题都有可能啊！”
这话一听就很假。
眼镜仔推了推眼镜，冷脸给了他一拳，大步走远了。
“别生气啊兄弟，”男生闷声笑了笑，扬起脸，大声道：“咱们第五名也是很有实力的！”
……
白皙透亮的阳光下，两个打打闹闹的少年身后，浅蓝色衬衫的姜砚则缓缓走出。
他眉头拧紧，远远看着学校门口的一男一女。
女生脸蛋红扑扑的，莹白细嫩的脸颊像粉色的桃子一样，双眼还直勾勾盯着男孩的喉结。
男孩倒是侃侃而谈，身体不断贴近女孩，像是在说什么悄悄话。
姜盈没拒绝。
姜砚则突然想到，之前盈盈也没拒绝林昭庭。
意识到这一点后。
姜砚则脑海中第一个念头是。
盈盈喜欢两个人吗？
接着就是，爷爷奶奶不答应的话，他可以带她出来住。
第56章 :你是她最喜欢的人。
等姜砚则靠近的时候，原地只留下女孩一人。
“在看什么？”
温润男声装作不知情般，轻声道。
姜盈吓了一跳，连忙回头：“……哥。”
女孩脸蛋红扑扑的，眼底蔓延着潋滟水光，一副羞怯的样子。
姜砚则唇角笑意微微一僵。
心中像爬满了蚂蚁，密密麻麻地啃噬着心脏。
如果说，之前他还不确定，但现在三分确信已经变成了七八分。
所以，这才是让林昭庭一直嫉妒的人吗？
他默默盯紧女孩的表情，状似无意道，“盈盈，这次有认识的同学一起参加比赛吗？”
“……”
姜盈表情纠结了一下，抿了抿唇，还是摇了摇头：“……没有。”
之前温逢时告白的事哥哥知道。本来她一个人在这边集训哥哥就有点担心。
再加上温逢时的存在，恐怕姜砚则会更担心……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姜砚则深深看了她一眼。
但姜盈因为心虚，眼神不住地乱瞟，根本没注意到姜砚则的眼神。
她掩饰般转移话题：“哥哥，其他东西呢？不带了吗？”
姜砚则明明给她准备了很多东西，现在却只背着一个简单的帆布包。
“我刚刚打电话问了下熟悉的教授，”姜砚则垂下眼睑，温声道：“他说今天家长都不能进校，我担心你拿不下。等报道结束，我晚点再送过来。”
姜盈乖乖“哦”了一声，哥哥既然这样说，肯定就已经做好了准备。
她没再多问，“哥，那我们去报道吧。”
“嗯，”姜砚则点头，自然拉过她的粉色行李箱，低声道：“我们走吧。”
明明是长年泡在实验室里的研究员，但得益于经常锻炼，姜砚则小臂线条紧实流畅，有着利落的肌肉线条。
再加上他本身是小麦色的肤色，身形又高大，看上去很不好惹。
偏偏他又是沉稳内敛的性格底色，本来就显得很反差了。
现在还拿着女孩的粉白色行李箱，粉嫩软和的颜色和少年本身的气质更是南辕北辙。
往来路人的目光不自觉向这边偏移，又若无其事移开。
姜盈有些不好意思：“哥，要不我来拿吧。”
说着，女孩作势就要帮他拿东西。
少年轻轻避过，“没事，不重。”
原来是哥哥。周围人恍然大悟。怪不得这么宠。
再看女孩精致的五官、漂亮的脸蛋。
心下感叹，要是他们妹妹，也肯定忍不住她受苦一点。
鼓鼓囊囊的帆布包压在肩头，行李箱的分量也不算小，但少年腰杆笔直，对周围的目光恍若未觉，甚至轮子划过地面的声响都规律又轻快。
姜盈就知道哥哥不在乎这些了。
在姜砚则陪同下签到后。
“在学校记得照顾好自己。”姜砚则把行李递给姜盈，声线一如既往温软：“不要委屈自己。”
“有事及时联系，不要担心会不会打扰我工作。”
少年目光落在妹妹身上，不自觉放慢半拍，他微微垂眸。
“哥，”姜盈无奈：“这话你都说了好多遍了。放心吧，我不会委屈自己的！”
“嗯，”他轻点头，有条不紊地安排着：“等会儿你先上去放东西，等下午的时候，我再把剩下的东西送下来。”
“好！”姜盈脆生生的，脸上扬起大大的笑容。
落叶飘过，落在女孩的额角。
姜砚则轻抬手，默默擦过女孩的发顶，温声嘱咐：“如果遇到老同学，记得打声招呼。”
姜盈心下一紧，她悄悄抬眸观察男生的神色。
却见他神色依旧平淡温和，还是平常的样子，仿佛刚才说的只是一句无关紧要的话。
姜盈这才放下心来：“好的哥，你去忙吧，我就先进去了。”
姜砚则轻轻“嗯”一声，嘴角含着浅淡的微笑。
女孩冲他挥了挥手，他也回了个招呼，但还是站在原地。
等到女孩身影慢慢变小，姜砚则正要转身离开，就远远看到有男生笑嘻嘻拍上女孩的肩。
姜砚则拧眉，指尖微微蜷缩。
他看着两个男生和妹妹越走越近，几乎都要并肩而行了。
“姜盈。”夏阳笑嘻嘻拍了拍女孩。
姜盈眨了眨眼。
“哦，忘了自我介绍了。”夏阳挠头，“我叫夏阳，是隔壁一中的。”
“呃……你好。”姜盈还是很疑惑，“我们见过吗？”
“没有。”夏阳自来熟道：“但我认识你。我是一中高三的，很早就听过你和温逢时的大名。”
对面男生笑嘻嘻的，姜盈也不能伸手打笑脸人，开玩笑道：“那可能是学校宣传发力了。”
但在场的人都知道她在谦虚。
从初中起就狂揽各大数学竞赛前三的人，怎么都不至于默默无闻。
夏阳挑眉，搂了搂身边人的肩膀，介绍道：“这是我堂弟，高二年级的徐青明。”
这时候，带着黑框眼镜的徐青明也不嫌堂哥做事鲁莽了。
他脸颊微微泛红，嗫嚅道：“姜同学你好……我是徐青明。”
姜盈看眼前人有点眼熟，但又想不起来哪里见过，只得笑了笑：“你好。”
徐青明肩膀微塌，她果然不记得自己。
夏阳心中摇头。
自家弟弟这个样子，再过八百年，也不可能和女神有进展！
“未来三周我们都要一起训练了。”他轻拍兄弟的肩，一边眼神暗示他，一边对女生露出整齐的牙齿：“还希望学神多多关照呀！”
这个时候，大家对学习好的人还是会有一层滤镜，“学神”“学霸”之类的称呼都是一种打趣式的敬称了。
姜盈友善地笑了笑：“我们是队友嘛，大家互相关照。”
……
姜砚则看不清远处三人在说什么，但女孩放松的肢体姿势和微扬的唇角判断，应该聊得不错。
少年静静站在不远处，喉结极轻地滚了一下，双手自然垂在身侧，指尖微微收紧又放松，长睫遮住了所有情绪。
而姜盈毫无所觉。
*
姜砚则带着满腹心事回到实验室。
见他来了，同事朗声道：“老大。”
“嗯。”姜砚则点头，自然伸手去接他的文件：“哪里有问题？”
但同事躲了躲，讪笑：“老大，我是找学妹的。”
“……盈盈？”姜砚则疑惑。
“嗯嗯，”同事含糊道：“学妹最近帮我们做了很多工作，我还有点问题想问问学妹。”
姜砚则垂下眼睫，不咸不淡道：“盈盈去B大参加集训了，为期三周，为后面的CMO做准备。”
“CMO？！”徐竞闻言惊叫，“这么大的事，妹妹怎么没告诉我们？”
姜砚则淡淡瞥过去一眼。
“咳，”徐竞轻咳一声，立刻改口，“我是说，学妹怎么也不提前说，我们还想给她庆祝一下呢。”
“通知发的急，那几天又是大家忙的时候，盈盈不想因为这点小事占据大家的时间。”
“妹妹真是太懂事了！”徐竞感动道。
姜砚则：……
“老大，那妹妹还回来吗？”同事下意识跟着徐竞喊了妹妹。
姜砚则眉心几不可察一皱。
“等结束比赛后，再看她的意思。”他平声道：“没什么事的话，大家都去忙吧。”
大家三三两两散开。
姜砚则才发现，除了在门口等待的男同事和徐竞，其他人也都听到他这个答案后才离开。
他们什么时候都和盈盈这么熟了？
但姜砚则没想到，姜盈熟的不止实验室的人。
等到下午，隔壁实验室再一次有人跑过来东张西望，和坐在门口的徐竞窸窸窣窣对暗号的时候。
姜砚则拧眉看向王晨：“怎么隔壁组今天总是来我们实验室？”
“老大，他们是来找姜盈学妹的。”王晨老老实实道。
“找盈盈？”姜砚则回头，“他们和盈盈怎么认识的？”
实验室的人和盈盈认识还能理解，毕竟天天在一起，见得多了熟悉了也正常。
但隔壁实验室……？
研究方向不一样，盈盈也没个熟人，怎么会来找她。
姜盈对他亲密，别人以为他喜欢他
“老大你不知道吗？”王晨一脸惊奇：“学妹在我们研究所还挺受欢迎的。”
“脾气好、长得漂亮，嘴甜还聪明，”王晨一脸艳羡，“最主要的是做图还好看。”
“隔壁组的师兄师姐都找学妹聊画图呢！”
说来这件事，王晨也是后来才知道的。学妹无意中帮隔壁组师妹画了张图，自那以后，整个所就传遍了。
姜老大的妹妹审美无敌，特别会画图。
但就是姜老大有点太妹控了，看得很紧。大家都只能趁老大不在的时候悄悄和学妹对暗号。
“……”姜砚则揉了揉眉心。
盈盈这个社交能力还是太强了。
“他们都让盈盈做图吗？”他语气很冷。
“没有没有，”王晨头摇得跟波浪鼓似的，“老大你放心。妹妹就是偶尔指点一下画图思路和构图什么的，动手的事都不让妹妹来。”
由于回得太快，私下偷偷叫的妹妹称呼也不由自主喊了出来。
姜砚则拧眉，压下心底的不爽，装作没听到，“以后让他们自己来。盈盈来这里是学习的，不是给他们帮忙的。”
“……好的老大，”王晨失落，不死心地试探：“那我们……”
话还没说完，姜砚则冷声打断：“也自己来。还有。”
“以后别叫妹妹。”
就知道你这个死妹控不愿意。王晨小声吐槽。
“我听得见。”姜砚则平静道。
王晨表情讪讪，眼观鼻鼻观心当作没听见。
“盈盈只是来帮忙的学妹，不是你们妹妹。”姜砚则沉声道：“叫妹妹的人多了，她不好意思拒绝，她工作量就会变大。”
知道他的考量，王晨才抬起头，面色认真：“好的老大，我知道了。”
姜砚则轻“嗯”一声，继续垂眸看向屏幕上的数据。
“可是老大，”王晨刚走远两步，还是没忍住，转身鼓起勇气道：“我们都很喜欢学妹。”
“她也很喜欢和大家相处，你能不能稍微放宽一些啊？”青年苦着脸，可怜兮兮的。
“而且老大你放心，”不等他皱眉，王晨连忙道：“你还是学妹最喜欢的人。”
“但我们大家也都很喜欢她。老大你能不能以后别放冷气了啊，我们都不会带坏学妹的，把学妹也让给我们一会儿呗……”
“学妹真的太可爱了，大家都想和她玩……”
至于男生后面说的什么，姜砚则已经不记得了。
他满脑子都是一句话。
——你是她最喜欢的人。
喜欢吗？他面色古怪。
他的身世没瞒着过。上到教授导师，下到同学室友，都知道他是姜家的养子。
也都知道他和姜盈不是亲生兄妹。
所以，他们为什么觉得盈盈喜欢他？
“她……最喜欢我？”姜砚则喉间轻滞，语气透露着不解。
王晨默默翻了个白眼。
合着这么多话您就听到了一句。
“昂，”他点头，翻着白眼满足自家老大，“姜盈学妹最喜欢你了。”
“你看你每天上班，她是不是也起早贪黑陪你？还有你做那些晦涩难懂的课题，学妹也每天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研究……”
“发现你不喜欢她问我们问题，学妹就自己每天去找你，生怕你一个人孤单……”
眼见着姜砚则眼神渐渐飘远，眉眼间的紧绷散开。
王晨再接再励：“学妹为什么愿意帮我们做图呢？主要还是在老大你的面子上，她想让你的课题尽快结束，然后多多休息！”
徐竞在背后默默给他比了个大拇指。
太能捧了。
怪不得是老大“近臣”！这一套行云流水的小动作够她学八百年了。
但姜砚则还真是吃这套，不仅答应了会帮他问问比赛后姜盈来不来，还默许了他们想去接姜盈妹妹的提议。
啧啧啧。徐竞暗暗称奇。
能让一向护姜盈跟护食似的姜砚则做到这个地步，不得不说王晨确实有两把刷子。
*
三周后。
姜盈每天沉浸在刷题和复盘中，集训的日子一晃而过，她也和新认识的朋友们一起参加了全国高中数学联赛。
姜砚则早早接到了通知，在考场门口等待着妹妹。
姜盈照例，出考场的时候就迷迷糊糊的，回家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睡得昏天黑地。
姜砚则知道她的习惯，也没做打扰，安排保姆阿姨全天在家，等妹妹醒了就做饭。自己则是去了研究所。
姜盈躺在阳光晒过的、暖烘烘的被窝里。
女孩已经睡熟，半边脸枕着被子，白里透粉的脸颊像一颗熟透的水蜜桃。
暖光落在她的脸上，柔嫩的肌肤更显光滑，她呼吸轻浅，整个人软乎乎的，像是被温暖浸透了。
可现在，眉梢却无意是皱起，红扑扑的小脸蛋也皱成一团，像是梦到了什么很难过的事。
刺耳的刹车声几乎响彻云霄，车身狠狠撞向护栏，沉闷的碰撞声如闷雷般炸开，车头凹陷下去。
司机无力倒在方向盘上，弹开的安全气囊鼓在他身上。中年男人额角还流着鲜血。
而他的后座，是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女孩。
双眼紧闭，长发凌乱的散在肩前，额前碎发被冷汗浸湿，脸色苍白到透明，好像呼吸都停滞了。
这是造成姜盈死亡的车祸。
在刚重生的时候，她还会梦到那种窒息感。
但后来，在她远离方清逸后，这个梦就渐渐消失在她的脑海里了。
但现在又梦到了。
与之前不同的是，这次她作为旁观者，没有之前濒临死亡的痛苦。她的视角更像是一道魂魄，远远飘在上空，以全知者的视角俯瞰整个场景。
她能看到自己苍白的脸色，司机额头的鲜血，来来往往似是拨打急救电话，似是感叹的路人。
还有远远的，一道急匆匆赶来的身影。
第57章 :“诶，这是谁呀？”
来者虽然个子很高，但身形纤瘦，好像一道风就能吹走。偏偏肤色又比身边人黑一些，更显整个人瘦弱。
是……姜砚则吗？
姜盈根据熟悉的五官辨认着。
不等她看清，青年手指着远处，神色激动地和消防员说着什么，似乎想要冲破消防员的阻碍，冲向对面。
对面是车祸现场。
由于强烈的冲击，整辆车都翻过来，底盘下渗出暗黄色液体，摊在地面上。
因为整辆车的创伤太严重，消防员担心破损的车随时爆炸，所以疏离了现场群众。
即使消防员没有说，大家看着四分五裂的车也下意识远离了。
车上只有两个人，一个是司机，一个是乘客，但二人都昏迷不醒。
车内二人虽然死死绑着安全带，但额头都直冒鲜血。
经验老道的消防员沉沉叹了口气，知道车里的人恐怕凶多吉少。
“放我进去。”姜砚则还喘着粗气，厉声道：“里面是我妹妹！”
消防员冷酷道：“这位先生，里面有爆炸风险，任何人都不能进入，您妹妹我们会尽力抢救……”
“我们非常理解您的心情，”他对旁边人使了个眼色，“但您现在进去就是送死！”
姜砚则被消防员一左一右架着，二人膝盖顶着他的腿弯，他无法动弹。
父母去世后，他在堂叔家被虐待，虽然六岁后在姜家长大，但幼时太过怯懦，又遇到了现在的导师。
十几年来，几乎一天都没有休息过。
本身底子就不好，又多年闷在实验室里，整个人瘦弱无力，根本无法反抗两个训练有素的消防员。
姜砚则脸色苍白如纸，死死盯着那辆车。
车在底盘摩擦痕迹下迸发出的火星，一簇淡蓝色的火苗覆在散出的汽油上。
火舌顺着渗油的地方向上窜，先是微弱的嘶响声，接着。
砰——
一团橘黄色火球顿时从车底炸开，火焰顿时裹住了整辆车。
不知道哪儿来的力气，姜砚则也顾不得其它了，一咬牙，硬生生挣开控制，跌跌撞撞朝火海冲去。
消防员还在疏散群众，水枪都没完全架好，没想到看起来如此瘦弱的一个人竟然能冲破阻碍。
“姜盈——”
一股股热浪袭来，面前空气都变得扭曲，黑烟弥漫在眼前，姜砚则不住地咳嗽。
他伸手想要去拉已经变形的门，但下一秒，被人狠狠扑到在原地。
轰的一声，火焰席卷着黑烟，黑色轿车顿时四分五裂。
爆炸声、嘶吼声、火焰燃烧时的噼里啪啦声充斥着姜盈的大脑。
床上的少女蜷缩成一团。
睫毛剧烈颤动，冷汗打湿额头，纤细柔嫩的双手紧紧抓着米色床单，指节隐隐泛白。
突然，她猛地睁开眼睛，瞳孔骤然紧缩。
——醒了。
但少女还是面色恍惚，眼前似乎还是一片爆炸的场景，指尖也在微微发颤。
嗡，嗡，嗡。
床头柜上，手机剧烈震动，在寂静的房间中显得格外刺耳。
“喂。”她接起电话，哑声道。
“姜盈，我是夏阳。”对面男声清亮，带着少年人的朝气蓬勃。
“嗯，夏阳你好。”姜盈眼神涣散，声音飘远。
“……”对面沉默了下，小心翼翼道：“姜盈，你还好吗？”
姜盈微顿。
少女脸上还带着惊魂未定，睫毛湿润，似掉未掉地挂着泪珠，眼眶通红。
她抿了抿柔唇，镇定了几分：“我没事。”
“姜盈，”夏阳看似大大咧咧，实则很体贴：“如果你不舒服的话我们可以换个时间。”
“不要勉强自己。”
即使透过电话，他也能感受到女生说话时微微发颤的嗓音。
男生声线放得很轻，语气轻快：“没关系，我们以后见面的时间还多呢。”
“……我没事，”姜盈勉强笑了笑：“你和徐青明之后不还要回老家吗？就今天吧。”
二人虽然是本市人，但徐青明的爷爷好像住在乡下，过几天就是七十大寿，二人都要回去。
说着，还担心二人不放心，女孩微微扬唇，解释道：“我刚刚做了个噩梦，接电话的时候还没反应过来。”
对面又说了两句，两人敲定了见面时间和地点。
室内恢复一片寂静。
纤长手指轻握电话，姜盈这才有时间好好回忆那个梦。
之前的梦里，每当耳边传来剧烈的碰撞声时，姜盈只能陷入一片黑暗，颈椎和肩膀传来剧烈的拉扯感。
之后就是“砰”的一声。
但这次。
她是第三视角，她看到了姜砚则跌跌撞撞，冲向火海中的样子。
即使被人扑倒了，仍能看到火苗在他身上蚕食。
好像是……烧到了腿？
蓦地，她想到了上次的梦。
男人坐着轮椅，周围家具装饰都和姜家一样。
那是哥哥吗？
姜盈咬紧唇瓣，神情恍惚走出房门。
“醒了？”姜砚则有些意外，抬腕看了看手表：“今天怎么这么早？”
每次比赛完都是睡到中午才起床的姜盈，竟然在早上九点前就醒了。
“嗯，”姜盈表情木然，无意识道：“哥……”
这声和她平时的语调不太一样，姜盈也是说完才反应过来。
她弯起唇角，掩饰道：“哥我有点饿了。”
如果是平时的姜砚则，肯定早早察觉出不对，去摸女孩的额头了。
可今天，他只是低低“嗯”了声，继续垂首摆放着餐具，轻声道：“正好阿姨已经做好了。”
少年顺便盛了碗粥放在对面，温声道：“先吃饭吧。”
姜盈没动。视线下移，悄悄看向男生的腿。
深灰色工装裤，帆布鞋，走路时脚步沉稳。
呼。她舒了口气，幸好这辈子哥哥没有受伤。
姜砚则没抬眸，但能感觉到来自女孩强烈的视线。
他顿了顿。
心中沉沉叹了口气。
再开口时，是深思熟虑后的结果，“盈盈……”
“嗯？”姜盈扬起脸，“对了哥，我今天中午不在家里吃了。”
姜砚则想说的话，就这样卡在了喉间。
他看向女孩，等着她的下文。
这么多年，姜盈已经养成习惯了，详细汇报道：“和集训认识的朋友一起吃饭。”
姜砚则沉默着把剥好的鸡蛋放在她碗里，“……新认识的吗？”
“嗯！”姜盈咬了一大口鸡蛋，含糊道：“是一中的朋友，帮了我很多忙。我说好等比完赛请他们吃饭的。”
“哥你不知道，当时我被分到了六楼……”姜盈想到了集训分配的住宿楼，可算有时间大吐苦水了。
她一脸庆幸：“幸好你有先见之明，就让我带了两件轻些的行李。”
“要不然我都要累死了。”
“是我的问题，”姜砚则懊恼，“我没想到楼层会那么高，早知道让你少带点了。”
姜盈摆手，“没事哥。”
“后来你拜托教授带进来的那些行李，都是夏阳他们，”见少年面露疑惑，姜盈解释道：“就是我今天要去吃饭的两个朋友帮忙带上去的。”
“他们人很好，第一次见我就帮忙了，后来也是借着请教问题的理由帮了我很多次。”
“是吗。那是要请他们吃饭。”姜砚则沉吟，“我最近工作也不太忙，要不中午我来请你们吃饭吧。”
话音刚落他就后悔了。
多年形成的习惯，让他不自觉就说出口了。
但他应该和妹妹保持距离的。
“不用了哥。”好在姜盈拒绝了，女孩眉眼弯弯，打趣道：“哪有和同学吃饭还要带家长的。”
“……嗯。”姜砚则眼底没什么波澜，连语气都是平静的，只有眉峰压了压。
*
“你不去和朋友吃饭吗？”姜砚则有些不自在地抽了抽胳膊。
自从上午吃完饭，姜盈就一直跟着他。
刚开始还只是在他刷碗的时候远远站在身后，后来是他去哪儿她去哪儿。
今天正好是实验室设备大检查的日子，他没去上班，一直呆在家里，正好方便了姜盈亦步亦趋跟着。
“哥，”姜盈搂紧了少年的胳膊，笑眯眯的：“我们约的中午十二点，现在还早着呢。”
“……嗯，”姜砚则不自在地点头，“那你上午没什么事了吗？”
他这话问得很委婉，姜盈虽然听出来了，但也装作没听懂，就像她前几分钟，非要抱着姜砚则胳膊的时候一样。
“我今天是彻彻底底的放假呢，”姜盈笑得很开朗，“所以可以陪哥哥一上午！”
姜砚则无奈。
“哥，你还没回答我刚才的问题呢，”姜盈笑眯眯的，“B大有位叫钱文的老师，他们实验室怎么样呀？”
钱文是上辈子姜砚则的老师。
姜盈之前以为他是个好老师，虽然名气实力比不上姜砚则现在的老师，但总归带他学有所成。
可梦里……
姜盈眼底笑意散去，姜砚则腿伤成那样，都要做轮椅了，可还是要去工作。
“钱文……？”姜砚则拧眉，“你想去他们实验室吗？”
“这位老师，”他斟酌着：“虽然名气很大，但听说整体工作强度比较大，老师对学生的要求比较高，有时候可能会有延毕的风险。”
“至于学术成果方面，虽然钱老师自己做出来的很多，但学生也只有比较基础的论文。”
他这话说的很含糊，以姜盈现在的了解根本听不懂。但她听到了那句“工作强度大”，
“怎么？你新认识的朋友想去钱老师组吗？”
姜砚则淡淡道：“还是劝他另选老师吧。”
虽然这话乍一听没什么问题，但姜盈莫名就是觉得酸酸的。
她晃了晃头，“没有，我就是集训时候听同学们说到的，有点好奇。”
后来姜盈又缠着他问了些别的，从学校到工作，还问他如果跟着钱文的话会怎么做。
女孩黑亮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眼底的求知欲姜砚则想忽视都难。
他也带了几分认真，低头沉思。
“如果是小时候，在堂叔家，我应该会跟着钱老师走，听他的话多干活，因为我不能反抗。”
“反抗的话就没有饭吃。”他半开玩笑道：“就算被他压榨，但我也能忍下来，直到拿到毕业证书。”
“但如果是在我们家，被爷爷奶奶接回来的时候，我应该会跑。”
“我会请求爷爷奶奶带我回家，让我重新考试，我会考到同样级别的好学校的。”
姜盈蹙眉。
那上辈子，姜砚则为什么没跑？
是因为当时的心理问题，还是……上辈子姜家的条件已经不支持他跑了？
*
转眼到了中午。
饭后，夏阳二人送姜盈回家。
“那我们就送你到这儿了。”夏阳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下次再见。”
说着，他还不动声色拍了拍徐青明的肩，眼神不住暗示。
“姜盈同学。”
极轻的一道男声响起，徐青明小声道：“希望我们下次还能再见。”
说话时，男生的头都没敢抬，眼睛只能看到女孩的鞋面。夏阳恨铁不成钢地摇头。
姜盈一愣。
算下来，和他们也认识差不多有一个月了，这还是徐青明第一次单独和她说话。
可就算这样，他还是垂着头。
真的和夏阳说的一样，又腼腆又内向。
毕竟还是个未成年小孩呢，她想。
女孩微微扬起唇，语气轻松：“当然啦，我们领奖的时候还会再见面的。”
“对了姜盈，”夏阳轻咳一声，“徐青明还有点事想和你说。”
徐青明抬眼瞪了他一眼。
夏阳毫无所觉，还是大大咧咧的，看向他，笑着道：“堂弟，你说是吧！”
姜盈也眨巴着眼睛看他。
被喜欢的女孩这样盯着，徐青明耳根通红，带动整张脸都红了起来，“我，我……想问……”
话还没说完。
“姜盈……？”
熟悉的清冽男声响起，姜盈有种不好的预感。
林昭庭装作惊讶的样子，笑嘻嘻跑过来搂上她，“真是你呀！我还以为看错了呢！”
姜盈闭了闭眼，再睁眼时满是无奈：“林昭庭。”
“嗯呢，”林昭庭笑眯眯的，“这么长时间没见，想不想我？”
男孩整张脸在女孩眼前慢慢放大，鼻尖几乎抵着鼻尖。
“姜盈。”夏阳挑眉扬起大大的微笑，“这是你朋友吗？”
林昭庭好像才注意到他们，佯装好奇：“诶，这是谁呀？”
姜盈：……
要不是林昭庭演都没演，眼神直勾勾落在一旁带着黑框眼镜的徐青明身上，恐怕姜盈还真会信了他的鬼话。
“这是我朋友。”她含糊道。
不等男生反应，她连忙转移话题：“你怎么在这儿？”
林昭庭似笑非笑。
莫名的，姜盈有点心虚。
但她挺直腰，一本正经道：“我都没和你说过我住在这儿……”
“姜盈。”
又是熟悉的一声。
姜盈头皮都要炸了。
第58章 :“别再有第二个林昭庭了。”
“姜盈，这是你朋友吗？”
夏阳扬唇看向来者，大咧咧道。
徐青明也停下了想说的话，狭长眼睛透过黑框镜片观察着。
听到这句话，林昭庭好像才看见对面站着两个人似的，浅棕色的大眼睛在太阳下熠熠生辉，“你们好，我是林昭庭。”
徐青明眼神沉下去。
夏阳笑意也收敛几分，不动声色瞥了眼徐青明。
少年见状，嘴角扬得更高，虎牙全部露了出来，补充道：“和姜盈是青梅竹马。”
说这话时，林昭庭整个人由内而外透露出一种骄傲，下巴扬得高高的，像一只骄傲的白孔雀。
姜盈：“……”
不知道他从哪儿学的这个词，说话的气势，让姜盈有种错觉。
……他俩好像不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关系，而是结婚了。然后林昭庭来耀武扬威地捉/奸。
这个想法让姜盈一阵恶寒。
她连忙甩了甩头，介绍道：“这是林昭庭。和我一个学校，也是高二。他住在我家对面。”
姜盈无奈，“我们从小就认识，算是发小。”
林昭庭唇角笑意僵了下。
“哦，原来是他啊。”一向不爱说话的徐青明突然微笑，“我听说过。”
不止听说过。而且见过。
每天跟在姜盈身后，像狗护食一样，赶都赶不走。
林昭庭眯起眼。
他本就这么长时间没见到姜盈，不爽得厉害。偏偏眼前男生还不知死活，不仅之前踌躇着打算和姜盈表白，现在还眼神挑衅他。
要不是姜盈在这里，他高低要让这个眼镜仔知道什么叫安分守己。
姜盈挠了挠头，没多想，还赞同地点点头：“确实，林昭庭在我们学校挺出名的。”
林昭庭听这话更不爽了。
“咳，”他装作好奇的样子，“盈盈，你这个朋友怎么这么了解我们学校呀？”
少年眯起眼，笑得很甜，梨涡都若隐若现：“看来很关心你喔。”
林昭庭声音本来是偏清亮的，但现在，后半句话都快夹着说了。
姜盈嘴角抽了下。
“你别阴阳怪气了。”她一点没给面子，把男孩推远了几分，毫不客气道：“我们就今天吃了顿饭。”
“还是为了感谢他们之前集训时候帮我。”
“认识你也肯定是因为你认识的太多了，”姜盈吐槽：“学校里谁要是不认识你我才奇怪呢。”
林昭庭一顿，立刻做出委屈的表情，“姜盈你怎么能……”
还没等他说完，清润男声传来。
“姜盈。”
姜盈身体一僵，下意识带了点心虚。
在场三人视线都牢牢黏在她身上，一下就察觉了她的变化。
姜砚则脚步不快，从姜盈身后走来的时候步调沉稳，对三个男生包围妹妹的场景似乎并不好奇。
但站在女孩身边时，却不动声色挡在她面前，在她和林昭庭之间拉远了距离。
“哥……”姜盈小声道。
她悄悄抬眸看了眼林昭庭。
林昭庭神色自然，甚至大大方方跟着她喊了声“哥”。
姜砚则几不可察地拧了拧眉，没应。
姜盈着实是有点佩服林昭庭了。
明明当初和姜砚则吵得那么凶，现在还能面不改色打招呼。
有这个心理素质，怪不得后来是风投大佬。
姜砚则抬眸，定定看着她。
虽然多年没见，但小时候养成的习惯，姜盈下意识站直身子开始介绍，“哥，这是我跟你提过集训认识的朋友。这是夏阳。这是他堂弟徐青明。”
夏阳徐青明二人礼貌打招呼：“姜哥好。”
姜砚则面色沉稳，好像第一次见到二人一样，淡淡道：“你们好，我是姜盈哥哥姜砚则。盈盈都和我说了，感谢你们集训时候对她的照顾。”
“我是A大学生，和B大很多老师也都熟悉，如果有需要，之后可以来找我。”
“姜盈集训时就说她哥哥是A大教授得意门生，”夏阳扬起唇角，大大方方道：“我们都听过您的大名。”
“嗯，”姜砚则轻颔首，“听盈盈说你们之后还要回老家，祝你们一路顺风。”
这话说出来和赶人没什么差别了，姜盈有点摸不着头脑。
哥哥今天好像格外冷淡？
一向自来熟的夏阳也难得哽了下，但片刻后，还是扬起笑脸，“谢谢姜哥。”
谁让他弟一颗心都扑在人家妹妹身上呢？
直到现在，还一眨不眨地偷瞄。他翻了个白眼，深感无语。
这小子自以为做的很隐蔽，但红扑扑的脸蛋，时不时抬头的小动作，明显到连姜盈都回望过来了。
他不动声色拍了下徐青明，眼神暗示他打招呼。
徐青明抿了抿唇，没吭声。
夏阳：……
一看就是不愿意。
这死小子从小就这样，长大了还这样，白瞎一副纯情死板的长相，实际上倔得要死。
他手上用力，强硬拉着不省心的堂弟离开。
还有功夫冲女孩露出洁白的牙齿，笑嘻嘻道：“姜盈，那拜拜，我们就先走了。”
徐青明再不情愿，也只能低头跟着哥哥走了。
兄弟二人很识趣，姜砚则压着的眉眼松快了些。
他转头看姜盈，正要叫妹妹回家，就听到一声冷哼。
林昭庭语气酸溜溜的，满是不爽：“都走了还非要笑，谁想看他笑？嘴咧那么大，生怕别人看不到他的大门牙是吧。”
姜盈：……
姜砚则：……
“盈盈，”姜砚则抬眸，平静道：“回家。”
“哥，也带我一个呗。”林昭庭笑嘻嘻的，不等他拧眉，补充道：“姜爷爷让我来的。”
“家里住不下。”姜砚则淡淡道，“你可以在附近住酒店。我出钱。”
“没事儿哥，我不占地方，”林昭庭好像一点没听出他的意思，厚脸皮上前拉着姜盈，“我睡沙发就行。”
姜砚则拧眉，还要拒绝，但林昭庭唇角弯弯：“姜爷爷说我可以在哥家多住几天，正好把学校情况和她说说。”
“姜盈都大半学期没来学校了，老师同学们都可想她了，还让我带了礼物呢。”
这时，姜砚则二人才注意到他身上的背包。鼓鼓囊囊的，看起来很瓷实。
姜砚则眉头微蹙，但左手边袖口微动，姜盈对他眨了眨眼。
“林昭庭，”她轻咳一声，“你行李呢？”
这话基本就是同意了。
林昭庭笑得很甜，“我都寄过来了，今天晚上到。”
合着早有准备。
姜盈叹了口气，转身时和姜砚则悄悄咬耳朵：“哥，他现在拿着鸡毛当令箭呢，就算今天不让他来，明天外公也得打电话过来。”
又是姜洪林的安排，又是学校的事，明天林昭庭肯定还能扯出什么别的。
这人本来就是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性格，早早同意和被他追着折磨之后再同意，该选哪个一目了然。
姜砚则薄唇微抿，没再多说什么。
姜盈以为他同意了，松了口气。
直到晚上，她被林昭庭缠着，姜砚则都没有出来制止的时候，她才觉得有些不对劲。
姜砚则从到家后就一直很沉默，连吃饭时候都是埋着头，也没有像之前一样打听她和夏阳二人出去都聊了什么。
甚至林昭庭在他旁边吵吵闹闹的时候，姜砚则也是垂着头，没制止。
“姜盈，你干什么呢？”
当林昭庭再一次非要和她挤在同一张单人沙发上的时候，姜盈突然起身。
林昭庭满头雾水。
姜盈却皱着脸，“林昭庭，你离我远点。”
林昭庭唇角笑意僵住。
“……什么意思？”林昭庭勉强扯起嘴角，“还没得奖，就已经翻脸不认发小了？”
说这话，少年脸上虽然还是扯出熟悉的弧度，但喉结却不自然地滚了一下。
“林昭庭，我哥今天很不开心。”姜盈蹙眉，“我现在没时间和你闹。”
“他不开心又不是我造成的。”林昭庭嘴角还扯着笑，眉梢却轻轻耷拉下来，“你冲我发什么脾气？”
“什么意思？”少女水凌凌的黑眸望向他。
“……今天送你来的那两个男的。”林昭庭手里摆弄着茶几上姜盈玩到一半的拼图，漫不经心道。
“就算我不来，看到他们抱着的心思，哥也要气死。”
姜盈还是不解。
“他们喜欢你。”林昭庭凉凉道，“和那个温逢时一样。”
“……你多想了，”姜盈撇嘴，“又不是人人都像你。”
林昭庭拼图的手顿了下。
“像我？”
他看向姜盈，疑惑：“像我什么？”
姜盈动作一滞，大气都不敢喘。
她咬唇，一时间心乱如麻，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不会像你一样，恬不知耻跟过来。”
清越的少年音从高处传来，姜砚则冷冷道：“就算主人明着赶客也装作听不懂。”
姜砚则说这话时毫不留情，已经不像是普通的邻居哥哥了。
姜盈有些震惊，林昭庭倒是无所谓，甚至还有闲心笑笑：“嗯，感谢哥的收留。”
姜砚则没看他，对站在原地的女生道：“盈盈，来书房一趟。”
姜盈“哦”了一声，连忙跑过去，还顺便关上了门。
“哥，你找我有什么事吗？”女孩仰着小脸，“着急吗？”
“……”姜砚则沉默了下，“你知道林昭庭喜欢你。”
这句话是陈述句。
“呃……”姜盈卡了下。
“什么时候？”
见女孩支支吾吾没吭声，姜砚则肯定道：“不是他说的，不是最近。”
“是你同意和我来研究所的时候。”他平声道：“那天你听到我们打架了。”
就知道瞒不过他，姜盈沉沉叹了口气。
“是的哥哥，”她咬唇，搅着手指不好意思道：“我那天半夜醒了，听到你们说话了。”
“嗯，”姜砚则颔首，“那你对他什么态度？”
“我对他就是朋友态度吧。”姜盈挠头，“要是直接赶走他他也不乐意。”
“他很难缠。”姜砚则冷声道。
“要是知道你……”少年顿了顿，“会更难缠。”
“不管拒绝还是同意都难缠。”
拒绝了，林昭庭会说我们还是朋友啊，然后继续缠着她。
同意了，那姜盈这辈子都别想摆脱他了，别管是升学还是就业，只要姜盈有任何分手的念头，林昭庭一定会用各种手段逼她放弃。
姜盈自己也明白，所以才不敢直接拒绝林昭庭，只能躲着。
“哥，”她苦着脸，“我觉得我也有问题，小时候和林昭庭没注意距离，让他误会了……”
“不是你的问题。”姜砚则第一次打断她，“是他脸皮厚。”
“从小就爱缠着你，像甩不开的狗皮膏药一样。”
姜盈喉咙哽了一下，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心里默默吐槽，明明小时候你还说他热情开朗，是个好孩子。
“既然他要来，那就按爷爷说的，让他也学点东西。”姜砚则淡淡道：“正好实验室那边你也学得差不多了。盈盈，这几天你就待在家里。”
“……好的哥哥。”
过了会儿，她默默举手，“哥，我能出去找朋友玩吗？”
姜砚则皱眉：“是今天的两个人？”
“不是，”姜盈摇头，“是集训认识的其他人。”
“女生。”她补充道。
听到这话，姜砚则果然眉头舒展，答应了。
姜盈很开心，张开双臂大大抱着姜砚则：“我就知道哥哥你最好了！”
女孩的馨香喷洒直挺的鼻尖上，带着软乎乎的阳光味。纤细的手臂宽宽松松的圈着他，力道不大，姜砚则却整个人都被定住。
他僵在原地，手悬在半空，浑身紧绷，耳根发烫。
但女孩像一阵轻柔的风，转瞬即逝。
“等下。”
等她走到门口的时候，姜砚则才堪堪回神，声音微哑。
“以后尽量不要和今天那两个人见面。”
姜盈虽然习惯性“哦”了声，但还是挠头不解：“哥，为什么啊？”
姜砚则深深看了她一眼。
姜盈性格大方，经常察觉不到细微的情感。
也难怪那两人直白的眼神完全没想着藏。
戴眼镜的那个更是一点不收敛。今天在这么多人面前，还不停地往姜盈身上看，生怕别人不知道他喜欢谁。
呲牙的那个看起来笑嘻嘻的，但眼底的雀跃还有，临走前打的眼神暗示……
姜砚则眼睫轻垂，淡淡道：“别再有第二个林昭庭了。”
姜盈一愣。
以为姜砚则是觉得夏阳的性格和林昭庭像才会这么说，她笑着道。
“哥，夏阳就是大大咧咧的性格，他和林昭庭不一样。”
“他表弟，就是徐青明太内向了，所以他才一直张罗着说话的，不然平时他也很安静的……”
“嗯，”姜砚则没打断，等她说完才轻点头，坚持道：“但还是少见面比较好，你说呢，盈盈？”
第59章 （新增一千字）:剩下的话被封在口里。
姜盈抿唇。
姜砚则很少要求她什么，更别提强迫。
但这次，虽然语气一如既往地温柔，但姜盈能听出他声线下的强势。
姜砚则垂着眼，和她一样的黑亮眼珠静静温柔看着她，想浸了水的黑曜石。
姜砚则唇角微弯，语气很软：“盈盈，可以吗？”
难得他这么坚持，姜盈只好答应了。
女孩鼓着嘴，轻点头：“好的哥哥。”
反正比赛结束他们就没什么交集了，应该也见不到几次。
“谢谢盈盈。”姜砚则笑起来，他上前两步，安慰般摸了摸女孩的头。
“对了，还有一件事，”姜砚则这才提起正事，含笑道：“你想要接触的那家科技公司我帮你联系过了。”
“负责人说非常感谢你的认可，虽然他们现在还在筹备阶段，但也欢迎大股东的加入。”
“不过，”姜砚则语气低了些，认真道：“这家公司规模太小了，目前市场上也没有成熟的产业线，未来发展前景还处在不确定的阶段。盈盈，你要慎重考虑……”
“！”
姜盈听到这话，什么夏阳什么徐青明顿时都抛到脑后了，眼中只有一个字。
钱！
这都是白花花的钱啊！
要知道，这家公司曾经名不经传，但凭借着强硬的技术，在后来几年疯狂崛起，一睹跃升为当时最鼎盛的公司之一。
就连当时生活困苦的姜盈，都听说过这家公司的名号。
“哥哥哥，”她连忙打断：“不管盈亏我都做好心理准备了。拜托哥哥和负责人约一下，我们尽快见面细聊吧！”
这么好的投资机会，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啊！
还在长篇大论的姜砚则无奈。
这家公司是初创产业，两位合伙人是他A大的师弟师妹，由于资金不足，发展一直都很困难。
盈盈不知道从哪儿听说了，非要让他找负责人聊聊，说要投资。
他是不赞成的。
虽然项目很好，但落地还需要一定的时间和机遇，至少目前来看，短时间内很难有回报。
可妹妹眼睛亮亮的，期待地看着他。
“好。”
姜砚则无奈点头，还是不愿意让妹妹扫兴。
大不了之后他去和师弟师妹讨论一下技术壁垒，再看一下怎么结合发展大方向创新一下……
短短几秒钟，姜砚则已经从怎么让姜盈的钱回本到翻倍一系列方案。
姜盈还沉浸在自己荣升富豪的美梦中，完全没注意到自家哥哥深思的表情。
……
兄妹二人很快就和对面负责人商量好了具体见面时间地点。
姜砚则说还有一些细节需要和师弟师妹聊聊，姜盈很懂事，先主动离开了。
她轻手轻脚扣上门，喜滋滋地算着自己账户里的钱。
首先，之前攒了很多黄金，虽然后来大部分投资给晏辞哥的公司了，但现在每年分红已经百倍回本了。
还有一些钱，在她威逼利诱林昭庭必须选一只股票的时候低价买进去了不少，现在也翻了好几倍。
这部分钱可以先拿去投资这家公司，等回本了再……
“嗒。”一声清脆的响指在他耳边绽开。
接着，微凉指尖落在她额角。
“回神了。”林昭庭靠在墙上，双手抱胸，浅棕色的大眼睛满是笑意。
“林昭庭！”姜盈皱着鼻子，“你别动手动脚的。”
他扬起唇角，笑嘻嘻道：“想什么呢这么入迷？”
说着，他还往女孩身上凑了凑，胳膊就要搭在她肩上。
姜盈如临大敌，下意识后撤两步，后背都抵在墙上了。
林昭庭表情没变，但眼神却暗了一瞬。
“我又没病毒，”林昭庭不爽，大掌拉着女孩手腕，把她拽到自己身边：“离我那么远做什么？”
姜盈扭了扭，不仅没扭开，反而让林昭庭加重了力道。
“……我有病毒，”姜盈转变策略，捂着嘴巴佯装要打喷嚏，“我最近感冒了，不能见人。”
女孩声音闷闷的，“你别离我那么近。”
林昭庭眉梢一挑，笑意淡了淡，“我都不怕，你怕什么？”
说着，他上前一步。
姜盈深谙他的脾气，连忙推开他，胡说八道一通：“我要去喝药，药要饭后一小时内吃，你挡着我呢，再晚点就错过时间了。”
果然。
一提到她要吃药，林昭庭就算还在狐疑，也干脆地应了。
“行。”
他不仅松开她，还配合着退后两步，让开一条道，偏了偏头：“那你先去。”
姜盈绷着小脸，暗暗点头。
但刚走两步，就发现这人跟在她身后。
不紧不慢，只落后一个步子。
——和小时候一样。
但她本来就有每天要吃的维生素，特意拿小包分装好的，一点也不怵，镇定地塞嘴里了。
“吃完了？”
等她喝了一口水，林昭庭才重新站在她面前，笑嘻嘻把脸凑过去：“现在没借口了吧？”
“咳，咳咳……”姜盈本来就有点心虚，他冷不丁这么一凑近，倒把她呛了一下。
幸好本来就没喝多少，只是做做样子，她捂着嘴，“本来就不是借口。”
“倒是你，”她撇向他，“不是说外公让你来的吗？”
“外公怎么突然让你过来的？还有学校，有什么事不能短信通知哥哥吗？”
说这话时，姜盈表情很淡，还扬着小下巴，好像在说，你这些借口最好是真的。
林昭庭还是笑眯眯的，一句一句回应：“是姜爷爷让我来的。”
“姜爷爷让我来看看你们，还给你们带了陈阿姨最近新学的鲜花饼。”
“学校那边，主要是分班了，我们俩现在是一个班的，实验班。”
“哦对了，”见女孩表情惊讶，他笑容咧得更大了：“我们现在还是同桌哦。”
又等了一会儿，少年没再说什么。
“就这些吗？”
姜盈撇了撇嘴：“这些电话里也能……”
突然，她顿住了，表情有些不自然，手也放下来扣着衣角。
她想到手机里那些密密麻麻的短信和未接电话。
通讯录里林昭庭那栏，是一眼望不到头的单向信息。
咔哒。
“你关门干什么？”姜盈疑惑。
林昭庭没回答，手指转动。
又传来咔哒一声。
门锁上了。
姜盈莫名有点不安，下意识退后两步。
“除了这些，”额前碎发遮住他的情绪，林昭庭嗓音很轻：“我还想问一个问题。”
“你准备，什么时候给我个名分。”
姜盈：“？”
“啊？”她一脸懵。
女孩指着自己，重复道：“我，给你……名分？？”
“林昭庭你是不是疯了。”
说着，还想去摸摸他的额头，但想到什么，又停下，后退两步。
“你别胡搅蛮缠啊林昭庭。”
林昭庭本来扬着脸，甚至打算主动凑上去让她摸。
但现在，少年眉眼压了压。
“亲都亲了，没名分怎么行？”他唇角还挂着笑，声音轻快。
“什么亲了？”姜盈慢慢后退，嘴上反驳着：“谁跟你亲了？什么时候亲了？谁亲你了你找谁去，反正别找我唔……”
剩下的话被封在口里。
皂香味混合着清冽的少年气息，像是夏天的汽水一样包裹着她。
但与之对比的，是林昭庭带着不容反抗的力道，大掌扣在她的脑后，吻得又急又凶。
他双眼紧闭，深深弯着腰，像是对神明献祭自己的灵魂般虔诚。
可落在女孩唇上的力道却蛮横不讲理，带着啃噬般的恶狠狠，像是要把她吞吃入腹般。
姜盈双眼猛地瞪大，“唔……！”
她觉得嘴巴麻麻的，都不是自己的了。
林昭庭虽然没经验，但有一腔蛮力，几乎是抵在她嘴上，四处横冲直撞。
如果不是姜盈咬紧齿关，恐怕舌头也不能幸免。
但就算这样，林昭庭也很爽。
少年双眼紧闭，能感受到女孩柔软的唇瓣。
这次和上次偷亲的感觉不一样，他能感受到姜盈的注视。
只要一想到，女孩水灵灵的大眼睛因为惊吓而睁大，黑漆漆的瞳孔里满是他的样子，林昭庭就忍不住头皮发麻，一阵亢奋。
更别提她的馨香围绕在他左右。
让他反复回忆起那天在她的房间里。
也是这样被姜盈的气息包裹着，唇瓣柔软细嫩，双唇相碰时，她会发出轻轻的呢喃。
力气再重点，她会眉头微蹙，无意识微启唇瓣，带来更深的接触。
然后，更浓郁的气息含住他，像一位公主，对骑士的贡献允以肯定，终于点头，愿意把他纳/入自己的领地。
林昭庭只觉得这辈子都值了。
姜盈双手抵在他胸前，试图推开他，但男生本就力气大，整个人还非要贴在她身上，根本推不开。
她只能不住地往后撤，嘴上呜咽着：“林…昭庭……唔是不是，疯了……！”
林昭庭恍若未闻，甚至还当作调情一般，更加用力含着她。
另一只空闲的手抱着她的腰搂向自己。
姜盈算不得丰腴，但也不是纤瘦的类型，但林昭庭人高，骨架也大，此时，盈盈一握的腰肢在大掌下显得格外明显。
再加上被布满青筋大掌推起来的衣角。
很……涩/情。
“啪”的一声。
姜盈用尽全力给了他一巴掌。
林昭庭偏头，额前碎发晃了晃。
“这不就亲了吗？”他先回答了上面那个问题。
姜盈气得浑身发抖。
但他若无其事扬起脸：“打爽了吗？”
“不爽还可以再来。”
少年笑容明朗，指腹轻蹭着脸颊，声音清亮：“反正今天，不要一个名分，我不会走的。”
姜盈胸脯止不住的起伏，她自以为恶狠狠的：“林昭庭你要是发疯就出去疯！”
“别以为在这我就害怕你，我哥会赶你走的！”
说着，她扬头就要大喊。
“你喊吧。”
林昭庭淡淡道：“正好让哥也来看看我们，顺便给我一个名分。”
姜盈秀眉绷得紧紧的，她不明白为什么他有恃无恐。
“但是你不好奇吗？”林昭庭露出尖尖的虎牙，“为什么哥现在都不拦着？”
“你不是听到我和砚则哥打架了吗？”
姜盈心里一颤。
林昭庭梨涡甜得晃眼，“砚则哥一直都很防备我呢。”
“怎么现在，还会让我们两个单独相处呢？”
她抬眸，好像第一次认识林昭庭一样。
*
书房。
姜砚则刚和师弟师妹打电话商量完细节，就发现姜盈不在了。
他眉头一皱，林昭庭上次胡来的场景还历历在目。
他起身就想要往门口走，但这时，电话响了。
“爷爷。”他按耐下情绪，抓着电话走向门口，“您还好吗？怎么这时候打电话来？”
“砚则，我听盈盈说你今天休息呢，”姜洪林乐呵呵的，“正好有点事，想和你商量一下。”
“嗯，您说。”他打开门，就要出去。
“这事啊，先别告诉盈盈。”
姜砚则脚步顿住。
……
“事情就是这样，”姜洪林语气还是很轻快，“我们俩这个病，目前还没什么好的解决方案。”
“我和你奶奶年纪也都大了，很多事情力不从心，也担心以后自己老糊涂，所以想着提前把遗产给你们分好。”
“爷爷……”姜砚则目露不忍，“现在不是还没确诊吗？您不要悲观，我们国/家医疗水平是在逐步上升的……”
“这些我也都知道。”姜洪林沉声：“但总有一天我们两个都会不在的。”
“盈盈妈妈靠不住，爸爸也只会拖累她，”老人沉沉叹了口气，“我们都很担心她。”
“所以你别怪我，我最大的财富就是这栋房子，所以姜家老宅会留给你。其他都是盈盈外祖母留给她的，很多年前就说要把这些留给未来曾孙女。也希望你别怪你奶奶偏心。”
“不会的爷爷，”姜砚则低声道：“您和奶奶养我长大就已经很不容易了。”
“嗯，”老人轻叹一声，“我们俩虽然没多少钱，但盈盈她爸还在暗处盯着，所以我们会用保险的方式打给她。在她成年后，每隔5年，分批打给她。”
“你这边，我们没做太多安排，等你回来就可以过户单子。”
“爷爷，这些我都不在乎。”姜砚则嗓音微哑，“我认识一些医院专家朋友，我到时候联系看有没有临床上……”
话还没说完，被老人打断了：“不用。”
“砚则，我给你打电话，就是为了不想让你们费太多心。我们自己的身体，自己心里都有数。”
“现在你裴爷爷也在联系凯瑟琳阿姨，请求她帮我们也找找国外专家，所以你放心，我们俩一切都好。”
“不让你告诉盈盈呢，主要是怕耽误她比赛包括后面的保送面试。”
“分财产也不代表我们消极治疗，这段时间我们还是会配合医生，好好吃药好好看病。”
说着，他朗声道：“等盈盈上大学的事一切尘埃落定之后啊，我们会主动坦白的！”
“……好。”话说到这，姜砚则只能应了。
姜洪林听着电话里低低的声音，打趣道：“小时候，你刚来时候，还总有人说你是我们给她养的童养夫。”
“童养夫也好，哥哥也好，总之。”
“不管怎么说，等我们老了，你就是她唯一靠得住的亲人了。”
姜砚则握着电话的手微顿，呼吸停滞了一瞬。
……
又闲聊了几句，等他出来的时候，就发现客厅空荡荡的。
他眉头一皱，立刻走向姜盈的房间。
*
“放心，”林昭庭笑眯眯的，“哥没事，就是接到了姜爷爷的电话而已。”
“爷爷没急事，一般不会主动给我哥打电话，”姜盈很生气，“林昭庭，你是不是提前计算好的？”
林昭庭看起来大大咧咧没心眼的样子，但那是表象，这人在自己在意的事上，向来都是心眼多得要死。
林昭庭还是笑眯眯的，“哪里哪里，都是巧合。”
姜盈抿唇，黑亮的大眼睛定定看着他，“那你让开，我要去找我哥。”
她现在真是怕了。
从前没觉得林昭庭脾气多好，但也算不上坏。
两个人就算有矛盾了冷战了，也就两三天，这期间他还会隔三差五来道歉，还能笑嘻嘻来她身边犯贱。
这次虽然林昭庭还是笑着，但姜盈知道比以往都更加严重。
林昭庭还是扬唇微笑的模样，没动。
姜盈刚要上手推开他。
“嘶……”她胳膊一痛。
也是现在，姜盈才知道，接吻的时候不仅嘴巴痛，后脑勺疼，腰疼胳膊疼，浑身上下都疼！
这人亲起来简直像个蛮横的野牛，不管不顾就要往她嘴上贴。
贴着还不行，非要进去，她不张口他就慢慢的小幅度啃噬她的唇瓣。
她觉得嘴唇肯定被磨破了，不然不会到现在还火辣辣的。
而且不知道他哪学来的坏习惯，亲人的时候还非要把她往他身上搂，两个人之间必须没有一点空隙，连她的腿都要被他ding/开。
那股狠劲儿恨不得把她整个人都揉进怀里。
“怎么了？”林昭庭轻声道：“不舒服吗？”
虽然是关心的话，男生视线却落在女孩红肿的唇瓣上，眼神逐渐迷离。
女生白皙细嫩脸颊上，浅色朱唇明显肿了一圈，还带着亮亮的水光。
一看就知道被人亲狠了。
此时，女生轻抽一口气，呼吸轻浅，只敢小心抿唇的样子，更让林昭庭尾椎骨一麻。
这是他亲的。
他还想亲得更深更重，重到让姜盈不能躲着他，不能当作什么都不知道一样和什么夏阳冬阳说说笑笑。
伪劣品。他恶毒地想。
没有虎牙、没有梨涡，整天笑嘻嘻呲个大牙给谁看？
也不怕把姜盈吓到。
还有那个徐青明，带个大大的黑框眼镜就以为别人看不到吗？
恶心的视线扒在姜盈脸上，好像从来没照镜子看看自己。
贱人。
一群贱人。
姜盈从来没有正眼看过他们。
姜盈和他从小一起长大，他们是青梅竹马，他们合该一辈子在一起。
每天早上，他会把陷在被窝里的姜盈吻醒，他会亲亲吻她的耳朵，然后埋在她颈窝里深吸一口。
姜盈醒后，会奖励他一个吻。
然后他去上班，他去赚很多钱，买姜盈喜欢的公司，喜欢的黄金珠宝，整间屋子都堆满钱堆满他的爱。
姜盈下班后，会看着满屋的礼物眉眼弯弯，笑着再奖励他一个吻。
这时候，他会狠狠地亲。
比这次还要狠。
狠到她嘴唇红肿，双颊泛红，额头上贴着碎发。
林昭庭从来不知道自己竟然会这样变/态。
他想看她哭。
想看她黑葡萄一样的大眼睛蓄满水汽，然后扑到他怀里说给他一个名分。
“离我远点。”姜盈避开他拂来的手，偏脸冷声道。
“……”林昭庭没生气，也没像之前一样大吵大闹，声音很轻：“不行。”
“亲都亲了，什么时候给我一个名分。”他再次重复道。
“林昭庭！”姜盈一脸不可置信，“怎么亲的你心里没数吗？！”
“……嗯，”林昭庭厚着脸皮，“但我们亲了。”
“我们林家一直教的是要从一而终，你现在亲了我不负责，我回家爷爷会打死我的。”
“……”姜盈翻了个白眼，“那就打死好了。”
她很无情，“反正被打死的不是我。”
林昭庭也不恼，低声下气道：“你又没有喜欢的人，我不行吗？”
姜盈简直要被他的厚脸皮惊呆了。
刚刚还气势汹汹强硬拉着她不许躲，现在倒知道软下来求她了。
“不行。”她冷酷道。
“不是亲了就要在一起。”姜盈用胳膊狠狠擦着嘴：“再说了，又不是我自愿亲你的。”
说实话，这动作是模仿电视里的，像表达她的决裂之心。
但真的实验了，姜盈才后悔。
疼死了！！
早知道她就不装这一下了。
女孩红肿的唇瓣微颤，眼神却格外坚定，“反正不可能。你让开，我要找我哥。”
“为什么找你哥？”林昭庭疑惑，“这是我们两个的事。”
“你又不喜欢你哥，答应我怎么了？”
“我什么不喜欢我哥，”姜盈反问，“我喜欢我哥不行吗？”
……
门外。
“盈……”姜砚则手掌搭在把手上，正要推门而入，就听到这句话。
少年眨眨眼，一向沉着稳定的面色，难得露出几分迷茫。
他突然想到，有次半夜，在门外听到了姜盈叫他的名字。
嗓音很低，好像很缠绵。
所以……妹妹真的喜欢他？
童养夫。
他咀嚼着这个词，回忆爷爷在电话里提到时的口吻，娴熟、随意。
就连一旁的奶奶都没打断。
那妹妹知道吗？
妹妹是不是也被大人透露过？
可是，他们户口本还在一个。
姜砚则眉头微蹙，陷入深思。
第60章 :“姜砚则，你真让人恶心。”
“你不给我名分，找谁都没用。”
少年赖在她身边，嬉皮笑脸的。
姜盈气结，咬牙切齿：“那我找我哥，把你赶出去！”
林昭庭脸上笑容都没变，执拗道：“就算赶出去我也要名分。”
“姜盈，”他轻叹，像是在看一个闹脾气的小孩，谆谆道：“不能亲了不负责。”
少年浅棕色的眼睛直勾勾看着她，弯着腰，头颅也微微放低，毛茸茸的发顶就在她眼前。
本就是狗狗眼，现在长睫毛微垂，湿漉漉的样子显得异常温顺。
再加上林昭庭刻意放软的眼尾，热情开朗、没有攻击性的脸蛋就这样呈现在姜盈面前。
是林昭庭身上从未出现过的乖巧。
但姜盈却气得要死，整个人呈现出一种防备姿态，眼神都能骂人了。
如果只看林昭庭的上半身，那确实是乖乖巧巧，又是求饶又是低哄的。
但只有姜盈能感受到，他手上动作一点都没收着。不仅强硬拽着她的胳膊不许走，而且还不住把玩她的手。
先是整个团起来包裹着，接着趁她忍不住反抗的时候，紧紧攥住逃离的一根，像是抓住什么偷偷溜走的宝贝一样死死不松手。
哪里乖巧！
明明蛮横地要命！
和他亲人时候一样，毫不讲理，一味！
“姜盈，随便给一个好不好？”或许是感受到她的不爽，林昭庭低哄道。
“什么都可以，男朋友也好，以后会发展的情人也好。”他退而求其次，咬牙低声道：“竹马也行。”
“但不能是发小。”
“裴淮、还有晏辞哥、明明……他们都是你发小。如果我也只是发小，那我和他们，没什么差别。”
“可我们明明是最好的朋友啊，不是吗？”
少年原本清亮的声线低低的，好像在轻声呢喃他的委屈。
微凉的指尖，在激烈的亲吻过后也变得温热，比空气更加温暖，轻轻在女孩掌心摩挲时，带来一阵痒意。
本来快要入冬了，天气会冷起来才对。
但姜盈整只手都暖烘烘的不说，整个人都被少年气息靠近，额头都带出了一层薄汗。
女孩本来就生气，现在被这林昭庭密不透风包裹着，更是连周围呼吸空气显得稀薄了。
她眉头紧蹙，正要冷声拒绝，门外就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盈盈。”
姜砚则轻叩门，“你和小庭都在里面吗？”
明明声音一如既往的温润，姜盈却听出来几分不易察觉的沉闷。
但眼下顾不得那么多了，她立刻大声喊：“哥，我在！你快拿钥匙进来！”
她喊话时，还担心林昭庭阻碍，警惕地看着他。
但林昭庭反而笑了笑。
姜盈警惕更深。她双手环胸，下意识后撤两步，小腿都抵到了床边沿，轻撞了一下，自动坐下去。
但林昭庭没有像之前一样追上来，也没有笑嘻嘻凑到她面前，反而松开了桎梏她的动作。
“别紧张啊，”他声音很轻，尾音轻轻上扬，“我又没拦着你。”
林昭庭轻轻退后，摊开双手，做出“随你”的姿态，笑得很阳光。
虎牙露出来，额前碎发微飘，露出光洁的额头，少年意气随之溢出。
“你喊吧。”他轻轻比着口型，笑眼弯弯：“让哥进来。”
他这么肯定，反倒让姜盈迟疑了一下。
门内许久没有传来声响，姜砚则轻拧门把手。
没拧动。
他拧眉，沉声道：“小庭，你也在里面吗？”
“嗯，”林昭庭偏头，朗声道：“哥，我在。”
“这个门坏了，”他声调上扬，语气轻快：“我和姜盈被锁在里面了。拜托哥拿一下钥匙吧。”
姜砚则眉头拧紧，他觉得有几分不对，但姜盈刚刚说的也是让他拿钥匙，而且……
他眉眼怔忪，想到了女生说喜欢他。
他们在谈论他吗？
少年的脸登时红了。即使是小麦色的皮肤，也能看出他的羞赧。
姜砚则觉得自己都不会走路了。
门内，姜盈被林昭庭捂住嘴，只能听到男生温润平和的声音。
“好，盈盈，我去拿钥匙。你不要急。”
说完这句话，门外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应该是姜砚则离开了。
姜盈一双杏眼瞪得溜圆，死死咬着林昭庭的手，恨不得给他咬出血来。
但林昭庭笑嘻嘻的，一点没觉得痛不说，反而给他爽到了。
他眼睛笑得眯起来，整个人都是舒展的，还有功夫说：“哥等下就拿钥匙过来了。”
“你开心吗？”
姜盈没吭声，只是牙齿发力，在他手上刻出一个牙印。
“这么用力，应该是开心的。”林昭庭嘀咕，小声嘟囔：“那你也行行好，奖励奖励我吧。”
说着，他不顾姜盈的挣扎，单手钳制住她两只手腕，另一只扣在她脑后，如法炮制。
薄唇轻轻覆在她的上面，先是轻含，再是沿着唇边沿细细啃噬，接着，轻咬唇珠。
姜盈吃痛，但死死忍住想惊呼的动作，怎么也不肯让他进来。
林昭庭也不急，在唇珠周围慢慢游荡，灵活的舌头把能啃的地方都啃了个遍。
过了不知道多久。
姜盈感觉嘴唇彻底麻了，连上唇都是火辣辣的，林昭庭才依依不舍放开。
临走前，他轻啄一口，笑眯眯的：“叫哥拿钥匙多麻烦。”
接着，他后退两步，松开姜盈。
“咔哒”一声，门开了。
少年眉眼弯弯，笑得很开朗，梨涡深深陷下去：“哥还要一会儿呢，你先出去？”
姜盈：……
这架势、这熟悉的态度，不知道还以为这是他房间呢。
但他力气大，他蛮横无理，姜盈只能从长计议。
起身时，却倒吸一口气。
你别说，小腿撞那一下还挺疼。
路过林昭庭的时候，男生突然握住她的手。
“……？”姜盈很警惕。
另外一只手从一开始就牢牢捂在嘴巴上，生怕他再来一次。
但林昭庭只是用指腹温柔蹭了蹭，看向她的小腿，轻声道：“磕到了？疼吗？”
姜盈一阵恶寒。
她猛地甩开，“林昭庭，你……”
话还没说完，林昭庭就放开了，还笑盈盈勾起唇角：“我就问问，不想说就算了。”
这时候，他已经完全不像刚才强拉着她要给名分的人了。眉目舒展，眼神清亮，唇角微扬。
“盈盈。”
姜砚则适时拿着钥匙走来，打断了二人，“很晚了，今天早点睡，小庭睡在沙发上。”
但他眼神飘忽，乌睫微垂，就是不敢看姜盈。
姜盈也终于发现姜砚则到底哪里不对劲了。
称呼。
他明明白天还很生气地叫林昭庭，怎么接了个电话出来就变成小庭了？
姜砚则不知道妹妹心里想什么，只能感受到妹妹的视线落在他身上。
少年身体僵硬，连步调都是别扭的。
“……盈盈，”他抿了抿唇，“刚才爷爷打电话过来，说林爷爷家有点事，小庭最近在我们，顺便和我讨论一下他未来的专业。”
说着，他有些抱歉：“是我的问题。”
“我联系了楼下房东，楼下没人住，小庭可以暂时住她家。”
“但今天只能让他在沙发先将就一下了。”
说这几句话的时候，姜砚则全程没敢抬头，眼睫也一直微垂：“之后我和他一起睡楼下。我每天晚点等你睡着再走。”
“但是哥，不能把林昭庭赶走吗？”姜盈没发觉男孩垂着的视线，委委屈屈地抱怨：“他刚才不仅锁门，还不让我出来，非要……”
“非要让她给我个名分。”林昭庭声音含笑，淡淡补充。
“名分？”姜砚则不解。
“嗯，”林昭庭重重点头，笑容咧得更大：“哥，姜盈亲我了。”
姜砚则倏地抬头。
他看到了姜盈。
红肿不堪的嘴唇，水润润的眼眸，双颊带粉，嫩生生的耳根也变得通红。
“不是我亲他！”姜盈头摇得像拨浪鼓，连忙否认：“是他强拉着我，趁你接爷爷电话的时候不让我走，然后趁人之危……”
姜砚则看着女孩，她很生气。
她跑到她面前，红彤彤的被人咬破皮的嘴唇在他面前一张一合。只是看着就知道，咬她的人有多痴迷。
不仅是唇周有一圈红润，上下唇瓣都破皮了不说，连唇珠都发肿，亮晶晶的覆在上面。
女孩说话时，时不时轻轻吸气，但又因为生气发怒，满腹的委屈都想说出来，反而把轻微的疼痛咽了下去。
“哥，他根本就不是来什么选专业的，”姜盈发出最后总结，杏眼瞪得圆圆的：“他就是来挑衅的！”
“我都没亲他……”姜盈很委屈，她一直都在避着他，“我都好久没和他说过话了。”
是他自己缠上来的。
“嗯，我知道，”姜砚则回神，把自己的视线从女孩嘴上挪开，上前一步：“不是你的错。”
“林昭庭。”他定定看着男孩，沉声道。
“你这次不打算走了，是么。”
眼下到这个时候，他比姜盈更清楚。
林昭庭发现了。
他不仅知道姜盈看出来了他的喜欢。
更知道他们兄妹二人住在这里是为了什么。
“砚则哥，”林昭庭嘴角上扬，笑得很开朗：“盈盈答应我了。”
姜盈睁大了眼睛。
“她答应我了，我们是最好的朋友。”林昭庭笑容放大：“我之前不知道，但现在懂了。男女朋友才是最好的朋友。”
姜砚则额角微跳。
姜盈也是一言难尽：“林昭庭，你到底有什么病……”
林昭庭一点没被打击，反而笑嘻嘻道：“砚则哥，你是……”
“闭嘴！”
话还没说完，姜砚则冷声打断。
少年脸上的温和瞬间褪得干干净净，眼神沉得凝出水。
他尽量压制着怒火，不带任何情绪道：“她现在不喜欢你。未来也不会喜欢你。”
接着，他微微偏头，看向身后，“盈盈，先去我房间。”
“啊，哦，哦哦。”姜盈也被他刚刚的气势吓一跳，愣愣点头，只能跟着他的指令照做。
“锁好门。”姜砚则补充了一句。
姜盈脚步顿住，有些惴惴不安。
她也没想到哥哥反应会这么大。
“哥……”她担忧道。
“没事。”姜砚则勉强勾起唇角，安抚道：“你先回去休息。时间太晚了。”
姜砚则语气不重，但却带着不容反驳的口吻，姜盈抿了抿唇，还是压下情绪回去了。
林昭庭没拦着，嘴角弧度都没变。
等到女孩刚进屋，二人听到两声“咔哒”，屋内瞬间安静下来。
“砚则哥。”林昭庭勾起唇角，“还是这么生气啊……”
姜砚则没回答。
他上前一步，直接攥住他的领口，攥紧拳头，但是破空的风声，狠狠砸在他的右脸上。
林昭庭没躲，被打得偏过头也没还手，嘴角立刻渗出血丝，他吐了吐血沫，唇角高高扬起。
“第一次。”
话音刚落，紧接着第二拳头同样裹着风砸在右脸上，林昭庭微微踉跄。
“第二次。”
姜砚则替他说，他声音很低。
“林昭庭，没还完。”他声音很轻，“我再说一次，离盈盈远点。她不喜欢你。”
“姜砚则，”林昭庭嘴角带血，但目光清亮，半点不服软：“你在怕什么？”
姜砚则心下一颤。
林昭庭见状，笑容更讽刺：“你是她哥。你敢说吗？”
从他发现自己喜欢姜盈之后，林昭庭做的最频繁的事，是看姜盈的眼睛。
看周围人的眼睛。
看他们望向姜盈的时候，有没有像狗一样恬不知耻地觊觎别人家的宝贝。
他堪称变/态地巡逻着姜盈周围的每个人。
从班级同学到大院发小。
在他第一次看到姜砚则的眼神时，他以为自己看错了。
汹涌的、澎湃的藏在眼底的情绪，比谁都要强烈，偏偏面上又比谁都要平静。
“姜砚则，你真让人恶心。”
他恶狠狠道，“姜盈知道吗？”
“她知道自己从小一起长大的哥哥这么变/态吗？”
“她知道你每天抱着和我一样的想法吗？”
“她知道的话，”林昭庭嘲讽道：“怎么可能跟你过来住？”
天知道他看到他们二人住在一起时，满心的嫉妒。
凭什么？
凭什么他能借着兄长的名头，肆无忌惮地和姜盈靠近，即使近到超过社交距离了，姜盈还是眉眼弯弯说，他是我哥哥。
他为什么不行？
他也是姜盈哥哥。
姜砚则垂下眼睑，声音几乎低不可闻：“……爷爷同意的。”
似乎是在说服林昭庭，又好像在说服自己。
“嗤。”林昭庭笑得更深了，“沈秋丽十几年前提到的一句童养夫，你记到现在。”
“姜砚则，你自己信吗？”
“姜砚则，承认吧。你什么都没有。”
“所以你怕姜盈喜欢上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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