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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1章 071 他凭什么:他无法接受。一点也不能接受!


    谢臾年靠在副驾驶座椅上,看向窗外模糊的黑暗,一言不发。


    傅纾也握着方向盘,用余光观察着他。


    “饿了吗?刚运动消耗那么大,要不要找个地方吃点宵夜?我知道一家粥铺,这个点还开着……”


    谢臾年摇了摇头。


    “也是……”傅纾也顺着他的话,“累了一整天了,回去洗个热水澡,好好睡一觉。”


    她顿了顿,试图寻找积极的角度,“……对了,你学得真的超快!我教过的人里面,你是领悟力最强、动作最标准的一个。”


    谢臾年终于有了点反应,他转过头看向她:“你还教过别人?”


    傅纾也噎了一下,没想到他会问这个,“就是……淼淼啊,她有时候心血来潮想学点防身术,我就随便指点过几下。”


    谢臾年“哦”了一声,目光又转回窗外,车厢再次陷入沉默。


    “你要是真想学,我认真教你。凭你这天赋和身体素质,不出一年半载,绝对能打到高阶水平。我打拳击很多年了,输给我不丢人……”


    “纾纾。”谢臾年忽然开口,打断了她的话,“你是不是想告诉我,King在技术领域浸淫了几十年,经验比我丰富得多,输给他……并不丢人?”


    傅纾也张了张嘴,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


    谢臾年说:“我不是觉得丢人。”


    “我只是……没想通。想不通他是怎么做到的。我把所有的防御节点,反复推演过无数遍。他到底是怎么穿透所有障碍,精准地拿走那些东西的?他的手段……超出了我现有的认知体系。”


    他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剖析自己内心的挫败感根源。


    “不过……即便他拿走了,也没那么容易得手。”谢臾年说,“他拿走的,不是完整的源代码。那是核心编译密钥的缓存碎片,本身就是高度加密且混乱的。就算以King的能力,最终能重组它们,但这需要时间。”


    傅纾也诧异地看向他。


    “更重要的是,”他推了推眼镜,“我在那些碎片里,嵌入了特殊的计时逻辑。无论他是否开始重组,三天之后,所有碎片将自动触发底层指令,进行不可逆的量子级抹除。到时候,他手里的东西,会彻底变成一堆毫无意义的乱码。”


    傅纾也差点没握稳方向盘,“你还留了这么一手?我的天,年年!你太厉害了!”


    然而,谢臾年脸上却没有丝毫得意,反而更加凝重,“我之前的确低估他了。他的手段……匪夷所思。三天……对于King来说,或许真的足够他完成重组。”


    “放心吧,他没有机会。”


    傅纾也单手扶稳方向盘,另一只手迅速拿起手机,拨通了孙特助的加密专线。


    “孙特助,目标King,现在位置。”.


    King落网了,被傅纾也关押在别墅的地下室里。


    两天过去,无论他们怎么审问,King都守口如瓶。


    谢臾年再次来到关押King的地下室,试图用技术层面的讨论撬开对方的嘴,晓之以理,动之以情。


    “King,时间不多了。三天,你比我更清楚这意味着什么。告诉我资料在哪里……”


    King只是闭目养神,仿佛老僧入定,对他的话充耳不闻。


    他的反应太淡,完全找不到能够击破的缺口,就在谢臾年感到一阵无力时,口袋里的手机响了。特殊的视频通话铃声,是母亲方茗沛。谢臾年看了一眼King,犹豫了一下,还是走到角落接起。


    “妈。”


    手机屏幕上出现方茗沛温和带笑的脸:“年年,还在忙啊?”


    “嗯,还有点事要处理。”


    “好,那你先忙,别太累。”方茗沛理解地点点头,“妈今天感觉不错,下厨做了你爱吃的清蒸鲈鱼和糖醋小排,等你回来啊。”


    “好,我知道了妈,忙完就回去。”谢臾年心中微暖,又说了两句,挂断了电话。


    他收起手机,转身准备继续和King的拉锯战。


    然而,他刚一回头,就对上了King那双猛然睁开的眼睛,那双眼睛里充满了极度的震惊和难以置信。


    King的呼吸变得粗重。


    “刚才…视频里……那个人……是你妈?!”


    谢臾年眉头紧锁,“这与你无关。幻界引擎的资料……”


    “资料!”King打断他,“我可以告诉你资料在哪里,但我有一个条件。”


    “说。”


    “今晚……今晚我要去你家蹭饭。我要吃清蒸鲈鱼和糖醋小排。”


    谢臾年:“……?!”


    蹭饭?在这种生死攸关的时刻?


    “你想逃?”


    “不。”King立刻否认,“我只是要确认一件事,一件对我来说比命还重要的事。你带我去,让我吃上那两样菜,我就告诉你资料的位置,你要是不放心,可以把我拷起来,搜身,怎么都行!”


    King的态度太反常了。


    谢臾年心中疑窦丛生,但King提出的交换条件……似乎……值得一试?毕竟,这是目前唯一的突破口。


    他沉吟片刻,最终点了点头:“好。但如果你敢耍花样……”


    “我以我最爱的小花起誓!”King的声音斩钉截铁。


    谢臾年立刻联系了傅纾也。


    傅纾也听完,同样觉得匪夷所思,但事已至此,只能选择相信King这诡异的要求背后必有深意。她亲自开车,带着King,驶向云栖苑。


    King一路上都显得异常沉默和紧张。


    当谢臾年打开车门,示意他下车时,他却坐在座位上,望着陌生的单元门,身体微微发抖,眼神里充满了近乡情怯的惶恐和期待,竟一时不敢挪动脚步。


    谢臾年等得不耐烦,蹙眉催促:“怎么,到了门口又想反悔了?”


    说实话,他内心并未抱太大期望,权当是死马当活马医的最后尝试。


    King没有回答谢臾年,踉跄着冲了出去,抢在谢臾年前面,率先推开了那扇虚掩的单元门。


    ……


    “妈,我们来了。”谢臾年的声音在玄关响起。


    “哎!菜都好了,快洗洗手……”熟悉的声音从餐厅方向传来,带着温和的笑意。


    King僵立在玄关。他循声望去。


    只见明亮的餐厅灯光下,一个穿着素雅家居服、系着围裙的身影,正小心翼翼地将一盘热气腾腾的糖醋小排端上桌。


    那张脸……


    那眉眼间的温柔……


    那熟悉到骨子里的感觉……


    就是她!


    真的是她!


    是他魂牵梦绕、辜负了半生的小花!


    巨大的狂喜和失而复得的冲击让King瞬间失去了所有理智。他忘记了周围的一切,像一头挣脱牢笼的野兽,激动地冲进餐厅,冲到方茗沛身边。


    “小花!”他声音嘶哑,带着多年积压的痛苦、思念和狂喜,颤抖地伸出手,想要触碰那张朝思暮想的脸,“我终于找到你了!小花!是我啊!是我!”


    小花?!


    这两个字如同惊雷,狠狠劈在谢臾年的耳膜上,他整个人都懵了。


    King管他妈叫什么?小花?那个为他未婚怀孕、后又投河自尽、可能早已不在人世的“小花”?


    荒谬!太荒谬了!


    他是不是找小花找疯了?出现幻觉了?看到一个稍微符合他模糊记忆的中年妇女,就当成他失散爱人了?这简直是对他母亲的亵渎!


    方茗沛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得脸色一白,手里的盘子差点没拿稳。


    她惊慌地后退几步,躲开了King的手,眼神里充满了陌生和警惕,“小……小花?什么小花?你认错人了。年年,这位是……?”


    谢臾年一个箭步上前,将母亲护在身后,警惕地盯着情绪失控的King,“妈,他……他来蹭饭的,不用管他。”


    他察觉到了母亲刚才眼神里一闪而过的异样波动,但此刻母亲脸上只有真实的惊吓和困惑,他暂时压下疑虑。


    King看着方茗沛那完全陌生的、带着恐惧的眼神,如同被泼了一盆冰水。


    巨大的失落瞬间淹没了他。


    是了……


    二十多年了……他在国外经历了太多非人的折磨和囚禁,容貌早已不复当年,气质更是判若两人。小花认不出他,太正常了。


    现在,不是认亲的时机。


    他能确认眼前的人就是小花,这就足够了,足够了!


    然后,更大的冲击涌上心头。


    他的小花……是谢臾年的母亲?


    那谢臾年……


    那个他欣赏至极的技术天才……


    难道……


    难道就是……


    King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带着一种迫切的审视,投向了护在母亲身前的谢臾年。


    那在技术领域展现的惊人天赋……那眉眼间的轮廓……越看,越觉得和自己年轻时有几分神似。


    ……谢臾年,很可能就是他的儿子!


    他和小花的儿子!


    这个认知如同惊涛骇浪,瞬间冲垮了King所有的心理防线和之前的计划。


    他找到了小花,还很可能找到了自己的儿子。这比什么幻界引擎,比什么技术理想,重要一万倍!


    饭桌上的气氛诡异而沉默。


    方茗沛低着头,几乎没怎么吃。谢臾年满心疑虑,食不知味。


    只有King,仿佛饿了几辈子,吃得又快又猛,视线时不时地、小心翼翼地瞟向方茗沛和谢臾年,眼神复杂难言。


    饭后,King主动站起身,看向谢臾年,眼神已经完全不同,“地址是南郊工业园,废弃的宏龙机械厂地下二层。资料和重组设备都在那里,杨敏婷和郑渔也在里面。送我过去。”


    谢臾年一怔,没想到King真的会如此干脆地说出来,他仍有疑虑:“我怎么知道你不是在设陷阱?”


    “你现在只能信我。或者,你们也可以选择不去,等几个小时后资料自毁。但杨敏婷手里还有郑渔带走的那部分原始备份,他们拼凑出完整引擎只是时间问题。”


    傅纾也一直在旁边观察,此时果断拍板:“送他过去。我通知孙特助联系行动组,全面包围,一只苍蝇都不让它飞出去。”.


    到达废弃工厂外围时,夜色已深。厂区一片死寂,只有风声呜咽。


    King解开束缚带,活动了一下手腕:“我进去。里面情况复杂,杨敏婷很警惕,你们贸然进去容易打草惊蛇。我会想办法拿到完整的资料,包括郑渔带走的那部分。等我信号。”


    “我凭什么相信你?”谢臾年再次质疑,King的态度转变太快太诡异,他无法理解。


    King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最终,只是低声道:“因为……里面不仅有资料,还有我的债要讨。等我。”


    说完,他不再看两人,转身,毫不犹豫地融入了工厂深处浓重的黑暗之中。


    废弃的机械厂,如同一个沉默的钢铁巨兽,匍匐在夜色里。


    时间在紧张的等待中一分一秒流逝。通讯器里只有沙沙的电流声。


    一个小时、两个小时过去。


    突然,一道黑影从工厂侧面的阴影里快速闪出,直奔他们藏身的车辆而来。


    是King!


    他动作迅捷,毫发无伤,手里还握着一个巴掌大小的移动硬盘。


    King拉开车门坐进后座,将硬盘直接抛给副驾的谢臾年。


    “资料完整,包括郑渔带走的那部分原始备份。通知你的人,可以进去收网了。杨敏婷和郑渔都在里面,现在……应该已经失去反抗能力了。”


    傅纾也立刻对着通讯器下令:“行动,目标确认,立即抓捕!”


    早已将工厂围得水泄不通的行动小组如同猎豹般迅猛地扑入黑暗的厂区。


    很快,通讯器里传来捷报:“目标杨敏婷、郑渔已控制,未遭遇有效抵抗,现场发现昏迷的安保人员数名!”


    尘埃落定。最大的危机似乎解除了。


    谢臾年握着手中那枚沉甸甸的硬盘,感觉像是握着一块烧红的烙铁。


    他转头看向后座的King,眼神充满了难以置信:“你……你就这么拿着资料,安然无恙地出来了?”


    King疲惫地靠在椅背上,点了点头:“嗯。我能看出来,郑渔还想要资料垂死挣扎,但杨敏婷……她只想让你们万劫不复,哪怕同归于尽。”


    “我告诉他们,核心资料已经被重组,但里面嵌入了无法解除的倒计时逻辑,最多三个小时,所有数据将彻底量子级抹除,变成一堆废铁。他们不信,我让他们看了实时自毁倒计时的界面。”


    “然后,我给了他们一个选择。” King的目光落在谢臾年手中的硬盘上,“我说,与其抱着这堆即将消失的废铁一起死,不如让我拿着它,以‘投诚’的姿态,回到你们身边。只要硬盘插入你们的电脑进行验证或试图恢复,硬盘里预设的、更强大的连锁病毒就会被触发,瞬间摧毁他电脑里所有关于幻界引擎的核心资料,包括备份,让你们也彻底失去它。”


    谢臾年倒吸一口凉气。


    “他们……同意了?”


    “杨敏婷同意了。”King扯了扯嘴角,“她只想要你们彻底失败,至于资料本身能否留存,她不在乎。郑渔……他仔细检查了硬盘里的倒计时,确认是真实存在且无可挽回的,挣扎了一下,也只能认命,同意了。他不想最后连命都搭进去,还什么都得不到。”他顿了一下,“当然,我出来前,让他们‘睡’了一觉,省得碍事。”


    谢臾年看着King,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这个传奇黑客。他的手段,他的城府,他的冷酷……都远超想象。


    “为什么?”谢臾年盯着King的眼睛,“你为什么要这样做?为什么突然倒戈帮我们?这硬盘里……是不是还有别的陷阱?”


    King迎着他的目光,眼神复杂:“因为……我已经找到了我要找的人。而且,我本来也没打算真的把完整的资料交给他们。”


    “那你一开始也没打算把资料还给我们。”


    “没错。”King坦然承认,“但现在,我愿意把它完整地交给你。”


    “为什么?”谢臾年心中的疑云更重,这种毫无缘由的“善意”让他本能地警惕,“你又在打什么主意?”


    King沉默了几秒,“因为……我有条件。你跟我去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


    “医院。”King一字一句地说,“跟我去做个亲子鉴定。”


    “亲子鉴定?”谢臾年以为自己听错了,他指向自己,“……我?”


    “嗯。”


    “哈。”谢臾年忍不住发出一声冰冷的嗤笑,“你想说什么?你觉得我妈是你要找的那个小花?King,你是不是真的疯了?还是找小花找得精神错乱了?我妈根本不认识你,今晚你也看到了。”


    “事实如此。”King说。


    “她都不认识你,你瞎说什么!”谢臾年猛地拔高声音。


    他拒绝接受这种荒谬绝伦的联系。


    King再次沉默。


    “那就当我是疯了吧。跟我去医院。做完鉴定,一切自有分晓。资料就在这里,作为交换。”他指了指谢臾年手中的硬盘。


    谢臾年看着硬盘,又看着King那近乎偏执的眼神,只觉得一股巨大的烦躁和排斥感几乎要将他淹没。


    他不想去,他内心深处有一种强烈的、莫名的抗拒,他宁愿King是有所图谋,是另设陷阱,也不愿面对这种颠覆他所有认知的可能性。


    “资料已经到手了。King,你醒醒吧,如果……如果鉴定结果证明我们根本不是你要找的人,你岂不是要更失望?更疯狂?何苦?”


    “不会有错。就算……就算你不是我儿子,”King艰难地说出这个假设,“你妈也一定是小花!这一点,我绝不会认错,她的声音,她的样子,她做的菜的味道……刻在我骨头里!绝不会错!”


    你妈也一定是小花!


    这句话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谢臾年的心口。


    他猛地想起今晚母亲那些细微的反常。无数被他刻意忽略的细节,此刻如同潮水般翻涌上来,冲击着他的理智。


    “停车!”


    傅纾也一直在旁边听着这匪夷所思的对话,震惊程度不亚于谢臾年。她立刻将车靠边停下。


    谢臾年拉开车门冲了出去,拦下一辆路过的出租车,快速报出云栖苑的地址。他甚至没顾上和傅纾也解释一句。


    傅纾也立刻启动车子,也朝着云栖苑的方向疾驰而去.


    谢臾年几乎是跑进小区的。


    他用钥匙打开门,客厅里只亮着一盏昏暗的壁灯。


    方茗沛并没有睡,她独自坐在沙发上,背对着门口,身影在灯光下显得单薄而寂寥。


    听到开门声,方茗沛身体一颤,却没有立刻回头。


    “妈。”谢臾年几步冲到沙发前。


    方茗沛缓缓转过身。


    她的脸色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异常苍白,眼睛有些红肿,显然是哭过。


    “年年?你怎么……这么晚又回来了?”她努力想挤出一个笑容,却比哭还难看。


    谢臾年蹲下身,单膝跪在母亲面前,握住她冰凉的手。


    “妈……”他艰难地开口,每一个字都像从喉咙里挤出来,“你告诉我……你认不认识今晚那个人?King……他到底是谁?”


    方茗沛的身体颤抖了一下,眼神瞬间涣散,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又发不出声音。


    谢臾年看着母亲的反应,心中的恐慌达到了顶点。


    他手上不自觉地加重了力道,声音带着最后一丝微弱的侥幸:“妈,他说……他说他是我爸,这是真的吗?是假的,对不对?你根本不认识他……你告诉我,是假的,对不对?!”


    “爸”这个字眼,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方茗沛苦苦支撑的伪装。


    她浑身猛地一个激灵,积蓄了二十多年的痛苦、委屈、绝望和那个本以为早已埋葬的秘密,在这一刻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


    “年年……”方茗沛的眼泪瞬间汹涌而下,“妈对不住你……妈对不住你啊……妈以为他早就死了,妈真的以为他早就死了啊!整整……整整三十年啊!他失踪了整整三十年!音讯全无,生不见人,死不见尸!我真的…我真的没有想到……他还会回来……我……”


    她泣不成声,身体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终于,那个沉重的、足以颠覆谢臾年整个世界的真相,从她颤抖的唇间吐出。


    “年年…他、他的确是……你的生父。”


    轰——!


    谢臾年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仿佛有无数惊雷在他耳边同时炸响,整个世界在他眼前旋转、崩塌、碎裂。


    那个他从小默认早已“死去”的父亲……


    那个他偶尔在夜深人静时,或许会带着一丝模糊的遗憾和好奇去想象一下的父亲……


    那个在今晚之前,还只是一个名字、一个符号……


    他…竟然活着。


    他竟然……就是King!


    他…竟然就这样突兀地、带着一身谜团和危险,闯入了他的生活……


    无数激烈而矛盾的情绪如同狂暴的漩涡,瞬间将谢臾年吞噬。


    他无法接受。


    一点也不能接受!


    那个死去的父亲或许还能存在于他记忆的角落,带着一丝虚幻的、可供怀念的朦胧感。


    可这个活着的、真实的、满身谜团与危险的King……他凭什么?他凭什么就这样出现?他凭什么以为一句“亲子鉴定”就能抹平三十年的空白?!


    他凭什么…是他谢臾年的父亲?!


    谢臾年猛地松开母亲的手,踉跄着站起身,脸色惨白如纸,眼神空洞而混乱,仿佛灵魂都被抽离了身体。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第72章 072 讲道理:“我没那么讲道理”“我很生气”


    傅纾也把谢臾年带回了别墅,当晚,他就发起了高烧。


    接下来的几天,谢臾年请了病假。


    他躺在床上,意识昏沉,浑身酸痛,睡梦中偶尔发出不安的呓语。


    他变得异常依赖傅纾也。只要她稍微离开视线范围,他就会立刻惊醒,直到看到她回来,才会重新闭上眼睛,但手指会无意识地揪紧她的衣角。


    她心疼他,却也束手无策。


    这种源于血缘和伦理的剧烈震荡,她无法替他承受。


    趁着谢臾年昏睡,她偷偷给凌淼发信息求助。


    【傅纾也】:淼淼,救命!他烧是退了点,但整个人蔫蔫的,特别没安全感,一直让我别走开……他这样我该怎么办啊?


    【凌淼】:抱他啊!给他个爱的抱抱,物理安抚最有效。


    【傅纾也】:???他现在还发着烧呢!你让我这时候给他个“爱的抱抱”?我是禽兽吗?!


    【凌淼】:……傅大小姐,我说的是字!面!意!思!拥抱,纯纯的拥抱!你想哪儿去了?他现在这么依赖你,像个没安全感的小动物,根本原因就是他爸这个角色缺失了三十年,突然以一种极其戏剧化方式回归,让他心理上退行了。他现在最需要的就是稳定可靠的情感支撑。


    傅纾也看着凌淼的解释,脸微微发热,暗骂自己想歪了。


    她换了身睡衣,掀开被子一角,躺在谢臾年身边。


    感受到身边的动静和熟悉的气息,谢臾年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下意识地往她怀里缩了缩,但随即又有些抗拒地微微后仰:“别…我发烧……会传染给你……”


    “要传染早传染了。”


    傅纾也不由分说地伸出手臂,将他整个人搂进自己怀里。


    谢臾年的身体先是僵硬了一瞬,随即慢慢松懈下来。他将滚烫的额头抵在傅纾也温凉的颈窝,手臂也试探性地环住了她的腰,像一只在暴风雨后找到了温暖港湾、瑟瑟发抖又无比依恋的流浪小猫。


    不得不说,凌淼的主意偶尔确实有效。


    第二天,谢臾年的病好了。


    他早早起床,洗漱完毕,换上了熨帖的衬衫西裤,做好了去上班的准备。


    “感觉怎么样?”傅纾也走过去,轻声问。


    “嗯,没事了。”谢臾年转过头,对她扯出一个淡淡的笑容,“去公司吧,耽误好几天了。”


    傅纾也知道他是在用工作来逃避。她没有点破,只是点点头:“好。”


    极光科技,技术部的氛围似乎有些不同。


    谢臾年在自己的工作站前坐下,打开电脑,调出幻界引擎。


    有几个生面孔在部门里走动,他起初并未在意,只当是傅纾也新招的程序员。


    其中一个看起来四十多岁、胡子拉碴、穿着格子衫的男人,踱步到他旁边,指着屏幕上的一段代码,用一种自来熟的、带着点江湖气的口吻问道:“嘿,小年,这段关于粒子碰撞后的算法,你这边优化后的阈值设定是不是有点保守了?我看原始数据……”


    谢臾年眉头瞬间蹙紧。


    他抬起头,看向这个陌生的、称呼他为“小年”的男人,打断他:“你是谁?哪个部门的?我没见过你。”


    那男人被他的冷脸弄得一愣,随即嘿嘿一笑,露出一口被烟熏得微黄的牙齿:“哎呀,瞧我这记性。忘了自我介绍了!我叫老胡,胡大刚!我是你爸…呃,就是King,谢鲲,过命的兄弟啊!当年在国外……”


    过命的兄弟!


    你爸!


    这两个词像针一样扎进谢臾年的耳朵。


    他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极其难看,然后很快反应过来,这些生面孔,是King曾经拒绝招揽、如今却被他找回来的那批顶尖技术人才。


    有这批人加入,十个月让幻界引擎上市,从豪赌变成了切实可行的目标。


    他应该高兴才对。这是对公司、对项目、对他自己呕心沥血的成果最有力的保障。


    但是……他完全高兴不起来!一丝一毫都没有!


    接受King的助力,就像……就像当年他不得不接受傅沥川的“帮助”一样,无法推开,只能被动接受。


    理智上,他完全理解。但……他现在已经做不到全然理性了。


    “你……什么时候入职的?”


    “就是前天嘛,我来的时候……”胡大刚还在絮叨。


    前天,他还在病中,脆弱地依偎在傅纾也怀里。


    前天,傅纾也……她就知道了。


    她知道King把人找来了,甚至已经安排入职了。


    可她什么都没说。一个字都没提。


    为什么?


    是因为不想让他在病中为此烦心?因为觉得告诉他也不能改变什么?因为公司利益最大,接受这批人才是唯一且正确的选择?


    是的,这些理由都成立。


    站在傅纾也作为总裁的立场上,她的决策无可指摘,甚至堪称明智。


    可是……


    一股更汹涌的、带着委屈和背叛感的情绪,像冰冷的潮水般淹没了那点理智的声音。


    可是她难道不明白吗?King,谢鲲,这个名字现在对他意味着什么?那是他拼命想推开、想否认的血缘枷锁,是他混乱和痛苦的根源。


    接受King的帮助,无异于在他尚未愈合的伤口上,又撒了一把盐。


    他难道不应该有知情权吗?


    难道不应该由他来选择,哪怕最终结果是一样的,是否要承这份来自“那个人”的情?


    他不再看胡大刚,猛地转身,带着一身压抑的低气压,一言不发地离开了工位。


    他需要空间,需要冷静.


    下午,高层会议室里,投影屏上展示着幻界引擎的阶段性成果和后续市场推广计划。


    傅纾也坐在主位,部署任务。


    谢臾年坐在她左手边,全程专注地看着屏幕,偶尔在笔记本上记录要点,神情平静,与平日无二。


    “……关于与北美‘星环科技’的技术对接和深度优化,需要在两周内完成初步框架搭建和数据迁移测试。”傅纾也的目光扫过在座的技术骨干,“这个任务需要一位核心成员带队过去驻场一周。谁……”


    她话音未落,谢臾年的声音响起:“我去。”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了一下。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这个出差任务虽然重要,但技术含量并非最高,通常不需要他这个级别的总监亲自带队,派个资深经理足矣。而且,北美星环科技所在的城市,以寒冷和漫长的冬季著称,并非什么好去处。


    傅纾也也微微一怔,看向谢臾年。


    他依旧看着屏幕,脸色平静无波,仿佛只是接下了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任务。


    傅纾也想,换个环境,离开这个让他心烦意乱的地方散散心,或许……这样也好?


    “好。”傅纾也压下心头的疑虑,点点头,“那北美线就由谢总监负责。其他人,我们继续……”


    会议结束后,众人陆续离开。


    谢臾年不疾不徐收拾着自己的文件和笔记本,傅纾也坐在原位没动,等他拿起东西准备起身离开时,才站起身,几步走到他面前。


    她伸出双臂,撑在他身体两侧的椅背上,将他整个人圈在了椅子和自己之间。


    她仔细地打量着谢臾年的脸,“怎么了?今天早上出门的时候,不是还好好的?怎么突然要跑那么远出差?那个活儿,老李他们去就行了。”


    谢臾年只是垂眸看着手中的笔记本封面,“没什么。星环那边对底层架构的理解有偏差,我亲自去一趟,效率更高,省得来回扯皮耽误时间。”


    “真的只是这样?”傅纾也显然不太信,“那边冰天雪地的,一去就是一个星期……你要是想散心,我们周末开车去温泉山庄,或者去南边晒晒太阳,不是更好?”


    “我想去。”


    傅纾也看着他,沉默几秒,无奈地叹了口气:“行吧,你想去就去。注意安全,那边冷,多带点厚衣服。”


    “嗯。”谢臾年应了一声,准备绕过她离开。


    “等等。”傅纾也却又叫住了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对了,忘了跟你说个好消息。技术部新加入的那批人,你早上见到了吧?都是顶尖高手!”


    谢臾年脚步顿住,背对着她,握着笔记本边缘的手指微微收紧,他没有回头,只淡淡地“嗯”了一声,表示知道了。


    傅纾也观察着他的背影,见他反应平静,心里稍稍松了口气。


    她试探着继续道:“是King……呃,谢鲲,他联系过来的。之前他不是一直拒绝招揽旧部吗?这次为了引擎,倒是把压箱底的人脉都动用了。”


    她顿了顿,小心翼翼地观察谢臾年的反应,“你……不会介意吧?”


    她等了几秒,没听到谢臾年激烈的反驳或冷嘲热讽,只听到他又是一声听不出情绪的“嗯”。


    傅纾也心头的大石头终于落了地,“我就知道,我们年年最讲道理了!技术的事情归技术,对吧?有他们加入,幻界引擎的进度肯定能提前不少。我们也能腾出手来,好好打磨一下‘极光之境’了。”


    极光之境是基于幻界引擎核心开发的一款主打社交探索的国风治愈系游戏。


    她语气轻快,带着对未来的美好展望,仿佛之前的担忧都是多余的。


    谢臾年依旧背对着她,听着她轻松的语气和那句带着哄慰的“最讲道理了”,只觉得胸口那股闷气堵得更厉害了。


    讲道理?是,他当然讲道理。


    所以他不能拒绝,不能发作,只能接受。可是……这并不代表他不在意,不生气。


    他介意。


    非常介意。


    介意King的无处不在,介意这份“帮助”的徒劳弥补,更介意傅纾也这种…仿佛他之前的愤怒和不安全然是小题大做、如今雨过天晴的轻描淡写。


    他的沉默,不是因为不介意了,而是…气已经生过了。


    在技术部,在听到“过命兄弟”和“你爸”的那一刻,在意识到她瞒着他的那一刻。


    现在,不过是余烬未熄,却被她当成了“懂事”和“讲道理”。


    傅纾也见他沉默,只当他是默认了,开始安排起他离开后的时间,“那行,你安心去出差。正好你不在家,我也有空去陪陪淼淼那丫头。她最近好像真有心事了,估计是因为那位……神神秘秘的,问她也不说,我得去撬撬她的嘴……”


    谢臾年没有再回应。


    他只觉得耳边傅纾也轻快的声音变得有些遥远。


    他微微侧过头,低声道:“我先回去准备了。”


    傅纾也站在原地,看着关上的门,微微皱眉。


    真的…没事了吗?


    她摇了摇头,或许是自己想多了。他大概是急着回去准备出差吧.


    下班时分,谢臾年的手机弹出一则消息。


    【纾纾】:停车场等你,一起回云栖苑看看方阿姨。


    要出差一周,离开前是得跟母亲说一声。


    到了云栖苑,方茗沛看到两人,自然欣喜,全当之前的‘插曲’没发生过,默契地没有去提那个扫兴的名字。谢臾年在母亲面前,神情柔和不少。


    傅纾也在一旁看着,稍稍松了口气,心想或许是自己多虑了。


    从云栖苑回到别墅,傅纾也订的衣服也送到了。


    她指了下快递箱子,“给你的,打开看看。”


    谢臾年拆开,里面是几件质感极佳的羊绒衫和几件厚实的防风外套,都是适合北美寒冷天气的款式。


    “试试?”傅纾也拿起外套。


    谢臾年套上外套,尺寸恰好,“合适。”


    傅纾也拉过行李箱,开始帮他整理。她将新买的衣物一件件叠好放进去,又仔细检查了洗漱用品、常用药、转换插头,事无巨细。


    谢臾年就站在一旁,默默地看着她忙碌的背影。


    行李收拾妥当,傅纾也合上箱子,拉好拉链。


    她站起身,走到谢臾年面前,从手包里摸出一张黑色卡片,别有意味地塞进了他睡衣的衣领里。


    “出门在外,身上得有钱。这是我的副卡,随便用,别省着。”她顿了顿,声音放软,带着一丝不舍,“明天早上的飞机,一走就是一个星期…我会想你的。”


    他点了点头,声音低沉:“嗯,我也会。”


    这回应让傅纾也心头一软,她踮起脚尖,在他唇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见他没有抗拒,她的吻渐渐加深,带着明显的暗示和邀请,手也抚上他的腰侧,轻轻摩挲。


    然而,谢臾年虽然被动地承受着这个吻,身体却没有给出热情的回应。他松松环着她的手臂显得心不在焉,唇舌间的互动更像是一种配合而非投入,缺乏往日的热度。


    傅纾也察觉到他兴致不高,微微退开一点,额头抵着他的额头,“心情还是不好?要不…运动运动?出出汗,说不定能好点?”


    谢臾年摇了摇头,避开了她的视线,“累了,想早点休息。”


    傅纾也心头一沉。


    连运动的心思都没有了?他今天到底是怎么了?还是因为King的事情?她正欲再开口,刺耳的手机铃声骤然响起。是她的工作手机。


    傅纾也蹙眉,只得松开他,快步走向书房。


    电话来自欧洲分部,刚收购的工作室核心技术交接陷入僵局,对方态度强硬,急需她拍板。情况棘手,傅纾也凝神听着,分析利弊,给出指令,这一谈便是半个多小时。


    等她揉着发胀的太阳穴回到卧室,谢臾年已背对着她侧躺下了。


    傅纾也关掉大灯,只留一盏昏黄夜灯。


    黑暗中,她毫无睡意。


    心头的不安翻涌,她忍不住拿起手机,点开凌淼的头像。


    【傅纾也】:淼淼,睡了吗?


    【凌淼】:没呢,咋了傅总?


    【傅纾也】:…我感觉他好像在生闷气。


    【凌淼】:谢总监生闷气?生谁的气?你的?为什么?


    【傅纾也】:不清楚……是King的事?还是King招揽的那些人?今天会上提了,他就‘嗯’了一声,挺平静的,不该是为这个吧?


    【凌淼】:找不到原因?那你怎么看出来他生闷气的?具体表现?


    【傅纾也】:他明天要出差,一走七天。平时这种时候……你知道的。可今晚,他兴致不高,还有点回避我。这很少见。


    【凌淼】:他主动出差?是想换个环境散散心?


    【傅纾也】:嗯。King的事,还有他妈妈的事…他心里肯定乱。


    【凌淼】:啧,这就复杂了。这样,听我的,你现在回去,不管他睡没睡着,把事儿给他办踏实了。男人嘛,身体舒服了,心里那点别扭有时候就散了。完事后再抱着他说说话,那个时候他防备心最低,最容易套出真话,相信我!


    傅纾也看着凌淼这简单粗暴的“解决方案”,有些哭笑不得,又隐隐觉得或许……有点道理?她迟疑地放下手机,轻轻转身,试探着向谢臾年靠近。


    然而,谢臾年似乎已经睡得很沉。


    傅纾也伸出的手在空中停顿了片刻,最终只是轻轻替他掖了掖被角,低声道:“晚安,年年。”.


    翌日清晨,傅纾也开车送谢臾年去机场。


    “到了给我打电话,每天都要打。”傅纾也解开安全带,侧身叮嘱。


    “嗯。”谢臾年点头。


    下车,取行李。分别时刻,两人拥抱。技术部其他成员已经在厅里等候,傅纾也不便露面,只能把他送到这儿。


    “照顾好自己。”傅纾也的声音贴着他耳畔。


    “嗯,你也是。”


    分开后,谢臾年拉过行李箱:“我进去了。”


    “好。”傅纾也站在原地,目送他离开,心里也像是空了一块。


    感觉有点不妙。


    不得劲。


    浑身上下都不得劲。


    傅纾也心事重重地徘徊在机场门口,坐进驾驶座,也没开车,脑海里反复回想谢臾年最近的一举一动。


    终于,她像是悟出什么来,拿起手机准备打电话。


    叩叩叩。


    车窗被轻轻敲响。


    她皱眉抬头,车窗外站着的,赫然是去而复返的谢臾年。


    傅纾也惊愕地睁大眼:“你怎么回来了?不去了?”说着就要推门下车。


    “去。”他抿紧唇,一手摁住车门阻止她下来,脸色沉郁,“我是来告诉你……”


    他唤了她一声“纾纾”。


    傅纾也的心跳骤然失序,看着他此刻明显压抑着风暴的神情,预感他要说的绝非什么温情脉脉的好消息。


    “…什么?”她屏住呼吸。


    谢臾年深吸口气,目光沉沉地锁住她。


    “我没那么讲道理。”


    “我很生气。”


    第73章 073 他向来能忍…:异地恋?那基本凉凉了,趁早止损吧!


    “我没那么讲道理。”


    “我很生气。”


    ……


    余音在傅纾也耳边嗡嗡作响,震得她脑子一片空白。


    她甚至忘了反应,就那么眼睁睁看着他再次转身,拉着行李箱,头也不回地重新汇入机场的人流。


    等她猛地回过神,推开车门冲下去时,早已不见了他的踪影。


    她失魂落魄地坐回驾驶座,抓起手机,几乎是本能地点开凌淼的头像。


    【傅纾也】:淼淼,他走了。


    【凌淼】:嗯?上飞机了?


    【傅纾也】:他说他很生气,他特意跑回来说他很生气!然后头也不回就走了。


    【傅纾也】:我现在脑子是懵的……不行,我得去找他,我现在就订机票飞过去,当面问清楚。


    【凌淼】:???等等!傅总!冷静!冷静点!你定什么机票?他飞机都快起飞了,你现在飞过去也追不上啊。


    【傅纾也】:那怎么办?他从来没这样过,他从来没说过他生气,他刚才那眼神……我感觉他要跟我分手!


    【凌淼】:呸呸呸!别瞎想!你家谢总监什么人你不知道?他稳重、理性,责任心强到变态,为了他投入心血的幻界引擎,他不可能做出撂挑子跑路或者闹分手这种不顾大局的事。


    【傅纾也】:可是他说他很生气。


    【凌淼】:生气归生气,生气不代表就要分手啊。他特意折返告诉你他很生气,这说明什么?说明他不想憋着,说明他还是想跟你沟通的。只是现在情绪上头,需要一个出口。你现在追过去,只会火上浇油。等他落地,冷静下来,你们好好谈,隔着电话吵都比你现在飞过去堵人强。相信我!


    凌淼的话像一盆冷水,暂时浇熄了傅纾也立刻追过去的冲动。


    是,谢臾年不是意气用事的人。大局为重,他向来能忍…….


    可“顾全大局”是一种选择,“心里难受”却是无法强行抹杀的存在。


    凌淼的安慰,恰恰忽略了那最刺骨的一点。谢臾年的痛苦和愤怒真实存在,他的理性只是选择了压制,而非消弭.


    傅纾也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瞥了一眼时间,谢臾年的航班刚刚起飞。飞往北美,整整十二个小时的航程。


    这意味着,她将面临至少十二个小时的煎熬等待,才能听到他的声音。


    这十二个小时,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傅纾也开车回了公司。


    在办公室坐立不安十分钟后,她最终拿起内线电话:“孙特助,查一下今天飞北美的航班。”


    孙特助很快回复:“傅总,今天飞往目标城市的直飞航班只有谢总监乘坐的那一趟,已经起飞了。中转航班最快也需要后天下午才能抵达。需要我为您预定明天下午的机票吗?”


    她顿了顿,又委婉地补充了一句,“另外,傅总,后天上午十点,与恒远资本关于‘极光之境’后续投资的洽谈会,需要您亲自出席。合同细节还需要最终确认。”


    后天……投资洽谈……


    傅纾也握着听筒的手骤然收紧。


    工作,责任……这些曾经让她充满掌控感的东西,此刻却像沉重的枷锁。她无法立刻抛下一切追过去。


    “……不用订票了。我知道了。”


    挂断电话,她再次拿起手机,习惯性地想点开凌淼的头像,却又停住了。


    凌淼自己还深陷在“异乡某某”的困扰里,心烦意乱,她不能再把自己的焦虑一股脑倒过去烦她。


    无处宣泄的烦躁和恐慌像藤蔓一样缠绕着她。她鬼使神差地打开了手机浏览器,在搜索框里输入。


    【男朋友上飞机前说很生气,是要分手的意思吗?】


    页面瞬间弹出无数条结果。


    A:男人说生气就是不爱了,姐妹快跑!


    B:这明显是冷暴力逼你提分手!


    C:男人都是大猪蹄子!他肯定是在外面有人了!


    D:异地恋?那基本凉凉了,趁早止损吧!


    ……


    这些充满戾气和武断的回复看得傅纾也心头火起,更加烦躁。


    “胡说八道!”她低声咒骂了一句,狠狠关掉了浏览器。这些键盘侠懂什么?他们懂谢臾年吗?


    可关掉浏览器,那些可怕的念头却像野草一样在她脑海里疯长。


    他会不会……根本就不是去出差的?他会不会是借工作为由,一去不回?


    他那么生气,连解释的机会都不给……是不是真的打算结束?


    King的事情,他妈妈的事情……是不是让他觉得太累了,想彻底逃离这一切?包括……逃离她?


    这个念头让她瞬间手脚冰凉。


    不,不可能。


    方阿姨还在这里,他绝不可能抛下母亲一走了之。


    理智在拼命反驳,但情感上的恐慌却如同跗骨之蛆。


    傅纾也坐立难安,在偌大的办公室里来回踱步。最后,她颓然地坐回椅子上,点开了手机上的定位软件。


    屏幕上,代表谢臾年的、小小的绿色光点,正缓慢地,在太平洋的蓝色区域移动着,离她……越来越远。


    十二个小时……从未如此漫长.


    深夜十一点。


    傅纾也躺在床上,毫无睡意。


    手机屏幕的光映亮了她眼底的焦灼。她又一次按下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听筒里传来的,依旧是冰冷而机械的女声。


    还没到?按理说应该已经落地了。


    她烦躁地把手机扔在枕边,翻身裹紧了被子。


    嗡——


    手机震动,是凌淼。


    【凌淼】:傅总,怎么样了?联系上了吗?


    【傅纾也】:没有,还是关机。可能刚到,还在安顿……或者手机没电了。


    【凌淼】:这都过了十二个小时了吧?还没开机?有点奇怪啊。


    【傅纾也】:也许……路上耽搁了?


    傅纾也试图用最合理的解释安抚自己,但手指却无意识地在被单上划拉着。


    【凌淼】:嗯…可能吧。别太担心了。聊聊别的?我陪你。


    【傅纾也】:淼淼,你最近也魂不守舍的,是不是因为……你那位‘异乡某某’回来了?


    屏幕那头明显停顿了几秒。


    【凌淼】:…你提他干嘛!


    【傅纾也】:我打听到了,他这次回来,就不走了。听说在国外办展很成功,身价水涨船高。


    凌淼那边彻底沉默了,连“正在输入”的提示都消失了。


    傅纾也乘胜追击,抛出了真正的诱饵。


    【傅纾也】:公司现在‘极光之境’项目,缺个能主刀的美术设计总监,我觉得周砚的风格最合适。你……能不能帮我引荐引荐?


    她知道凌淼想找周砚,但需要一个冠冕堂皇的台阶,一个能让她“拉下面子”的正当理由。每次她都说自己身经百战,无往不胜,其实也是纸上谈兵。


    傅纾也被她激惯了,看到她这副犹犹豫豫的样子也来气。


    凌淼甩了一张明信片照片过来:这是他工作室地址。你自己去呗。


    【傅纾也】:人家现在是大艺术家了,想见他得排队预约。你就不能……帮我走走后门?凭你们以前的关系,引荐一下总不难吧?


    凌淼那边依旧沉默,但没有拒绝。傅纾也知道,这就是默认了。


    凌淼大概怕她再追问下去,赶紧转移话题。


    【凌淼】:哎呀,都聊了半个多小时了,你家那位还没联系上?


    一句话又把傅纾也拉回了冰冷的现实。她皱紧眉头,再次拨打谢臾年的号码。


    【傅纾也】:还是关机。


    【凌淼】:不应该啊,这会儿早该落地一个多小时了,行李也该拿完了。


    傅纾也的心蓦地一沉。她鬼使神差地再次点开那个定位软件。


    代表谢臾年的绿色光点,那个小小的点,孤零零地停在太平洋中央一片深蓝色的海域上,一动不动。


    已经超出傅靳泽当初设定的距离了,因此定位停在了最大距离的边缘。


    电话打不通,定位追不上,傅纾也不免多想:他……不会把我拉黑了吧?


    【凌淼】:不可能。你家谢总监没那么幼稚。


    凌淼的笃定稍稍压下了傅纾也的胡思乱想,但另一种更可怕的、关于飞机失事的念头却疯狂滋生。


    就在这时。


    一个陌生号码,闯进了她的手机屏幕。


    傅纾也心脏狂跳起来,几乎是秒接:“Hello?”


    “是我。”电话那头传来谢臾年熟悉的声音。


    傅纾也蹭地坐了起来:“你在哪?手机怎么回事?一直关机打不通!”


    “没事,别慌。”谢臾年的声音还算平稳,“刚出机场,手机就被偷了。现在在警局,配合他们调监控和定位抓人。”


    “手机被偷了?那你人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我没事,只是手机丢了。”他顿了顿,补充道,“手机里有幻界引擎的一些非核心但重要的参考数据和会议记录,必须拿回来。”


    电话那头隐约传来快速敲击键盘的声音,噼里啪啦,密集如骤雨。


    接着,一个带着明显惊讶和赞叹口吻的英文男声清晰地传了过来。


    对方一口地道的英文,感叹谢臾年的电脑技术,并询问他是否考虑留下来在警局帮忙。


    听到这些,傅纾也顿时想起了King。


    King当年就是被强留在国外,为某个势力研发了二十多年。


    傅纾也追问:“你现在在哪家警局?具体地址。”


    谢臾年报了一个地址。


    她飞快地在通讯录里翻找着几个尘封已久的名字。那些是她之前在国外积累下的一些背景深厚的朋友。


    接着,她联系上孙特助,要了跟谢臾年一同出差的几人的联系方式。


    名单很快传来,傅纾也目光扫过,停在“周扬”这个名字上。有点印象,好像是技术部的新人,团建时一起吃过饭。


    她在工作群找到周扬,发送了好友申请。


    两分钟后,申请通过。周扬的信息立刻弹了出来,措辞恭敬无比,带着新人的拘谨:“傅总您好!我是技术部周扬,请问有什么指示?”


    傅纾也直接问:你在哪?


    周扬战战兢兢回复了一个地址,跟谢臾年刚刚说的地址一致。


    她直接一个视频电话打过去。


    ……


    大BOSS的视频电话?!


    周扬吓得魂飞魄散,差点把手机扔出去。他手忙脚乱地整理头发和衣领,深吸一口气,努力挤出最标准的职业微笑,小心翼翼地点了接通。


    “傅总您好!”他声音洪亮,身体绷得笔直,拘谨地挥手。


    傅纾也点了下头,直奔主题:“小周,谢总监呢?他人在哪?”


    周扬赶紧转换后置摄像头。


    画面晃动了几下,定格在警局一角:谢臾年正坐在一台电脑前,聚精会神地操作着,屏幕上清晰地显示着一个快速移动的红点,正是他丢失手机的实时定位。


    傅纾也沉默地盯着屏幕,像一尊凝固的雕像。周扬等了片刻,不见动静,疑惑地晃了晃手机,小心翼翼地问:“傅总?傅总?是……信号不好吗?”


    谢臾年被周扬的声音惊动,蓦地转头,蹙眉问道:“小周,你在跟谁通话?”


    周扬赶紧把手机递过去,“是傅总……傅总的电话。”


    谢臾年接过电话,一眼就看到屏幕那头的傅纾也在夜灯暖光下一脸幽怨的表情。


    谢臾年喉结滚动了一下,忍不住笑了,“怎么啦?”


    话一出口,他猛地想起旁边还站着外人,立马端正表情,重新开口:“傅总,有什么事吗?”


    禁止办公室恋情、在外面要保持距离的事儿他还记得,可傅纾也此刻显然忘了。见他表情切换如此生硬刻意,不免又想起他上飞机前说的话,心中愁闷。


    她直接开口问:“你在生什么气?”


    “……”谢臾年用力咳嗽了一声,眼神带着强烈的暗示瞥向旁边的周扬,“傅总,公共场合……”


    傅纾也完全没接收到信号,眉头拧得更紧:“我问你到底在……”


    谢臾年猛地站起身,利落地关掉摄像头和免提,握着手机大步走向无人的角落,这才把听筒贴到耳边,压低声音,“纾纾,等我手机拿回来…再给你回电。警察抓到人了,我得去确认一下,先这样……”


    电话挂断。


    谢臾年把手机还给周扬,顺便嘱咐了一句:“你给傅总回个话…就说,我一会儿给她回电,让她别担心。”


    周扬点点头,忽然想起什么,小心提醒:“谢总监,傅总那边……现在好像是深夜?”


    谢臾年脚步一顿:“……嗯。”.


    拿回手机,谢臾年第一时间仔细检查了里面资料,完好无损。


    那小偷试图刷机,却触发了谢臾年提前设置好的防刷锁。没有特定指令根本无法进行刷机操作,并且该程序会立刻反噬刷机主机,植入繁殖型病毒。


    幸好留了这一手,否则资料丢失,再从国内传输过来会耽误大事。


    确认无误后,一行人离开警局前往酒店。


    谢臾年的手机屏幕停留在傅纾也的聊天界面,想了想,他没打电话回去,只是在对话框输入了两个字。


    周扬坐在他旁边,余光难免瞥见屏幕内容。


    他先是看到了那个顶着傅纾也头像的聊天框上的备注:纾纾。


    然后瞥见了谢臾年亲手敲下的两个字:晚安。


    “……”周扬顿时瞪大双眼,迅速扭过头,死死盯着窗外飞驰而过的霓虹,内心疯狂刷屏:我瞎了我聋了我什么都不知道!


    ————————


    这本更得很[心碎]


    下本换个赛道试一下再回来[合十]


    第74章 074 取出来:“……坏纾纾”


    接下来的日子,横亘在两人之间的不仅是太平洋,还有混乱的时差和谢臾年排得密不透风的行程。视频通话成了唯一的慰藉。


    往往是傅纾也这边刚结束一天的工作,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空荡荡的别墅,才能拨通谢臾年的视频。


    屏幕那头的他,有时是在酒店房间,有时甚至在车上……时间掐得极准,通常聊不到二十分钟,他就会温声提醒:“纾纾,时间差不多了,你那边很晚了,早点休息。”或者,“抱歉,马上有个技术会议,得挂了。”


    有一次,傅纾也趁着短暂的视频窗口,终于把盘旋在心头的问题问了出来:“年年,你那天在机场……到底在生什么气?”


    屏幕那端的谢臾年愣了一下,随即很轻地摇了摇头:“没生气了。”


    傅纾也说:“我知道,你是在气我不知道你为什么生气的气。”


    谢臾年弯了弯唇,“真的没生气了。”


    说出来之后,他心里好受多了,又看到傅纾也因为他这句话烦恼在意,那份因“被安排”而起的郁结,确实消散了大半。


    傅纾也仔细看着他的表情,不像说谎。她心里绷着的那根弦松了一些。


    可是……


    没生气了……可为什么每次通话都那么短暂?虽然理由都很正当,他的声音也很温柔,但她就是觉得哪里怪怪的。


    她看着屏幕里他清瘦了些许的轮廓,忽然一阵感慨:如果他在身边就好了。


    如果他在身边,她有一百种方法可以“审问”他,可以抱着他感受他的体温,可以用行动确认他的情绪,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只能隔着冰冷的屏幕,依靠短暂的通话和言语去揣测。


    异地恋,果然比想象中更难熬。


    这个认知让她心里有点发闷。


    她需要一个更直接的窗口,一个能让她稍稍安心、能填补那些空白时间的“眼睛”。


    于是,傅纾也点开了周扬的头像。


    【傅纾也】:小周,北美那边的项目进展,我需要更细致的跟进。谢总监行程太满,可能顾不上详细汇报。这样,你每天把他的大致行程安排、重要会议节点,汇报给我。方便我这边统筹协调。


    周扬看着这条信息,心领神会。


    他早就隐隐察觉到大老板和谢总监之间非比寻常的气场。此刻接到这个任务,他不仅不觉得为难,反而有种被委以重任的使命感。


    【周扬】:收到,傅总!您放心,我一定及时汇报!


    ……


    接下来,傅纾也每天都能收到周扬发来的简报,图文并茂,甚至偶尔还有几秒的短视频。


    他开会时的侧影、安静休息时的侧颜,虽然角度明显是偷拍的,但看着照片里谢臾年熟悉的身影,确实能缓解一些思念,让她感觉离他没那么遥远。


    然而,周扬的“尽职尽责”,很快就开始跑偏了。


    这天下午,傅纾也正在开会,手机震动了一下。她瞥了一眼,是周扬发来的信息,附带一张照片和一个短视频。


    照片抓拍的瞬间有些模糊,但能清晰看到谢臾年正和一个金发碧眼、身材高挑、笑容明艳的女士站在一起。那位女士微微倾身靠近谢臾年,一只手似乎正指向他手中的平板,两人距离很近,从抓拍的角度看,姿态甚至……有点亲密。


    傅纾也点开短视频。视频只有短短七八秒,是周扬躲在某个柱子后面偷录的。


    那位女士正笑着对谢臾年说着什么,谢臾年微微颔首,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礼貌地回应着。视频戛然而止,停在两人对视的瞬间。


    周扬的简报紧随其后。


    【周扬】:傅总,这是下午与合作方Stellar?的CTO,Lily女士的技术洽谈。Lily女士对谢总监的方案很感兴趣,交流时间比原定延长了半小时。


    傅纾也盯着照片和视频里那位Lily女士看向谢臾年时欣赏目光,眼神不自觉暗了几分。


    接下来的几天,周扬的简报里,类似的情形时有发生。


    有时是研讨会后有人主动上前与谢臾年攀谈合影,有时是餐会上有人向他敬酒微笑。谢臾年的态度始终礼貌疏离,在周扬抓拍到的碎片画面里,他几乎没有任何逾越的举动或表情。


    但周扬的镜头太“毒”了,总是能恰好捕捉到对方递过来的带着欣赏甚至爱慕的眼神。


    周扬发送这些照片时,内心可是充满了“为领导分忧”的使命感。


    他本来就对谢臾年崇拜得五体投地,自然也愿意为他多做点什么,比如,促进他和傅纾也的感情。


    在周扬朴素的认知里,傅总这样的顶级白富美,身边追求者肯定如过江之鲫。他拍下谢总监在异国他乡魅力四射、备受瞩目的瞬间,是出于双重“好心”:一是想让傅总知道她眼光绝佳,看中的男人光芒万丈;二是想制造点“危机感”,让傅总意识到谢总监的抢手程度,从而更珍惜他,稳固这段在他看来需要“努力”才能配得上的关系。


    每次发完照片,他都在手机那头偷乐,脑补着傅总看到自家男人如此优秀时的自豪笑容。


    可惜傅纾也的回复总是极其平淡,一个“收到”或“知道了”。


    让他一度怀疑自己这招是不是太隐晦了。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发过去的每一张“魅力证明”,都在大洋彼岸精准地引爆了一个巨大的醋坛子。


    傅纾也每次看到,心里的火苗就蹭蹭地往上堆积。偏偏她还发作不了。在周扬面前要扮演一个公私分明的上司角色,在谢臾年面前……她总不能自爆安排了周扬汇报他的行程吧?


    她问谢臾年在做什么,他的回答永远围绕着项目、技术、会议,坦荡得让她挑不出错。


    这种抓不住、问不出,只能靠“偷窥”得来的信息差,让她心里憋着一股无处发泄的闷气。


    等他回来……


    傅纾也眯了眯眼。


    等他回来,她有的是办法,好好跟他算算这笔账.


    连续几天被周扬那些掐头去尾的简报搅得心绪不宁,傅纾也终于没忍住,点开了凌淼的聊天框。


    【傅纾也】:淼淼,烦。


    【凌淼】:咋啦傅总?你家那位又惹你了?


    【傅纾也】:……也不算惹。就是看着周扬发来的照片,心里不太舒服。


    【凌淼】:照片?啥照片?


    【傅纾也】:…跟别人谈笑风生的照片。不少异性对他挺……热情的。


    【凌淼】:啥,我当什么事儿呢!傅总,你得相信谢总监啊,他那个人,你还不清楚?眼里除了代码就是你,木头疙瘩一个,别人热情那是别人的事,他肯定都保持距离了。


    【傅纾也】:我知道,我相信他。


    【傅纾也】:但是……淼淼,我就是忍不住乱想。我知道他很优秀,看着他站在聚光灯下,被所有人仰望、欣赏的样子,我其实……很自豪。可是……有时候,我又会冒出很阴暗的念头…


    凌淼发来一个瞪大眼睛洗耳恭听表情包。


    【傅纾也】:我想把他身上的光都夺走,把他关在一个只有我知道的地方……让他只能看着我,只能在我面前发光……你说我是不是疯了?


    凌淼看着这段文字,后背莫名升起一股凉意,手指悬在屏幕上半天没动。


    【凌淼】:…纾纾?你没事吧?你们这才分开一个多星期啊……你是不是最近看了什么……嗯……病娇小说?受刺激了?


    【傅纾也】:嗯,前两天看了一本《囚光》。写得挺带感。我随便瞎说的,你别当真。


    【凌淼】:哦哦哦!吓死我了!小说啊,我说呢,哈哈!


    凌淼松了口气,但心里也默默为谢臾年点了根蜡烛.


    谢臾年的北美之行圆满结束,成果甚至远超预期。


    他随着人流走出闸口,与同行的周扬、小张等人简单道别,示意他们先回公司汇报,自己随后就到。


    他走向机场一个相对偏僻的角落,果然看到傅纾也那辆低调奢华的座驾。


    车窗贴着深色膜,看不清里面。谢臾年嘴角微扬,步伐加快了些。


    走到车旁,他先看向驾驶座,却是一愣。


    没人?


    她人呢?


    正在疑惑间,一股突如其来的力量猛地从侧后方袭来,一只手精准扣住他的肩膀,另一只手则带着势如破竹力道将他整个人狠狠摁在了冰凉的车身上。


    谢臾年猝不及防,闷哼一声,还未及反应,那只摁住他的手松开了肩,转而抚上了他的脸颊。


    他张了张嘴,话还没出口,紧接着,那只手猛地用力,将他整个人扳转过来,再次结结实实地压在了车门上。


    视线撞进傅纾也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一只手仍强势地压着他的肩膀,另一只手却稳稳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咖啡,杯沿直接递到他唇边。


    “谢总监,舟车劳顿辛苦了。”她的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喜怒,“来,喝杯咖啡醒醒神。”


    谢臾年被这一套操作弄得有些怔忡,下意识顺着杯沿抿了一口,无糖纯苦的滋味让他眉心微蹙。他接过咖啡杯,看着她:“纾纾?你……”


    傅纾也却不再看他,松开压制他的手,动作利落地拉过他的行李箱,塞进后备箱。然后径自拉开驾驶座车门坐了进去。


    谢臾年端着那杯没喝完的咖啡,默默坐进副驾驶,将杯子放进置杯架。


    车子启动。


    他看着傅纾也线条冷硬的侧脸,那股怪异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怎么了?”他试探着开口,“你就……这么欢迎我?”


    傅纾也牵起嘴角,露出一个极其冷淡的、几乎算不上笑的笑容,没有回答,目光专注地看着前方道路。


    车子没有驶向公司,也没有开往云栖苑或他们的别墅。


    谢臾年看着窗外越来越陌生的街景,心里隐约猜到了几分,一股不安开始悄然滋生,让他放在膝盖上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傅纾也直接将车开进了市中心一家顶级酒店的地下停车场。


    车子停稳,她迅速解开安全带下车,然后绕过车头,大步走到副驾驶旁,“唰”地一下拉开了车门。


    谢臾年还在低头解安全带,刚解开卡扣,手腕就被一只劲瘦有力的手攥住,整个人被拽出了车。


    “纾纾?”他踉跄了一下。


    傅纾也却置若罔闻,攥着他的手腕,脚步生风直奔电梯间。


    电梯直达顶层总统套房。


    电梯门打开,傅纾也拉着他走向房门。


    “不用这么着急吧纾纾?”谢臾年被她拽得有狼狈,“我知道你很想我,我也……”


    咔哒。


    门卡刷开房门的声音打断了他的话。


    傅纾也反手将他推进房间,另一只手“啪”地将一张房卡扔在玄关柜上。


    接着,她脚步不停,拽着他就往主卧的浴室方向走。


    浴室门被推开。


    里面水汽氤氲,浴缸里已经放好了温度适宜的热水,旁边整齐摆放着全新的浴袍、毛巾……所有的准备工具一应俱全,甚至包括他之前网购的那些……


    谢臾年看着这阵仗,轻轻吸了口气。


    “纾纾,我……”他想解释一下旅途疲惫,或者至少先换身衣服。


    傅纾也根本不给他开口的机会。


    她把他往浴室里一推,在他踉跄着回头的瞬间,“砰”地一声,关上了浴室门。


    门内,传来一声男人猝不及防的闷哼.


    早上九点,极光科技,总裁办公室。


    傅纾也浏览着邮箱里堆积的邮件,偶尔随着耳机里的轻快旋律,轻轻打着节拍。


    整个人显得神清气爽,容光焕发。


    孙特助按时向傅纾也汇报公司高层的考勤状况。


    当然,主要是汇报谢臾年的去向。


    “傅总,谢总监今天还没到公司。我这边也联系不上他,您看……”孙特助点到为止。


    作为特助,她自然知道傅纾也和谢臾年关系匪浅,但谢臾年一向工作严谨,无故缺席实属罕见。


    傅纾也淡淡开口:“哦,他这次出差行程太紧,累着了,应该还在倒时差休养吧。再给他请两天假。”


    孙特助点头:“好的,傅总。”


    她顿了顿,又递上一份精美的邀请函。


    “另外,这周五晚上,在K酒店顶层,有一个名为投资人交流晚宴。主办方是星耀资本,规格很高,很多重要的潜在合作伙伴和投资人都会出席。邀请函上特别注明了请您和谢总监务必出席。”她补充道,“总部那边,小傅总也会参加。”


    傅纾也接过邀请函扫了一眼。下意识心算了一下时间,今天是周二,再过两天,某人到周五应该能……勉强下床了。


    “知道了。”她将邀请函放在桌角,语气淡然,“我会通知谢总监。”


    “好的傅总。”


    “等等,宴会名单给我看一下。”


    孙特助拿出平板,调出赴宴名单,递给傅纾也。


    她一目十行,最终在倒数几列看见了“周砚”这个名字。


    这位大艺术家回国后……居然往商业化发展了?是个好机会。


    “孙特助你安排一下,邀请函上增添一个名字。”傅纾也说,“凌氏集团千金,凌淼。”


    孙特助应声退下.


    市中心顶级酒店的总统套房内。


    厚重的遮光窗帘严丝合缝,室内一片昏暗。


    宽大的床上,谢臾年深陷在柔软的被褥里,侧身蜷着,大半张脸埋在枕头里,仍在沉睡。


    直到一阵突兀的手机铃声响起。


    谢臾年身体猛地一颤,睫毛颤动了几下才艰难地掀开,眼神涣散了好几秒才聚焦。


    他摸索着抓过床头柜上震动的手机,屏幕刺目的光亮让他下意识眯起了眼。


    看清来电显示是“纾纾”,他深吸一口气,才接通,声音带着浓重的睡意和沙哑:“……喂?”


    “醒了?”傅纾也那边偶尔响起鼠标点击声,“中午想吃什么?”


    谢臾年大脑还处于宕机状态,对着屏幕迟钝了好几秒,才慢吞吞地报出一个清淡的菜名:“…清粥,小菜。”


    “好。”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她的声音再次响起,“自己取出来了吗?”


    “……”谢臾年握着手机的手指骤然收紧,耳根瞬间漫上一层薄红,某些难以言喻的记忆碎片又涌上来,冲击着混沌的大脑。他没说话。


    傅纾也并不意外他的沉默,又道:“先别动,等我过来取。”


    谢臾年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闷闷地从枕头里传出来:“已经取出来了……怎么办?再塞进去吗?”


    电话那头明显顿住了。


    傅纾也大概没料到他会有此一问,几秒后,她的声音才重新响起:“取了就取了,没事就行。我是怕你自己弄伤到。”


    谢臾年又不说话了,只是把脸更深地埋进枕头里,仿佛这样就能隔绝掉那些让人面红耳赤的对话。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闷闷地转移话题,低声控诉道:“……我两天没上班了。”


    “嗯,给你请假了。”傅纾也顺着他的话接下去,“周五晚上有个投资人晚宴,很重要,你和我一起出席。好好休息,养足精神。”


    “嗯。”


    傅纾也听他声音还是很闷,知道该说点什么给他提神:“对了,King……谢鲲带着他那帮旧部,正在进行幻界引擎的收尾测试,进展不错。美术那边我也联系了,已经开始为‘极光之境’绘制概念图和角色原画了。”


    果然,一提到工作,尤其是幻界引擎和极光之境,谢臾年的精神就仿佛注入了一丝活力,眼神也清明了一些。


    他低声应着,又简单交流了几句关于引擎测试可能需要注意的细节,才挂断电话。


    电话挂断,谢臾年维持着接电话的姿势没动。


    过了许久,他才泄了气般把手机丢在一边,整个人重新瘫回柔软的大床里,侧过身,把发烫的脸颊深深埋进枕头里。


    寂静的房间里,响起一声极低、极闷的又有些咬牙切齿的嘟囔。


    “……坏纾纾.


    电话另一端,傅纾也放下手机,指尖在鼠标上轻轻敲击了一下,唇角勾起一个心满意足的弧度。


    第75章 075 智者不入爱河:“你……傻不傻啊”


    周五智汇之夜晚宴在即,傅靳泽作为极光科技总部代表自然不能缺席。


    按照惯例,小孙助理提前一天带着精心挑选的装备上门服务。


    孙言欣提着几个印着高奢品牌LOGO的衣袋,另一只手还拎着一个保温袋,里面装着傅靳泽偏爱的几家网红店的点心和咖啡。


    她熟门熟路地来到傅靳泽的小洋楼前,象征性地敲了敲门,侧耳听了听里面毫无动静。


    她抬手看了眼腕表,八点五十分。


    多半还没醒。


    她输入密码开了门。


    屋内弥漫着独居年轻男性特有的、混合着淡淡香水和隔夜外卖的味道。


    孙言欣轻车熟路地绕过地上散落的线缆、待组装的机械臂部件和一个正在自动充电的扫地机器人,走到开放式厨房,将带来的点心放进冰箱,保温杯里的咖啡倒进傅靳泽惯用的马克杯里保温。


    随后,她提着衣袋走向主卧。


    叩叩叩。


    “小傅总,该起来了。”


    卧室里,原本睡得四仰八叉的傅靳泽听到这个熟悉的魔鬼声音后,一个激灵,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


    他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睡眼惺忪地趿拉着拖鞋走到门口,一把拉开房门。


    “言欣姐……早……”他声音含糊,视线扫过孙言欣手里提着的不是文件而是衣袋,紧绷的肩膀瞬间垮了下来,长长地“啊……”了一声,像泄了气的皮球,转身又把自己摔回了柔软的大床,用被子蒙住头,发出闷闷的声音:“再五分钟……就五分钟……”


    孙言欣对此习以为常。


    她走进充斥着游戏手办和各种鼠标键盘、赛博风十足的卧室,无视地上随意丢弃的T恤和工装裤,径直走向宽敞的衣帽间。


    她将衣袋挂好,然后开始弯腰收拾地上散落的衣物。


    “明天的晚宴,给您选了三套衣服。”她语气平静,一边将一件皱巴巴的T恤挂回衣架,一边说道,“现在试穿一下,定下来穿哪套。”


    傅靳泽哀嚎一声,挣扎着从被子里探出头,认命地爬起来。他慢吞吞地走到衣帽间,从衣袋里随手拿起一套,嘟嘟囔囔地走进了旁边的更衣室。


    孙言欣继续收拾,动作麻利地将散落的衣物分类归位。就在这时,她看到一件被精心挂起的领口开得极深的深V真丝衬衫,动作顿了一下。


    眉头蹙起,若有所思。


    傅靳泽换好第一套偏正式的西装走了出来,一边对着镜子整理袖口,一边漫不经心地问:“言欣姐,这一季的衣服是不是该换了?感觉都没什么新意了……”


    这是他长久以来的习惯,衣物只穿当季。


    孙言欣目光从衬衫上移开,看向他:“好的,小傅总。下周我会安排品牌送当季新品目录过来供您挑选。”


    “嗯。”傅靳泽随意应了一声,目光扫过孙言欣手里的衬衫,突然“诶诶”两声,快步上前,一把将那件深V衬衫从她手里“抢救”了回来,宝贝似的抱在怀里,“这个不能换,这个是我姐特意给我买的,她说我该尝试点不一样的!”


    他对着旁边一块勉强能当镜子的金属板比划了一下,“你看这料子,这设计,多棒!我觉得…我穿起来应该会……挺帅的吧?


    孙言欣:“小傅总,恕我直言,这件衬衫的风格……似乎不太适合您日常的场合和气质。”


    …太骚包了。


    傅靳泽一听,立刻像被踩了尾巴的猫:“怎么不适合了?我姐的眼光能差吗?我这一个月健身房可没白去。”


    说着,他就要当场解开刚穿好的西装扣子,准备换上那件深V衬衫展示自己的健身成果,以证明他完全能撑起这件衣服。


    孙言欣眼疾手快,一个箭步上前,按住了他解扣子的手。


    “小傅总,试衣服不急在这一时片刻。您先把明晚出席晚宴的正装定下来,这才是当务之急。”


    傅靳泽悻悻地放下手,把那件宝贝深V衬衫小心地放在床上,嘟囔着“好吧好吧”,转身又进了更衣室去试另外两套。


    等他换好第三套偏休闲风的西装出来时,孙言欣已经将另外两套整理好放回衣袋,并指出第二套剪裁利落、质感上乘的午夜蓝西装,最合适晚宴的正式又不失格调的氛围。


    傅靳泽不疑有他:“行,就这套吧。”


    孙言欣点头,开始将他不准备保留的衣物打包。


    傅靳泽看着她的动作,目光又不由自主地飘向床上那件深V衬衫,脑中灵光一闪:“对了。正好你下周给我换新衣服的时候,帮我多选几件……嗯…就这种风格的。”他指着那件深V衬衫,“性感一点的,大胆一点的,露一点也没关系!”


    这个要求实在有些突兀,完全打破了他以往偏向简约、舒适、带点赛博科技感的穿衣风格。


    孙言欣打包的动作停了下来,破天荒地抬起头,问:“为什么?”


    傅靳泽抓了抓睡得乱翘的头发,叹了口气,有点不好意思又有点无奈地说:“哎呀,别提了。我爸……突然说要给我安排相亲。明晚那个晚会,表面是去交际应酬,实际就是让我去掌掌眼,看看有没有合眼缘的姑娘。既然要去相亲,我不得……换个风格?显得更有魅力一点?总不能还穿得像搞艺术的不食人间烟火吧?”他摊了摊手,一脸“我也是被逼无奈”的表情。


    孙言欣:“……”


    她沉默地看了傅靳泽几秒,又瞥了一眼床上那件过分耀眼的深V衬衫,眼神暗了几分。


    “好的,小傅总。我会为您挑选符合您新……风格定位的服饰。”


    傅靳泽点点头,打了个哈欠,重新扑向了他心爱的大床,准备再眯个回笼觉.


    在酒店度过了堪称休养生息的四天后,周四,谢臾年终于回到了熟悉的别墅。他先去云栖苑看了母亲,陪她吃了顿饭,才和傅纾也一起回家。


    傅纾也去了书房处理事情。谢臾年则上楼洗漱,洗去一身风尘。


    一个小时后,傅纾也加完班回到主卧。


    谢臾年已经换上了舒适的睡衣,背对着门口,正跪坐在敞开的行李箱前,修长的手指在衣物和文件袋之间仔细翻找着什么。


    傅纾也放轻脚步走过去,从身后环抱住他的腰,脸颊贴在他温热的后背上:“找什么呢?”


    谢臾年侧过头,轻声道:“给你带了礼物。我记得明明放这儿的……”


    “嗯?礼物?”傅纾也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惊喜像小烟花一样在心底炸开。她松开他,绕到他身边,也跪坐下来,好奇地探头往箱子里看,“什么礼物?快找快找,要不要我帮你找?”


    “我已经翻了好几遍了……”谢臾年皱着眉,把几件叠好的衣服又拎出来抖了抖,箱子几乎见底,“可能……真的没拿上?”他的语气带着不确定。


    傅纾也也加入翻找,行李箱的每个角落,甚至夹层都仔细摸了一遍,确实空空如也,没有任何像礼物的东西。


    巨大的失望瞬间淹没了刚才的惊喜,她小脸垮了下来,声音都带着点委屈:“你买的什么东西啊?怎么能忘了带呢?走的时候不好好检查!”她忍不住轻轻捶了他肩膀一下。


    “怪我怪我,急着回来见你,一忙起来就疏忽了。”他看着她明显低落下去的情绪,连忙保证,“别急,我现在就给那边酒店打电话,让他们找到立刻寄过来,好不好?”


    “嗯。”傅纾也重重点头,但眼底的失落并未散去,“那……到底是什么礼物嘛?”


    谢臾年却抿唇笑了,摇了摇头,卖起了关子:“说了就没惊喜了。等拿到你就知道了。”他顿了顿,眉头又锁了起来,“不过……已经过去这么多天了,如果酒店发现了客人的遗失物品,应该早就联系我了才对……”他越想越觉得不对劲,脸上浮现出忧色。


    傅纾也的心也跟着沉了沉。连酒店都没发现?那岂不是真的丢了?她扁了扁嘴,失落感更重了。


    谢臾年放软声音安慰:“别难过了。不是什么贵重东西,就是一个……嗯,比较特别的小首饰。找不到就算了,改天我再去给你买个更好的,好不好?”


    “哦……好吧。”傅纾也闷闷地应了一声,虽然知道他在安慰自己,但“特别的小首饰”丢了还是让她很难释怀。


    她没精打采地站起身,走到床边躺下,连手机都不想看,背对着谢臾年,整个人散发着“我不高兴”的低气压。


    谢臾年看着那个气鼓鼓的背影,无奈地叹了口气,也上了床,从后面轻轻搂住她:“好啦好啦,都怪我。早知道我就该确定找到了再跟你说,害你白高兴一场。”


    傅纾也闷闷的声音从被子里传来:“…算啦。知道你主动想着给我买礼物,我还是……很高兴的。”


    话虽这么说,但那语气里的遗憾和低落,怎么听都不像是“算了”。


    谢臾年收紧手臂,将她圈进怀里,低声诱哄:“别不高兴了,嗯?”他一边说着,一边低下头,温柔地吻了吻她白皙的后颈。


    傅纾也被他亲昵的动作弄得有些痒,她微微侧过身,谢臾年轻轻搂住她的脖子,温热的吻便顺势落在了她的唇角,傅纾也不由自主地回应着,暂时忘却了那份失落。


    一吻结束,两人的呼吸都有些急促。


    谢臾年抵着她的额头,看着她水润迷蒙的眼睛,低声问:“现在……有没有高兴一点?”


    傅纾也被他亲得有些晕乎乎的,下意识地点了点头,嘟囔着:“……嗯,好一点了。”


    谢臾年嘴角勾起一个得逞的弧度,他抬起手,修长的指尖轻轻勾起她脖子上那根突然出现的、泛着冷银光泽的纤细链子,尾端坠着一个精巧别致的吊坠。


    “那……现在呢?”


    傅纾也顺着他的指尖低头,当看清自己脖子上多出来的东西时,瞳孔猛地放大。


    巨大的、难以置信的、混合着失而复得的惊喜如同海啸般瞬间席卷了她,他刚才……是在给她戴?!


    “啊——!”她短促地惊叫一声,推开谢臾年,连鞋子都顾不上穿,赤着脚就跳下床,几步冲到穿衣镜前。


    镜子里,那枚独特的极光之心正静静贴在她的锁骨下方,独一无二,是他专属的印记。


    傅纾也捂着嘴,眼睛亮得惊人,对着镜子左看右看,怎么也看不够。


    她小心翼翼地用手指触碰那枚小小的幽蓝色星坠,感受着上面精细的纹路,足足欣赏了有十几分钟,才从巨大的惊喜和臭美中稍微回神。


    后知后觉的被骗感涌上心头。


    可恶,谢臾年居然骗她!


    脑子里这样想着,嘴角却是压抑不住的上扬。


    不知又看了多久,谢臾年走了过来,双手环住她的腰,下巴搁在她肩膀上,看着镜中她明媚的笑脸:“还没看够啊?”


    傅纾也爱不释手地摸着项链,心中只剩下满心欢喜,又过了会儿,她忽然想起一个关键问题,狐疑地看向镜中的他:“等等。这项链…你哪来的钱买的?”


    她可没收到任何大额支出的通知,她的副卡在他身上就像个摆设。


    谢臾年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眼神有点飘忽,“呃,临走前那几天,晚上…接了几个紧急的技术咨询单,赚了点外快。”


    为了赶工这几个单子,他可是熬了好几个通宵,就为了给她一个完全独立的惊喜。


    傅纾也瞬间明白了,心疼又感动地转过身,捧住他的脸:“你…傻不傻啊……”


    “嗯。”谢臾年说,“智者不入爱河。”


    第76章 076 哥哥:“…纾纾,别闹”


    第二天上班,傅纾也特意挑了件V领设计的丝质衬衫,完美展露出锁骨下方那枚独特的“极光之心”。


    孙特助抱着一捧新鲜欲滴的蓝色玫瑰进来换盆栽。


    那抹深邃的蓝,让傅纾也的心情更好了几分。


    等孙特助离开,她忍不住拿出手机,调整角度,将桌上那捧蓝色玫瑰和自己颈间的项链一同纳入镜头,拍了几张自拍。


    欣赏够了自己精心挑选的角度和项链在照片中的闪耀,她挑了一张最满意的,发给凌淼。


    【傅纾也】:[照片]


    【凌淼】:哟,我们傅女王一大早就收到某人的花啦?这蓝玫瑰够别致啊!


    【傅纾也】:重点不是花。


    【凌淼】:哦?那是……耳环?今天戴的这对钻石耳钉也不错,衬得你气场两米八!


    【傅纾也】:……重点不是耳环。[单独发了一张锁骨特写照片]


    【凌淼】:[放大镜表情]啧啧啧,这锁骨线条……等等!傅纾也!你咋没有颈纹呢?这不科学,还有,你咋还有喉结呢?虽然只有一点点,羡慕嫉妒恨!


    【傅纾也】:……


    傅纾也看着凌淼故意歪楼,撇了撇嘴。行,你不提是吧?她也不追问了,转而丢出另一个炸弹。


    【傅纾也】:哦对了,今晚智汇之夜,你那位周砚周大画家,作为我们‘极光之境’特邀概念艺术顾问,也会到场哦。衣服选好了吗?要不要帮你参谋参谋?


    【凌淼】:……说到这个我还没找你算账呢!谁让你把我名字也塞进邀请名单的?[气鼓鼓表情]


    【傅纾也】:哦?你不想去?那简单,我现在就给主办方负责人打个电话,说凌小姐临时有事……


    【凌淼】:……倒也不用那么麻烦。


    【傅纾也】:我就知道[看穿一切表情]


    【凌淼】:傅纾也你故意的!就因为刚才我没‘看到’你家谢总监给你专属定制的、充满了IT男审美的科技浪漫项链?[鄙视表情]


    【傅纾也】:原来你看到了啊。


    【凌淼】:废话。那么扎眼一块挂脖子上,还一闪一闪亮蓝光,想忽略都难。一看就不是你平时戴的珠宝风格,充满了谢臾年式的硬核浪漫,行了吧?满意了吧?


    傅纾也嘴角上扬,但想起昨晚,又有点小情绪。


    【傅纾也】:说起这个,他昨晚骗我……


    凌淼那边顿时兴奋:他骗你?他居然敢骗你?为什么?展开说说。


    傅纾也直接录制语音消息,详细讲述了昨晚“礼物丢失”大戏的全过程。


    几分钟后。


    【凌淼】:??????????


    【凌淼】:合着我紧张兮兮听完你几分钟的语音,是在吃狗粮???傅纾也你够了啊![抓狂表情]


    【傅纾也】:哈哈哈。


    【凌淼】:行行行,你赢了!不过,你俩今晚在晚宴上可得悠着点,那场合多少双眼睛盯着你们,特别是那些等着抓你把柄的老狐狸。要是被拍到什么或者看出什么端倪,你那军令状可就悬了。


    傅纾也脸上的笑意敛了敛:知道了.


    夜幕降临,酒店顶层,“智汇之夜”灯火辉煌。


    傅纾也盛装打扮了一番,为了配那条项链,换了好几套礼服,晚会开始前一小时才定下来。


    她与谢臾年一前一后进了场。两人保持着恰到好处的社交距离,言谈举止间是标准的上下级姿态。


    不断有合作商和投资人前来敬酒寒暄。两人应对得体,配合默契。


    这时,一个头发花白、眼神锐利的老者在助理陪同下走了过来,正是总部的李董事。


    “哟,原来是纾也和……谢总监啊。”李董事端着酒杯,目光在两人之间意味深长地逡巡,“我刚刚在那边远远看着你们交谈,默契十足,气场相合,还以为是一对璧人呢。差点要道声恭喜了。”


    傅纾也心中冷笑,面上却滴水不漏:“李叔叔说笑了。我跟谢总监是很好的同事和合作伙伴,一起为极光打拼,默契自然是有的。”


    “哦?只是同事……我记得,你们以前不是……嗯?”他故意停顿,暗示他们曾经的恋情,“真没点别的想法了?听说你们的幻界引擎进展神速啊,十个月之期眼看就要到了。等规定一废除,你们年轻人想怎样,李叔也不是那么刻板的人,不会多加干涉的。”


    傅纾也侧头,对身边的谢臾年轻声吩咐:“谢总监,我看到王总在那边,关于上次提到的数据优化方案,正好趁这个机会,你过去跟他再深入沟通一下细节?”


    谢臾年心领神会:“好的,傅总。”


    打发走谢臾年,傅纾也才重新看向李董事,笑不露齿道:“李叔叔,谢总监呢,能力确实没得说,人也稳重可靠。不过嘛……”她晃了晃手中的香槟杯,语气带着点漫不经心的调侃,“年纪是大了点。我嘛,有机会当然还是喜欢……更年轻有活力的。对了,听说您小儿子今年刚满二十?正是风华正茂的好年纪,有机会的话,李叔叔不妨介绍我认识认识?”


    李董事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他本想敲打傅纾也,没想到反被将了一军,拿他最宝贝的小儿子来堵他。他脸色变了变,最终哼了一声,说了句“年轻人就是爱开玩笑”,便转身走了。


    傅纾也看着他的背影,轻抿了一口香槟,眼底闪过一丝冷芒。


    刚打发走一个,另一个熟悉的身影便端着酒杯走了过来。


    是白瀚丞。


    “纾也,好久不见,风采依旧。”


    “白少。”傅纾也回以微笑。


    “过来跟你道个别。家里安排,过段时间我要去欧洲待两年,历练一下,回来准备接手。”


    “好事啊,出去看看,沉淀一下。祝你一切顺利。”


    两人轻轻碰杯。


    寒暄了几句近况,白瀚丞的目光落在了傅纾也颈间那枚别致的项链上:“这项链……很特别,设计感十足,科技与美学的结合?很少见你戴这种风格的饰品。”


    提到项链,傅纾也眼底瞬间亮了起来,笑容也真切了几分:“是吧?我也觉得特别。一眼就相中了,独一无二,好看吧?”


    两人就着项链的设计又聊了几句,气氛轻松融洽。


    远处,正与王总交谈的谢臾年,眼神不由自主地飘向了这边。


    他看到傅纾也对着白瀚丞笑得那么开心,手指亲昵地抚摸着那枚他亲手设计、熬夜赚钱买材料、又精心策划送出的项链……白瀚丞还看得那么专注。


    谢臾年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王总又说了句什么,他猛地回神,强行压下心头的酸涩和翻涌的不快,勉强集中精神回应。


    好不容易结束与王总的谈话,谢臾年觉得无心再应酬,找了个相对安静的角落坐下,一杯接一杯地喝着闷酒。


    眼神却像有自主意识般,透过人群的缝隙,看向傅纾也和白瀚丞,看着他们有说有笑,看着傅纾也指尖划过项链……


    酸涩感,在心脏周围蔓延。


    白瀚丞明明和他差不多年纪,怎么他在纾纾口中就是“老男人”?那白瀚丞……看起来不比他老吗?为什么她跟白瀚丞就能谈笑风生?


    ……


    傅靳泽好不容易摆脱了几个上来攀谈的“叔叔伯伯”,目光在人群中搜寻自家老姐的身影,结果先看到了角落里独自喝闷酒的谢臾年。


    顺着谢臾年的视线望去,正好看到傅纾也和白瀚丞相谈甚欢的画面。


    傅靳泽瞬间秒懂,这还得了。他姐夫在吃醋呢,他得去救场!


    他端着酒杯,气势汹汹地就要往那边冲。刚迈出两步,一个穿着粉色小礼裙、笑容甜美的女孩拦在了他面前。


    “嗨,傅二少,这么着急去哪儿呀?”说话之人是白绮珊,白瀚丞的妹妹。


    傅靳泽急着去分开他姐和白瀚丞,没好气地说:“让让,白小姐,我找我姐有事。”


    白绮珊却纹丝不动,笑容依旧甜美:“傅二少,别急嘛。你看傅姐姐和我哥哥聊得多开心,何必去打扰呢?再说了……你过去当电灯泡,不合适吧?”


    傅靳泽瞪大眼睛:“什么电灯泡,他俩根本没戏。我姐喜欢的不是你哥这种类型。”


    白绮珊歪着头,一脸天真:“哦?是吗?那就不太妙了。”


    傅靳泽一愣:“什么不妙?”


    “你看,我哥和你姐要是成不了,任务失败,压力不就转移到我们两个小的头上了?”


    傅靳泽更懵了:“……什么压力?”


    白绮珊用酒杯轻轻碰了碰他的,声音带着点无奈:“傅叔叔和我爸,一直都想拉近我们两家的关系。两个老大要是联姻不成,这政治任务,可不就得落到我们两个老二头上了?懂了吗,傅二少?”


    傅靳泽:“……”


    他脑子里“嗡”的一声,只剩下巨大的问号和感叹号:啊???!


    所以爸让他来参加晚宴,明面上是为之后相亲掌眼,实际上……早就定下相亲对象了?.


    傅纾也与几位潜在合作对象周旋完毕,目光在衣香鬓影的大厅中逡巡,却始终没找到谢臾年的身影。


    她微微蹙眉,视线扫过全场,最终落在了角落里正被白绮珊缠住的傅靳泽身上。


    她端着酒杯走过去。


    “靳泽。”


    “啊姐!”傅靳泽像是看到救星,立刻摆脱白绮珊,凑了过来,“你跟白少聊完了呀?”


    傅纾也挑眉:“看见谢总监了吗?”


    “谢总监?”傅靳泽装模作样地环顾四周,“咦?刚刚还在这儿的……姐夫……啊不是,谢总监哪去了?我也不知道啊。”


    傅纾也看着他这副欲盖弥彰的样子,又好气又好笑:“有话直说。他人呢?”


    傅靳泽见瞒不过,挠了挠头,凑近她压低声音:“姐,你刚才你跟白瀚丞在那儿聊得……咳,聊得挺开心的,姐夫他全看见了。那脸色,啧啧,跟打翻了醋缸似的,后来好像一个人往顶楼天台那边去了,背影可落寞了。”


    傅纾也闻言,嘴角漫起一丝笑意,拍了拍弟弟的肩膀,转身便朝着通往天台的楼梯走去。


    顶楼天台,夜风微凉,吹散了宴会厅里的喧嚣和浮华。


    城市的霓虹在脚下铺陈开来,璀璨而遥远。傅纾也一眼就看到了坐在角落长椅上的身影。


    谢臾年侧对着入口方向,身影在夜色中显得有些孤寂,指间一点猩红的火光在黑暗中明明灭灭。


    听到身后高跟鞋的清脆声响,他下意识回头。看清傅纾也时,他明显愣住了,眼中闪过一丝慌乱,本能地将夹着烟的手藏到了身后。


    傅纾也径直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红唇轻启:“哟,谢总监,躲这儿抽烟来了?”她微微俯身,凑近了些,清冽的香水味混合着烟草气息,“我竟然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学会这抽烟了?跟谁学的?”


    谢臾年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垂下眼帘,避开她的视线:“……年纪到了,自己就会了。”


    他低声说着,默默将藏到身后的手伸出来,将还在燃烧的烟蒂摁熄在一旁的金属垃圾桶上。


    傅纾也顺势在他身边坐下。


    夜风吹拂着她的发丝,带来一丝凉意。她侧过头,看着他线条冷硬的侧脸,声音放软了些:“一个人躲在这儿……是不是在吃醋呀?嗯?”


    谢臾年看向远处璀璨的灯火,过了许久,才低低地开口,声音被夜风吹得有些飘忽:“……我在感慨。”


    “感慨?”傅纾也挑眉,有些意外这个答案,“感慨什么?”


    谢臾年转过头,深邃的眼眸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幽暗,语气带着一种淡淡的迷茫和自嘲:“三十而立。我快满三十了……好像,还是一事无成。”他顿了顿,补充道,“至少,在某些方面……很失败。”


    傅纾也愣住了。


    她没想到他会突然感伤起年龄和成就来,这与刚才傅靳泽描述的“醋缸”形象相去甚远。


    “怎么突然感伤起年龄了?”她试探着问。


    谢臾年眼神更幽怨了,像被主人遗忘的大狗:“不是你说我是老男人吗?我……感伤一下怎么了?”


    傅纾也瞬间反应过来。


    “你……你听到了?”她有些惊讶。她明明特意把他支开才说的那句话。


    谢臾年抿紧唇,眼神飘向别处,声音闷闷的:“你说的时候……我还没走远。”


    言下之意,一字不落,全听见了。


    傅纾也看着他这副罕见的孩子气模样,忍不住笑出声:“年龄大了是事实嘛……”


    “……”


    她故意拖长了调子,看到谢臾年眉头果然蹙得更紧,才话锋一转,轻声哄道:“但是,我喜欢呀。”


    谢臾年转过头看她,眼神复杂。


    “我只比你大不到两岁……”他试图辩解。


    “是是是,”傅纾也忍着笑,像哄小朋友一样,“你比我大,具体数字咱们就不提了,好吧?”


    她看着他依旧紧绷的下颌线,忽然福至心灵,她凑得更近,红唇微启,用气声轻轻地、带着钩子般唤道:“…哥哥?”


    这两个字像带着微弱的电流,瞬间击中了谢臾年。


    他原本有些黯淡和委屈的眼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漾开了一圈涟漪,连带着耳根也“唰”地一下染上了绯红。


    傅纾也惊讶地睁大了眼睛:“原来……你吃这套?”


    谢臾年:“……”


    她像是发现了新大陆,语气带着兴奋和探究,“我叫你年年那么亲热,你都不这样。”


    谢臾年别开脸,试图掩饰自己的失态,但通红的耳根暴露了一切。


    他抿了抿唇:“…因为我妈也叫我年年。”


    所以那个称呼,带着天然的亲情烙印,反而削弱了某些暧昧的冲击力。


    傅纾也恍然大悟:“哦~~”


    她拖长了尾音,带着了然的笑意,说:“原来如此。看来……男人果然对哥哥这个词,没什么抵抗力啊。”


    谢臾年绷着脸不说话。


    傅纾也玩心大起,整个人又贴近了些,几乎要依偎进他怀里,红唇贴着他的耳廓,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音,一遍又一遍地轻唤。


    “哥哥?”


    “哥哥~”


    每一声“哥哥”,都像一根羽毛,轻轻搔刮在谢臾年敏感的神经上。他的呼吸明显急促起来,放在膝盖上的手无意识地攥紧了西装裤的布料。


    傅纾也眼底笑意更浓,胆子也更大了。她继续用那勾魂摄魄的“哥哥”轰炸他,一边开始得寸进尺地提要求。


    “哥哥,我有点冷……”


    “哥哥,抱抱我喽……”


    “哥哥我们偷偷溜走好不好?这里好无聊……”


    “哥哥……”


    谢臾年只觉得脑子里嗡嗡作响,理智的弦在一声声蚀骨的“哥哥”中寸寸崩断。


    “…纾纾,别闹。”


    第77章 077 我比较好吃:“纾纾…你把我……绑起来吧”


    晚宴终于散场。


    地下停车场内,最偏僻的一角,傅纾也和谢臾年一步四望、鬼鬼祟祟走到车旁,刚上后座,司机正准备为他们关上车门,副驾驶门突然被拉开了。


    傅靳泽带着一身微凉的夜风挤了进来,一屁股坐在副驾上。


    “呼——总算挤出来了!”傅靳泽扯了扯让他浑身不自在的西装外套。


    傅纾也:“你自己车呢?”


    傅靳泽一脸心有余悸:“别提了,我怕白家那个小祖宗缠着我搭车,就跟她说我没开车。结果你猜怎么着?她直接说‘那正好,坐我的车’,这哪能坐嘛!刚跟孙助理打电话让她来接我,结果她冷冰冰地说‘小傅总,现在是下班时间,她已经准备睡了,没空’!我只好来找你了,姐姐。”


    傅纾也:“……好吧。”


    傅靳泽嘿嘿一笑,促狭地压低声音:“姐,我也不想当电灯泡打扰你们的……二人世界的。”


    傅纾也:“……”她瞪了弟弟一眼,正要说话。


    就在这时,傅靳泽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脸上却摆出一副嫌弃的表情:“啧,口是心非的女人。”


    毕竟他开的加班费可不少。


    他接起电话,语气瞬间变得有点欠揍:“喂?孙助理?不是准备休息了吗?……哦,买宵夜正好路过?行吧行吧,那你等我一下。”


    挂了电话,傅靳泽立刻眉开眼笑,动作麻利地推开车门:“姐姐姐夫,孙助理正好‘路过’来接我了,我就不打扰你们啦,拜拜!”


    车门关上,后座车厢内瞬间只剩下两人,以及司机前方隔板升起的轻微嗡鸣声。


    傅纾也侧过头,看向身边的谢臾年:“酒会上光顾着应酬,没怎么吃东西吧?饿不饿?”她顿了顿,红唇凑近他耳边,用气声轻轻吐出那两个字,“…哥哥?”


    谢臾年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有些低哑:“……嗯。有点。”


    傅纾也直接将手机递到他面前,屏幕上是某家知名烧烤店的点单页面。


    “想吃什么?自己点吧,哥哥~”


    谢臾年接过手机,目光落在琳琅满目的菜单上,“烧烤?你能吃这个?”


    “嗯。之前跟淼淼去吃过几次,味道不错,也没有拉肚子。”


    谢臾年将信将疑,选了几样相对清淡的蔬菜和肉类。傅纾也凑在旁边看,当看到他滑过“烤生蚝”时,她眼睛一亮,手指轻轻点了点屏幕,语气带着点撒娇:“生蚝可以啊!多点几个,听说很补的哦~哥哥~”


    “……”谢臾年划动屏幕的手指顿住了。


    他侧过头,看着她近在咫尺、带着狡黠笑意的脸,抿了抿唇,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操作了几下,不是下单,而是退出了点单界面,直接锁屏。然后,他将手机递还给她。


    傅纾也一愣,疑惑地看着他:“不点了?”


    “别吃宵夜了。”


    “……嗯?”


    谢臾年唇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缓缓地、清晰地开口:“我比较好吃。”


    “……”


    傅纾也微微瞪大双眼,一股热流“轰”地一下从耳根直冲头顶。


    她看着近在咫尺的谢臾年,看着他眼中毫不掩饰的诱引和那抹罕见的、带着野性的侵略性光芒,心脏忽然狂跳得几乎要撞出胸腔。


    那句“哥哥”……好像真的解锁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短暂的震惊过后,一股更强烈的征服欲和兴奋感席卷了傅纾也。


    按下车窗控制键,隔板无声降下。司机从后视镜投来询问的目光。


    “改道。铂爵酒店。”


    谢臾年身体僵了一下。


    ……那是他刚结束休养的地方。


    他下意识地看向傅纾也,“不回别墅吗?纾纾…”


    “这就慌了啊,哥哥?”傅纾也倾身凑近,似笑非笑地勾起他下巴,“刚刚不是挺会说的吗?嗯?”


    “……我瞎说的。”


    “哦?瞎说的?”傅纾也轻笑,“那可不行,我们谢总监向来言出必行。”


    “……”


    她靠回椅背,缓缓开口:“放心,明天是周末,不耽误哥哥上班。”


    谢臾年:“……”


    他抿紧唇,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熟悉街景,心跳如擂鼓,又混合着点对即将发生之事的忐忑与期待,烧得他浑身发烫。


    铂爵酒店地下停车场。


    傅纾也拉着谢臾年,径直走向VIP专属电梯,电梯直达顶层总统套房。


    房门在身后合拢的瞬间,傅纾也便转身将他抵在了冰凉的门板上。


    没有多余的言语,她的唇舌攻城略地,手指插进他梳理整齐的发间,迫使他低头迎合。


    谢臾年只来得及发出一声闷哼,便被卷入这汹涌的情潮。他本能地回应着,两人的呼吸迅速变得粗重。他仰着头,喉间溢出压抑的低喘,手指无意识地收紧,在她腰侧的布料上抓出褶皱。


    “上次那些东西……”他喘息着,试图找回一丝清明,“……不会还在这儿吧?”


    “你自己看看不就知道了?”她拉着他,走向那个宽敞得足以容纳数人的豪华浴室。


    推开磨砂玻璃门,空气中弥漫着高级香氛和沐浴露的清新味道。


    浴缸旁的置物架上,整齐摆放着全新的、包装尚未拆封的……各种用具。种类繁多,材质各异。


    傅纾也靠在门框上,好整以暇地看着谢臾年瞬间染上红晕的脸颊和微微睁大的眼睛。


    她拿起其中一个设计极其精妙、泛着金属冷光的柱状体,尾端连接着复杂的传感线路,在他眼前轻轻晃了晃。


    “看吧,我准备了新的。”她上前一步,指尖轻轻点在他因为起伏不定的胸膛上,“试试吗?哥哥?”


    …


    浴室氤氲的雾气里,温热的水流冲刷着身体。


    灯光幽暗,欲盖弥彰。


    谢臾年靠在冰凉的瓷砖墙壁上,仰着头,喉结滚动,压抑的喘息和闷哼在水汽中回荡。他引以为傲的自制力在她的掌控下迅速土崩瓦解。


    水渍蔓延的轨迹,从浴室蜿蜒至那张宽大得惊人的圆床。


    傅纾也拿起一个造型独特、泛着柔和蓝光的硅胶制品,轻轻摆弄。它并非传统形状,表面覆盖着精密的传感触点,连接着一个同样泛着蓝光的、类似腕带的控制器。


    谢臾年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下意识看向傅纾也。


    傅纾也走到床边,将他推倒在柔软的天鹅绒被面上,修长有力的手指摁住他试图并拢的膝盖,迫使他双腿微分。


    “我的谢大学霸,不是都做足功课了吗?”她挑眉,“不认识?那么惊讶?”


    谢臾年身体绷紧,感受着那冰凉的触感,声音沙哑:“亲眼看到…还是感觉……怪怪的。”


    傅纾也轻笑,低头将那东西仔细地佩戴好。她直起身,晃了晃手腕上那个同样泛着蓝光的控制器。


    “那你可要好好感受一下,哥哥。”她一字一句,在谢臾年耳边轻声介绍那物件的用途。


    谢臾年:“……”


    “也就是说,它感受到的我都会感同身受。”她轻声说着,然后用探寻的目光看向哑口无言的谢臾年,“说到原理,这可是你最擅长的领域,不发表点意见?”


    谢臾年:“……”


    说什么?


    …感谢科技?


    “准备好了吗,哥哥?”


    她缓缓俯下身,谢臾年闷哼一声,身体不由自主地弓起。那感觉并不强烈,却带着近乎尖锐的刺激,直击神经末梢。


    …


    谢臾年别过脸,试图抵抗这过于强烈的、被放大的双重刺激,视线却恰好落在她撑在自己身侧的小臂上。


    撑在他身侧的手臂,在绷紧的状态下,能够明显看到流畅而充满力量感的肌肉线条,那是长期拳击训练留下的痕迹。


    他毫不怀疑,这只手臂蕴含的力量足以轻易将他压制。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闪过脑海:如果此刻他想挣脱、想逃离…在这绝对的力量压制,根本毫无胜算。


    不过,他又怎么舍得跑呢?


    他甚至渴望更深地沉沦。


    汗水浸湿了他的额发,顺着泛红的眼角滑落。谢臾年仰躺在柔软的被褥间,眼神涣散失焦,极致的快感与失控感交织,将他彻底淹没。


    在意识彻底沉沦的前一秒,一个模糊的、带着极致渴望和全然交付的念头,冲破了所有的羞耻和理智的束缚,化作一句破碎的呓语,从他被咬得嫣红的唇瓣间溢出。


    “纾纾…你把我……绑起来吧……”


    第78章 078 打赌:“你家谢总监呢?昨晚累着了?”


    早上八点,傅纾也轻手轻脚下了床。


    谢臾年还在熟睡。


    傅纾也简单洗漱,换了身舒适的衣服,准备下楼买早餐。


    刚轻轻关上房门,一抬头,就看见斜对面不远处的一间房门也正好打开。


    凌淼揉着眼睛,打着哈欠从里面走出来,准备提房外的外卖,身上还穿着酒店的浴袍。


    两人四目相对,瞬间都愣住了。


    傅纾也眼中闪过震惊,随即燃起熊熊的八卦之火。


    凌淼则像被踩了尾巴的猫,脸上闪过被抓包的慌乱,下意识地想关门缩回去,但为时已晚。


    “哟,淼淼?”傅纾也几步就走到凌淼面前,“这么巧啊?你也在这儿‘休息’呢?”


    凌淼脸颊飞红,试图狡辩:“纾纾!那个……昨天参加完晚宴,太晚了嘛,回家又远,我就……就在这儿住下了……”


    傅纾也挑眉,一脸“你看我信吗”的表情:“可是我记得,这儿离你家好像比宴会厅还远两个街区吧?”


    “我…我……”凌淼语塞,眼神飘忽。


    就在这时,一个温润清朗的男声从房间里传来:“小淼,你在跟谁说话呢?”


    话音刚落,一个穿着同款酒店浴袍、身材颀长、气质儒雅的男人出现在凌淼身后,正是大画家周砚。


    他看到傅纾也,也愣了一下,随即露出温和得体的微笑:“傅总,早。”


    傅纾也看着眼前这对明显“共度良宵”的璧人,再看看凌淼羞得恨不得钻地缝的表情,红唇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周大画家也在啊?淼淼,你这速度……”


    凌淼大窘,一把捂住傅纾也的嘴,带着点此地无银三百两的亲昵:“纾纾,这么早出来?怎么没看见你家谢总监呢?昨晚……累着了?”


    傅纾也拍开她的手,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但眼底全是笑意。两人默契地往电梯方向走,把周砚暂时留在原地。


    走远了点,傅纾也才压低声音,用胳膊肘捅了捅凌淼:“少给我转移话题,老实交代!你这效率也太高了点吧?从实招来,昨晚……嗯?”


    凌淼捂着脸,声音闷闷的:“哎呀……这事儿说来话长,回头…回头我慢慢跟你解释行不行?求你了,傅总,给我留点面子。”


    傅纾也看她实在窘迫,也不再逼问,笑着点头:“行行行,放你一马。那你们这是……准备去哪?一大早的,要去约会?”


    凌淼松了口气,赶紧正色道:“没呢。这不是正好遇上周砚了嘛,他最近在构思一些科幻题材的作品。我就想着,顺便带他去看看你们极光之境的概念设定和美术风格,让他帮忙参谋参谋,提点意见嘛。艺术家视角,说不定有意外收获呢。”


    傅纾也给凌淼竖了个大拇指:“可以啊凌淼,公私兼顾,懂得抓住契机乘胜追击。不错不错,那这事儿我就放心交给你了。”她拍了拍凌淼的肩膀,“行,那你们就好好去秉公办事吧,我不打扰了。”


    看着凌淼红着脸回了房间,傅纾也哼着小曲下楼去买早餐了.


    提着热腾腾的早餐回到房间,谢臾年已经起来了。


    他穿着简单的家居服,正坐在小餐桌旁,面前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亮着,上面是复杂的代码和图表。


    他全神贯注盯着屏幕,修长的手指偶尔在触控板上滑动,连傅纾也开门走到他身后都没察觉。


    傅纾也放下早餐,轻轻从后面环抱住他,脸颊贴在他温热的颈窝:“看什么呢这么认真?”


    “King刚发到工作群的引擎优化进度报告和测试数据。有几个关键节点的处理方式……很精妙。”


    傅纾也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密密麻麻的数据流和参数看得她眼花缭乱。


    她亲了亲他的耳垂:“把这段看完,先吃早饭。凉了就不好吃了。”


    谢臾年“嗯”了一声,浏览完最后几行,才合上电脑。


    “King找来的那批旧部……名副其实吗?”傅纾也喝了口豆浆,状似随意地问。


    谢臾年夹包子的手顿了顿,沉默了几秒,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嗯。顶尖水平。经验和效率都很高。”


    傅纾也看着他,斟酌着开口:“七月上市,可能性有多大?”


    “不好说,我看过,他带来的那些人里,有一部分,技术上存在可能性多年来养成的惯性误区,为防万一,这一部分人要排除,现在核心人员还是不够,最后阶段也是最难的部分。”


    傅纾也不懂他说的技术和误区,听到这儿不免有些失望。


    “不过,最坏的打算就是在最后阶段开始时加班,多花时间,成功率,有70%。”


    他很少给出如此高的确定性预估。傅纾也心头一松。


    “看得出来King是真心实意在帮我们在做这个项目。前段时间,我偶尔晚上离开公司,总能看到他那间办公室的灯还亮着,经常是最后一个走的。这股工作狂的劲儿……”


    她本想说“跟你简直是一脉相承”,但话到嘴边,瞥见谢臾年的脸色淡了几分,她又硬生生把后半句咽了回去。


    傅纾也放下碗,凑过去搂住他的脖子,“好啦好啦,不说这个了。晚上我们去东坡渔巷吃吧?就是那家在网上很火的海鲜店,听说他们的特色菜古法蒸醉蟹做得一绝!怎么样?”


    谢臾年抿着唇,“可是……”


    傅纾也晃着他胳膊:“好不好嘛?哥哥,我想吃,难得周末,放松一下?”


    那声“哥哥”仿佛带着魔力,瞬间击散了谢臾年眼底最后一点犹豫。他无奈地叹了口气:“好,依你。”.


    下午,孙特助准时将傅纾也吩咐准备的衣服送到了酒店房间。


    谢臾年打开袋子一看,除了晚上去海鲜店穿的休闲装,里面居然还有一套专业的攀岩运动装和护具。


    “嗯?”他疑惑地看向傅纾也。


    傅纾也笑得像只小狐狸:“时间还早,这么好的天气,带你去个地方活动活动筋骨。城郊新开了个攀岩基地,听说设施不错,我们去玩玩?”


    谢臾年以前没接触过攀岩,但看她兴致勃勃的样子,便点头:“行。”.


    攀岩基地内,傅纾也耐心地给谢臾年讲解装备穿戴、安全绳使用和基本的攀爬技巧。


    谢臾年学得很快,动作协调性和核心力量都相当出色,尝试了几次就掌握了要领,甚至能攀上中等难度的岩壁。


    “哇!学得真快!”傅纾也毫不吝啬地夸奖,“怎么样?好玩吧?”


    谢臾年点点头:“有点意思。”


    傅纾也眼珠一转,凑近他,压低声音道:“那……我们比赛?三局两胜,输的人要答应赢的人一个条件,不能拒绝。敢不敢?”


    谢臾年看着她跃跃欲试、明显打着小算盘的样子,失笑:“……你都想好了?”


    “哎呀。也不一定是我赢啊。你一个185的大男人,还惧怕我一个小女子吗?来不来?”


    看着她充满挑战的眼神,谢臾年也被激起了好胜心:“行,来吧。”


    第一局,傅纾也凭借经验和技巧轻松获胜。


    第二局,谢臾年找到了感觉,动作流畅有力,反超获胜。


    第三局,两人都拼尽全力,攀爬路线也选得更有挑战性。最终,傅纾也凭借一点点微弱的线路选择和耐力优势,险胜!


    谢臾年解开安全绳落地,缓了缓气息,走到傅纾也面前:“你赢了。说吧,要我做什么?”


    “嗯…还没想好具体要什么呢。这么重要的条件,我得好好想想,先欠着。”


    她看了看时间,“快五点半了,收拾一下,开车回市区吃饭,时间刚好。”.


    车子驶入市区,七拐八绕,终于停在了一条烟火气十足的老街巷口。


    傅纾也说的那家海鲜店就在巷子里,装修是朴素的复古风,木桌木椅,墙上挂着渔网和贝壳装饰,果然很接地气。


    服务员将他们引到一个小包间。包间不大,用屏风隔开,隔音一般,能隐约听到隔壁包间的喧闹声。


    两人刚坐下点菜,谢臾年无意间瞥向包间门口上方用来通风透气的小气窗,目光骤然一凝。


    一个熟悉的身影正从窗外走廊走过,正是King。他身后还跟着几个同样穿着随意、气质彪悍的男人,是他那帮兄弟。


    那群人径直走向了隔壁更大的包间。


    很快,隔壁就传来了更大的喧哗声,划拳声、劝酒声、男人粗犷的笑骂声,清晰地传了过来。


    傅纾也抿紧唇,眉头微蹙:“隔壁……好像是King他们?要不我们换一间包厢?”


    谢臾年没说话,只是拿起桌上的茶杯,慢慢喝了一口,眼神有些沉。


    傅纾也叫来服务员,提出想换一间安静点的包厢。


    服务员一脸歉意:“实在不好意思小姐,今儿周末,包厢全满了。要不……我去隔壁跟客人打声招呼,让他们稍微注意点音量?您看行吗?”


    也只能这样了。


    服务员出去后,傅纾也看着谢臾年没什么表情的侧脸,小声解释:“我真不知道他们会来这儿吃饭……”


    “我知道。没事的,吃吧。”他拿起菜单,开始认真点菜,仿佛隔壁的喧闹与他无关。


    傅纾也松了口气,也努力找些轻松的话题:“说起来,我们好像好久没一起打游戏了,手都痒了。Z神哥哥,晚上回去带我打两把呗?”


    “好啊。你想打《幻海争锋》还是《绝境突围》?或者……试试新出的副本?”


    “那两个对你来说都是小儿科了,没挑战性。”傅纾也托着腮,“我们玩点新的,最近那个……”


    两人正边吃边轻松地聊着游戏,隔壁的动静却陡然升级。


    先是听到King明显喝高了、带着醉意和恳求的大嗓门。


    “老六!算哥求你了!再帮哥一次!就这一次!帮我把幻界这最后一步走稳当了,行不行?哥给你跪下都行!”


    接着是碗碟碰撞和拉扯的声音,似乎有人在拦。


    另一个沙哑的声音带着酒气响起,盖过了嘈杂:“鲲哥,当年是你带我们出去的,我们怨你,情有可原!但兄弟们心里也门儿清,自己要是真不想去,你谢鲲也绑不走我们!这些年,是你在外面谋划,最后又把我们这群老骨头一个个捞回来的……你腿上那两枪,是为兄弟们挨的,你谢鲲讲义气!我老三服你!我愿意帮你!”


    “老三说得对!”有人附和。


    但那个被称作“老六”的声音依旧愤懑,带着不甘:“你谢鲲!是!是跟我们一样被关了二十多年!可你他x居然还有女人!还有孩子!我们呢?!我们蹉跎的岁月,谁他x还给我们?啊?!”


    这句话像一把刀子,狠狠戳中了某些人的痛处。隔壁瞬间安静了一瞬。


    紧接着,“砰——!”一声极其沉闷又骇人的巨响传来。


    “鲲哥!!”


    “鲲哥你干什么?!”


    隔壁瞬间炸开了锅。


    傅纾也和谢臾年都听得清清楚楚,那声脆响……是啤酒瓶砸在头上的声音。


    谢臾年捏紧筷子,脸上的平静有一丝破裂,嘴唇紧抿成一条直线。他盯着那面隔开两个世界的墙壁,依旧坐着,只是身体绷得像块石头。


    傅纾也的心也揪紧了。


    她听到King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豁出去的悲壮和嘶哑,还有压抑的痛楚。


    “是我谢鲲…对不住大家!没脸…还要厚着脸皮求诸位兄弟帮我最后一个忙……我……我惭愧啊!”他声音带着粗重的喘息,似乎刚才那一下撞得不轻。


    “今天!谁对我谢鲲还有怨,还有恨的!尽管来!往这儿砸!”他拍着自己的头,“我都他特么接住!绝不还手!只求兄弟们…出了这口恶气!能留下来……帮我儿子……把幻界弄成了!算我……求你们了!!”说到最后,声音竟带上了哽咽。


    接着,隔壁便响起此起彼伏、压抑着怒火的低吼声,以及“砰!”“啪!”的摔砸酒瓶的声音!场面听起来混乱而暴力。


    傅纾也坐不住了,不管谢臾年怎么想,King毕竟是他的生父,而且刚才那一下撞头…万一出事怎么办?她不能坐视不理。


    她猛地起身,刚迈出一步,谢臾年也“唰”地站了起来,他没有看傅纾也,大步走向包间门口,哗地拉开了门。


    傅纾也立刻跟上。


    King他们的大包厢门敞开着,里面一片狼藉。地上满是碎裂的酒瓶渣滓和食物残渣,浓烈的酒气和血腥味混合在一起,异常刺鼻。


    几个身形彪悍的男人围在桌边,有人手里还拿着半截酒瓶,但场面并没有想象中那么混乱失控。


    King坐在主位上,额头一片刺目的血红,正顺着眉骨往下淌,但他似乎毫不在意,旁边一个兄弟正拿着纸巾想给他按着,另一个兄弟在给他点烟。


    King叼着烟,眼神有些涣散,但依旧强撑着挺直腰背。


    谢臾年和傅纾也出现在门口,包厢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向了他们。


    King也看到了门口的谢臾年。他布满血丝的眼睛骤然亮起,猛地推开给他按伤口的人,踉踉跄跄地就要冲过来:“儿子?!儿子!等等我!你听我说……”


    谢臾年看着他,没有想象中那么惨烈,几乎是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转身就想走。


    “谢叔叔!”傅纾也眼疾手快,一步上前,张开双臂,拦在了失魂落魄追过来的King面前。“您现在最好别过去刺激他。”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King所有的冲动和希望。他追过来的脚步猛地钉在原地,张了张嘴,最终一个字也没能说出来,只是痛苦地闭上了眼睛,任由额头的血混着汗水流下。


    傅纾也深吸一口气,对包厢里那些看着她的、眼神各异的男人们沉声道:“麻烦,先送谢先生去医院处理伤口。”说完,她转身快步追着谢臾年离开的方向而去。


    第79章 079 抱紧我:“纾纾!不要——!”砰!!!


    傅纾也和谢臾年离开了那片狼藉之地。


    就在他们身影消失在巷口时,不远处另一家小餐馆门口,两个穿着休闲、刚结束聚餐的年轻女生正瞪大了眼睛。


    “哎?等等……那是谢总监和傅总吗?”圆脸女生揉着眼睛,难以置信,“他们……怎么会来这种地方?”


    短发女生只瞥见两人背影消失在夜色里,立刻拉住同伴:“看什么,我什么都没看到!”


    “绝对没看错!那身高气质……”


    “笨!”短发女生压低声音,“傅总和谢总监私下约会的事要是传出去,被董事会那些老古董知道了,废除办公室恋情的规定还有希望吗?你还想不想跟你那技术部的男朋友光明正大在一起了?还有项目组那几个偷偷摸摸的。”


    圆脸女生赶紧捂住嘴:“对对对!不能乱说!守口如瓶,必须守口如瓶!”


    短发女生拉着她转身往反方向走,小声嘀咕:“傅总,谢总监,你们可一定要好好的,长长久久……一定要废除那条破规定……”


    两人默默祈祷.


    傅纾也发动车子。


    “那……回去了?”


    谢臾年点了点头。


    傅纾也握着方向盘,小声嘟囔:“唉,我还没怎么吃饱呢……光顾着听隔壁‘大戏’了。”


    谢臾年低头滑动手机,“回家。我下面给你吃。”


    “…嗯?”傅纾也下意识地反问,随即脑子里不受控制地闪过某些带颜色的画面。


    “鲜虾鱼板面。冰箱里还有材料。”


    “……”


    她为自己的思想不纯洁小小唾弃了自己一秒,随即面不改色道:“…哦,好啊。”.


    回到别墅,谢臾年径直走向厨房。


    傅纾也走到客厅,拨通孙特助电话。


    “孙助,是我。”傅纾也的声音压得很低,“查一下King现在的情况,在哪家医院,伤势如何。另外,把他带来公司的那批人,每个人的背景,尽量详细地查清楚,特别是今天在东坡渔巷跟他一起吃饭的那几个核心成员。”


    挂断电话,傅纾也靠在沙发上,看到谢臾年端着一个热气腾腾的大碗走出来,放在了餐桌上。袅袅白气模糊了他没什么表情的脸。


    “好了。”他说。


    傅纾也走过去坐下,拿起筷子,却注意到谢臾年只是站在桌边看着,并没有动。


    “嗯?怎么就一碗?”傅纾也疑惑地抬头看他,“你不吃吗?”


    “我不饿。你吃吧。我去书房整理一下资料。”


    刚吃完没一会儿,手机屏幕亮起,是孙特助发来的加密信息。


    【孙特助】:傅总,King先生正在市三院急诊科,额角外伤,缝了五针,有轻微脑震荡,医生建议留院观察一晚。情绪……似乎很低落。另,您要的资料正在紧急整理中,稍后发您。先传几段现场视频片段,可能与King先生召集旧部有关,请您过目。


    傅纾也点开孙特助发来的几个短视频文件。


    画面晃动,角度隐蔽,但能清晰看到King在某个类似仓库或旧屋的地方,对着围坐的一圈神情各异的男人说话。


    他的姿态放得很低,带着一种近乎卑微的恳求。他一遍遍地说着“幻界”,说着“最后一次”,说着“帮我儿子”,甚至……在一个镜头里,他对着一个背对着镜头、显然怒气冲冲的男人,深深鞠了一躬。


    视频里听不清具体说什么,但那姿态里的恳切和无奈,扑面而来。


    傅纾也看得眉头紧锁,心中五味杂陈。


    她正准备退出界面,仔细看看孙特助后续发来的文字资料……


    忽然,一股熟悉的清冽气息靠近。


    “在看什么?”


    谢臾年的声音毫无预兆地在身后响起。傅纾也心脏一缩,差点把手机扔出去。


    她瞬间扣下手机,伸手就搂住谢臾年的腰:“忙完了?这么快?”


    谢臾年低头看着她,“嗯,忙完了。”


    他的反应太平静了,平静得让傅纾也心里更没底。他看到了吗?看到了多少?是只看到她看手机,还是……看到了屏幕上King鞠躬的画面?.


    洗漱过后,两人躺在床上。卧室里只开了一盏昏暗的壁灯。


    空气安静得有些异样。


    不像往常那样相拥而眠,两人中间仿佛隔着一条无形的楚河汉界,背对着背。


    傅纾也睁着眼睛,毫无睡意。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身后谢臾年的身体也并未放松。他也没睡着。


    他在想什么?是因为晚上King那场血腥的闹剧?还是……他看到了她手机上的内容?他是不是误会了什么?傅纾也心里像有无数个小人在打架,纷乱无绪。


    她受不了这种沉默的折磨。心一横,慢慢地、小心翼翼地挪动身体,一点点贴向谢臾年的后背。


    她轻轻环抱住他的腰,脸颊贴上他温热的后背。她能感觉到他身体瞬间的僵硬。她没说话,只是又轻轻往前拱了拱,用鼻尖蹭了蹭他的后颈。


    过了好一会儿,谢臾年低沉沙哑的声音忽然在黑暗中响起。


    “纾纾……”


    “嗯?”


    “……你不会…抛弃我吧?”


    “……”


    “……傻瓜。”傅纾也松开手,扳他肩膀,“你过来,抱紧我。”


    谢臾年迟缓地转过身。


    傅纾也紧紧抱住了他,力道大得像要把他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现在,你松开试试。”


    谢臾年微微松手。


    然而,傅纾也的双臂死死缠着他,纹丝不动。


    “看到了吧?”傅纾也抬起头,一字一句,“你自己抱过来的,想松开?没门!”


    谢臾年紧绷的神经似乎在这一刻终于得到了确认和安抚。他喉结滚动了一下,两人紧紧相拥,在寂静的夜里汲取着彼此的温度。


    过了许久,谢臾年的声音再次响起。


    “纾纾……”


    “嗯?”


    “……把手机给我看一下吧。”.


    翌日清晨,傅纾也和谢臾年驱车前往云栖苑看望方铭沛。


    密码锁打开,傅纾也率先推门而入,“方阿姨,中午吃清蒸桂鱼哦!”


    方铭沛正在沙发上看电视,闻言惊喜起身:“你们来了啊。”


    “妈,前两天你说家电系统有点问题?”谢臾年进门后直接走向客厅角落的电脑桌。


    方铭沛眼神微闪:“哦……那个啊,没什么大事,好像……好像自己又好了?不着急修,年年你先歇会儿。”


    “我看看。”谢臾年已经启动电脑,接入系统。界面流畅,设备状态正常。


    他眉心微蹙,调出后台日志和系统版本。没有故障记录。更甚者,整个系统似乎被升级了。他之前因忙碌搁置的优化点,被完美处理了。逻辑清晰,手法老道,风格……无比熟悉。


    谢臾年动作顿住,周身气息骤冷。


    King来过。


    不仅来过,母亲还让他进了门,用的借口,很可能就是自己亲手送给King的“系统故障”。


    方铭沛看着儿子僵直的背影,知道他猜到了。她有些无措地绞着手指:“谢鲲……他那天来找我,跟我说了……当年出国后被关押的事……我能理解他的抱负和苦衷。年年,他……他毕竟是你生父。这些年缺席我们母子的生活,也非他所愿啊。”


    谢臾年沉默。


    “年年?”


    谢臾年猛站起身,一言不发地走向大门内侧的智能门禁面板。


    “妈,给你换个密码。”


    方铭沛看着儿子冷峻的侧脸,嘴唇动了动,最终只化作一声:“好…好……”


    傅纾也心知此刻任何劝解都是火上浇油。她若无其事走过去,挽住方铭沛的胳膊:“阿姨,您这盆兰花养得真好。快给我讲讲秘诀……”


    ……


    吃完午饭,傅纾也开口:“突然好想吃冰淇淋。哥哥,你去楼下超市帮我买嘛。”


    “好。”谢臾年没多问,走到玄关换了鞋。


    门关上片刻,傅纾也收起了笑容,认真看向方铭沛:“阿姨,King……是不是来过?您……愿意接受他?不怨他了?”


    方铭沛轻叹:“接不接受他,不重要了。只是……看年年把自己绷得那么紧,心里压着那么多事。我想,或许……我看开一点,放下一点,他心里的那块石头,也能慢慢松动一点吧?我不想成为他的枷锁。”


    傅纾也心头触动,握住她的手:“阿姨,我明白了。”.


    下午返程,傅纾也开车。


    “时间过得好快呀,明天又要上班了。”傅纾也嘟囔。


    谢臾年说:“你是老板,不想上班就给自己放假。”


    “那不行,不上班怎么看得到你?”她撇了撇嘴,“让你不上班,要你的命还难。”


    “……”谢臾年皱皱眉,“我也没那么牛马吧。”


    说话间,傅纾也扫了一眼后视镜。


    起初没在意,但接连几个路口后,她发现一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始终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如同幽灵般缀在后面。她不动声色,又观察了几分钟,确定不是巧合。


    “后面有辆车,跟了我们好一会儿了。”


    谢臾年侧身看向后视镜。


    两人对视,眼中俱是凝重。会是谁?King的旧怨?还是……


    傅纾也脑中闪过昨晚东坡渔巷里愤懑的“老六”。心中一凛,她悄然提速,试图甩脱。


    然而,当她加速驶入一段车辆稀少、两侧有山体的盘山道时,前方弯道处,一辆黑色越野车毫无预兆出现,速度不快,却恰好堵在车道中央。


    一前一后,形成夹击。


    傅纾也心沉到谷底。她立刻去摸手机,准备打给孙特助。同时,她下意识踩了脚刹车。


    刹车踏板软绵绵地踩到了底,毫无阻力。


    刹车失灵了!


    一股寒意瞬间从脚底窜上头顶。傅纾也脸色刷地白了,手心瞬间沁出冷汗。


    她深吸口气,将手机塞到谢臾年手里。


    “给我爸打电话。”


    谢臾年迅速接过手机,一边拨通傅沥川的号码,一边也在拨自己的紧急联络人汇报位置和险情。


    “喂,纾也?”


    “爸!”傅纾也抢先开口,“我现在和谢臾年在一起,有人尾随我们的车,估计是杨敏婷的余党!”


    傅沥川明显愣了一下:“杨敏婷……”


    “爸!你听着!我如果出了任何事,跟谢臾年无关,你不能为难他,绝对不能!”


    “……纾纾?”谢臾年猛地转头,眼神惊疑。


    “爸,刹车失灵了……”傅纾也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宣告了最坏的情况。


    话音未落。前方堵路的越野车似乎收到了指令,突然加速向他们冲来,后方黑车也猛然逼近。


    千钧一发!


    傅纾也猛地向左狠打方向盘,意图将驾驶座一侧撞向左侧山壁!


    “纾纾!不要——!”谢臾年目眦欲裂,他反应更快,几乎在傅纾也动手的同时,用尽全力将方向盘向右猛拉。


    失控的跑车发出刺耳尖啸,如同被无形巨鞭抽打,车身疯狂旋转、甩尾!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价值不菲的跑车以惨烈姿态高速旋转着,最终车头狠狠撞上右侧山体。引擎盖瞬间扭曲,挡风玻璃蛛网般爆裂,浓烟与尘土冲天而起。


    车厢死寂。


    安全气囊尽数爆开。


    手机里,是傅沥川近乎失声的嘶吼:“……纾也?大宝?!大宝——!!!”


    ————————


    今天三章,明天完结。


    第80章 080 受伤:“……你是不是想甩了我?”


    两天后,傅纾也醒了。


    脖颈被固定仪器环绕,她无法转头,只能艰难地转动眼珠,望向守在一旁的弟弟傅靳泽。


    傅靳泽立刻明白:“姐,别急。姐夫……他伤得重点,还没醒,在ICU。医生不让探视。”


    “……”ICU?不让探视?


    傅靳泽削着苹果,声音低沉:“他打方向盘那一下,简直像算过角度,把自己当肉盾了。幸好你车安全系统过硬,你就脑震荡晕了会儿,外加点擦伤。他……”傅靳泽顿了顿,看着姐姐瞬间泛红的眼眶,“他右臂错位,右腿骨折,还有脑震荡,但医生保证不会落下残疾!就是得躺一阵子。”


    傅纾也眼神带着冰冷的愤怒。


    “爸动作快,那两辆车的人全摁住了,确实是杨敏婷的余党。听说她背后水挺深。爸现在掘地三尺查呢,非给你俩出口恶气不可。”傅靳泽咬了口苹果,想起什么,看向她,“哦,你现在不能吃,营养针管着呢。”


    傅纾也躺在病床上,心却悬在ICU的方向。


    又过一周,她伤势基本稳定,医生叮嘱避免剧烈运动。谢臾年也转出了ICU,只是依旧昏迷。


    傅纾也隔着病房玻璃窗看他,声音恢复了些清冷:“那人的底细,查到了吗?”


    “有点眉目了。”傅靳泽凑近低声道,“多亏你们公司那个King!真神了,他顺着那伙人的网络账号一路摸,硬是挖出点线索。爸那边也在发力。”他看着病房里的谢臾年,忧心忡忡,“姐夫啥时候能醒啊……”


    傅纾也转身往外走,拨通孙特助电话:“通知高层,明早九点,准时开会。”


    孙特助惊讶:“傅总?您伤好了?”


    “嗯。距离上市只剩四个月,时间紧迫。”


    “明白!”孙特助立刻应下,心想,谢总监倒下,傅总再不顶上,公司真要乱套了。


    刚走到医院门口,迎面撞见提着保温桶的方铭沛和谢鲲,两人一前一后走了过来。


    “纾也?你伤好了?要出院了?”方铭沛看见她,连忙上前。


    傅纾也点头。


    方铭沛忙递过保温桶:“幸好赶上了,炖了点补药,回去趁热喝。”


    “谢谢方阿姨。”傅纾也道谢,双方都无心寒暄。


    “我……上去看看年年。”方铭沛叹了口气,拉着谢鲲匆匆进去。


    傅纾也没留多少时间感伤,得知谢臾年病情稳定,她已经松了口气。在当时那种情况下,她……是抱着必死的决心做出的反应,如今这个结局已经是十分幸运了,接下来只能听天由命。


    她现在能影响到的,只有幻界引擎。幻界引擎是谢臾年的心血,是公司的未来,不容有失。


    傅纾也昼夜颠倒地忙碌,只抽空匆匆去医院看一眼谢臾年沉睡的脸。


    这天,她正埋首文件堆,傅靳泽的电话打了进来:“姐,姐夫醒了!”


    傅纾也心脏猛地一跳,抓起车钥匙就冲向电梯:“他怎么样?”


    “状态还行,就是……”傅靳泽声音有点虚,“好像有点不认人……姐,有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


    傅纾也心一沉:“坏消息。”


    “医生说……撞击可能压迫了视神经,他……暂时看不清东西了。”傅靳泽说得委婉,“但没伤根本!是暂时性的!可能十天半月?几个月?最长几年……总之有机会恢复!”


    电话那头是令人窒息的沉默。


    傅靳泽赶紧补充:“好消息是,他身体底子好,硬伤恢复后不会留下残疾。就是……得坐段时间轮椅……”


    电话已被挂断。


    傅纾也冲进病房时,谢臾年正躺着,似乎还在沉睡,右腿打着石膏。


    她快步走近,看着他脸上未褪的淤青擦伤,心脏一阵刺痛。


    她伸手握住他的手。


    谢臾年手指下意识蜷缩了一下,感受到她的力道和温度,才缓缓抬起眼皮,视线茫然地朝声音方向望来,声音有些沙哑:“纾纾?”


    “嗯。”


    他顺着她的手摸索着触碰到她手腕,语气急切:“他们说你没事……你真没事?”


    “我没事。”傅纾也声音微哽,“你……怎么那么傻。”


    谢臾年抿了抿唇,另一只手摸索着抚上自己的脸颊:“我脸上的伤口……能好吗?”


    “能好,只是擦伤。你的眼睛……”


    谢臾年似乎松了口气。


    “那就好,好歹脸能看。”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惯常的冷静分析,“眼睛……医生说是暂时性失明,有60%恢复可能。你知道的,60%在我这里,希望很大。”


    “腿呢?”


    “嗯,还有点疼,动不了。”他说,“医生说要坐轮椅,至少三个月。”


    傅纾也凑近些,捧着他的脸仔细看。他眼睛依旧深邃,却失了焦距,显得有些涣散。她忍不住又叹了口气。


    “叹什么气?”谢臾年故意面露不安,“我这样……你是不是想甩了我?”


    傅纾也捏了下他的鼻子:“好好养伤。公司有我……别操心。当了半辈子牛马,趁这机会休息吧。”


    谢臾年唇角微弯:“你注意身体。要是特别忙,不用来看我。我会谨遵医嘱,争取早日……卸任轮椅。”


    傅纾也离开病房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病房里重归安静。


    谢臾年慢慢抬起没受伤的左手,在眼前缓缓挥动了几下。


    一片虚无的黑暗。


    他喃喃自语:“真的…一点也看不见了啊。”


    片刻后,他又动了动十指,感受到指尖的灵活,紧绷的神经似乎松懈了一点,甚至带着点庆幸:“还好,手指健在。盲打也能敲代码……练一练,正确率应该……没问题吧。”.


    谢鲲与傅沥川的联手,效率惊人。


    一个手握庞大资源与权势,一个拥有顶尖黑客技术和蛰伏多年的人脉网络。两人合力,迅速剥开杨敏婷背后势力的层层伪装,锁定了目标。


    一个根基深厚、能量不容小觑的人物。


    他们并未正面硬撼。谢鲲利用技术优势,傅沥川调动尘封的档案与隐秘渠道,将对方盘根错节的违法犯罪证据一一搜集、串联。最终,一份详实过度的匿名材料,送达了它该去的地方.


    幻界引擎的最终测试结果传来,各项指标完美达成上市预期。傅纾也第一时间来到医院,将这个好消息告诉谢臾年。


    “幻界…成功了!”她语气带着振奋。


    谢臾年靠在床头,脸上露出一丝欣慰,随即又不免有些失落:“可惜我没能参与最后阶段。”


    “说什么呢?”傅纾也立刻打断他,“没有你前期打下的地基,幻界怎么可能有今天?你只是错过了最后的调试收尾,这没什么。发布会那天,我们所有人都会在!”


    谢臾年又沉默了。许久,他才低低开口:“我的腿…可能一时半会还站不起来……还有我的眼睛……”


    傅纾也的心猝然揪紧。她俯下身,用一个温柔的吻堵住了他后面所有自我否定的话。


    “别想这些,早晚会好的。你现在,安心养伤就好。”


    “嗯。”谢臾年点了点头,将脸埋在她颈窝处,傅纾也轻轻拍着他背脊,心底却升起几分不安.


    方铭沛来看望时,谢臾年提出了破天荒提了个请求。


    “妈,帮我买几本书吧。”


    方铭沛一愣,“书?年年,你要看书?”她拿出手机,“用这个…听书软件好不好?很方便的。”


    “不,”谢臾年声音平静,“我要看盲文入门书。”


    方铭沛的心像被针狠狠扎了一下,声音有些发颤:“年年!你眼睛会好的!学那些做什么?你好好休养,会好的,一定会好的!”


    “但现在,我是瞎的。”他顿了顿,“而且,即便以后好了,多学点东西,也没什么坏处。”


    方铭沛瞬间明白。她的儿子,已经在为那个“万一”做准备了。她眼眶一热,哽咽道:“你…你就是这样……什么事都先做好最坏的打算……”.


    幻界引擎上市步入正轨,傅纾也终于能抽出更多时间陪在谢臾年身边。


    阳光正好,她推着他的轮椅在医院花园散步。


    她兴致勃勃地描绘着出院后的计划,哪家新开的私房菜、哪条老街的小吃,攻略做得详详细细。


    “等幻界彻底收尾,我给全公司放大假!三个月!到时候我们去旅游,好不好?”她俯身在他耳边问。


    谢臾年感受着阳光的温度和她的气息,轻轻点头:“好。”


    手机闹铃响起。


    “饭后一小时,该吃药了。”傅纾也停下轮椅,将他安置在一棵大树投下的清凉阴影里,仔细锁好刹车,“在这儿等我一下,马上回来。”


    “嗯。”谢臾年应道。


    傅纾也刚走开不久,一个婀娜多姿的身影晃了过来,正是那位曾在别墅健身区被傅纾也回怼的女富婆。


    她一眼认出轮椅上的人,夸张地“哟”了一声:“这不是傅小姐的男朋友吗?这是怎么了?腿伤成这样?”


    谢臾年微侧过头,眉头微蹙:“你是?”


    女富婆被这冷淡的回应噎了一下,随即注意到他眼神的涣散,好奇地凑近打量:“真看不见了?”


    谢臾年下意识抬手阻挡她的靠近。


    她“啧”了一声,惋惜又刻薄:“可惜了这张脸。难怪一个人丢这儿,傅小姐呢?你们分手了?”她自顾自地推测,“也是,傅小姐那种身份,怎么会要一个瞎子?不过小哥哥,你长得是真帅,以后要是开个盲人按摩店,姐姐一定带姐妹来捧场!”


    “……”


    瞎子…不会要一个瞎子……


    字字戳在谢臾年心口最痛的地方。他下颌线绷紧,放在轮椅扶手上的手悄然握拳。


    就在这时,傅纾也拿着药和水杯快步走回。富婆看见他,微微一愣,又看了看谢臾年,转身悻悻离开。


    傅纾也看着谢臾年有些不太明朗的脸色,心头一紧:“怎么了?那女的跟你说什么了?”


    谢臾年摇头,朝她伸出手,声音有些哑:“没什么。药给我吧。”.


    谢臾年开始了漫长而艰苦的复健。


    进展缓慢,每一次发力都伴随着剧烈的疼痛,但他从未缺席。


    “小伙子,怎么伤得这么重?”一个话多的病友凑过来搭讪。


    “车祸。”谢臾年言简意赅,汗水顺着额角滑落。


    “那算你命大!不过想正常走路……”病友上下打量他打着石膏的腿,摇摇头,“难啊!得下苦功夫!”


    “会坚持的。”谢臾年扶着器械,艰难地挪动。


    病友的目光又落在他英俊却失焦的脸上:“小伙子人长得是真帅!放心,条件放低点,老婆还是能找到的。不过……”他压低声音,带着市侩的关心,“你这样也没法工作吧?存款有多少?有车有房吗?”


    谢臾年沉默。


    病友却来了劲:“我认识个姑娘,二十八,家里有车有房,没结过婚!人长得……咳,反正你也看不见,姑娘勤快,力气大,伺候人绝对没问题!考虑一下?”


    “不用,谢谢。”谢臾年语气冰冷,想换个器械。


    病友紧追不舍:“别急着拒绝嘛!这个不喜欢,我这儿还有别的……”


    “还有什么?”傅纾也清冷的声音骤然响起,她刚走进复健室,正好听见最后几句。


    病友一愣:“你是?”


    “我是他女朋友。”傅纾也目光锐利地看着他,“你是谁?在这推销什么?”


    病友被她气势慑住,尴尬地哂笑:“有女朋友啊!问半天也不说,我还以为单身呢!”他嘟囔着“女朋友还这么漂亮”,赶紧溜了。


    傅纾也走到谢臾年身边,拿出纸巾给他擦汗:“为什么不直接说你有女朋友?”


    谢臾年气息微喘:“正准备说。”


    傅纾也没再追问,看着他被汗水浸透的额发:“感觉怎么样?”


    “还行。”


    “方阿姨呢?”


    “我妈在外面等。里面空气不好,她有鼻炎,我让她别进来。”


    傅纾也点点头,道:“我给你请两个全天候的专业护工吧?这样方阿姨也不用每天来回奔波,太辛苦了。”


    之前谢臾年坚持自己没到需要全天候看护的地步,只请了协助清洗的护工。


    傅纾也说完,仔细观察着他的反应。


    谢臾年抿了抿唇,沉默片刻,最终低声道:“……听你的。”


    傅纾也走出复健室,跟方阿姨点点头,立刻拨通了谢鲲的电话。


    电话很快被接起:“喂,纾……傅总。”


    “谢叔叔,麻烦你帮我找两个护工。要全天候的,专业,细心。”她顿了顿,补充道,“最重要的是,要安静,话少。最好……能是哑巴,别吵着他。”


    电话那头的谢鲲沉默了一下,瞬间明白了傅纾也的用意。这是在给他机会,一个能名正言顺、以“护工”身份接近和照顾儿子的机会。


    “能找到吗?”


    谢鲲立刻开口,声音急切:“能、能!有!我这儿就有现成的!保证专业,保证安静!”


    傅纾也挂断电话,看向不远处等待的方铭沛,两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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