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必?
林澈好奇心上来了, 问起了另一个问题:“这个剧的内容到底是什么?”
裴剑看着林澈,开口道:“其实挺老生常谈。年轻的乐师不知天高地厚,觉得能凭一己之力改变世界。他见过周游过许多地方, 见过苍生的苦难,就想将这份苦难揉进琴弦, 上达天听。当然,他失败了——不但失败了, 还在纸醉金迷里迷失了自己。”
林澈见过第一幕了,或多或少也猜到一点,脑袋里烧烤了一下,又疑惑道:“那与‘蜉蝣梦’又有什么关系?”
裴剑轻笑了笑,把枕头垫在腰后, 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嗓音带着一点刚洗完澡后懒洋洋的沙哑:“这就是核心了。他因得罪权贵下狱后,做了一场梦,梦里, 他丧失了生而为人的所有记忆, 来到了一个‘虫’的国度。”
“虫的国度?”
“是的, 在那里没有人,只有虫。蝴蝶、蚂蚁、甲虫, 你能想到的一切。每一种虫都在用自己的方式活着, 蜜蜂采蜜,蝴蝶涉水,而谢长卿醒来的地方,是蜉蝣幼虫的洞穴里。”
“蜉蝣们说, 自己已经在这里活了三年,不久将羽化, 然后参加‘种族的婚礼’——自由飞翔,寻找伴侣,然后死亡。谢长卿问虫子们,你们不畏惧死亡吗?虫子们却说死亡正是活过的意义,还说,他才是怪胎,没有名字也没有脸。”
林澈愣了楞,为那句“死亡正是活过的意义”。
裴剑继续道:“在虫国游历时,谢长卿又遇到了另一种虫,这种虫由怨气聚化而生,满身裂纹,翅膀残破。它们邀请同为‘怪胎’的谢长卿加入,并告诉谢长卿,如果‘婚礼’那天谢长卿依然找不到伴侣,也找不回姓名,那么他将永远不人不虫地留在这里。”
林澈捂住嘴巴,忽然想起了什么:“怨气所化……是民间传说里的‘怪哉虫’吗?”
裴剑意外地看他一眼:“小朋友学识不错。”
林澈瞬间扬起下巴:“那当然,本蠊可是年级前十好学生!继续继续,喜欢睡前故事。”
“……”
裴剑指尖揉了揉林澈的脑袋,语气有些无奈,“怪哉虫也会参加‘婚礼’,不过是去搞破坏。怪哉虫王给了谢长卿一袋迷药,让谢长卿将其洒在蜉蝣们栖身的溪流里,作为交换,它将直接告诉谢长卿原本的身份和姓名,并送他离开这里。”
“谢长卿拒绝了么?”
“没有,他犹豫了,”裴剑道,“毕竟对他来说,这是一条最快找回自己的捷径,而代价只是蜉蝣们的婚礼,甚至还能让新交的蜉蝣朋友们‘活’下来。”
“嗯……”
林澈感觉自己的大脑在疯狂旋转,“但是怪哉虫在剧里是反派吧,反派岂有好心。”
裴剑道:“是的,谢长卿最后拒绝了,因为他知道,蜉蝣们怕的从来不是死亡,而是无法离开泥潭,无法自由地飞向天空。在婚礼那天,他目睹了无数蜉蝣们羽化,热烈的相爱,最终找回了自己的姓名和初心。他回到了现实,被老酒鬼所救,从此离开庙堂,仅凭心意而动。”
“那怪哉虫呢?”
“已经不重要了,因为怪哉虫代表的其实是那些求而不得的怨气和外界的阻力,而蜉蝣们代表的是他的初心,是他自己。”
林澈若有所思,喃喃道:“‘寄蜉蝣于天地,渺沧海之一粟’。人之一生,譬如朝露。汲汲营营,放逐自我,不若尽所能行事,寄江海闲情,为自己而活。”
裴剑又是看了林澈两眼,目光很柔和:“你的语文不错,读书应该很用功。”
林澈又挺起胸:“我应在江湖悠悠~”
裴剑还在看他,神情很认真。
“……”林澈萎了,“好吧,其实是五年高考三年模拟逼出来的,但最后也没在考场上悠悠一下,好可惜。”
裴剑想说“生病不是你的错”,但最终也没说出来,人生本来就是这样,世事无常,明天和遗憾不知谁会率先到来。
于是他只能一下接一下地抚摸小蟑螂的脑袋和脊背,动作轻柔,聊以慰藉。
林澈是个很乐观的人,很快就从难过的情绪里走出来了,又浑身充满了能量:“哥哥!这个剧本已经很完美了诶,是你想出来的吗?”
裴剑摇头:“是很多人一起想出来的。”
“那那个制作人的意思……”
裴剑沉吟:“其实,我自己也总觉得好像缺少了什么东西。谢长卿最后的醒悟太突然了,那种感觉就像是创作者让他觉醒,所以他醒了,而不是他经历了什么,才幡然醒悟。”
林澈须须微动,道:“噢,你是说,他缺少一个让他醒来的‘引子’。”
“‘引子’?”裴剑眼皮猛地颤动了一下,看向小蟑螂,“……对,对,可以这么简单的理解。不对,不如说,本来就该用这么简单的道理来解释!”
最后一句话声音变大了一些,林澈被吓了一跳:“蠊就是随口一句……”
裴剑目光灼灼,深邃的眸子紧盯着林澈,那眼神不像是看待一个宠物或是后辈。
无心一言得到了人类的重视,林澈又激动又有点不好意思,感觉胸腔起伏得更快了。
“毕竟是舞台上的东西,没有了绚丽的后期特效,就只能用夸张的演绎。观众能理解谢长卿的愤怒,能看到他的迷失,却无法感同身受让他‘开窍’的力量。”
说完,裴剑又一次转向林澈,循循善诱道,“你有什么想法吗?”
……人,虽然你愿意用平等的姿态与我对话,但这么重要的事情问我一只蟑螂这真的对吗。
不过,确实有一些朦胧的感觉一直在心头漂浮,但是很模糊,像是一团泡在清水中四散开的墨水,无从寻觅。
林澈吞了口唾沫,也用非常严肃的眼神注视着男人,憋了半天,道:“蠊不知道!”
“……”
裴剑好笑地又揉了揉小蟑螂的脑袋。
他本来就不会完全依赖在小蟑螂身上,会问一嘴,也只是想看看林澈鲜活的小脑袋还会不会有什么惊人的想法。
毕竟,这只蠊儿给他带来的惊喜实在是太多了。
“先睡吧。明天的事,明天再说。也说不定制作人爸爸真的就是走个过场呢。”
说着,他将林澈轻轻摘下来,放到旁边,然后起身,去给平板充电。
林澈也只好“唔……”了一声,心事重重地飞到了大床旁边空余的枕头上。
于是裴剑回来,看到的就是这一幕:一只绿色蟑螂侧躺着,一条前足撑着上半身,后面几条腿自然放在枕头上。
“……”
裴剑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又被刷新了,“你在做什么?”
林澈晃了晃双马尾:“酝酿睡意啊。”
裴剑:“……你要睡在床上?”
林澈:“嗯,怎么了哥哥?”
“……”
“哥哥?OvO”
裴剑嘴巴张开又闭上,闭上又张开,反复循环几次后,最终动作僵硬、同手同脚地拉开被子,躺进了另一边。
“小心一点,别被压到了。”他说。
林澈:“OVO!”
计划通!!
哈哈哈哈哈时隔一个多月了!他终于睡到床上了!
柔软的枕头,更柔软的被子,久违了!
小小的蟑螂,快乐地在大大的枕头上打滚。
滚着滚着,滚下了枕头,沿着缝隙一头钻进了被子里。
被子里的世界就像一个巨大的洞穴,黑暗、温暖,还有微微的湿润,那是裴剑刚洗完澡带上来的水汽。
身为一只蟑螂,林澈很喜欢这个环境,开心得须须都竖了起来。
他又打了几圈滚,然后爬向更湿润的人类所在的位置,趴在一个很舒服的地方——人类的腰侧。
人类已经脱下了浴袍,换上一件居家T恤,淡淡的洗衣液的清香传来,很好闻。
林澈躺了会儿,又有点害怕裴剑一个翻身,将他压在下面,但他实在不想出去。
被子好大,像是巨大号的棉花糖,将他包裹在里面,就像回到了小时候,只要进入了被窝他就是天底下最安全的小孩。
当然,跟蟑螂的习性可能也脱不开关系。
轻轻的呼吸声从上面传来,属于另一个人,但很显然,那个人也还没睡着。
林澈忽然感到很安心。
就好像在外漂泊了许久的游子,终于找到了一个归宿,一个家,在地狱还是天堂都无所谓。
哪怕……变成蟑螂也无所谓。
这么神游天外着,林澈不知不觉间,重新站了起来,好奇心催使他朝着未解开的谜团处爬去。
听完了裴剑所述“蜉蝣梦”的故事,他想,他好像能猜出那只虫子到底是什么了,只等待去验证。
林澈忽然很想再看一眼那只刺青虫。
它的翅膀、它的尾针、它纤细的身体——到底是什么样子。
跟无数人睡觉一样,裴剑进入被窝时,也没有穿贴身长裤。
所以只要往下爬几步,就能看到。
林澈下意识屏住呼吸,阴暗地往下前行,直到勾爪触及T恤下沿柔软的布料,悄无声息地推开,然后轻脚轻脚地往里爬。
复眼赋予了他夜视的能力,属于人类特有的皮肤肌理在眼底成型,甚至连细微的毫毛都映入眼帘。
他看见了。
昏暗的视野里,那一片刺青像是展开在皮肤上的古老画卷。墨蓝色线条勾勒出的翅膀看起来很轻盈,每一丝翅脉纹路都纤细而飘逸,一笔一笔,描绘出一只振翅的蜉蝣。
它的身体微微前倾,似是正在蓄力,从皮肤上飞起。
蜉蝣的下半身隐没在了另一处布料下,看不见,但林澈已经忍不住从T恤上跳下来,看着蜉蝣同样纤细的小触角,近乎本能地探出触须——
下一刻,一阵诡异的灼热痛感顺着触须传来!
林澈无声地嘶喊起来。
这种痛苦他太熟悉了,与前不久蜕皮的感官差不多,但是放大了数十倍!
好像浑身的神经都燃烧起来了,每一寸甲壳都在裂开,内脏融化成了一团,变成滚烫的岩浆在体内流淌。
什么情况!这刺青难道是什么异火吗!
还是说做坏事终于被蟑螂之神制裁了吗?!
与此同时,裴剑猛地睁开眼睛,快速从被窝里弹跳出来——就在刚才,他胯骨处的皮肤忽然巨烫,像是被泼了一壶开水。
然后,在下一秒,他就震惊地僵立在了床头。
——只见被一把拉开的被子下,一团绿光正在莹莹闪烁,并渐渐变大。
依稀可见一团小东西正在里面打滚。
“林……林澈?”
“你怎么了!?”
看清一切后,裴剑倒吸一口凉气,重新跪下来,小心翼翼靠近,想将小蟑螂从绿光里捞出来。
然而,指尖触及到的,却是……一截光滑的肌理。
软软的,温热的,很陌生又很熟悉的手感。
好像是……人类的皮肤。
怕惊扰了什么,裴剑的手僵在了那里,瞳孔剧烈地震。
第22章 or2中
绿光在收拢, 逐渐凝结出一个人形的姿态,然后变淡、散去。
被子被凌乱推在了一边,皱成一团, 而在凌乱的被褥之间,蜷缩着一个少年人。
赤/裸的, 湿漉漉的。
一时间,裴剑的大脑一片空白。
少年的皮肤很白, 白到近乎透明,能看到淡青色的血管,浑身却泛着浅浅的、不正常的薄红。他的肩膀很窄,锁骨支棱突出,甚至隐隐能看到肋骨的轮廓, 腰身更细,仿佛一手就能掐住。
因为低着头的缘故,那头棕绿色的头发垂到了肩头,看起来软软的, 但有两撮格外长, 一直垂到胸前, 让裴剑无端想到了那两条蟑螂须须。
少年跪坐在床上,怀里还抱着……
像是一道惊雷劈在脑海, 裴剑猛地惊醒过来, 将被少年抱在怀里的手臂抽出。
这个动作像是某种信号,空气凝滞已久的室内,某个“暂停键”终于消失。
维持着蜷缩姿势已久的少年人被带的往前挪了一下,身体也拉开了一点。他动了动纤细的手指, 意识像是终于清醒了过来,同样棕绿色的眼睫颤动, 缓缓睁开。
水红色,亮晶晶的,隔着厚厚一层水雾,像是才大哭过一场,却更显瞳仁清透。
这一幕,缓缓与裴剑印象里那只爱哭小蟑螂的豆豆眼合二为一。
两人彼此对视,只隔了不到几米的距离,空气安静得几乎能听到风声。
“人……”
林澈率先开了口,声音沙哑,那是许久不曾说过话的人才会发出的声音。
但与之前那种夹杂着虫鸣的声线不同,是真真切切的、通过人类的喉骨震动发出来的,还带着气音的颤抖声音。
裴剑的嘴唇抖了抖,他听见了自己剧烈的心跳声,咚咚咚,砸在自己的耳膜之上。
“我……”
林澈低下头,动了动五指,又翻转过掌心,清晰看到了三条属于人类手掌才会有的“线”,和无数分出去的“支流”。
他的嗓音更加颤抖,“我……我变成人了?”
“你变回人了。”裴剑喃喃着接上了应答。
然后他猛地回过神来,从床上跳了下去,长腿跨出,几步就走到了浴室。橱柜里还有另一套干净的、没用过的浴袍,裴剑抖着手取出,抖开,回到大床边。
床上的某只美少螂还维持着那个紧盯自己掌心的姿势,裴剑兜头就将浴袍盖上去,自己半转过身。
“快穿上。”他的嗓音低哑,“我去找找你能穿的衣服。”
林澈这才后知后觉地红了脸,抓住浴袍的一角,努力挪动尚且绵软的手臂。
羽化的那种痛楚还弥留在了骨头缝里,每一个动作都很艰难,神经像是还没完全与这具躯体融合,他脑子里想的和他实际做的,偏差十分大。
比如现在。
裴剑拿来了短袖和家居裤,但林澈拼尽全力,也无法将手臂从袖管中伸出去。
手臂骨头完全不听使唤,像是什么残疾人一样。
他偷偷瞥了一眼裴剑,发现后者正背对着他看手机,似乎很专注的样子,然而屏幕上显示却是在机械地划动桌面。
林澈咬着牙,闭上眼睛,全力操控起该死的上臂。
刚变成蟑螂的时候不会使用六条腿很正常,毕竟他没当过蟑螂,但变回人了,没道理还不会使用两只手。
那可是他自己的二臂!
“……”
费劲千辛万苦,终于把上衣穿好了。
但两条腿更是不听使唤。
林澈继续咬牙,看向自己的双腿。
两条白伶伶的大腿看着就不太健康,他借助二臂的力量勉强支撑起上半截身体,腰部一发力,然后——
猛地一头向前栽去。
“啊——唔!”
“?”
听到了一声奇怪的叫唤,裴剑下意识回过头,就看到了一只……一只白得发光的……
or2。
脊背朝上,四肢朝下,膝盖支撑在床,两手疯狂折腾,像是一只“反向”翻不过来的大乌龟。
那一瞬间,千万念头如流星一般划过裴剑的脑海,带走了他所有的思绪和话语,脑海里只剩下一片白茫茫脑干真干净啊。
还好有一层浴袍刚好盖着关键部位……
别问为什么刚好盖住,绿色的世界不允许有花朵出现,但身姿轮廓依稀可见十分美好,简直就是在考验干部。
裴剑用力闭了闭眼睛,忽然很想给自己的脑门来一拳——为什么偏偏是这个要命的取向?
这下好了,兄弟反应上升大脑,充满颜色但无法思考。
“你这……这是在做什么?”
他尽量让自己的声线维持在一个平稳的音调上。
林澈觉得自己死了有一会儿了,不是很想说话。
他就这样趴在床单上,头发凌乱散开,露出的侧脸和耳朵红得快要滴血,五指成拳,无能狂怒。
哈哈,他果然是变成人了,这下彻底一头二臂了。
好想变成蟑螂一头冲进下水道阴暗爬走啊!
虽然他本来就是蟑螂呢哈哈。
“你……还好吗?”裴剑挪了一下位置,小心翼翼询问。
这是一句废话,刚变成人的少年螂明显不太好。
林澈的二臂又是扒拉了几下,然而拼尽全力,也无法挪动把自己的身体卡死的膝盖骨和髋关节。
大腿以下的骨头和肌肉好像都没连接上大脑,又或者接错了神经,总之,它们有自己的想法。
林澈很恨道:“人,你难道看不出来吗?”
裴剑:“看出来了,你在跟床单搏斗。”
“?”
人言否?
裴剑斟酌着话语:“要……拎你起来吗?”
——拎?
怎么拎,像“几”一样把上面的横提起来吗?!
“啊——”
林澈羞耻至极,大吼一声!
一怒之下,力量爆发,终于挪动了膝盖骨——
然后眼前一黑,身体打结,再次颓然倒下!
这次的姿势更奇怪了。
两条腿相互交叉,右腿在上;髋骨旋转,带动整个腰部,上半身再次摔在床上,右臂在下。
堪称人体麻花。
裴剑再次惊叹:“柔韧性真不错啊。”
林澈:“……”
做人原来是这么难的事情吗,要不还是当蟑螂吧。
——至少当蟑螂的时候,他还是能把自己翻过来的啊!
==========作者有话说:==========
蠊儿:绝望展示人体关节灵活度中
裴哥的兄弟:对的对的,我起来了,不对不对,有点萎了,对的对的我又好了!……不对?对?对……吗?管他呢,起来再说!
·
写完这章的我向基友哭诉:为什么如此有性张力的一幕被我描绘得如此纯种二笔?
基友答:他只是一只小蟑螂,不要性化他啊!
我:有道理!我悟了!
蠊儿&裴哥(隔着次元墙无能狂怒):???
第23章 看看脸
——身体哪里都能动的幸福, 大概只有当身体有哪里不能动时,才能体会到吧。
哲学大师,林澈如是道。
而此时的哲学大师, 仍然在思考人生的意义。
—— 或许人生,本来就没有意义。
哲学大师, 林澈如是道。
不过很快,一双手就穿过了他的腋下, 像捞一只落水的猫一样,把他从床单里整个“拔”了出来。
那双手很稳,拇指却刚好掐在最敏感的肉上,让林澈浑身僵硬,活像一只被捏住后颈的猫, 动也不敢动,两条腿像是灌了铅。
裴剑提着他抖了抖,确保没有骨头问题,才重新放回床上, 正面朝上。
像是在摆弄一个大型娃娃。
几乎是放下去的第一时间, 林澈就伸出了已经能掌握的右臂, 将旁边的被子一把拉过来,覆盖在身上。
被子很软, 还带着裴剑身上那种干净的气息。
林澈把自己裹成一个蛹, 只露出了棕绿色毛茸茸的发顶和半只红透了的耳朵。
冷静,冷静,当务之急是找个时光机……
脚背忽然一热,像是被拍了一下。
林澈一个激灵, 感觉浑身的鸡皮疙瘩都站了起来,这才想起, 他的脚还露在外面。
裴剑的声音从被子外面传来:“你打算就这么睡了么?”
林澈闷闷道:“我想静静。”
“静静是谁?”
“……”好老的梗,好冷的笑话。
但林澈还是给面子地探出了上半张脸,幽怨地瞪着男人。
棕红色眸子因为羞耻的缘故,水汽更加明显,含着几分嗔意,水洗过的琉璃般,看得裴剑心跳又是漏跳了半拍。
他深吸一口气,轻轻握住林澈露在外面的那只脚踝。
林澈的腿猛地一抽——没抽回去,反而像是猫爪般,勾了勾脚趾。
见状,裴剑眸色更深了:“蠊,你是在勾引我么?”
“?”林澈,“蠊没……我没有!人!不许学我说话!”
“……:)”
裴剑看着明显炸了毛的少年螂,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他的拇指沿着脚踝内侧突出的骨头往上轻轻按压,直到某一处微凹进去的穴位,停下,拇指倏尔用力,狠狠掐进去!
(审核员您好,这里是受的腿没知觉,攻在中医推拿。穴位只是穴位,就是那个穴位,那个中医的那个,没有任何隐喻。)
“啊……!”
酸麻沿着那处穴位迅速往上爬,像极了前世做针灸时,针尖扎入神经末梢的感觉。林澈终于感受到了腿部神经的存在,胀麻得快要裂开。
他下意识抽了一下脚,这次,整条小腿终于都能动了。
裴剑见状满意地扭了扭脚脖子,然后将握着的脚踝放回被窝里,顺便——
轻轻摸了脚踝内侧突出的骨头一把。
(审核员您好,这里是攻检查受的脚踝是否有知觉,发扬中医,很正能量)
林澈只觉得又是一股电流从那里一瞬间划过,沿着神经一直炸到脑海。
“……人!”他羞恼。
裴剑无辜道:“我是在帮你。而且,现在你也是人了。”
林澈一时间竟无言以对。
确实,现在终于能感受到小腿的存在了,裴剑竟然还懂点中医经络?
但最后那一下……
他又缩回被子里,紧紧抱住了废物的自己,感觉浑身都在发软,发麻,甚至指尖都有一种酥麻感,脚踝更别说了。
可恶。
然而,被窝里并没有足够的氧气,还是蟑螂的时候不觉得,现在变成了人,是不可能一直在被窝里窝着的。
于是迫于压力,隔了几分钟,林澈就不得不再一次探出脑袋。
然后对上了一双促狭的眸子。
“好点了吗?”裴剑问。
林澈点了点头,就在刚才脚踝穴位被暴击的时候,一下子就感觉浑身的神经通路像是忽然被打通了,也能操控腿部肌骨了。
但羽化的那种疲惫和酸软感还在骨缝里弥留不去。
他想了想,闷闷道:“我想去镜子前看看。”
裴剑自然不会拒绝。
林澈在被窝里又是奋斗半天,终于勉强拉上裤子。
他掀开被子,以一个刚认识自己身体的怪异姿势扭坐在了床边。
结果刚一起身,就是一个趔趄——
大脑虽然能操控肢体了,但却无法马上就学会行走,这具身体就像一个刚出生的孩子,没有一个孩子一落地就会走路。
眼看着要与地毯来个亲密接触,熟悉的气息环抱住他。
林澈抬起头,看到裴剑用一种“我就知道”的眼神看着自己。
他抿了抿嘴唇,低下头,睫毛密匝匝压下来,遮住了瞳孔,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裴剑看着怀里的小脑袋:“我抱你过去?”
“……好。”
很久很久后,林澈回答,声音滞涩。
下一秒,他的膝窝就被抄了起来。
林澈下意识抓紧了男人的领口。
很快来到镜子前,林澈却还垂着头。
“不看看自己吗?”裴剑问。
“我……我有点怕。”细细听去,林澈的嗓音有些轻微的颤抖,“哥哥,我是不是很没用?”
裴剑一愣:“为什么这么问?”
林澈道:“我明明都变成人了,但连走路都不能自理……”
裴剑沉默了。
从他的角度看去,少年人在他怀里紧紧蜷缩成了一团,脊骨突出,脚趾都弯成了弓。
那是一个很紧绷的姿势,好像一只把头埋在翅膀里的雏鸟,以为这样就能对抗来自世界的伤害。
裴剑忽然觉得有些心疼。
一个不过十七八岁的少年,已经品尝过死亡的滋味,却还被强行留在了人间。
甚至连“人”的身份都被剥夺,不清不楚地流连。
他的手臂越来越用力,像是要把林澈揉进胸口:“林澈,你很厉害。”
他柔声道:“你已经做得比很多大人都好了。”
赤子之心,多么可贵。
林澈一哽,眼睛又湿了,肩膀一耸一耸的,没有说话。
裴剑把他放下来,扶住肩膀和腰:“镜子就在面前,看看自己,林澈。”
林澈捂着眼睛:“……我不会长得很奇怪吧。”
裴剑的回答是直接从旁边抽了块干净的毛巾,像擦猫一样撸了一把林澈的脸,迫使后者看向镜子。
镜子里,是一张年轻秀美的面庞。
脸很小,五官整体也偏小,下巴尖尖的,脸颊的轮廓和下颌的线条连成一条流畅的弧度,皮肤很白。眼睛是清透的棕红色,因为哭过的缘故,眼皮浮肿,眼尾很长,微微上挑。
鼻梁的线条也很柔和,嘴唇抿着,带着点孩子气的倔强和委屈,整体有种雌雄莫辨的少年感。
“这……我……我吗?”
林澈瞪大了眼睛,“我以前也……”
裴剑笑了笑,弯下腰,凑近:“你以前也是这样?”
林澈纠结了一下:“七八分,不全是。我以前没有这么……好看。”
说到最后的时候他低下头,有点不好意思。
但又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好看诶,嘿嘿。
这一幕全部落在了裴剑的眼里,忍不住揉了揉那软软的发顶:“是个很漂亮的小孩。”
林澈做蟑螂的时候也会被摸头,下意识蹭了蹭裴剑的手,又反应了过来,恼羞地将其推开:“我是人了,你不要随便摸我脑袋,而且我不是小孩,算上螂生,我成年了。”
“那……很漂亮的小蠊?”
“人!!”
裴剑低低地笑出了声。
林澈捂住脸,决定不再跟对方争辩,对方年长太多,段位也高,他只有被调笑的份。
打开水龙头,洗了一把脸,舒服许多。
顺便把忽然冒出的伤感自哀情绪一起冲走。
洗完,林澈要求自己试着走两步试试,结果再次一头栽进某人的怀抱。
裴剑:“你是不是故意的?”
林澈气得跺脚,痛恨自己这两条不中用的腿。
……等等,这一幕好生熟悉。
他忽然想起刚变成蟑螂时,被自己嫌弃的、完全飞不起来的翅膀。
真是因果循环。
林澈语气沧桑:“还是抱我回去吧。”
于是裴剑再次抱起了他。
林澈蜷着手指,再次抓住对方领口。
这么近的距离,不只是衣服上洗衣粉的气味,还有一种淡淡的沐浴露的清香若隐若现,传入鼻腔。
是雪中春信的味道。
林澈知道这个名字,是因为裴剑每次都用这个味道的沐浴露。
梅花和檀香混合后的气味,清冷又清甜,很好闻,他忍不住多吸了几口。
林澈又偷偷抬头打量,发现裴剑的下颌线很利落,敞开的领口下锁骨线条清晰可见,胸口是一层薄薄的肌肉,与自己的不同,是一种男性特质的锐利的美感。
“少爷,到了。”
正看得入迷,带着磁性的声音落在耳边。
林澈感觉自己胸口跳得有点厉害。
==========作者有话说:==========
蠊儿:糟了,我不会是gay吧
这章改了好几版……打滚撒泼求评论呜呜呜
第24章 蜉蝣梦
林澈抬起头, 发现裴剑的目光落在远处,嘴角却带着一个极淡的、几乎看不出来的弧度。
大床上还留着一个没被被子堆满的地方,裴剑弯下腰, 一条腿跪在床边,身体前倾, 将林澈放在床上。他的动作很轻,像是对待一件易碎品。
放下后, 他并没有立即起身,而是保持着那个前倾的姿势。头顶昏黄的灯光打下来,那修长的影子将林澈笼罩在了这一方天地。
林澈的呼吸停了一瞬,那一刻,仿佛时间都凝滞住。
他甚至看到了男人血红的耳垂, 和喉结滚动的弧度。
不过很快,裴剑就从他身上直起了身。
“……谁是你少爷?”
雪中春信味道渐渐淡去,林澈很快也惊醒了过来。
他嘟囔着,四肢着床, 阴暗又飞快地爬到了大床的另一侧, 钻进被子里。
很好, 还是四驱比较熟练一点。林澈心中感慨。
——所以当年的人类为什么要从树上下来、退化出用两条后肢走路呢?
进化学大师,躺在被窝里的林澈如是思考道。
裴剑从鼻子里“嗯哼”了一声, 转身再次走向浴室, 很快,流水声再次传来。
等他再次出来时,林澈已经靠坐在床头,大脑已经思考到蟑螂的种族起源了。
“林澈。”
裴剑倒了两杯热水, 将其中一杯递给林澈,然后坐在不远处的小沙发上, 正色道,“你为什么忽然变成这样?以后能一直是人形了么?”
林澈瞬间从蟑螂和马楼的世界里出来,眨了眨眼睛,困惑道:“哥哥,说实话,我不知道。”
两人大眼瞪小眼片刻。
“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裴剑询问,“你怎么在那个位置……”他顿了顿,略过了关键信息,直接到道,“忽然变成了一团绿光?”
林澈好不容易降温的面孔又开始变红:“……”
但这是很重要的事情,他从被窝里又坐起来了一点,声音很小:“我、我想再看看你的刺青……就……”
“……”
难怪会在那种地方变人,这就说得通了,裴剑有些无语。
“你可以直接问我。”他说。
林澈道:“问了,你就会再给我看一次吗?”
裴剑:“……不会。”
让蟑螂趴在那里看也太奇怪了,他又不是暴露狂!
很好,问题就这样绕进了死胡同。
林澈的声音还是很小:“当时我看到刺青虫子的头上有两根触须,忍不住就把自己的触须伸过去,碰了碰,然后就……就这样了。”
裴剑注意到林澈伸在外面的两只手绞着被子,像是一个做错事的小孩。
那十根手指又细又长,让他很想去捏一下。
林澈这边终于把思路暂时理清,看向裴剑。解铃还须系铃人,他认真问:“哥哥,你那个刺青到底是怎么回事?”
涉及到原则问题,裴剑收回思绪,也不隐瞒:“是蜉蝣,我十几岁的时候请纹身师刺的。”
林澈:“为什么?有什么特殊意义吗?”
“……”
裴剑的手顿了一下,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将手中的水杯放在案边。
林澈没有催促。
裴剑眉宇微微蹙着,像是在思考从哪里开始讲故事。
“……我小时候,住在外祖母家。”
他露出了回忆的神色,“那是个很小的村子,人不多,山清水秀。外祖母的家是个小庄子,我记得庄子前还种了很多梅花,冬天会下小雪,梅花很好看。后面还有一条小溪,贯穿了整个村子。”
林澈忽然接道:“雪里温柔,水边明秀。”
“……”裴剑赞叹道,“好文采。”
“是稼轩先生写的念娇奴·梅啦,写梅花的,以前背过。”林澈挠了挠头,“不好意思,五三让人疯魔,你继续。”
裴剑神色柔和,继续道:“我大概住到了十三岁。那时外祖母在院子里种了很多菜,番茄、辣椒,特地搭了架子,到夏天就会有小虫子。
“有一天下午,我发现了一只新的虫子,整体很小,但翅膀很大,就跑去拉外祖母过来辨认。”
“外祖母当时也看了很久,然后说,这是一种叫作‘蜉蝣’的虫子。”
他的声音变得有些轻,像是怕惊扰了那只振翅的蜉蝣,“她告诉我,蜉蝣是世界上最古老的昆虫之一,可能比恐龙还早。它们小时候生活在水里,不见天日,生长三四年,然后蜕皮,羽化,长出翅膀,变成成虫,一飞冲天。”
“再然后,只活一天。”
虽然知道蜉蝣的种族特性,林澈还是觉得心中某处柔软的地方忽然刺痛了一下。
努力三四年,就为了这一天。
朝生,而暮死。
“我当时很小,并不知道什么叫‘活一天’,也对‘死亡’没有概念。我只知道,一天很短。”
裴剑道,“所以我问了外婆一个问题,‘就算羽化也只有这么小的身体,而且只有一天,有什么意义?’。”
林澈忍不住也开始思考这个问题。
太阳升起,太阳落下,就没有了。
“那,外祖母怎么回答?”他忍不住问。
裴剑卖了个关子,笑了笑:“那只小虫子在叶子里飞来飞去,翅膀是透明的,在阳光下闪闪发光。身体很细,像是一条不断飘动的线,不吃东西,也从不停下来。”
“外祖母告诉我,它是在这个新的世界里寻找伴侣。它只有一天,不能浪费时间。”
新的世界么?
林澈忽然想起了那个关于谢长卿和虫国的故事。
恐怕这就是《蜉蝣梦》的雏形了。
但他还是好奇:“前面那个问题,外祖母后来回答了么?”
裴剑摇了摇头,“还真没有。”
顿了会儿,他反问林澈道:“你觉得呢?有意义吗?”
林澈抱着水杯,思索道:“我……不知道。”
裴剑:“嗯哼?”
林澈继续道:“我觉得,‘意义’这个词本身就很傲慢——谁来定义‘意义’?我之前做蟑螂的那些时间,又有什么意义呢?”
裴剑嘴角的笑意愈发加深:“差点忘了你也做过虫子了。”
林澈幽幽看着他。
“不要这么看着我,蠊,人非常赞同你说的话。”
裴剑的目光越发柔软,盯着林澈的眸子中熠熠生辉,赞同、欣慰、欣赏……许多感情在其中流淌。
思绪上共鸣的感觉,能让任何人都欣喜若狂。
他当然也不能例外。
“‘意义’这个词,本身就没有任何意义。”他说,“我只知道,就算是最弱小的虫子,也不会被嘲讽,被威胁,更不会自艾自怜。”
林澈煞风景道:“哪怕它是一只蟑螂么?”
裴剑撇他一眼:“只要这只蟑螂不做坏事。”
“……”
林澈翻了个小小的白眼,“人,继续你的故事。”
裴剑:“外祖母当时说的是,‘活着就只是活着,谁说只有在外面飞的那一天才是它?’”
“那天晚上蜉蝣就死了。没多久,我也离开了小村子。”
“再后来,外祖母病了,我去看她的时候,她已经病到在床上起不来。她对我说,这就是死亡了,但是不要伤心,所有活着的东西都是要死的,她只是更先一步启程,去往那个新的世界。”
“……”
林澈微微张着嘴,感觉嘴唇好像在颤抖。
他几乎能想象到那一幕:年迈的老人躺在病床上,目光留恋地看向人间。
——而他自己,也曾经历过那一切。
“很快她也走了。在这之后,我又去了那个庄子,巧的是又遇到了一群蜉蝣,和几只蝴蝶。回来后我就纹了蜉蝣。”
裴剑坐到了床边,递给林澈几张纸巾,“话说回来,其实,刺青下面本来是一块胎记,外祖母以前总说这块胎记像一只小虫子,说是‘阿剑上辈子可能是只小虫子,轮回没洗干净,就带着胎记来了’。所以我把刺青放在了那里。”
“…………”
林澈狠狠擤了一下鼻涕,眼泪汪汪看着他:“人,我听不得这种故事,而且,我们还是没弄明白为什么刺青会让我变形。难道你上辈子真是虫子精,现在才会有这种灵异事件?”
裴剑其实也有过这种想法,但又觉得很不科学,很荒唐。
两人又是大眼瞪小眼,谁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忽然,林澈狠狠一拍大腿:“人!”
大腿生疼的裴剑被吓了一跳:“?”
林澈弹坐起来:“关于之前说的那个‘引子’,我是说《蜉蝣梦》,我好像忽然有了一个想法!”
==========作者有话说:==========
蠊儿:人,来个睡前故事。
裴哥:balabala
感性蠊儿(眼泪汪汪):人,我恨你!be的我不要听!
裴哥:……那我们来干点有利于he的事吧♂!
(?)
上章被锁的我真没招了(摊手
第25章 [羽衣]
清晨的天光从窗帘的缝隙洒进来, 随即被一双手轻轻拉拢。
等只留下细细的一小道金光后,裴剑转身走向浴室,洗漱, 换衣服,动作利落。镜中的男人眉眼间尤带着彻夜未眠的倦意, 不过很快被冷水冲走。
他穿戴整齐,准备出门时, 床上的林澈还没醒。
少年螂侧躺着,半边身子露在被子外面,上面的那条腿甚至伸出了床沿,偏长的T恤下摆被卷上去一截,凌乱堆在肋骨处, 露出小一段腰腹,又窄又白。
……睡得乱七八糟的。
裴剑默默帮他将被子掖好,拿起桌上的房卡,就在即将出门时, 一个细小的声音忽然在耳边出现:“……你要……去哪……”
嗓音轻飘, 烟烟袅袅, 结合昏暗的室内环境,宛如某种厉鬼在轻轻叫魂。
“?!”
裴剑手上的背包都差点掉了, 下意识就是一甩手——
然后精准停在某只飞得乱七八糟的蠊身前。
林澈:“!!!”
裴剑:“……”
林澈残存的的睡意迅速消散, 魂魄都差点要消散了,大叫起来:“人,你做什么!”
裴剑:“……”
恶螂先告状吗,有点意思。
林澈还在叽里呱啦:“男人, 你说话啊!昨晚还搂搂抱抱,今早下了床就走, 你抛下我要去哪里!”
“?”
都什么乱七八糟的,裴剑看着眼前扑腾翅膀的绿色小虫子,无语道, “别瞎说,我去剧院,你怎么变回蟑螂了?”
林澈捏了捏自己雪白的腹部,同样十分困惑:“我也不知道,刚才看到你要走,我一着急,就想飞过去找你,然后就……”
——变回了小小的绿蠊,他的声音也小了许多,又要开始凑近前去才能对话了,只好落到最放肩膀上。
裴剑问:“那你还能变成人么?”
“我试试。”
林澈六条腿攥拳,开始努力幻想自己人类的模样,疯狂默念“变人变人变人……”,结果都失败了。
他沮丧道:“完了,不行。要不再让我碰碰你的小蜉蝣?”
……这话听起来怎么那么奇怪?
裴剑看了一眼时间,果断拒绝了。
林澈也不坚持:“不过这样也挺好,我能跟着你一起去剧院啦。”
一起行动也好,省得出什么茬子,裴剑用指尖撸了撸小绿蠊光滑的脑袋,嘱咐:“藏好了,不要惹事。”
林澈:“当然了哥哥OVO。”
一人一蠊达成共识,打车去了剧院。
这个时间,剧院内空空荡荡,裴剑买了杯咖啡,径直来到地下一层的会议室。
很快,人员就都到齐,快速进入正题。
裴剑的视线落在了面前的合同上。
导演之一,也是裴剑的老熟人,陈靖坐在裴剑对面——正是她递来的这份合同。
此时陈靖看了裴剑一眼,眼神中是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在她旁边坐着一个身穿正装的男人,约莫四十的年纪,手里端着一个保温杯,端出看似和蔼的表情,目光中却隐隐有着轻蔑,正是那位“方总”。
再旁边,放着一台笔记本,屏幕中连接着线上视频会议,会议的另一端显然就是那位总制作人,李总。
这位李总工作繁忙,并不在这个城市,所以通过线上会议参加。
林澈躲在裴剑的上衣口袋,虽然看不到外面,但是透过一层薄薄的布料,能看到人影的轮廓。
裴剑随便扫了几眼合同,便摇了摇头,低声道:“抱歉,我有些异议。”
方炜的眉头一下子皱紧了。
裴剑面色不变道:“此次回归,我希望我的名字与何洛并排出现在宣传册上,同时,增加我的演出场次。”
名字并排出现,就意味着该演员作为主演之一,而不是另一位演员的替补。
方炜皮笑肉不笑道:“年轻人,我以为你是想通了才回来,没想到还是这么年轻气盛。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裴剑淡道:“知道。这就是我深思熟虑后的答复。”
方总哈哈大笑,慢慢拧开保温杯,喝了一口水,又放回去,姿态傲慢:“裴先生,时间宝贵,我就直说了。陈导应该也跟你通过气,我们这边的基本态度是欢迎你的加入,但主次关系呢,不能乱。版权既然已经卖了出去,那就不是你能单方面说了算的,何洛是个优秀的孩子,有流量有口碑,是这部剧的门面,也是票房的保证,你觉得你有哪里能跟他并肩?”
林澈:“?”
日了鬼了哪来的老登,蟑螂屎吃不吃?!
“是吗?”裴剑十分有先见之明地一把将胸口的须须按回去,看向旁边的陈靖,“你也这么认为?”
陈靖嘴唇颤了颤:“我……”
方炜冷笑:“这部剧能有现在的预购票房,何洛是出了大力的,你觉得呢?”
裴剑平静道:“我觉得,《蜉蝣梦》需要的是舞台的观众,而不是特定的粉丝。”
相比方炜的怒急,从进入这个会议室开始,他就一直很平静,像是一口无波的井。
“你——”
“够了。”一声略显苍老的声音从电脑中传来。
方炜宛如忽然被掐住脖子的公鸡,狠狠瞪了裴剑一眼,到底还是没继续说。
林澈下意识更往外拱了一下,想看看那个屏幕上显示的是怎样的面孔。
他忽然后悔躲在裴剑的口袋里了,还不如放他出去,让他随便找个角落阴暗趴着呢。
“《蜉蝣梦》最大的投资方,是剧院,而不是娱乐公司。”那苍老的声音有种说不出的威严,“孩子,想必陈丫头也跟你说过我的意思了,说说你的想法。”
听到那个声音时,裴剑的瞳孔微不可查地收缩了一下。
方炜同样变了脸色,李总的态度明显偏向了这个姓裴的。
“李总,我确实有一个想法,”
裴剑收回思绪,缓缓道,“是关于剧本的。我觉得,还有改进空间。”
“哦?”
“一个丢失了自我的人,要如何在陌生的虫国里游历而不迷路?一个连前路都彷徨的求道者,要怎样才能对抗怪哉虫的侵扰,又在最后那一刻觉醒?”裴剑似是喃喃,又像是倾诉,“这个人物的转变,似乎缺失了一个锚点。”
“所以,我想把他丢了很久的锚点,‘还’给他。”
会议室里安静了很久。
李总明显来了兴趣:“怎么还?”
裴剑:“加入角色。”
“……你说什么?”方炜忍不住插口,“马上还有十天就要上台,你说你要这样改动剧本?!曲呢?词呢?演员呢?!你把我们都小孩玩呢?”
“不需要词也不需要曲,”
裴剑乌黑的眸子看着他,沉沉地,“它可以只是一道影子,是一个道具,甚至,可以只是一只‘虫子’。它代表的只是谢长卿的‘初心’。”
李总笑道:“想法很好,但你应该知道,观众大概看不懂道具,也不会想看到虫子。”
裴剑:“是的,所以我们需要一个演员。他只是一个意向体,甚至没有性别,不用开口,只需要一直跟着谢长卿。”
会议室里又安静了下来。
不知过去多久,电脑那头终于传来了含着淡淡赞许的声音:“我觉得不错,有初案了么?”
这句话几乎就是通过的意思了,一锤定音。
裴剑松了一口气,脸上也带上了隐隐的笑容:“有。”
“让陈丫头发给我。”
收到了文本的陈靖的眼睛也亮晶晶的:“好!”
完美!她这个小师弟果然总是能带来惊喜!
某个口袋空间里,林澈像只苍蝇一样,激动地搓手。
“嘿嘿,我真牛逼!”他忍不住笑出声。
多牛逼的想法,他怎么想到的!
“?谁在说话?”陈靖猛地抬头,敏锐道。
胸口口袋因为某蠊打滚忽然开始疯狂变形的裴剑:“……”
他微微侧身,稍作隐瞒,然后无辜道,“说话?我没说话。”
林澈:“……OxO”捂住嘴巴。
陈靖狐疑地又看了裴剑一眼,挠了挠头:“……可能是我听错了,李总,我发您邮箱了。方总,我同步也发在群里了。”
几人纷纷低头看。
[角色:羽衣]
[说明:谢长卿迷失的“本我”,纤细、沉默、与蜉蝣虫人特征一样,长有透明翅膀]
[新增剧本一:
谢长卿:你们在这里三年,在等什么?
蜉蝣群(齐齐回头、齐声):等羽化。
这时,谢长卿第一次看到那个少年。
在蜉蝣群中,坐在最大的枯叶之上,一身白衣,双腿悬空,低头看他,面无表情。
谢长卿感到一阵没来由的恐惧。
谢长卿(唱,低声):他是谁?为何看着我?那双眼睛——像世上最清澈的镜子,却独独照不出我的面容。]
[……]
“……”
增加的内容并不算多,但将谢长卿的每一处转变都串联起来,就像一副拼图终于拼上了最后的一块,血管终于连通上心脏,从此格外鲜活。
就连一直反对的娱乐公司方代表人方炜,都没有再说话。
李总的声音再次传来:“那么,‘羽衣’这个角色,你有人选了吗?”
这对目前来说,无疑是最大的问题。
从群演或者合唱团里抓一个出来是最快的方式,从外面找也行,反正也不需要开嗓,但李总却将这个问题再次抛向了裴剑。
体现了尊重,也体现了器重。
方炜的目光也死死落在了裴剑身上。
——如果真的确定使用这版剧本,那么“羽衣”这个角色将贯穿全场,很可能将一直跟着主角。
但凡裴剑上道,那么抢走一个“主演谢长卿”的角色后,就该还给他这样一个关键角色。
可惜,他还是失望了。
因为裴剑紧接着就开了口:“是的,我心中已经有了人选。”
他笑了笑,目光柔和许多:“是唯一的、最好的人选。”
==========作者有话说:==========
昨晚
蠊儿:我有一个想法!(上蹿下跳、噼里啪啦、叽叽咕咕、变成马楼在空中荡漾)
裴哥:哦!有了!——羽衣!
#我们至今不知为何裴哥能将一只小蠊看做缪斯女神#
第26章 美洲大蠊(三合一)
上午的时间很快过去。
会议室的大门终于再次打开, 新鲜的空气流入,给燥热的环境带来凉爽。
“正好也是饭点了,那么会议就到此为止吧, 欢迎你的加入。”
随着线上会议的结束,也正式宣告了裴剑从此作为蜉蝣梦剧团的正式成员。
没有了再待下去的必要, 方炜沉着脸,拿起桌上的保温杯走在最前面, 皮鞋踩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裴剑落在他几步,同样往电梯的方向走,步伐不紧不慢,手中拿着合同废稿。
他的余光撇到怀里的绿色小脑袋和头顶上的“耶”,忍不住轻笑了一下。
林澈比完“耶”后就晃了晃脑袋, 扭扭屁股,探出半个脑袋。
电梯快来了,终于能出来透透气,好诶。
让他来看看这老登到底长什么样子——
“……年轻人, 别太得意忘形了。”就在这时, 一道慢悠悠的声音从旁传来。
很显然, 对方也听到了那声轻笑,并且误会了什么。
林澈:“?哪来的狗叫?”
方炜猛地转头, 语气阴冷:“你说什么?”
裴剑:“……”
林澈:“??”
卧槽, 为什么一个两个的耳朵都这么好,他的声音明明很小啊?到底是怎么听到的!
“我说……”裴剑感觉头有点大,林澈肯定是无心的,但他却不能让其坐实, 骂人也太low了,这是职场, 又不是幼儿园。
于是他硬着头皮,“哪来的狗……勾……心斗角,没有必要。”
“‘勾心斗角’?”
方炜冷哼着重复了一遍,话带嘲讽,“你觉得这是勾心斗角?裴先生,你想过那些已经冲着何洛买票的观众么?到时候他们会怎么样,舆论又会变成什么样子?”
电梯门恰好打开。
裴剑一笑而过,懒得搭理,率先走入。
某种角度来说,对方其实并没有说错。但最终选角和票房预测这种事情,与他又有什么关系?
方炜却当他是吃瘪了,也跟着走入电梯,干脆靠在一侧,双手插在西装裤兜里,眯起眼睛,用一种审视的目光上下打量起裴剑。
探出半个脑袋的林澈,六条腿猛地抓紧了布料。
那种眼神——就像是在评估一件商品,思索对方的用途和商业价值,让蠊很不爽。
电梯到了,金属门缓缓打开,方炜站在偏前的位置,却没有出去。
裴剑也微微皱起眉。
方炜没有看到阴影里的林澈,在扫了裴剑几眼后,嘴角忽然勾起一个轻蔑的弧度,道:“裴先生请慢走,我想请教一个问题。”
裴剑收回了准备跨出的腿:“问。”
方炜看着眼前这个年轻男人,扬起眉,慢慢道:“裴先生一直都是这样……”他顿了顿,像是在找个合适的说法,“单打独斗么?”
裴剑终于看向他,眸子乌沉沉的。
在那种近乎无机质的注视下,不知怎的,方炜的心头莫名一突。
但他还是继续道:“我是说,不签约公司,也不找一个经纪人?还是说,裴先生是缺少一个……‘机会’?”
“如果是这样的话,我想,凌星就很不错。我愿意给裴先生介绍一个不错的经纪人。”
凌星影视娱乐公司,正是目前何洛所在的公司。
裴剑仍然没有说话。
长久没有人按动按钮,电梯门在沉默中再次缓缓关闭。
林澈感觉自己的拳头非常硬了。
到现在为止,这人到底都在说什么狗话。
裴剑的脾气也太好了,不中了,必须给这老登一点颜色看看!
“我不需要那种东西。”
不知过去多久,男人低沉的声音再次响起。
方炜愣了愣,差点当自己是听错了。
……那种东西?
这语气怎么听起来像是在说什么脏东西一样。
他眯着眼睛看去,却见男人的剑眉微微下压,漆黑的瞳仁像是照不进一点光亮,无端有种十分强大的气场,压的人透不过气一样。
就在方炜以为裴剑不会再解释什么时,后者却忽然耸耸肩,眉毛挑了一下,淡笑道:“我个人比较喜欢自由。毕竟没有杂物约束,才能忠于自我,不是吗?”
说完,他就伸出手,借着身高直接越过对方按下了电梯上的开门键,长腿一步跨出,很快走在前面。
“……”
“装什么?”
方炜无声地骂了句脏话,面沉如水,紧跟着也想出去,然而,刚到楼道里,眼前就忽然一花——
“啊!!”
一声惊吓到极致的短促尖叫倏而爆发在小小的电梯井里。
楼道里正赶着去吃饭而正来来回回走动的众人:“?”
“什么……什么东西……”
方炜拼命用手拍脸、抹脸,双手发抖——从刚才开始,就忽然有一只不知道什么的虫子发了疯一样往他眼睛里钻,飞行轨迹出奇的诡谲和灵活,每次都在他的手摸到的前一秒转向,从左眼到右眼,然后是耳朵,踹一脚就走,轻灵漂移——还伴随着翅膀扇动的恐怖嗡嗡声!
他的眼睛根本睁不开,只能凭借本能一同乱拍,在外人看起来像是忽然发疯扇自己巴掌一样。
“滚,滚!”
方炜简直快疯了,那一派总端着的年上者的姿态终于再也维持不住,镇定和从容全部消失,只有恐惧和气急败坏。
“……●︿●!”
林澈当然不会如对方所愿。
他今天就要给对方一点颜色看看!
——老登,这是绿色!
如今他对身后那两对翅膀的掌控力不是一般的强,加上人类的思维,足够比世界上任何一只蟑螂都懂得——怎样给人类制造压力和恐惧。
这才是转生成蟑螂的正确打开方式啊!
“人类……”
“为你的不敬而忏悔吧!”
他内心冷笑,极轻道。
然后——猛地一下子踹了对方六脚!
方炜:“!!”
就在方炜绝望之际,一道高大的影子沉沉地压了下来。
“好了。”
对方轻声道。
下一秒,那恐怖的“嗡嗡”声就消失了。
方炜瞪大了眼睛,只见才被他看不起的那个年轻男人,裴剑,此时正站在近在咫尺的地方,而他的手臂正微微举起,指尖上站着一只绿色的虫子,头上还定着两条……
两条……蟑螂须?!
这到底是个什么离奇生物?
方炜震惊地看着男人淡笑着轻轻挥了挥手,然后那只小虫子就飞走了,一闪而过,再也没有出现在视野里。
“你……你……”
裴剑居高临下看了他几秒,转身离开。
方炜颓然靠在旁边的墙壁上,连周围的窃窃私语都顾不上,只觉得心脏快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方……方总……您没事吧?”
一个小演员小心翼翼靠了过来。
方炜甩开他,狠狠锤了一下墙壁,起身就走,每一步都踏的很重。
“……”
小演员僵在那里,满目疑惑。
这装模作样的老东西今天吃火药了?
·
“哥哥呀——”
偏僻的马路街头,裴剑听到声音,没有回头,脚下的步子却慢了许多。
果然,不多久,一只小小的绿蠊就落在了他的肩头。
“你走得也太快了……”
小蟑螂的声音软软糯糯,像是能拉丝的棉花糖,还带着几分嗔怨。
然而人类不为所动:“反正你飞得更快。”
“OAO?”
林澈听出了对方话语中的不满,声音更软了,“哥哥,我给你报仇啦,你不开心吗?”
虽然知道这是对方刻意为之,裴剑还是拼尽全力,才能保持嘴角的弧度。
他伸出一根手指,将林澈“摘”到手指上,放在面前,与视线齐平,表情严肃而认真。
“林澈,你是一只蟑螂,一只一巴掌就可能被拍死的小蟑螂。没有允许,以后不许这样了。”
林澈歪了歪头:“可我没被拍死。哥哥,我想吃寿司。”
“要上面盖着三文鱼的~”
裴剑:“……”
好熟悉的转移话题的方式。
这种毫无含金量的生硬的办法,这次休想再轻易成功!
裴剑仍然目光灼灼地盯着小蟑螂,试图用自身气势让小蟑螂道歉,并保证以后不再跳脸,万事以自身安全为先。
见人类不为所动,林澈眼睛转了转,又产生了一个新的想法。
他直接在男人的手指上坐了下来,往下扒拉了一下自己的须须,顿时整只蠊都显得佝偻了不少。
然后小心翼翼仰起头,可怜巴巴道:
“(?????????? . ??????????)哥哥,看,须须都饿扁啦。”
裴剑:“……”
“真的好饿好饿啊,刚刚消耗了太多体力,呜呜????????﹏??????????????”
须须被掰出了各种曼妙的弧度。
裴剑:“…………”
十分钟后,裴剑坐在了一家小小的日料店里,并且第二次礼貌催促能不能上菜更快一些。
虽然他才刚下单五分钟不到。
等服务员小姐姐终于快把寿司搓出火星子、光速摆盘并上菜后,又忽然,被这个莫名其妙的顾客要求打包。
服务员小姐姐:“……”
不是,这帅哥要食油饼,就不要来日料店可以吗?这里只有寿司,不欢迎油饼!
裴剑并不知道自己在别人心里已然是个有病的,只是忽然意识到,不能让蟑螂吓到店员。
还是打包带走比较保险。
不过他特地用筷子夹出了一小坨米饭和一小块三文鱼腩,包在纸巾里,放入胸口口袋。
那里很快就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音,想必是某只饥饿的蠊正在享用。
不过他猜错了,那并不是林澈吃东西发出的声音。
而是打滚声。
林澈越想越觉得好爽,简直要快乐死了。
他觉得自己——简直就是个小英雄!
而且,现在他已经完美掌握了拿捏人的方法!
裴剑这个浓眉大眼的,竟然对可爱系毫无抵抗能力,他可是蟑螂诶,还是跟美洲大蠊一个科属的古巴绿蠊,作为一个人类,裴剑竟然也会为他卖萌而妥协。
至于安全问题?完全是在乱操心好吗。
裴剑这个浓眉大眼的,竟然还是个老妈子心,他可是蟑螂诶,还是比美洲大蠊更小好几号的蠊,人类这个反应速度,怎么可能跟得上他嘛。
越想越觉得满意,林澈忍不住给自己鼓掌,轻轻哼起了歌。
就在这时,身边震动了一下。
是裴剑的手机。
后者从口袋里掏出,林澈跟着冒出头,看到来电显示是个陌生号码。
与此同时,上面弹了一条消息:
【陈靖:刚才李总问我要了你的电话号码,我给他了哦】
裴剑看了手机一会,还是接起了电话。
早上才出现过的声音,此刻再次响起,只是多了几分迟疑:“……裴剑?是你吗?”
裴剑沉默了会儿,应道:“李叔。”
旁边的林澈:“??”
对方显然也没想到裴剑承认得这么快,语气有些复杂:“竟然真的是你,许久不见了,最近过得还好吗?”
“还行 。”
“……”又是沉默了会,对方再次开口,“有些话不方便当着太多人的面说,所以我问陈丫头要来了你的联系方式。之前听她说,有个很有资质的演员可以上台,没想到是你。真是的,怎么不早点告诉我呢?也省了今天早上这一遭。”
林澈忍不住瞪大了眼睛。
这个李总,应该就是早上参加线上会议的那个总制作人,但现在这话怎么听起来这么奇怪?甚至有点……有点讨好裴剑的意思。
而且很明显,两人之前也认识。
裴剑回答:“我也没想到,总制作人会是您。”
对面打了个哈哈:“你父亲近来还好吗?”
“还好。”
“……”这边不愿沟通的意思十分明显,李总自然也能听出来,隔了会儿,干脆直截了当道,“其实以你的‘实力’,就算没有我们,也能搭建起这个舞台。我能问问为什么要绕这么个弯子吗?”
“……”
林澈注意到,听到这句话的裴剑勾了勾嘴角,像是冰雪终于消融了些许:“我父亲是我父亲,我是我,而且,我更希望是我的个人实力支撑起这个舞台。”
“原来如此。”李总的语气终于也热络了起来,“李叔看了你们大学的录屏,放手去做吧,孩子,你会拥有更好的舞台。”
通话很很快在几句寒暄中结束,从上午到现在,一直隐藏在裴剑眉宇间的淡淡阴翳,终于彻底消失。
此时他们在林荫小道下,正值春日,树荫缤纷,花朵初绽。
裴剑刚想继续往前走,就被一道小小的碧绿身影挡住了去路。
“(⊙︿⊙??)!”
顶着一朵花的林澈怒目圆瞪,“人,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裴剑拂去落在小蟑螂身上的小花,假作思考状:“有吗?”
林澈:“人!!你明明就认识那个李总,他用那种语气跟你说话!而且你早上说的那个最合适的人选是什么意思?!”
如果真的认识,那昨晚他的努力又算是什么?岂不成了Play的一环?
他生气得举起了拳头:“looking my eyes!难道你也是个开后门的软饭男!”
“……”裴剑道,“是我父亲早年的一个朋友,没有开后门,我不知道总制作人会是他。”
林澈:“那他说什么什么实力又是什么意思?”
裴剑:“说的是新剧本有实力吧。或者说,是你有实力。”他看着林澈,目光柔和,“毕竟羽衣这个想法,是你提出来的。”
被夸奖了耶。
林澈挠挠头,有些开心,但总觉得还有哪里不对,又说不出到底哪里,感觉cpu快烧了:“那……羽衣人选……也是你认识的人吗……”
裴剑笑了笑,伸手将小蟑螂捞了下来,放回衬衣口袋:“是呀。”
另一边。
怒气冲冲的方炜,刚走出剧院,迎面就撞上了刚吃完饭,哼着歌回来的何洛。
“早上你去哪了?”他拦下对方,怒声道。
“?”何洛说,“我在睡觉啊。早上不是没排练吗?”
“不是让你来参加个会议?你人呢?!”
何洛挠头:“哦……我忘了。”
方炜只觉得更生气:“你怎么就这么没有上进心,角色都要被人抢了,你竟然在睡觉?你这个年纪,发生这种事情,你怎么睡得着的!?”
闻言,何洛眨了眨眼睛:“角色被抢了?方叔,我不用上台了?”
“……是轮流上场!”
看他的神色甚至隐隐有些期待,方炜简直咬牙切齿,恨铁不成钢地低吼。
“哦,轮流。”何洛的目光更显迷惑,“那不是很好吗?拿一样的钱,干一半的活,性价比更高了。”
方炜:“……”
何洛反而精神了,神采奕奕:“还有这种好事?一定是方叔叔你给我争取来的吧,你真是太厉害了!话说,新的主演是裴剑老师吗?最近剧团里的新人只有裴剑老师了吧,那是不是今天下午排练就能见到他啦?”
方炜:“………………”
这漂亮蠢货脑残花瓶真是没救了。
午休的时间总是过去得很快。
剧团里的大家各自吃完午饭,再休息会儿,就要去排练室里集合了。
小小的休息室里,林澈坐在桌上,抱着一瓣橘粒,打了个小哈欠。
回来的路上,他们路过了一个水果摊,林澈很快就被清甜的味道吸引了,于是裴剑不得不又买了几只小橘子。
林澈享用完自己的三文鱼大餐和橘子,只觉得特别困倦,不知道是不是昨晚变成过人的缘故,一阵阵潮水般的酸软从六肢百骸中涌出,让他动也不想动。
裴剑已经离开,顺便关好了门。
这次临走前,对方大概吸取了上次的教训,特地询问林澈要不要一起跟着,但出乎意料的是,林澈拒绝了。
他真的有点困,不想上班,只想睡觉。
而且,裴剑说的话……
羽衣……
难道,他真的也能上台吗?
林澈罕见地焦虑了。
——那可是剧院大舞台!多少人梦寐以求,遥不可及的梦想终点,就这样轻飘飘地让他上去?
他不由得想起先前裴剑说的话。
“——谢长卿未必是我,但羽衣本来就是你,对你来说,只需要思考怎样饰演自己,这就足够了。”
当时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林澈只顾着震惊和惊喜,完全无法控制自己的心情,但当房间安静下来,人声渐远,只余下他一个时,那种雀跃就像潮水一样退去,只剩下了莫名的焦躁和担忧。
——“自己”?
说到底,自己这种东西,到底是什么?
蟑螂精?妖怪?鬼?
林澈的思绪忍不住又发散开来,联想到了昨晚自己的丢人行为,和早上无论怎么努力,也变不回人类。
现在也还是不行。首演近在眼前,可他甚至不知道怎么变成人。
他对自己一无所知,而世上最无能为力的事情,就是无知。
林澈沮丧地趴在桌上,发出一声闷闷的叹息。身体的酸软感还是没有消退,反而有一种奇怪的空虚从肚子深处漫上来。
……好饿啊,就是有点撑。
他发出了如此左右脑互搏的感慨。
算了,睡会。
昨晚近乎一夜的激烈讨论,作为蟑螂,林澈早已体力透支——颇具仪式感的拉来了一张纸巾,他在上面倒头就睡。
门窗关闭的房间内温暖湿润,是爬行类生物最喜欢的环境,不知不觉间身体内部微微发起热来,六条长腿舒展开,纤长簿透的翅膀如纱裙般,盖住身体,还在尾端延伸出去一截。
浓稠的液体从内脏分泌,缓缓流向翅尾的方向,睡梦中的林澈只觉得浑身酸软,体内骤然升起一种难以言喻的酥痒。
他做了一个梦。
梦中是一个庄园,一片梅花海。早春时分,冬雪消融,梅花的冷香不断传入鼻腔,宛如最醇美的酒液,灌入咽喉,流向四肢百骸。
他醉了,就这样倒在花海中,直到被一双手抱起来,怜惜地拂去他鬓边的梅花瓣。
意识到那个人是谁的那一刻,林澈猛地惊醒过来。
翅膀下意识动了动,忽然感觉有哪里不对。
他僵硬的转过头,发现翅膀尖的内侧,有一点黏黏的。
“……”
还不等他弄清那到底是什么时,忽然,林澈闻到了一种气味。
此前他从未闻到过这种味道,带着某种甜腻的气息,像是什么水果腐烂发酵了。
但林澈知道不是。
因为……他已经顺着那股气息,看到了气味传来的源头。
某个墙角的缝隙处,一个黑色的扁扁的东西正在缓缓挤进来,先是两条粗长的触须,再是三角形的脑袋,最后是深褐色、泛着油光的背板。
它那两只乌黑的眼睛直直看向桌面上,林澈所在的位置。
“……”
美洲大蠊?!
还是成年的那种,背后长着灰黑色大翅膀,乌黑油亮。
林澈一骨碌坐了起来,眯起眼睛,后退了几步,将自己藏到小盒子后面。
——什么情况,来抢地盘?!
而且,按理来说,他在桌上,而对方在墙角,从这个角度,对方不应该能看到自己,可为什么直直朝着这边看了过来?
但……
林澈忍不住吞咽了一口唾沫。
这股味道闻起来……好好吃啊。
甜丝丝的。
在林澈警惕的时间里,美洲大蠊阴暗爬行,快速靠近,最后竟然顺着桌腿爬了上来,停在了距离林澈大概十米远的桌角处。
“!!”
我靠,好大!
这野生蟑螂比自己大了起码三圈,林澈终于认识到了曾以为自己是美洲大蠊的这个念头是多么可笑。
它的背板肥大,长着竖纹,六条腿都很粗壮,上面的每一根腿毛都像是尖刺,触须朝着林澈的方位不断摇晃。
……感觉它能一口啃掉自己的脑袋。
林澈又后退了几步,翅膀张开,随时准备逃跑。
然而在看到林澈后,那只蟑螂的姿态逐渐变得很奇怪。
它没有继续靠近,而是干脆转过身,压低了脑袋,腹部微微翘起,尾巴直直向着林澈的方向摆了摆。
在那尾巴尖上有一些晶莹的液体,在灯光下泛出蜂蜜一样的光泽——那惑人的香味正是从那里传来。
【给你、吃】
一个诡异朦胧的念头忽然出现在了林澈的脑海。
“???”
林澈几乎以为自己被吓出了幻觉,“啊?”
【吃】
【给你】
【都、给你】
脑海里不断刷新出新的信息,林澈终于意识到……或许,可能,大概……这是对方的类似“脑电波”的东西。
又或者,这应该叫信息素?
总之没有复杂的思想,只有简单的念头。
【为什么?】
他试着用同样的方法释放出自己的想法。
【漂亮】
【想、交/配】
【给雌性】
【营养】
【下崽】
“?!”
林澈瞪大了眼睛,很想尖叫,这只蟑螂是瞎了吧?
【我】
【雄性!】
他疯狂向对方传达。
那只大蟑螂显然也愣住了,比林澈大了几号的须须在空中抖了好几下,像是在探测信息素的气味,迷惑的情绪紧跟着传来:
【香】
“……”香什么香,兄弟你好香?
林澈真佩服自己到了这种时候,脑子里还能不停冒出烂梗,他甩甩头,紧张地看着对面。
野生蟑螂的须须已经停止了摇摆,僵停在半空中,它像是忽然想通了什么,将尾端翘的更高了,那滴“蜜”更充分的暴露在空气中,像是一颗晶莹的琥珀。
【吃!!】
这次,对方的念头里传来了更狂躁的气息。
现在的情形很明朗了,吃了这滴蜜就要给人生孩子,可能这就是蟑螂界的求偶方式。
林澈怒目而视,传达出了明确拒绝的讯息,并表达出明显的嫌弃。
开什么国际玩笑,那可是螂,纯种南方大螂——
然而对方收到回复,却更显暴躁,竟然径直朝着林澈冲了过来!
“OAO!!”
那黑影快得像是闪电,林澈转身就跑,根本不敢回头!
“救命——”
“你不要过来啊——”
尖叫声在休息室里回荡,但一只小号蟑螂能发出的声音实在太轻了,根本传不出去。
林澈万分后悔刚才为什么没跟着裴剑一起走,这下好了,夺命暴躁大螂来了,还想干兄弟!
他拼命往上飞,贴着天花板,较小的身躯灵活度更高,几次从大蠊的腿毛下飞过,刁钻地转向另一个方位。
自从重生以来,林澈经历过太多次的生死逃亡,但真是死都没想到有一天的奔逃,竟会发生在蟑螂同伴之间。
——本是同根生,□□何太急!
林澈灵机一动,冲向天花板角落的通风口,上次他也是从那里钻出去的,格栅的空隙足够他进入!
但很可惜,格栅的空隙也足够大螂进入。
所以通风管道里,又是一轮新的追逐战。
林澈六足狂奔,依稀能听到身后不断传来的悉悉簌簌的声响,甜腻的香气紧追不舍,像一条粘稠的毒蛇绕在他的身上。
不知是不是太累,又或者被传染了,渐渐地,他觉得自己身上也黏黏的,酸软空虚感卷土重来,有点跑不动了。
说不定,对方放弃了呢。
或者看到他的性别,就萎了走了呢。
林澈越想越觉得有可能,实在是跑不动了,降低速度喘了几口,小心翼翼回了个头——
只见因为距离近而显得无限大的一根须须,几乎快要戳到他的尾巴上。
大螂的巨大豆子眼,炯炯有神地看着他。
“……”
林澈,“(??°????????????????ω°????????????????`)……”
林澈晃了晃须须,与大螂打了个友好的招呼,然后拔腿就跑!
==========作者有话说:==========
蠊儿猛一个回头——
大螂:你好
#勇敢勇敢我的朋友!#
终于v了!!久等了,三合一来到!
谢谢大家的支持,这章2分评论发红包~
第27章 追逐战
上辈子玩第一人称恐怖游戏、在通风管道里被怪物追逐的时候, 林澈真是做梦都没想到,有朝一日这种事情竟会在现实中上演。
而他的身份,竟还是那个倒霉主角。
好在上一次“越狱”时, 林澈已经将通风管道的路线调查清楚。他径直朝着某个方向冲去,腿腿之间简直快擦出火星子, 直到看见一个亮口,当下就是一个滑铲——
顺利从通风口的缝隙里掉了出来, “啪嗒”一声落在走廊的地毯上。
“!”
林澈迅速回头,看向自己掉出来的方向——只见那只野生大螂正卡在格栅下的缝隙处,笨拙地往外挤着身体。
它的脑袋不怎么大,背板却比林澈要厚许多,因此现在触须是探出来了, 在空中无能狂怒的疯狂甩动,身子却还在努力蛄蛹,一时半会都无法前进。
计划通!
林澈长舒一口气,同样晃了晃须须, 得意地昂起头, 以胜利者的姿态在原地走了两圈。
“ (▼へ▼メ) !”
事实证明, 就算在绝对的武力面前,还是人类灵魂的智慧更胜一筹。
此地不宜久留, 林澈休息了会, 感觉体力恢复了些许,就朝着排练厅爬去。
可惜,排列厅的大门紧紧关闭,没有任何能突破的空间。
林澈只好原路返回。那股香气已经不见了, 通风管道口也没有了螂的身影,林澈顿时放心许多。
前面刚吃完饭, 睡完觉,现在散散步也不错。
现在他所在的三楼是剧院内部人员专属楼层,游客免进,因此,走廊内空无一人。
剧院是环形建筑,走廊很长,午后的阳光从一侧窗户斜斜切进来,在淡黄的地毯上投下明亮的窗户块形状。
林澈沿着墙根慢慢爬行,沐浴过金色的阳光,经过一扇又一扇紧闭的房门,十分惬意。
有的房间贴着标签,有的挂着杂物间的标志,其中有一间是茶水间,林澈顺便还进去喝了几口水。
虽然他的力气并不能按动自动饮水机上的按钮,但水槽里的水基本都是干净的,啜饮两口也是无妨。
隐隐约约的钢琴声从不远处传来。
弹的曲子林澈也感到熟悉,记忆里检索了一下,是《查尔达斯舞曲》。
这首曲子的前半段节奏相对比较缓慢,中间小高潮时,音阶的跳动却极大,几乎横跨好几个八度,紧接着再和缓一会,就是最后的大高潮——直接变调再升一个key。
整体不算难,但林澈非常喜欢最后那一段,又快又华丽,还很燃,帅的很。
而现在那个不知名弹奏人士显然是刚开始演奏,还处于和缓阶段。
演奏者水平不错,有如此高雅的艺术流入耳朵,林澈表示很满意。
一分钟后,林澈换了个姿势坐在地上。
——和缓的第一部分多弹会吗?也不错,算是为高潮铺垫了。
三分钟后,林澈又换了个姿势。
——是比较喜欢第一部分吗?已经重复5遍了呢。
五分钟后。
缓慢的钢琴声如泣如诉,宛如含着少年心事,羞羞怯怯,不愿迈出成长的第一步,于是反复轮回重奏自己和缓的童年。
十分钟后。
林澈:“……”
差不多够了吧,到底要干什么啊!
那种感觉就像是在演唱会现场,结果人家反复循环播放伴奏,就是不切入正题。
他忍不了了,决定前去看看,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就在他迈出第一步的那一刻,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那个演奏者竟然往下弹了。
林澈:“?”
他又迈出了一步,钢琴声紧跟着往前推进了几个小节,他猝然止步,巧的是曲子也刚好弹到了断音。
……有这么巧的事情?
被强迫停下的感觉是很难受的,不管是不是什么玄学,林澈依然跑了起来。那钢琴声也接连不断的响起,越弹越快,随着他的脚步舞动,显然是弹到了第一个小高潮。
随着琴声越来越大,音符一个接一个蹦出,像雨点落下那般细密,很快,林澈就找到了源头。
他停在了一扇紧闭的房门前。
房门上没有任何标签,淡黄色房门一览无遗,看构造像是个杂物间,但却没有标志。
这里好像有点熟悉。
林澈想起来了,正是昨天他“探险”的时候有经过,当时也有钢琴声从这扇屋子里传出。
随着林澈的停下,曲子也奏到了第二个和缓处,接连而来的巧合让林澈有些头皮发麻。
他忍不住扒在门上,试图通过门缝往里看,可惜只看到了几个落灰的椅腿,人影是一个没看到。
不知是不是错觉,体内那种酸软的感觉又席卷而上。
林澈觉得自己的身体有些热,腿也有点软。
翅膀末端黏糊糊的……蟑螂也会流汗吗?
不等他弄清眼前所发生的一切,下一刻,一股熟悉的甜腻气味,从不远处幽幽传来。
“……”不是吧。
他僵硬地转头——
只见走廊转角处,一只深褐色的三角形脑袋正缓缓探出,触须在空中不断摆动,似乎在捕捉什么气味分子。
【找到、你了】
与此同时,对方若隐若现的思绪因子,也被林澈的须须捕捉到。
大螂缓缓走出了角落,目光落在对面轻盈的绿蠊身上。
那只绿蠊身影轻灵,阳光将它透明的翅膀蒙上一层金纱,漂亮得不似凡物。
……美螂,必须得手。
它慢慢张开翅膀,蓄势待发。
“还来?!”
林澈无声地尖叫,“这种桥段发生一次就够了,第二次就连读者也会腻味的!”
【?】
大螂显然不懂林澈的绝望,拖着比之前更扁的身子,黑色的眼睛却比之前更亮,紧紧锁定在林澈身上。
与此同时,又是一双粗长的须须,从它身后探出,并排摆放。
不相上下的漆黑,不相上下的油亮。
林澈:“?!”
是他出现幻觉了吗?怎么感觉那只大螂隐分身了?
【香……】
【好香……】
两道截然不同的思绪传入脑海,两个一模一样的黑影全速奔袭而来。
林澈转身就跑!
——草了,大螂叫上兄弟一起来干兄弟了!
“噔噔噔……”
随着琴键不断落下,高低起伏的音符纷至沓来,旋转跳跃,不断从一门之隔的房间里传出,宛如最激烈的舞曲,为外面三只蟑螂的追逐战添上背景音乐。
“故意的吧?!”
林澈简直抓狂,狠狠朝着那扇紧闭的房门唾了一口,然后一个闪身,避开大螂二号的扑脸。
“别弹了,难听死了!”
“……”
钢琴声一停。
紧接着,音乐一换,变成了一首流行歌曲。
“勇敢勇敢我的朋友——”
林澈:“???”
卧槽,钢琴成精了!
时局紧迫,他根本来不及再管那个钢琴,加快速度,几乎顺着本能朝某个方向冲去,直到再一次来到某个熟悉的房间门口。
——何洛的x房。
【窸窸窣窣……】
【好饿哦……】
【找婆娘……】
【你就是我的婆娘……】
【……】
【是他……】
【是他来了……】
【香香……】
一瞬间,无数条思绪猛地蹦入脑海,林澈只觉得小小的脑袋快要炸了。
这是什么?!
头突然疼的厉害,林澈一个坠机,撞在了门上。
【咦……】
【……的螂……】
【跟来了……】
【救命!】
林澈下意识也用“脑电波”跟那些流入他脑海的意识沟通,【有脏东西追我!】
【快进来——】
一道清晰无比的意识忽然杀出重围,落在林澈的大脑之中。
林澈低头,竟然真的从房门侧面发现了一道缝隙。
他连滚带爬的钻了进去。
房间内的布局一如之前,唯一的不同是,那只叫作“翠花”的犀牛蟑螂,被放在了一个更高的敞口生态小缸里。
林澈瞬间明白了,翠花没有翅膀,所以只要缸沿足够高,那么它就爬不出来。
与此同时,他震惊地发现,那道清晰的意识,正来自于面前的翠花。
“你……你……”
“簌簌——”
糟糕,大螂兄弟也跟进来了。
两者比较起来,林澈飞速飞上了翠花的缸岩。
【你可以进来……】
【到我这里……】
翠花的意识再次传来。
林澈看着是自己十倍大的翠花,僵笑:“还是不了……”
“嗡嗡——”
林澈猛一扎子窜进了生态缸!
翠花:【……】
好快的速度。
大螂兄弟虽然气势汹汹,威武非常,但显然没什么脑子,跟着林澈也飞进了生态缸。
然后,翠花动了。
犀牛蟑螂的每一条腿都长着尖利的爪子,拥有着比寻常蟑螂更厉害的撕扯能力,大螂兄弟几乎是进来的第一时间就意识到不对了,但他们已经无法逃脱。
翠花猛地扑上去,一条腿踩住其中一只大螂的须须,另一条腿几巴掌打落了另一只大螂兄弟的翅膀!
林澈看呆了。
以他现在的大小,看这三只蟑螂打架就像是哥斯拉互殴,翠花仗着体型优势,一打二还占上风,完全是碾压的姿态。
很快,还在动的几块蟑螂尸体碎片就被翠花扔到了一边。
【呸……】
【难吃……】
【臭雄性美洲佬……】
翠花疯狂用前爪子擦嘴。
“……”
林澈瑟瑟发抖地又飞上了缸沿,须须垂下,“大姐头威武。”
【没什么……】
【强……奸犯是螂的败类……】
翠花抬起脑袋,看向上面的小绿点,
【喂,你……】
林澈浑身一抖:“不打扰您休息,蠊马上就走(????ω??`)!”
然而接下来,翠花的一句话却让他更是浑身两抖。
翠花抬起了漆黑的豆豆眼,认真道:【绿螂,你好像……】
【发情了……】
==========作者有话说:==========
蠊儿:??
广告时间!带一下自己同类型预收,在专栏:
《如何饲养一只月魔》
假少爷A某天捡到了一只绝美落魄贵族O,结果O竟说自己是来自异界的月魔,前来人间寻找自己的王太子殿下。
假少爷A:你是说,我是魔界王庭太子?
月魔O:是的,我的殿下。
假少爷A:哪来的中二病,虽说我不是真少爷,但我还说我是秦始皇之子扶苏呢!
月魔O:不,您不是秦始皇之子,您是撒旦之子,简称撒子。
假少爷A:???
祖传AO搭配,老妈子帅攻x中二病美受,就好这口嘿嘿
文案有点长,详情戳专栏~
第28章 信息素
“……”
“……”
林澈腿一软, 差点从缸沿上栽下去。
翠花依然仰着头,两只漆黑的豆豆眼注视着林澈。从那个神情来看,完全就是认真的。
“……”
开玩笑的吧, 发情期是什么啊,那不是小黄/文里才会出现的东西吗??
林澈感觉自己的大脑一片空白, 下意识就寻找起借口:“我……我我还没成年呢!”
【……?】
翠花歪了歪头,目光不解地注视着林澈, 【可你……已经羽化了……】
“难道变绿了就能代表成年了吗!”
翠花:【……】
作为一只土生土长的大蟑螂,翠花并不理解一个人类灵魂蟑螂的绝望,也不理解人类的烂梗,只是沉默地看着上方。
“……好吧,”
感受到犀牛蟑螂“盯——”的眼神, 林澈终于认清了这个残酷的现实,低声问,“为什么说进入了……期?这是怎么分辨出来的?”
【信息素……】
【你身上有求偶信息素……】
翠花再次晃了晃须须,像是在辨析空气里的什么东西, 忽然, 它猛地扑了一下 , 几只爪子猛地扒上林澈下方的玻璃墙。
“?!”
林澈吓了一跳,连忙换了个方位站好——翠花那一扑, 须须的末端差点戳到他的屁股。
【不对……】
【不对……】
翠花的思绪忽然变得有些焦躁, 像是陷入了什么难题,【你……你…… 】
林澈下意识吞了口唾沫:“我?”
【你……好香……】
【还……辣……】
【像……雌性……信息素……】
又香又辣?
“?”林澈有些傻眼,“我是辣条?”
翠花不知道辣条是什么,它只是友善地用小小的脑袋努力给后生螂解释:【雌性……香甜……】
【雄性……辛辣……】
【你……好香……还有一点辣……】
“?”
由于那些思绪是一点一点传过来的, 每次只能抓取到片段信息,很难第一时间连接成完结的句子, 因此林澈的第一反应竟是甜辣口的韩国炸鸡。
“那还挺好吃,嘿嘿。”
翠花:【……】
这只同族是不是智障。
“等等,”林澈渐渐咂摸出不对劲了,“你是说,我散发出了雌性信息素?”
翠花又看了他会儿,意识才慢吞吞传了过来:【是……】
【而且……很香……】
【我以为你……雌性……】
“?”
等等,这么说来,他确实不知道这具新的躯体的性别啊!
等等,不会吧——
……难怪刚才被一通狂追?!
“我……我是……”
林澈须须乱晃,看向自己尖尖的尾巴,CPU这下是彻底烧了。
翠花低了一下脑袋,像是在思忖,又像是叹气:【你……是公蠊……】
【体型、触须、尾巴……都是……】
林澈松了口气,但这口气还没松完,属于翠花的那道思绪又一点点蹦过来了,【但是……信息素甜……】
那口气于是又卡在了喉咙里。
看着小绿蠊迷茫惶恐的红眼睛,翠花继续慢吞吞地蹦词,
【我们……跟普通螂不一样……】
【你……】
【是不是有……喜欢的雄性……】
【身体才……拟态出雌性……信息素……】
“……”
一瞬间,林澈浑身都僵硬了。
翠花想了想,又补充到,【或者……也可能是……被美洲螂诱导……拟态发情……】
林澈没有回答,他扒拉在生态缸上,触须搭在缸壁外,整只蠊像一块被晒焉的绿色枯叶。
两片轻薄的翅膀耷拉下来,盖住尾巴尖尖。他忽然想起了下午的那个梦,那个他躺在梅花海里被一双手捞起来的梦境。
翠花见状也没有说话,只是回过头,继续慢吞吞吃没吃完的生菜。
过了会儿,林澈闷闷询问:“那,我该怎么办?”
【随你……】
【我们与人类一样,随时可繁衍……】
【错过这次……还有下次……】
“……”
也就是无关紧要的意思,那就好。
林澈在这个爬房又待了会,发现能交流的也只有翠花,别的蟑螂虽然都有简单的意识,但却只有本能,没有逻辑,完全无法沟通,遂放弃。
他询问为何只有翠花特别,翠花用小手挠了挠自己的甲壳,表示它也不知道。
但有一点是肯定的,这个房间里的螂给林澈的感觉,都与外面普通的螂不太一样。
像是……更人性化一点。
而且他也很喜欢在这个环境里,有种说不出的安逸感。
翠花询问林澈要不要下去,在生态缸里玩一会——生态缸里放着许多造景,树枝、叶片、花朵应有尽有,还有许多个躲避屋和攀爬架。
林澈纠结再三,还是抵不过心中的好奇,进去玩了一圈。
然后很快就出来了。
毕竟男女……公母有别,翠花是个女孩,林澈不敢多呆。
他不知自己怀着怎样的心情,告别翠花,回到了裴剑的休息室。
时间过得很快,天色渐暗,一觉醒来,人类也刷新在了房间里。
“饿不饿?”
见小蟑螂须须动了动,靠在椅子上的裴剑随口道。
他的神态看起来有些疲惫,眸子却很亮。
林澈一骨碌爬起来:“人,发生大事了!”
“嗯?”裴剑想了想,“你把买的橘子一口气全吃完了?”
“……?”
“开个玩笑。”裴剑用指腹揉了揉林澈的脑袋,“怎么了?”
林澈连沟通带比划地描绘了一下之前发生的追逐战事件,不过隐去了关于翠花与自己说的关于“发情期”的部分。
当然,也没说自己能与翠花沟通。
裴剑的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一直飞到河洛的那个房间,才逃过一劫。”终于讲完了,林澈大嘬三瓶盖凉水。
“那两只大蟑螂后来呢?”裴剑问。
“被翠花手撕了。”
“……”
“这太危险了,”裴剑眉峰紧蹙,认真看向林澈,“必须尽快找到你身上的秘密,怎样才能变成人类并保持人形,以及万一无法变成人类再遇到这种事情的对策。”
林澈很是赞同,又很有些莫名的惶恐。
他趴在纸巾上,感觉身体疲惫得很。
“哥哥,我想回去……”林澈闷闷道。
裴剑其实晚上本来有安排,但看着小蟑螂垂须丧气的模样,还是轻声道:“好。”
与导演是熟人的好处在这时就体现出来了,简单说明一下情况,就能提前跑路。
当然,是托了“接‘羽衣’试镜演员”的借口。
正是晚上饭点,在走廊里行走的人不少,林澈只好藏在裴剑身上。
他们又经过了那个之前传来钢琴声音的房间,林澈特地关注了一下,这次却没有声音传来。
“奇怪。”
裴剑:“怎么了?”
林澈将先前这个房间里,传出的钢琴声音与自己行为完美契合的诡异经历说了一遍。
“……真的像闹鬼一样。”说完后,他总结道。
裴剑沉默许久。
就在林澈以为作为一个成熟男人,对方对这种事情懒得回答时,裴剑道:“错……觉吧。”
……怎么感觉人类的声音迟疑了一下,林澈动了动须须:“也是。这世上怎么可能有鬼。”
裴剑:“……”
很快回到了酒店。
一人一蠊默契地什么都没说,各归各先歇了一会,裴剑顺便叫外卖,吃晚饭。
然后,就到了该解决的正题。
“现在还是不能自己变成人形吗?”裴剑再一次询问。
林澈再一次努力,还是以失败告终。
“……不能。”他沮丧道,“万一到演出那天我还是没有办法变成人怎么办?”
“没事,不要有压力。”
裴剑摸摸蠊头,感觉到那个小脑袋在轻轻摇晃,两条须须时不时划过掌心,像是猫爪一般,嘴角也忍不住勾起,“那就换个人。”
“哥哥。”
不知怎的,下午翠花说的话又一次在脑海中回荡,林澈头都不敢抬起来,嗫喏着问,“要不,我们复刻一下昨天的过程?”
裴剑的表情顿时也有些不自然,但没有拒绝。
毕竟这已经是他们现在唯一掌握的线索。
林澈在床头柜上飞了一圈,最后落在了半只橘子上,抬头看着男人。
“●︿●”
“……”
被浅红色琉璃样豆豆眼直视,裴剑放下了手里的另半只橘子,在床边坐下来,沉默了两秒,然后掀起了衬衫的下摆,再将裤腰带往下褪去几分。
一截墨蓝色的刺青悄然出现。
林澈看着那只栩栩如生的小虫脑袋,不知该怎么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
紧张?期待?羞耻?好奇?
好像都有,又好像都不是。
所有感知都被搅和在一起,充斥着他乱糟糟的大脑,让身体更加虚软起来,那颗蟑螂并不存在的心脏也胡乱跳动。
“来吧!”裴剑壮士断腕般道。
林澈:“……”
就算男人用颇为豪情的姿态说话,他体内属于人类的羞耻感还是源源不断挥之不去,救命啊。
还好蟑螂的壳厚,否则他现在恐怕已经变成煮熟的虾了。
疯狂默念着这是为了实验的林澈展开翅膀,雪色簿翼挥舞,他径直飞去——
无事发生。
再往四处蹭了蹭,依然无事发生。
再……
不中了,好像有别的事情要发生了。
裴剑也咬紧了牙:“林澈……一只好蟑螂不能……”
“……(????ω??`)”
林澈头晕目眩地退出来,讪讪离开刚才的位置,小心翼翼仰起头,两腿前爪相互绞在一起,相当熟练地滑跪,“蠊错了,走远了点,嘿嘿。”
“但是……”
“哥哥,要不,你再去洗个澡?”
裴剑:“……”
“或许是没洗澡的缘故呢,嘤。”
“……”
裴剑磨了磨牙,目光危险地冲小蟑螂比了个敲额头的手势,拿起毛巾,还是转身向着浴室走去。
==========作者有话说:==========
若有朝一日穿越进abo世界的信息素味道
裴哥:雪中春信
何洛:康复新液
翠花:香甜小蛋糕
蠊儿:(′?ω?`)为什么只有身为主角的我是辣条味的啊?!
(被裴哥一口吃下)
(香辣的辣怎么不是辣妹的辣呢)
(胡说的,别当真(顶锅盖跑))
第29章 变人小实验
不算大的房间, 从浴室传来的流水声,异常明显。
林澈趴在橘子上,把脸埋进身体和橘子中间的缝隙里, 感觉整只蠊都在发烫——啊啊啊,好紧张。
他怕自己变不成人, 又怕自己再一次赤条条地变成人。
……这就是青春期的感受吗?
上辈子没来得及经历,这下也是补上了呢。
水流声小了一点, 取而代之的是打开沐浴露盖子的清脆声响。属于蟑螂的那两根须须天生擅长捕捉低频音波,因此,人类稍快的呼吸声也一并清晰地传入了林澈的耳中。
他不由自主地朝着浴室的方向抬起脑袋。
与呼吸声一道传来的,还有雪中春信的气息,宛如置身梅花与春雪之中。
……啊啊啊!
就当是做实验了!
林澈再也忍不住, 展开翅膀,轻盈地飞向浴室。
熟悉的路线,熟悉的场景,他在门外呼唤了一声, 没有回应, 于是飞上了熟悉的淋浴间房门缝隙。
湿润的、带着热气的水汽很快扑面而来, 夹杂着沐浴露的清甜和人类特有的温热气息,林澈僵立在上面, 六条腿拼命抓住玻璃门。
眼看着男人快洗完了, 准备披上浴袍离开,林澈再次开口:
“哥哥……”
幽幽怨怨的声音飘来,裴剑的动作一顿。
还好这次他早做好心理准备,倒没有被吓到, 很快就抬起头,看向林澈的方向:“你今天也要洗澡吗?”
林澈的声音又小又轻:“洗吧……复刻一下昨天, 说不定就可以了。”
裴剑“嗯”了一声,将毛巾围在下身,朝上方伸出手:“过来吧。”
“……”
对方如此坦荡,林澈的须须颤了颤,深吸一口气,很快飞了下去。
然后落到了一个干净、温暖的掌心上。
如昨天一般,裴剑轻轻掀开水龙头把手一点,让极细的水流降落在林澈头顶。
林澈却没有了昨天那般享受洗澡的心思,脑子里乱乱的,胡乱在里面扑腾了几下,再将翅膀末端和尾巴仔细冲了冲,就站起身,冲着裴剑高举全足,晃了晃小身体:“哥哥,我好啦!”
裴剑伸出另一根干燥的食指,让小绿蠊两只前爪攀住,借力往上爬,最后落到一块干净的小毛巾上。
林澈:“翅膀……”
不等他说完,裴剑就递来了一张纸巾,把浸透翅膀的水珠吸走。
林澈就又是个干干净净、能爬能飞的小蟑螂了。
尾巴的粘腻感也消失了,浑身清澈透亮,像是一颗翡翠小瓜子。
“等我一下。”裴剑道。
“好哦。”
林澈坐在洗手台前,两条须须垂下,安静等待裴剑披上浴袍,用毛巾盖住湿透的头发。
然后简单收拾了一番,也跟着走出浴室。
一人一蠊再次回到了熟悉的大床边。
林澈微微抬起眼:“……”
好羞耻啊!救命!
裴剑:“……”
他的表情冷淡,耳朵尖却微红。
该来的总是躲不过的,裴剑坐了下来,掀开浴袍下摆一角。
林澈飞过去,再次用自己的须须,触碰蜉蝣的那两条触角。
奇迹再次发生。
熟悉的灼热感袭来,紧接着就是熟悉的淡绿色光芒,裴剑后退到了床上,左右环顾一圈,迅速扯下了大床上雪白的被子,只待绿光消失。
很快,大床边的绿色小蟑螂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个蜷着的少年螂。头发软塌塌垂着,双臂抱住双腿,像个绿白团子。
……洗澡竟然真的行得通。
下次得提前把衣服准备好,裴剑边把被子传过去,边心道。
“……哥哥。”
软糯清亮的少年声音随之传来,“好像,成功了。”
“嗯。”
裴剑实在不知该说什么,想了想,又加了句,“……很厉害。”
林澈:“……”槽多无口。
所以为什么洗澡是充要条件啊?!
这到底是什么道理?
他将被子裹在身上,抬头,与男人面面相觑。
“……我还是给你拿昨天穿的那身吧。”
“好。”
衣服裤子很快来了,裴剑借故吹头,把房间留给了林澈,林澈从被子里爬出来,先是适应了会,然后终于顺利穿上了衣服和裤子。
他今天对人类的躯体掌握的熟练度明显比昨天高了很多,起码已经能控制住四肢,不让它们胡乱打摆子。
穿好衣服和裤子后,他就在床边站起来,扶着床沿,努力驯服双腿,试图走路。
于是等裴剑终于回来时,看到的就是一个正拖着过长的裤脚管,缓慢挪动脚步的小少年。
“……”
注意到男人的出现,林澈也顿了顿,抬起头,无声地与对方对视。
空气一时间安静下来,紧绷的气息不断蔓延,甚至能听到彼此呼吸的轻浅声音。
裴剑低头看了一眼时间,舔了舔下唇,声音也很有些紧绷的味道:“今天感觉怎么样?”
林澈半低下脑袋:“比昨天好多了,能慢慢地走了。”
“那就好。”
裴剑上前几步,似是想扶林澈,却被后者缩了一下,闪身避开。
“……”
裴剑收回手,状似无事发生。
“!”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林澈也有些尴尬。
他不是故意的,现在他的身体格外敏感,那完全是下意识的动作。
空气一时间又陷入了静默。
林澈只觉得心跳的厉害,身体也在不断发热,知道不能再这样僵持下去了,终于一闭眼,一狠心,率先开口问道:“哥哥,我们就睡一张床吗?会不会不太好。”
裴剑:“嗯?”
林澈把头低得更低了,只留给对方一个棕绿色的脑袋顶:“要不……再开一间房吧?”
“……”
不知过去多久,近乎凝滞的室内空气才被另一道声音打破。
裴剑道:“好。”
“……”
林澈的两只手瞬间搅在了一起,心里的小人在崩溃狂哭。
裴剑,竟然,就这么答应了!
虽然是他自己提起的!
但……啊啊,他也不想说出这话啊,但是他感觉自己现在好奇怪,如果睡在一张床上,绝对会做出奇怪的事情的——
“好了。”
一只温暖的大手落在头顶心,男人嗓音低沉,有些哭笑不得的味道,“人都答应你了,蠊,怎么还一副要哭的表情?”
“?”林澈开始挣扎,“胡说,没有!还有,不许学我说话,也不许摸我头!”
裴剑捏住那截细细白白的爪子腕,还想再说什么,手机就在这时响起。
“……啧。”真不会看场合啊。
来电显示又是陈靖,他无奈接起。
林澈趁机与他拉开距离,连蹦带跳地到了大床的另一边。
妈的,对方一靠近,他就感觉身体变得好奇怪,好想贴贴,难道这就是发/情期吗?
发/情期会让螂人变得男女不忌、荤素不忌、人螂不忌吗?
不行,他要远离那个男人,太恐怖了!
这次的电话沟通时间很短,半分钟就结束了。等裴剑放下手机,就发现少年已经距离自己十万八千里了,表情还像防贼一样,眼睛瞪得溜圆。
“……”
裴剑说不出心中是什么感觉,只听到自己的声音慢慢道,“不用再去开一间房了,陈导给我们安排了剧团的统一住处,是大公寓,我直接跟他要了两个房间。恭喜你,可以拥有自己的大床了。”
看着少年慢慢瞪大的眼睛,像是盛满了雀跃和惊喜,一副很开心的样子,裴剑默默咽下了后面的话,只觉得心情十分复杂。
林澈确实开心。
床诶!是公寓大床诶!
自从重生以来,他就一直很想有一张属于自己的大床,再来一条软乎乎的被子,沾染上属于自己的气息,然后每天晚上都能在柔软的被团里入眠,想想就开心。
以前唾手可得的东西,后来却成了遥不可及的梦想,如今却眼看着就能得到,他很是激动,已经把一切都抛之脑后。
“什么时候过去?”激动的螂朗声询问。
“……”
裴剑麻木道,“你想的话,现在就可以。”
林澈激动搓手,有些害羞:“可是,可是我……还没有入组……真的可以吗( ??/// v ///`)……嘿嘿,哥哥真厉害。”
裴剑:“……”这小孩。
不过比起入组,还有一个更紧迫、亟待解决的问题。
“去买身衣服吧。”裴剑道。
林澈低头看了眼自己——几乎到大腿的上衣,拖地的长裤——深表赞同。
两人简单收拾了一下,很快再次出门。
离开酒店后直接打车,一路风驰电掣来到商场。
出门时,林澈已经卷起了裤脚管,这样虽然看起来有点奇怪,但至少不会被裤腿绊倒了。
裴剑走在他身边,林澈的步子很慢,导致两人的移速都被拉了下来。
“哥哥,要不我找个奶茶店坐着,你去买吧。”林澈小声道。
裴剑却摇头:“尺寸不合适怎么办,一起吧。”
两人逛了一圈,林澈本想冲进优衣库那一片,裴剑却频频皱眉,最后停在了一家颇有设计感的小众品牌服装店面前。
林澈:“哥哥?”
这种要挑款式试穿的是否太麻烦了?
裴剑看了会儿里面的衣服,脚步停在了这里,然后又看向林澈。
“……”这是看上了什么吗。
林澈犹豫了一下,还是迈步,朝里走去。
服装店里有一股淡淡的香味,很好闻。
一个穿着深色裙子的店员小姐姐很快迎了上来,裴剑指指林澈:“给他买。”
店员姐姐的目光落在有些拘谨的林澈脸上,眸子亮了一下,随即又看到了林澈身上大的离谱的短袖和卷起来几圈的裤腿,显然不太像是正常装束,愣了一下,但没有多问。
她的目光在两人之间隐晦地逡巡一圈,忽然像是明白了什么,笑容加深,目光更亮了。
“两位这边请。”
==========作者有话说:==========
小姐姐:vocal这对小情侣玩得真花啊,啧啧啧
感谢大家的支持和评论,夹子往前爬了10位,感恩——
第30章 螂人模样
此时服装店里的客人只有他们, 店员姐姐一连拿来了好几套衣服,里衣外衣都有。
“这件白T怎么样?还有这件小熊卫衣也不错,那边是更衣室, 要试试吗?”她将衣服拿给裴剑看,笑道。
裴剑没有回答, 只是看向林澈,用目光询问。
林澈想了想:“那我去试试吧。”
裴剑于是将衣服递给了他。
林澈接过, 指尖触碰到布料柔软时,他的心中忽然升起了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他已经很久没有买过衣服,也很久没有被讨论过“适合什么颜色的衣服了”——前世到后来印象里就只剩下了穿着医院病号服的记忆,那种衣服穿脱方便,却又硬又扎人, 与现在指尖摸到的触感完全不同。
站在更衣室里,换完衣服,林澈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只觉得熟悉又陌生。
简单的白色圆领T恤, 布料柔软, 长度刚好到腰线, 一件有小熊图案的卫衣披在外面,帽子上甚至有两个小耳朵, 下面是颇具设计感的宽松牛仔裤, 看着就是个很有青春气息的少年人。
他走出来时,店员姐姐霎时露出了惊叹的神色:“哇,真好看,”她迅速看向旁边的裴剑, “是不是很合适?”
裴剑的目光在林澈身上停留了几秒,嘴角勾起了一个小小的弧度:“不错。”
店员姐姐双目放光:“是吧, 是吧!”
林澈的面颊逐渐变红:“……”
到底在激动个什么啊!
“这件呢——”店员姐姐消失了会儿,然后又突然出现,手里已经多了一套衣服。
这套相比起林澈现在试穿的这套,就更具“设计性”一点了,深绿色无袖立领上衣,很短,疑似露腰,胸前吊着许多铜色吊坠,中间垂下三串小小的流苏璎珞,配上颜色更深一些的宽松长裤,裤腿上有些织金刺绣和蜡染,同样有几串金属铜色流苏与吊坠垂下,十分有异域风情。
“这是我们店长亲自设计的,参考了苗族元素哦。”
店员姐姐热情介绍,循循善诱,“还有暗纹呢,好多小蝴蝶喔,要不要试试?”
林澈:“可是,这看起来像小裙子……”
店员姐姐:“胡说,是宽裤!瘦瘦高高白白的男孩子穿宽裤很好看的!!”
林澈:“……”
他求救似地看向裴剑,“这种试穿起来好麻烦。”
裴剑看了会儿,目露赞善:“那不试了,直接拿一套他的尺寸吧。”
林澈:“……”喂!!
他忽然想起了什么,转头看向一个靠近店门的方向——
果然,那里挂着一套同款,不过是浅紫色的,而且装饰品更多一点。
所以进来前,裴剑看上的,就已经是这套了吗?
林澈嘴角微抽。
“哦,对了,我们店里还有几套同性的情侣装哦,偏中性的,”
店员姐姐再次出招,笑靥比花更灿烂,“我们店主她自己就是……咳咳,所以……”
“啊?!”
林澈手一抖,“等等?”
“呃……”
店员姐姐的表情看起来有些尴尬,看看林澈,又看看裴剑。
林澈终于知道一直以来的违和感是什么了,只觉得一瞬间心脏开始狂跳,嘴巴也不受掌控:“你你你误会了,我我我们不是……我们只只是异父异母不同种族的亲兄弟!兄弟!”
店员姐姐:“……?”
哦,看来帅哥还没得手,道理她都懂,但不同种族又是什么?
裴剑:“……”
见状,林澈转头,眼睛瞪大,目眦欲裂,大脑开始旋转:“人!人你说句话啊人!”
裴剑:“……”
在女孩风中凌乱的目光和少年螂颤抖的瞳孔中,他叹了口气,“对,他是我弟弟,你误会了。”
店员姐姐:“哦……没事的,哥弟也能穿,当成家庭装也不是不行的。”
林澈:“不行!!!!”
店员姐姐:“……”
不行就不行,你吼辣么大声做什么嘛。
最终,失去大脑、无法思考的林澈,被大包小包的裴剑拖走了。
回去酒店的路上,裴剑几乎都能看到林澈头顶冒出的青烟,耳根仿佛要自燃起来。
为了防止家养绿蠊小小的脑袋cpu真的过载,裴剑想了想,小心翼翼道:“没事的,蠊,是她误会了。”
林澈猛地回头,两条过长的头发忽然悬浮了起来:“谁是蠊?我是螂人!”
裴剑:“……???”
林澈又不说话了。
裴剑:“……”
螂人模样一直持续到回到酒店,终于解除应激状态。
意识到自己都做了什么的林澈,双手遮面,不愿面对。
……啊啊啊啊啊啊好想换个星球生活!
要不就去火星吧,听说那边蟑螂人还挺多。
“螂人,可以走了吗?”
就在林澈认真思考的时候,人类已经将行李箱拖到门口,声音严肃,“这边收拾完了,随时可以出发。”
林澈强作镇定的声音从指缝间传出:“走吧,人。”
“……”
裴剑回过头,上下打量坐在床上的少年螂,最后从鼻腔里发出一个颇具揶揄味道的“嗯~?”。
知道已经暴露,林澈抓狂地抱着脑袋,试图解释:“其实,刚才的不是我。”
裴剑点头:“我知道,是螂人。”
林澈:“……”
林澈道:“如果我说,刚才是体内的另一个我跑出来了——你信吗?”
裴剑想了想,再次点头:“信。”
中二病病灶发作时,不管说什么,他都愿意相信的。
林澈:“……”
林澈决定放弃解释,满脸麻木。
事实上,他也不知自己刚才到底是怎么了,可能这就是应激吧,毕竟他本来就是个螂,还是正在特殊时期的螂。
猫应激把自己吓死都可能呢,他这也……很正常……吧,哈哈,哈哈哈。
叫的网约车很快到了,车程也很快,一路上林澈都不愿说话,cos一个绿色的阴暗小蘑菇。
下车后更是像个小尾巴一样抓着行李箱把手的另一边,来到了剧团租住的公寓。
公寓距离剧院很近,是个老小区,人流稀少。
林澈远远就看到了正打着哈欠的陈靖,此时她正站在十字路口,大概是迎接他们。
果然,裴剑很快朝着那个方向走去。
“终于来了!”陈靖笑着打招呼。
“师姐。”裴剑也淡笑。
陈靖的目光只在裴剑身上停留了几秒钟,就朝着他身后兴奋地看去——
一头……熊?
她笑道:“你现在养小熊啦?”
裴剑:“?”
他回过头,就看到戴上了卫衣兜帽,低着头、缩着身体的某只螂人。
“……”
裴剑轻轻扯了扯林澈的袖子。
该来的总归会来,哪怕再紧张,林澈也不得不抬起脑袋,拉下兜帽:“您您您好,师姐。”
陈靖:“……”
陈靖听到“师姐”两个字先是愣了愣,然后用眼神询问裴剑,这是否就是他带来的“心目中的羽衣人选”。
裴剑无奈地轻轻点头。
陈靖于是笑道:“弟弟你好呀,你也是x大毕业的吗?”
林澈张了张嘴,脑子又开始打结了。
……刚才太过紧张,下意识跟着裴剑一起叫“师姐”了,实际上他哪上过大学啊?
裴剑适时开口:“好啦,这是我弟弟,进去说吧。”
公寓一楼有空余的会客房间,三人先稍作休息。
“房间紧张,没有多余的了,只剩下个套房。反正你们认识,就住一起吧,上面在收拾。”陈靖倒了三杯水,解释道。
套房?
裴剑轻轻扬眉,余光瞥向旁边的林澈——
后者果然露出了一些又松了口气、又担忧非常的表情。
裴剑对此感到有些迷惑,自己又不会吃了林澈,到底在害怕什么。
林澈当然感到焦虑。
——他怕他控制不住他自己啊。
虽然没看到人类有交女朋友,但谁知道对方到底是怎么想的,会不会被厌恶呢?况且,他到现在也没弄清自己到底是个什么生物,又是怀抱着怎样的感情,还是稍微有些距离的好,省的酿出错误。
就在两人各怀鬼胎时,陈靖开口打破了寂静:“弟弟多大了?”
林澈:“成年了。”
陈靖又是一顿,一般很少会有人这么回答年龄,她继续问道:“是学表演或者舞蹈的吗?”
林澈摇头:“学的……画画。”
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不过对音乐剧很感兴趣。”
陈靖:“……”
她看向裴剑,目光里的迷惑已经快要满溢出来。
裴剑道:“羽衣只需要跟在谢长卿旁边就可以,就像《莫扎特!》里的小阿玛德,《罗密欧与朱丽叶》里面的死神,是个意象符号型角色,不需要有多少表演基础。”
陈靖:“就算如此……”
裴剑淡笑:“林澈,你站起来,到我这里来。”
此时三人的座位是个三角形,陈靖在最前,靠门的板凳上,而裴剑与林澈分别坐在背对墙壁的两边,面对面。
林澈虽然不知道要做什么,但还是乖乖过去了。
“慢慢蹲下来,抬头看着我。”裴剑又道。
林澈头顶冒出了许多问号,但继续照做。裴剑很高,哪怕坐着也是,蹲下后两人的身高差拉得更大了,他必须努力仰头才能看到对方的脸。
……嗯,帅哥真是帅哥,无死角的好看,下颌线也很帅气。
陈靖的目光却渐渐变了。
裴剑笑了笑,道:“好了,乖孩子,你站起来,再转一圈。”
林澈于是起身,挪着脚跟,转了一圈。
陈靖忽然开口:“转快点,手臂举起来,想象一下自己在跳舞,身体柔软一点。”
“?”他没学过跳舞啊。
林澈试着理解了一下,然后像个木乃伊一样,左右直直平举双臂,快速转了一圈。
陈靖:“……”
裴剑无奈:“想象一下你在飞翔,你的双手就是翅膀,你的肢体轻盈无比,风能将你送往任何想去的地方——但是不要真的飞起来哦。”
陈靖忍不住噗呲一下:“弟弟还真的能飞起来吗?你竟然也会开玩笑呀。”
裴剑表示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哦!”
这么说林澈就懂了,甚至可以说太熟了,他闭上眼睛,慢慢举起双臂,轻轻动了两下,身体也跟着转了一圈。
下一刻,一股熟悉的气息落在身后,他呼吸一颤。
裴剑不知何时已经站了起来,走到他身后,此刻双手扶住他的双臂,目光落在他的头顶。
“你继续闭上眼睛,身体不要用力,相信我,跟着我走。”
林澈拼尽全力才把脑袋里乱七八糟的想法压下,依言闭上双眼,试图将身体与思想割裂成两部分。
——试图让身体的掌控权完全交予身后的男人。
他感到裴剑带着他在房间里似乎走了一段距离,又推着肩膀和腰胯,让他原地自转了两圈,最后抱着他,一起转了一圈。
距离过近,男人的呼吸喷吐在颈后,存在感异常明显。
“好了,睁开眼睛吧。”
“……”
林澈,“(◎_◎)……”
他眼看着就要栽倒下去——
“……林澈!”
裴剑吓了一跳,赶紧把人又拉回来。
但林澈还是顶着一双蚊香眼,目光很失神的模样。
“你怎么了?”联想到对方的“螂人二象性”,裴剑顿时担心起来,抱着他坐到一边。
本来沉浸在两人美好“舞姿”中的陈靖也下意识站了起来,目光异样地看着那两个抱成一团的人。
“我……我没事。”
林澈用力眨了眨喃喃,“我只是有点……有点晕人……缓一会就好……嗯,现在好多了。”
实在不敢说是心脏跳得太快,感觉浑身发软发烫,那也太丢脸了。
“……我复活了!”
他猛地从裴剑怀里弹射起步,回到了自己原先的座位上。
裴剑哭笑不得:“没事就好。”
陈靖推了推自己的眼镜:“你们……”
“我弟弟身体不太好。”裴剑随口解释了一句,转而看向她,恢复了淡淡的表情,问道,“师姐觉得怎么样?”
还能怎么样?
那个完美的颜值,那副完美的身段,那种身躯的灵动——更要命的是,那种近乎崇拜的眼神,那种完全信任的托付,也完全找不到第二个更适合的人了好吧!
这是来炫耀的么?
真闷骚啊,这个师弟。
“这么好的底子,没学舞蹈真是可惜了。”陈靖摊摊手。
裴剑:“僵尸舞也不错。本来就是演的一只小虫子。”
“……好好好,你说什么都对。”
陈靖莞尔,朝着林澈伸出手,“弟弟,欢迎你的加入。具体文件类的东西,明天谈可以吧?”
本来还迷迷糊糊的林澈,看到那只属于女人的好看右手放在眼前,忽然清醒了。
“我……我被取录了吗?”他不可置信。
陈靖点头:“是的。”
“好耶!”林澈用力握住那只手,上下晃了晃,“谢谢师姐……啊不,陈导!”
“……”好耀眼,这就是青春期少年的活力吗?
收回手后,陈靖忍不住偷偷问身边的男人,“这到底是你从哪里挖来的小宝贝?”
裴剑看她一眼,嘴角勾了勾:“家里。天降系的。”
——某月某日,双马尾就这么从天而降,刷新在家,让人措手不及,防不胜防。
陈靖:“……??”
上面的消息很快传来,说是房间已经收拾好,随时可以入住了。
房卡和钥匙也一并交到了裴剑手中。
三人一道出门去,却在路口遇到了意想不到的两个人。
打着哈欠的何洛,以及表情阴沉的方炜。
“嗯?”何洛睁大了眼睛,“陈导?好巧……哇,裴剑老师!”
陈靖招了招手,一一与他们打招呼,裴剑本来就冷淡,对方炜更懒得搭理,只点了个头,算是应付。
何洛的目光率先落到了后面的“新面孔”上:“这位是……”
陈靖笑了笑:“介绍一下,这位就是新来的‘小羽衣’,叫林澈,应该比你还小。”
话音落下,场面一时间陷入了寂静。
何洛慢慢张大了嘴巴,而他旁边的方炜的表情则瞬间阴沉如水。
“陈导,”他道,“角色的选定,不需要通过大家一起推敲吗?”
陈靖看了他一眼,仍带着笑意:“时间紧迫,一个小角色而已,我想作为导演,我应该有这个权利直接定夺。”
方炜冷笑:“——是吗?一个两个的,搞裙带关系可不好啊。”
陈靖神色骤冷,目光如刀:“方总,请注意你的言辞。今天已经很晚了,有异议明天再说吧。何洛,你说呢?”
==========作者有话说:==========
蠊儿大脑模块崩溃中——
ps:
1、音乐剧偶尔会有一些意象角色,《莫扎特!》里就有个小孩(小阿玛德)全称跟着主角莫扎特,代表着主角的“天赋”,最后小孩亲手杀死主角,也代表主角一辈子困于天赋和现实中;《罗朱》里也有个代表“死神”的舞者,每次剧情出现重大转折就会出来。本文的羽衣也是这个思路,代表主角的“初心”,只要一直阴暗地跟着主角就行,所以蠊儿非常适合,不是什么“为了体现主角就降智”的剧情bug。
2、音乐剧演员不找经纪人不签公司都是有先例的,某著名的德国女演员就没有经济人,全部亲力亲为,很伟大。跟娱乐圈不太一样,同样不是bug。
【旧笔记小说网】www.jiubiji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