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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1章 不会亲你

    蒋观俞慢条斯理地说了这几句话,姚绪却根本没怎么听懂,还怔怔地问他:

    “为什么要叫?”

    他没再往后退,裹着被子往前挪了挪,试图看清蒋观俞现在的表情。但那地方恰好藏在窗帘下最深的阴影里,怎么用力都只能勉强瞧见一团模糊的黑。

    姚绪歪了歪头,仔细想了会儿,又问他:“你是要打我吗?”

    他觉得应该是的,除了这个之外,还有什么会让他人忍不住发出声音呢?

    蒋观俞刚才那么生气,他也没有解释清楚,这会儿想过来揍他也是说得通的。

    只是他好像低估了自己的耐痛能力,他其实还挺抗打的,就算小时候被被绑架,他也没有因此大哭大闹过。

    但姚绪有些伤心。

    明明他是可以接受这种惩罚的,都是他自作自受罢了。

    可一想到要动手的的蒋观俞,他就没来由地感觉难过。

    当然,只有一点点而已。

    所以姚绪坐在床上,用力地眨了两下眼睛,想借此压下点里面翻涌上来的细微涩感,可发出的声音听着还是有些虚。

    “没事的。”他清了清嗓子,才敢往下说,“我不会叫的。”

    “但你能不能别打脸,要是留了印子的话不太好遮,容易被人发现。”

    藏在漆黑夜色里的影子动了一下,发出了一声略带着凉意的笑:

    “怎么?你怕被人发现吗?”

    姚绪却连忙摇了摇头,解释说:“不是的,我被发现了没关系,要是让别人误会你是个坏人了怎么办?”

    他顿了顿了,又补充道:“蒋家的那些亲戚,可喜欢在背后嚼舌根了。”

    “那你不说是我做的并不就好了?”蒋观俞突然问。

    姚绪:“就算我不说,他们也会猜的,到时候给你搞点八卦新闻,没人会听你解释。”

    他在这边忧心忡忡,蒋观俞却好似根本不在意:“他们要说的话就说好了,我今晚既然能来这里,也就没想藏着什么。”

    他终于抬起头,应是直直地看向了姚绪:

    “你们真的以为,占个所谓‘哥哥’的名头,我就什么都不敢做了吗?”

    “是不是有点把我想的太好了?”

    一说起这个,姚绪就想跟他解释,可还没来得及开口,蒋观俞就突然站了起来。

    他往前走了两步,窗帘缝隙透进来的一点晦暗的余光下,可以瞧见身上那件衬衫的扣子已经解了三四个,领口一路敞开到腰腹,露出下面几乎要和衣料一样白色的皮肉。

    姚绪只看了一眼就不敢再看,耳朵都似是有些发烫。

    “你”

    他想说点什么,但还是被蒋观俞给打断了。

    “我之前腿伤着,出不去,自己待着也无聊,就一个人把这房子慢慢都看了一遍。就算故意不告诉我把你安排在哪个房间,我能猜到你大概会在哪。甚至,我还非常幸运的正好有那么一把钥匙。”

    “但是。”他在姚绪的床边站定,微微低头,露出一双照例有些上扬的眼睛,莫名就带着那么一点模糊的笑。

    “我不是来打你的。”

    姚绪因为睡眠不足而有些迷糊的脑子终于转过了些,看着面前蒋观俞的样子,好歹是咂摸出了那么一点意味。

    但他还是不敢就这么直白地说的,既怕自己说错了,又担心蒋观俞不高兴,只能小心翼翼地出声:“我觉得,这样不太好”

    蒋观俞看着像是被他给逗乐了,差点就“扑哧”一声笑出来,但最好关头还是忍住了:

    “什么不好?是这样吗”

    说着,他就忽地伸出手,推着姚绪的肩膀,将他整个人都按倒在了床上。

    姚绪吓得抖了两下,但终究是没敢太挣扎。

    蒋观俞跟着上了床,厚重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阴影压了下来,姚绪瑟缩在其中,却还在试图劝说:“这样会被人听到的。”

    他住的这间客房,虽离乔漪的卧室比较远,但楼下就是佣人的房间。要是被听到动静,可就是有几百张嘴都说不清了。

    蒋观俞眉心一动:“所以啊,我让你忍着点。”

    原来是这个不出声啊。

    姚绪终于懂了,但好像有些晚了。

    蒋观俞的头越来越低,眼看着就要覆上来,姚绪慌乱之中,也不知该做什么,抵着对方肩膀上的手都使不上劲,只能徒劳地把眼睛给闭上了,看着倒好像是等着被人亲一样。

    可预想中的触感却迟迟没有到来,他又睁开眼,正撞上蒋观俞几乎尽在咫尺的视线。

    瞳孔里的笑意竟全然消失,只剩下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黑。

    他的唇就停在离姚绪不到半寸的距离,却偏偏不肯往前。

    “姚绪,我还在生气。”

    “所以,我今天不会亲你的。”

    说完,他的身子就忽地往后一退,姚绪还没反应过来,两根带着凉意的手就伸进来,堵住了他的喉咙。

    这一次可没之前那样循序渐进,一下子就使他几欲干呕,蒋观俞却一点也没收敛,像是根本不在乎一般。

    姚绪眼泪都出来了,因为难受而不停分泌的口水顺着往下流着,在黑暗中发出一点转瞬即逝的光点。

    光点落进蒋观俞的眼睛里,立即就被那层黑给吞没,荡不出一点波澜。

    就这样转了不知有多少圈,姚绪嘴巴都疼了,蒋观俞才像是觉得差不多,退了出去。

    可姚绪还没呼吸上两口,突然的刺痛感就迫得他忍不住发出了一声惊叫。

    蒋观俞连缓一缓的时间都没给他。

    叫完了之后又意识到声音有些大,连忙就捂住了自己嘴,只用一双亮晶晶的泪眼哀求似的盯着蒋观俞。

    可这人却像是故意地一般,明明都看见了,却还是更加恶劣地继续行动。

    姚绪疼得发颤,咬紧了牙关,才敢放下手,去抓蒋观俞的,颤巍巍地去叫他的名字:

    “蒋观俞”

    蒋观俞听着,眉毛却突然皱了起来,不过,他也因此愿意给姚绪那么一点机会,俯下身子问他:

    “你只会叫我这个吗?那其他人为什么可以叫你小绪?是因为他们比我离你更近一些吗?”

    姚绪难受得要命,脑子一半要跟他作斗争,一半又要分神听他的说的话,差点都反应不过来:“什么?”

    蒋观俞还是不依不饶:“你从前是怎么叫贺惟述?”

    姚绪难以理解他这种时候还能问出这种问题,但怕他变本加厉,只能乖乖回答:“小小述”

    蒋观俞凑过来咬他抵在他肩上的手:“那你为什么总是叫我的全名?”

    姚绪终于听懂了他是什么意思,立即像是求饶似的叫他:“小yu”

    谁知第二个音节还没说完,……,把他后面的声音全都给搅碎了,他又差点发出了声音。

    “不行。”蒋观俞恼道,“我才不要和他一样。”

    那你到底要什么样的呢?姚绪忍不住在心里问。

    蒋观俞见他不说话,以为他是故意不肯说,马上就跟着变凶了起来。

    姚绪挣扎了半天也逃不出去,最后只能可怜又无助地向着始作俑者寻求帮助。他用力去搂他的脖子,几乎是要将自己整个人都挂了上去,贴在他耳朵边上叫他:

    “宝宝。”

    蒋观俞终于停了,热意顺着皮肤翻涌,都似是要传到姚绪的唇上来了。

    他以为他还是不满意,便迷迷糊糊地抱着他不停地念,念到最后都不知道自己究竟在说什么。

    蒋观俞像是忍无可地捂住了他的嘴,靠上来的时候,眼睛里的黑似乎散了些,透着一点失控般的红。

    “错了。”他说,“应该是我叫你‘宝宝’才对。”

    姚绪直愣愣地眨了两下眼睛,他便低下头,隔着自己的那只手吻他的唇,呼吸交错,恍惚竟真的像是亲到了一般。

    “你应该要叫我,老公。”

    姚绪根本来不及脸红,就立即疼得整个人都发起抖来,牙齿无意识地用力,咬在蒋观俞的那只手上,没一会儿就尝到了血腥味。

    真的很痛,虽然比不上他曾经受过的那些,但也足以让人沁出冷汗,几乎喘不上来气。

    视线开始晃动、发虚,蒋观俞留在他唇上的那只手一下变得很近,一下又好像离开很远,迷迷糊糊地就像是唯一一块可以支撑他在大海中漂浮的孤零零的木板似的。

    海浪打上来,撞得他脊骨发麻,他便只能攀附着那块板子,指甲都快掐了进去,以祈求它不要离开自己。

    渗出的那点鲜血顺着喉咙滑下,一路烫得人心颤,却莫名似是灼烧般,化出了宛若濒死的幻象。

    无数光怪陆离的东西在眼前飞快闪过,他寻不出一个重点,只能听见蒋观俞的呼吸声隔着满目的水传了过来,闷到失真,却依旧急促,催磨。

    但就算是痛的,他还是抱着那块木板,颤抖着抬头看见了天空上那一闪而过的白光,像是迅速堕落进大海的,再也不会升起的,太阳。

    他好像再也逃不出去了。

    那只手最终被拿开,缺氧带来的晕眩感逐渐消退,有什么更为柔软的东西贴了上来,碾着他被咬的失了色的唇,用仿佛从胸腔深处传出来的声音叫他:

    “宝宝”

    作者有话说:

    如果看到这条,说明已修改(改不了错字)

    第52章 要说清楚

    姚绪根本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过去的。

    蒋观俞这人,明明开始之前还一本正经地说自己不会亲他,可后面自己先忘了个干净,把他的那两片唇跟个糖块似的裹在嘴里吻个没完,怎么推都推不开。

    姚绪最后实在没力气了,他又迟迟不结束,说话也不听,索性就直接放弃了,困得眼睛一闭就睡了过去。

    一觉睡到天光大亮,他才终于醒了过来。

    蒋观俞已经离开,房间里静悄悄的,像是什么都没发生。

    姚绪在被子里艰难地动了两下,才发现昨晚混乱中被扯下的睡衣又好端端地重新穿在了身上,扣子被规规矩矩地系到最上面一颗。

    要不是他浑身上下此刻都跟被碾过一遍似的,某处更是火辣辣的疼,他都以为自己只是做了个梦。

    只是除此之外,基本都干干爽爽,连床单都好像换了,应该是全被清理过一遍。

    姚绪在心里头叹气,又忍不住有点面热,昏昏沉沉的脑子好似变得更迷糊了些,只想着,蒋观俞这样,算不算消气了?

    应该吧,他觉得,他昨晚都那么难受了。

    后面好像还抱着蒋观俞,一边哭一边求饶,让说什么说什么,连“老公”都叫了不知道多少声。

    现在想起来还有点丢脸。

    就算房间里现在没有其他人,姚绪还是羞赧地把自己往被子里藏了藏,可动作之间不小心牵扯到了后面,直接疼得他倒吸了一口凉气,冷汗都冒出来了。

    这边还没缓过来,肚子便又像是呼应似的,也跟着发出了一声响,提醒他就算是再不好意思,也该起来吃饭了。

    不然,他就是天底下第一个因为不良运动而饿死的人了。

    然而,拖着这么一副身体,行动自然也成了困难。

    姚绪小心翼翼地挪了半天,才好不容易把自己搬进卫生间,用冷水洗了把脸,抬头就看见镜子里面自己的的衣领下面斑斑驳驳的一片。

    他多解了几颗,里面更是“惨不忍睹”,大大小小的红痕、齿印,还有一些不知道怎么弄出来的,几乎遍布了他的整个胸口,看着像是被人“啃”过不知多少遍似的。

    姚绪倒是没觉着奇怪,蒋观俞本来就挺爱咬人的。

    他只是突然记起几个月之前,蒋观俞刚出现那会儿,他好像也在身上发现过一些痕迹,当然没这个严重,但看着挺像的。

    原来不是过敏啊。姚绪想。

    看来蒋观俞当初说的那些话,也不是他因为气极而信口胡说的。

    他真的在他睡着的时候,亲过他很多很多次。

    姚绪似乎并不讨厌。

    姚绪换了件高领的衣服,才慢吞吞地下了楼,想去厨房给自己找点吃的。

    时间已经有些晚,早餐应该撤了,冰但箱里总归是有东西的,可以让他给自己做一份出来。

    蒋家除了像昨晚那样需要办晚宴的时候,除了日常的佣人之外,大多数情况都是没什么人的。

    蒋观俞的父亲常年住在国外,没有重大事件基本不会露面,家族企业在国内的部分基本已经交给蒋应遐打理,他和岑睿有自己房子住。

    而乔漪,早就和自己名义上的丈夫分居多年,有自己的一套产业,忙得也经常见不着人,能住上一夜已经是比较少见了,这会儿估计早离开了。

    姚绪还是很熟悉这种情况的,他成年以前的大多数时候,都是自己一个人这栋房子里生活的,所以轻车熟路地就找到了厨房,正准备进去,就见旁边的储藏室里突然转出来一个人。

    刚迈出去的脚又重新收了回来,姚绪站在原地,犹豫再三,还是叫了一声:“王姨。”

    对蒋绪来说,比起乔漪,其实王姨更像是一个母亲。

    她会事无巨细地照顾他的起居,关心他的生活,甚至会在意他过得开不开心,有没有因为被妈妈的责备而难过。

    但也仅仅只是“像”而已。

    她的关心是有度的,她非常确切地知道自己要到哪一步为止,且从不越过去哪怕一丁点。

    所以蒋绪很难将自己的心底的关于“母亲”两个字的期待投射到她的身上去。

    尽管如此,姚绪还是很想她。

    他走的时候太匆忙,连个像样的道别都没有。

    昨天人太多,并没有来得及像现在一样,面对面地说上一句:“好久不见。”

    他原以为王姨也会像其他人一样,因为他撒了谎,做了坏事而讨厌他,但其实王姨看见他的时候,话还没说出口,眼圈却先一步红了。

    两年的时间仿佛在这一刻消失了似的,王姨还是当初的那个王姨,像是最温和的长辈一样叫他“小少爷”,只是声音有些颤抖。

    两个人就这样互相沉默一会儿,王姨才像是反应过来般擦了擦眼泪,对姚绪说:“是饿了吧,我去叫人给你做早餐。”

    但姚绪已经不是主人了,他连忙叫住了王姨:“不用那么麻烦了,给我两片面包就可以了。”

    王姨却不赞同,她也听了昨晚乔漪的话,觉得姚绪如今已经算是回来了,那便就和曾经的蒋绪是一个地位,说什么都要给他上一套和别人一样的营养均衡的完美餐食来。

    姚绪拗不过她,只能乖乖地坐在餐桌旁边等着。

    最后端上来的,说是没时间了只简单做点,可还是比他过去两年里吃的每一顿都要丰盛,就差没直接搬个早餐店过来了。

    姚绪看的有些失笑,但王姨又满怀期待地在一边等着,他也能乖乖地吃。

    他吃了两口,终于又想起来自己的另一个目的,便装作顺口似地问王姨:“蒋观俞呢?他吃过早饭了吗?”

    王姨没察觉出什么不对来,回答说:“他还没下来,不过刚才应该已经给他端上去了。”

    说着,又像是想起来道:“哎还是小少爷回来了好,连另一位小少爷也开始吃饭了。”

    姚绪拿着勺子的手一顿:“什么叫开始吃饭?”

    王姨一点也不怀疑他为什么突然关心起蒋观俞,只说:“你不知道,在你回来之前,那位小少爷因为跟夫人较劲,已经两天没吃饭了。”

    最后一口煎蛋在嘴里嚼了一半,便怎么也嚼不下去了,姚绪努力咽了半天,才好不容易给咽进了胃里。

    “到底什么事要绝食啊”

    他虽然嘴上这么问,但心里是清楚的,还能因为什么事呢?

    王姨顿了一下:“我也不知道,就晓得小少爷前段时间出去了一阵子,回来之后腿还骨折了。好不容易养好了伤,刚拆了石膏,就说什么都要再出去。夫人不让,他就自己去翻墙,结果没注意又摔了下来,脚还崴了,到现在也没好”

    王姨到底是年纪大了,絮絮叨叨地说了好一阵儿,姚绪只听了前面,后面就已经心不在焉,想着蒋观俞怎么什么都没跟他说。

    怪不得会那么生气,要是他为了别人做了这么些事,就想着能出去见他,结果这人竟不声不响地回来要当他的“哥哥”,他大概也会很不高兴的。

    坚持将那堆早餐吃了一半,姚绪实在吃不下了,王姨才同意放他离开,他没回房间,而是直接去找了蒋观俞。

    站在房门的时候还有些不大好意思,毕竟刚做过那回事,但话总是要说清楚的,便鼓足勇气去敲门。

    谁知姚绪敲了半天也没听到里面有什么动静,他以为是蒋观俞睡太熟,便下意识地按了下把手。

    结果一按门就开了,他吓了一跳,正准备道歉,却发现里面似乎有些过于安静了。

    他就伸头进去看了看,床上整整齐齐,一个人都没有,蒋观俞不在房间里。

    那能在哪?姚绪忍不住想,王姨明明说没见他下过楼啊?

    大概是太过入神,等他反应过来时,人已经走了进去。

    姚绪之所以那么轻易地就猜到蒋观俞住在哪个房间,是因为这里原先是他的。

    除了乔漪的主卧之外,这是最大最宽敞的一间。

    窗帘被拉开一半,直射进来的阳光下,到处都熟悉得几乎让人有些恍惚。

    这里和姚绪离开前,似乎并没有什么改变。家具,以及家具的位置,甚至是沙发边上放着的花瓶,都一模一样,就好像他还住在这里似的。

    唯一变化的,大概就只有床头放着的照片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只小熊。

    和姚绪捡回来的那只很像,只是颜色要深些。

    姚绪走过去,将那小熊拿在手里,感受了下皮毛的材质,觉得应该和那只是同一套。

    想到这里,他又有意往小熊肚子里摸了摸,不知道是不是也有

    果真就被他摸到了一个小小的硬块,用力按了下,就传出了一点声音。

    却并不是蒋观俞的,而是姚绪的。

    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录的,只有简单的三个字。

    “蒋观俞。”

    似乎只放了这一段声音,怎么按都是一样的。

    姚绪一点都并不记得这是自己什么时候说的,听着跟平日里的声音有些不同,明明语气是淡的,却好似透着一点黏感,声音也莫名软。

    感觉像是在撒娇?

    他有点不敢相信,又听了好几遍,才确定真的是他自己的声音。

    蒋观俞到底是从哪找出来的这些东西?

    姚绪愣愣站在那儿,什么都还没想明白,就忽地从旁边伸出一只手来,将那只小熊整个给抢过去了。

    “你来干什么?”蒋观俞好像根本没消气,板着脸质问姚绪,“谁让你进来的?”

    姚绪连忙就想解释:“不是,我”

    蒋观俞却不想听,伸手就把他往外推:“没经过我的同意,你怎么敢进我房间的?”

    他用的力气有些大,姚绪根本反抗不了,眼见着就要被推出去,情急之中干脆一扭头,直接卯着劲朝着蒋观俞扑了过去,并死死地抱住了他的腰。

    蒋观俞一个没注意,就被他扑的向后倒去,后背摔在了地毯上,发出了一声闷响。

    他也跟着叫了一声,应该是挺疼,压着声音就想发火:“姚绪!”

    姚绪自己也疼得眼前发虚,原本的伤口似乎又被扯开,但他已经顾不上这些了,有些话今天一定要讲清楚。

    他搂紧面前人的身体,整个人都伏在了上面,试图用盖过蒋观俞的声音叫道:

    “我才不想做什么蒋家的小少爷,我是为了见你!”

    第53章 我喜欢你

    姚绪叫完了这一声,原以为蒋观俞会安静下来,可他却像是完全没听见一样,继续试图想把姚绪总从自己身上推开,顺便还发出了有些痛苦的吸气声。

    姚绪察觉出了不对,低下头凑过了仔细听了听,才从他断断续续的语句里,隐约捕捉到了“谋杀”两个字。

    这可太严重了,他赶紧就爬了起来,伸手在蒋观俞的后背底下的地毯上摸了摸,就摸到了个小小的有些尖利的硬块,好像是个袖扣。

    他刚才那样用力一扑,以为铺了地毯应该没什么事,谁知道地上竟有这么个东西,怪不得蒋观俞疼成这样。

    姚绪立即愧疚地去扶蒋观俞,他倒是没推脱,拉着他的手坐了起来,又背靠在床边,用力地喘了几口气,才好似缓了过来。

    姚绪也跟着跪坐在地上,小心又忐忑地去看他的脸色,几乎是他见过的最差的情况之一了。

    之前的气就没消,这会儿可能更难哄了。

    但好在姚绪的脸皮在蒋观俞的面前也算是练出来了,无论面对什么,还是能坚持先道上一个歉的:

    “对不起,我刚才有点着急,就没注意”

    蒋观俞脸色阴沉沉的,明显不太想和他说话,可刚把头给转过去,又似是想起来一般忍不住重新扭了回来:

    “你刚才说的是什么意思?”

    只是声音仍旧压着,眼睛都不肯望向姚绪,好似根本就不在意。

    姚绪见状,连忙就接着先前的话说:“我这次到蒋家来,是因为贺惟述和我说他可以帮我,他没告诉我这是乔阿姨的安排,我也不知道怎么就论上‘哥哥’了,我以为只是单纯地来见你而已。”

    “我太想你了”

    说着,倒先把自己说得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声音都弱了下去。

    蒋观俞听着,没有说话,只是放在膝盖上攥着的右手好像悄悄地松开了些。

    姚绪挪了挪身子,学着蒋观俞的样子,一块儿坐在床边上,就是还不敢靠得太近。

    “蒋观俞,你被带走之后,我就想去找你,但是姚阿姨出了事,我脱不开身。”

    “因为你帮我解决了周源,所以原先支付疗养院费用的人把钱给断了,我不得不先把姚阿姨给接了出来,你买下的房子也住不了,还要重新租,再找护工,攒的钱不太够,工作也放弃不了。”

    “总之出了很多事,让我来的好像有点迟了。”

    蒋观俞原本紧绷的身体逐渐放松了下来,肩线下落,不知不觉中像是拉近了他们两个人距离。

    “我不需要你来找我。”他说,“你只要乖乖的在原地等我就好,你是不相信我吗?”

    姚绪马上反驳:“我没有,我没办法来找你,就是想先等等好了,你应该会回来的。”

    “可是蒋观俞,我发现,我好像永远都在等。”

    “等秘密被揭开,等你来报复我,等上天给我一个赎罪的机会,等很多很多事,像是一直守在原地,从来没有为别人、为自己主动做过什么。我真的,不想再等下去了。”

    “你说我喜欢逃避,但这一回,我想知道,如果我先迈出去的话,会是什么结果。”

    “至少,在你身上,我想试一试的。”

    蒋观俞终于愿意转头看他,下半张脸被肩膀遮住,只露出一双漂亮纤长的眼睛来盯着他瞧,眉尖也跟着稍稍落了下去。

    他这样看人的时候,性子敛着,眼中似是蕴含些许碎星,莫名就带上了几分让人移不开目光的情意来。

    这一幕也算是缓解了点姚绪心里的紧张,他又往蒋观俞的身边凑了凑,好似这样就弥补上他们目前的那点争执似的。

    也不知道算不算徒劳。

    “你可能不太相信我,但我其实在这段时间里想了很多事,想我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想我究竟做错了哪些事,又到底该弥补什么。”

    “蒋观俞。”姚绪的声音忽地就落了下去,“姚阿姨她走了。”

    蒋观俞一惊,头都跟着抬了起来。姚绪便趁机微微歪头,轻轻地靠在了他的肩膀上:

    “你应该知道的,她本来身体就不好,我没钱继续给她更好的治疗,只能看着她一天一天地变得虚弱。她的这一辈子,最大的苦来自周源,我大概是排第二的。但我不想为她开脱,我知道她对你做的那些事有多坏,而我就算是这件事的受益者,我也挺恨她的,恨她一念之差,让我落到了这样可悲的境地里。可人有时候真的很奇怪,明明自以为是不爱的,偏偏恨又恨不到底,于是感情就成了一团乱麻,怎么也理不清。”

    “她死的时候我在想,这样真的算是她的报应吗?她自私地将其他人给她的痛苦转嫁到了无辜的你身上,也没受什么指责,连句道歉就没有,就这么疯了,死了,真的挺不公平的。”

    “但我也可怜她,可怜她胆小懦弱,一辈子的勇气,却只做了一件错事。这种罪孽也像是她带给我的遗传似的,蔓延到了我身上,她死了之后,好像所有的事都要我来偿了。”

    “可我不想,蒋观俞。就算是骂我自私也好,没良心也罢,我都不想带着那种东西活下去了,真的好累好累,我到底为什么不能放下这些东西?我究竟做错了什么?”

    “好像谁也给我给不了我答案。”

    姚绪平静地说着,又偷偷尝试去拉蒋观俞的手,好在对方并没有躲开。

    这似乎又给了他一点勇气。

    “我安葬完姚阿姨的骨灰之后,本来是准备好好想想以后要怎么办的。可是想来想去,无论什么,好想都总有一个你。”

    “我想和你一起上大学,一起做饭,一起窝在沙发上看电影,最后一起工作,一起生活,一起走完剩下所有的路。我想买好多好多的花送给你,和你分享我最爱吃的巧克力,做任何我喜欢或是你喜欢做的事情。”

    “我这个人实在是太笨太笨了,你在我身边的时候什么都察觉不到,等你走了之后,才发现,那些我从小就期望却一直得不到的,无论是偏爱还是依靠,你好像都给过我了。没有你的家里,真的太安静太孤独了。”

    “我其实一点也不喜欢一个人,我从前一直都在骗自己,你出现以后,谎言就都失效了。”

    姚绪话音刚落,就忽然抬起头,飞快倾了倾身子,在蒋观俞的侧脸上,留下了一个极轻的吻,就像是在医院的那次,但并不只是想哄他开心:

    “蒋观俞,你让我抛开所有的利益、罪过,只看见你。”

    “但我想说,就算我永远也忘不掉这些,就算那些东西会跟随我一辈子,可能我看见你的时候还是会觉得愧疚,我同样也能告诉你——”

    “我喜欢你。”

    蒋观俞猛地一动,身子彻底转了过来,面朝着姚绪,张了张嘴,却始终一句话都没说得出来。

    姚绪便就学他当初的样子,将自己的手指一根一根地嵌进他的指缝里,做出一副十指相扣的模样来。

    等他再抬起头时,蒋观俞的那句话才好不容易给吐了出来,舌头都有些打结:

    “哪有哪有你这样表白的”

    姚绪也知道这个时机实在不怎么样,刚讲了姚棠的事,就突然又说什么喜欢,蒋观俞估计是不高兴,便连忙再次道歉:“啊,对不起,我就是想到什么说什么,好像是不应该这样。”

    他想了一下,又试图用自己的另一手去捂蒋观俞的耳朵,亡羊补牢般地对他说:“那你就先当没听过。”

    蒋观俞大怒,一把就抓住了他的手腕,将他推在床边,咬着牙问他:“怎么?说出去的话还想收回去?”

    姚绪连连摇头:“不是,我是想再找个好点的机会而已。”

    蒋观俞不知道为什么,好像更生气了:“不行,谁知道你说的真的假的,要是你收回去了,后面又不肯跟我说了怎么办?”

    姚绪赶紧举起手:“我可以发誓的!”

    蒋观俞却不睬他,反手就将他的那只手握得更紧,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就忽地把自己的头埋进了他的颈窝,用力地蹭了蹭:

    “姚绪,你就是这个世界上最会骗人的骗子”

    姚绪以为他是不相信自己,刚准备解释,就又听到他说:

    “但就算是你骗我,我也不会忘了。你以后要是敢不承认,我一定会把你抓起来锁住,让你永远也逃不出去。”

    他的说得其实挺吓人的,好像是真的在威胁一样,但姚绪却还是以为他在发脾气,安抚性地去摸他的后颈:

    “我要是骗你的话,你想做什么都行的。”

    蒋观俞没动,只是手上更加用力,结果扯到了姚绪身上的伤口,疼得他倒吸了一口凉气。

    蒋观俞紧张地抬头:“怎么了?”

    姚绪不太好意思说:“没事,就是不太舒服。”

    但蒋观俞好像猜出来了,皱着眉看了看他,突然自己站了起来。

    姚绪以为他是要走,连忙去拉他:“你别”

    可蒋观俞却只是微微移开了视线,露出和他一样愈发红起来的耳廓,压低了声音说:

    “我去找点药。”

    又伸手用手背揉了揉姚绪的脸颊:

    “你等我一下。”

    作者有话说:

    撒花✿✿ヽ(°▽°)ノ✿

    第54章 不是做梦

    蒋观俞出去之后,姚绪没挪位置,还像刚才一样坐在床边上等他。

    把一直想说的话都说出来之后,确实是要轻松许多的,像是一下子卸了很多沉重的包袱。

    虽然这个时机选得委实是不太好,而且,蒋观俞听完后的反应好像也和他想的,不太一样?

    但姚绪没有其他办法,事情变化得太快,从蒋观俞的出现,到乔漪的介入,甚至包括他此刻坐在这里,一系列的,大大小小,好像他一个没留神,就几乎要跟不上了似的。

    所以他不得不做点什么,第一步就是把自己的心里话都坦诚地讲出来。只要蒋观俞还愿意听,那总归还是好的。

    姚绪想,大约是上回的表白,两个人最后不欢而散。所以造成这次,可想而知是不会太容易的。

    可现在,也没什么能够让他害怕的了。

    就算是蒋观俞说出不喜欢之类的话,他好像也可以接受,就是会很难过而已。

    只剩下姚绪一个人的房间显得格外安静。

    他实在是厌倦这种安静,虽然此前的很多年,他都是这样待在这间卧室的。

    明明什么都没变,所有的东西都几乎留在了原处,只有坐在这里的人不一样了。

    蒋绪或许会甘于这种寂寞,等着期盼的人在某一天终于想起他,然后像是上天赐予的恩惠一样降临在他面前。

    可姚绪如今讨厌这样,他觉得,这天底下大概是没有会回应人类的神明的。

    他从前一遍遍在心里的祷告、许愿,其实根本不是说给所谓的神,那是说给他自己听的。

    姚绪说,我希望拥有爱。

    于是,姚绪听到了。

    他抛下所有曾阻碍过他的东西,来到了蒋观俞的面前,把自己的一颗心都铺开来给他看,用能做到的最真诚的声音告诉他,我喜欢你。

    是姚绪在帮姚绪实现愿望。

    姚绪已经找到了自己的“神”。

    这或许是他离开蒋家之后,学会的最重要的东西。

    蒋观俞的动作很快,没等上一会儿,门外就传来了由远及近的脚步声。

    房门被“咔哒”一声推开,姚绪抬头望去,蒋观俞的脸在逐渐扩大的门缝里一点一点地变得清晰。

    他的心也跟着重新跳了起来。

    可谁知,那门刚开到一半,就突然一顿。

    蒋观俞和房间里正盯着自己的姚绪怔怔地对视了两眼,就不知道为什么收了力,重新把门给关上了。

    姚绪还没反应过来到底是怎么回事,就见那门突然再次被打开了一条缝,一只手伸了进来,在旁边的柜子上放下一盒药膏,又飞快地缩了回去。

    “砰”,房门第二次被关上。

    门外的脚步声跟着响起,“”咚咚咚”的竟是往远处去了。

    诶?

    姚绪被蒋观俞这一连串的动作搞得一头雾水,走的时候还好好的,怎么回来了成这样了?

    难不成半路上突然反悔了?

    他来不及多想,连忙就站了起来,拉开门的时候,蒋观俞的身影已经快消失在走廊拐角,居然还是跑着走的。

    姚绪赶紧就去追,也不知道他究竟为什么要跑,但想着追上去总没错。

    谁知这人身体简直好得有些太离谱了,明明昨晚是他们两个一起做的那事,偏就只有姚绪一个人腰酸背痛,骨头都快散架,跑两步恨不得喘三口似的。

    再看蒋观俞,人都快跑没影了。

    姚绪见怎么也追不上,一时着急,没注意脚下,不知道是踩着了个什么东西,身子一歪,就直接“哎呦”了一声。

    不过他最后关头扶了一把旁边的墙,所以不至于整个人都摔倒,只是膝盖重重地砸在了地上,疼得他脸都白了。

    他还没站起来,原本在前面跑得头也不回的人居然就这样折返了回来,有些紧张兮兮地问他:“你没事吧?”

    姚绪哪里会放过这个机会,趁机上去一把抓住了蒋观俞的手腕:“你脚不是崴了吗?怎么还跑这么快?”

    问完了才想起来这不是重点,便立即用力爬起来问他:

    “你跑什么?”

    蒋观俞还是不太放心,垂着眼把他上上下下都给检查了一遍,才终于把脸给转了过去,嘴上说的却是:“没什么。”

    看他这样子,怎么可能没什么。

    姚绪当然不信,攥着他的手不肯放,极为难得地也有点生气:

    “蒋观俞,你要有什么话可以直接和我说的,想拒绝我也没关系,我没打算通过这些逼你什么,为什么要跑呢?”

    越说,便越控制不住地有点难过起来:“到底有什么不能说的,如果你不想见到我,我可以离开”

    蒋观俞见他这样,到底是不好意思再逃跑了,只能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我没不想见到你。”

    “那你为什么一看到我就跑?”姚绪问。

    蒋观俞沉默了一下,似乎是在纠结要不要说出来。

    “我在找出口。”他忽然有些神秘地回答。

    姚绪更迷糊了:“出口?”

    蒋观俞往前凑了凑,几乎是贴在他耳朵边上说:“你刚才跟我说的那些话,我很开心,开心到可能脑子有些不太清醒,所以趁去拿药的时候冷静了一下。”

    “我觉得不对。”他压低了声音道。

    姚绪:“哪里不对?”

    蒋观俞盯着姚绪的脸,抿了抿唇:“我感觉,你好像有点太乖了。”

    “虽然你平日里就挺乖的,但有时候也蛮气人,只信自己的那一套,我说什么都不听,还老是和我较劲。”

    “我认真思考了一下,姚绪怎么可能会对我说出那些话?我可能是幻想的太多,以至于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总盼着你也喜欢上我,居然做起这样真的梦来了。”蒋观俞一本正经地解释说。

    “所以,我得找到这个梦的出口,从这里出去。”

    姚绪听了半天,才终于明白了点他的意思,也跟着一块儿皱眉:“你的意思是,你觉得我是假的。”

    蒋观俞还在那儿点头呢,看起来对自己的猜测深信不疑:“姚绪不会说这些话的。”

    姚绪差点没忍住笑,但还是顺着他的话问他:“姚绪为什么不会说这些话?说不定你不在的这段时间,他改变了呢?”

    蒋观俞想了想,却还是摇了摇头:“姚绪不需要对我说这些话,他只需要知道我的心意。他如果喜欢上我的话,一定会一直因为过去的那些事纠结难过,这一点也不好。”

    “要是这件事对他来说很痛苦,那他永远只对我心怀愧疚就好了。”

    姚绪原本以为,蒋观俞是因为太高兴了,所以认为自己是在做梦。却没想到,是为着这。

    他眨了眨眼睛,压下了那点涩意,又往前走了走,问蒋观俞:“那你呢?如果我一直没有喜欢上你的话,那你怎么办?”

    蒋观俞垂下眼:“大概会伤心吧,但没关系,就算姚绪对我没有爱情,他也会一直留在我身边,会给我所有我想要的东西。这些,我都已经试过了。”

    但姚绪不想让蒋观俞伤心。

    他当然可以给他所有他期望的东西,包括爱情。

    所以姚绪抓着他的手,贴在了自己的脸上:“你觉得我是假的,那你试试,这是热的吗?”

    蒋观俞没有说话,他就又带着那只手往下,落在了胸口上:“那这里呢,梦里的人也会有心跳吗?”

    蒋观俞终于睁大了眼睛,像是有些不敢相信。

    姚绪便又凑上去,搂住了他的腰,脚跟微微抬起,似乎用尽了自己这辈子的勇气,红着脸在他的唇角上,落下了一个蜻蜓点水般的吻。

    柔软温热的触感,真实又让人心动。

    “这个,这也会是假的吗?”

    他仰着头,眼尾都跟着变得满是绯色,声音分明发着抖,却还是忍着对蒋观俞说:

    “如果这是梦的话,那不如就不要醒过来了。”

    说完了之后,到底是压不住出那种从心口翻上来的延缓的羞赧,低下头就想往后退,却被人压着后脑往前倾去。

    冬日迟来的阳光穿过明亮的玻璃斜着照进来,点亮了无数悬在空气里的浮尘,像是一片被抛洒下的金色的星屑。

    蒋观俞便就在这光里低下头吻他,缓慢,用力,但是单纯的摩挲,又恍惚是试探,是确认。

    姚绪觉得自己差点就要溺死在这个吻里。

    亲到最后,两个人都不得不分开大口呼吸,却又不敢去直视对方的眼睛,笨拙又好笑。

    蒋观俞像是没亲够,手上再次用力,眼见着又要低头吻上来,姚绪却敏锐地捕捉到了不远处传来的动静,偏头让了过去。

    他推开蒋观俞的脸,拉着他的手就躲到了旁边的窗帘后面,顺便留了一条小缝来观察外面的情况。

    蒋观俞跟在姚绪身后,却一点要被人发现的自觉的都没有,抱着姚绪就一口一口地亲他的脖子,甚至还把他的领子给翻下来,一面欣赏自己昨晚的“杰作”,一面又往上面添砖加瓦。

    姚绪被他亲得痒,想躲也躲不开,还不敢发出什么声音。

    没一会儿,果真就有两个佣人走了过来,要不是姚绪机警,怕是几个小时后,他和蒋观俞的事就能传遍整个宅子了。

    一直忍到那两个人走远,姚绪才终于敢在蒋观俞的怀里挣扎起来,不让他再咬自己的脖子了。

    “蒋观俞,你放过我吧。”他小声求饶,“再咬下去,衣服都要遮不住了。”

    蒋观俞还是不听,他像是对在姚绪的身上留下痕迹有什么执念:“遮不住就遮不住好了,让别人看见也没事。”

    怎么可能没事?

    姚绪理解不了他的想法,只好用手去挡:“不行。”

    反抗了一会儿才终于意识到该怎么制止这人,便转过身可怜巴巴地拽他的领子:

    “蒋观俞,别这样了,我好疼啊。”

    蒋观俞听了,还真停了下来问他:“哪里疼?”

    姚绪立即说:“哪里都疼。”

    蒋观俞看了他一会儿,可能是意识到自己昨晚确实有些狠,终于不再执着于亲他:“那我帮你上药。”

    姚绪点点头,但又马上反应过来除此之外,还要上哪里的药:

    “这不用吧”

    蒋观俞挑眉:“你自己能行?”

    “应该可以?”姚绪有些不确定。

    他还在想着自己要怎么做,蒋观俞原本搭在他腰上的手却忽然一动,只是轻轻地按了一下,却疼得他整个人都绷紧了,像是故意直往蒋观俞的身上攀似的。

    “真的可以?”蒋观俞又问了一遍,语气里隐隐带着点威胁。

    姚绪红着脸思考了一下,决定还是乖乖投降:“那你帮帮我吧。”

    第55章 美好结局

    “啊!”

    蒋观俞忽然毫无征兆地叫了一声,吓了正乖乖趴在床上的姚绪一跳,以为自己受伤的那处真出了什么大事,连忙就转身去看。

    “怎么了怎么了?是不是出血了啊?”他急急忙忙地问。

    结果刚撑起上半边身子,就直接被蒋观俞给按了回去,不让他乱动。

    “没事,没出血,就是有点肿。”蒋观俞安抚他说,“是我药膏不小心挤多了。”

    姚绪这才稍稍放下心来,重新抱起了垫在身下的枕头,却还是有些紧张地问:“那怎么办?能放回去吗?”

    听起来好像有点傻,以至于蒋观俞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放回去做什么?挤都挤了,就都用上吧。”

    话音刚落,冰冷的药膏就直接敷了上来,引得姚绪又像是被冻又像是被吓的打了个哆嗦,头又往枕头里埋得更深。

    让别人帮自己往伤口上药的感觉实在无法形容,又别扭又奇怪,姚绪不怎么好意思发出声音,就努力咬牙忍着,但蒋观俞好像从一开始就存着点坏心思。

    姚绪不舒服,轻轻动了两下,他便在他身后压低了声音解释说肿得挺厉害的,要多涂些药,不然会好得很慢,姚绪听了,就不敢继续动了。

    可他忍了半天,到底是没有忍不住。

    “可可以了吧”他问道,声音都被脸上蔓延开来的热气熏得发颤。

    可蒋观俞是个坏人,他早该认清的。

    他看不见他的脸,只能听到他明显带着笑的声音:“我不是说了吗,这都挺肿的,不上药怎么行?”

    姚绪这会儿终于不信他了:“用不着了”

    “怎么用不着?”蒋观俞居然还反问他,“要是好不了怎么办?”

    这人简直变脸比翻书还快。姚绪一面羞愧,一面忍不住想。之前还看见他就跑呢,这会儿就什么话都能说得出来了。

    早知道早知道刚才就不追了。

    当然,他只敢偷偷在心里说这种话。

    要是让蒋观俞知道了,怕就没这么简单了

    好在蒋观俞还有那么一点理智,在把姚绪折腾得晕过去之前就及时地收了手。

    姚绪终于有力气侧过头看他,只是视野还有些发花,还没回过劲来。

    他已经很努力尝试用眼神表达出埋怨的情绪了,但蒋观俞却好似一点没看出来,还“好意思”凑过来亲他的脸,说什么他都听不下去的乱七八糟的话。

    姚绪连反驳他的力气都没有了,哆哆嗦嗦地想翻身,蒋观俞却又把他给按回去了。

    “药还没干,先等等。”

    姚绪只能继续趴着,脑子里一团浆糊,心脏还在“砰砰砰”地快速地跳,需要那么一点时间缓缓。

    但他眼睛还没闭上一会儿,就听到了一阵脚步声,接着身旁的床垫凹陷了下去,洗完手回来的蒋观俞也跟着躺在了他身边。

    他睁开眼,蒋观俞也在侧着头直直地望着他,脸上也好似和他一样有些泛红,看起来并没有自己想象的那样冷静。

    蒋观俞见他没睡着,便又将脑袋往前凑了凑,呼吸都缠绕了上来,撩得人更晕。

    他压低了声问他:“你在想什么?”

    姚绪其实什么都没想,他好像连动脑子的力气都没有,但他望着蒋观俞,嘴里却像是开窍了一样回答他:

    “在想你。”

    蒋观俞听着似乎一怔,像是没料到这么直白的答案,嘴角抿了抿,脸上的颜色愈发得有些变深,又难免好奇地顺着他的话问:“想我什么?”

    姚绪少见的坦诚,像是刚才的那一遭把他从前的那点防备和羞耻心都暂时压下去了似的,乖乖地把自己肚子藏着的话都给讲了出来:“我在想,你好像有点可爱?”

    蒋观俞眉毛都抬了起来,像是不太满意这个答案:“可爱?我吗?”

    见他这幅样子,姚绪有些忍不住笑,轻轻点了点头:“确实很可爱啊,怎么会有人听了表白之后,以为自己做梦,还转头就跑了,追都追不上。”

    蒋观俞想了想,可能自己也觉得有些好笑,眼尾就放松地耷了下来,只是眉心还皱着,为自己辩解说:“那还不是因为你说得太突然了,我根本没有准备。”

    “我本来还在生气,想着这回不管你说什么都不会再轻易原谅你了,甚至一句话都不想跟你说,结果你突然说喜欢我?我一点准备都没有,当然以为自己的在做梦了。”

    他说完,飞快地看了一眼姚绪,又补充道:“其实我只是想找找看有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要是能确认这不是梦的话,我自己会回来的,谁知道你会来追我。”

    姚绪也学着他的样子挑眉,认真地和他说:“当然要追你啊,要是你不想接受我,就这么跑了怎么办?”

    “不可能的,姚绪。”蒋观俞看着他的眼睛,“大概,这辈子也不可能。”

    他说完这句,又不知道是想了什么,忽地把脑袋给转了回去,身子也跟着躺平,仰面望着顶上的天花板,若有所思地道:“其实说实话,我到现在也不敢相信你会喜欢我,你拒绝我的时候,明明说了那么多的话,我以为我这辈子都没可能了。”

    “我本来还想着回去了之后要怎么将你绑在身边的,你就是怨我恨我,都决不能离开我。”

    “姚绪,能告诉我你到底是怎么想通的?”

    姚绪趴着,上完药的那处还凉飕飕的,所以并不能学他那样移开自己的视线,便垂下了眼,假装在观察蒋观俞的衣服。

    “可能是因为终于明白了一些事吧。”

    “我从前看过一部关于成长的电影,故事情节还挺梦幻的,有精神疾病的女主角出院后,遇见了一群善良有趣的朋友,也拥有了一个很爱他的男朋友,一团糟的生活在她的努力之下看似一点点地变好,她学会了很多,好像马上就可以拥有一个幸福美满的结局了。”

    “可是就在电影快结束的时候,剧情突然急转直下,完美男友疑似出轨,女主角的生活依旧一团乱麻,似乎什么都没变,最后,她自己一个人离开了。”

    “我第一次看时,真的很不理解这个结局,像是一本Happy Ending的童话故事突然被人撕掉了最后几页,我总觉得,明明前面一切都看起来都那么好,到底为什么就不能达成一个完美的所有人都满意的结尾呢?”

    姚绪说着,又抬起手,指尖落下了在了蒋观俞的脖子上,有意无意的摩挲着。

    “一直到前几天,我好像才终于想通这个问题。”

    “因为人生就是这个样子的,它不会一直向上,甚至,向上的时候很少很少,它大概永远都充斥着各种乱七八糟,毫无头绪的烂事。”

    “我从前总是以为我可以解决这些事,自己一个人照顾姚阿姨是,从蒋家出去是,再往前,想让你回不到蒋家也是,可是每一样我都没做好,以至于一错再错,想补救都没机会。”

    “电影的女主角并没有拥有在旁人看起来真正的好结局,但她在不断解决问题不断重蹈覆辙的过程中,得到了抛开一切的勇气,她离开了她最熟悉的地方,也许她依旧会犯错,依旧要跌跌撞撞地面对一切,但她至少,丢下了所有阻碍她的事情,她是向着前面走的。”

    “蒋绪真正变成姚绪的第一步,大概就是承认自己的无能。”

    姚绪的手指向下,顺着蒋观俞的锁骨,最终摸到了那块陈年的旧疤,凹凸的线条之中,却有着一种奇异的光滑感,像是从原本伤口上长出来的新肉,从一开始就是不同的。

    “我解决不了那些一直压在我身上的事,或许再往后几年,甚至几十年,它们依旧会沉甸甸地留在那里,这辈子也忘不了。但我想,或许这世上的东西,并不是每一个都必须有一个结果。”

    “我不能因为那些问题的存在就一直被困在原地,不能因为被压着,就认命似的动也不动上一步,我要向前走,我得向前走,至少,为自己抓住点什么。”

    “所以,我找了又找,如今最想得到的,好像就只有一个你了。”

    “蒋观俞,我想,你大概是我此刻所有问题的答案。”

    姚绪说了很长很长的一段话,七零八落地好像没什么重点,但蒋观俞没发出任何声音,他一直在认真地听。

    等到姚绪终于沉默了下来,他才忽然再次侧过身,面朝着姚绪,又凑近了些,额头都快抵在了一起。

    “姚绪。”

    他叫他的名字,可又停顿了一下,忽然换了个称呼。

    “宝宝。”

    “在我不在的这段时间,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才会让你一个人想这么多?”

    “我本来是挺开心你能想通的,可是现在又觉得有点不高兴,可能是我感觉,你想这些事的时候应该很伤心,但我隔着时间站在外面,根本没办法安慰你,这让人很不舒服。”

    “我不喜欢你在我不在的时候难过,也不喜欢你一个人胡思乱想,我希望你所有的改变都发生在我眼皮子底下,我希望你不用自己一个人痛苦又烦恼地长大。”

    说实话,姚绪是想哭的,他想过很多种蒋观俞的反应,但其实一个也没猜对。

    蒋观俞总能在一些好像必然的结果上出乎他的意料,就像是分明是远远地挂着的那轮月亮,看上去好像怎么也捉不住,最后才发现,那是他一个人的月亮,只要他想,随时可以从天上落下来,掉进他的怀里,像现在一样只照亮他一个人的眼睛。

    但姚绪不想让蒋观俞看到自己这个样子,他只能把头埋进了他的胸口,从眼眶里漏出来的眼泪刚出现就被面前的衣服给吸收,谁也看不见。

    就好像他没有哭一样。

    “我真的,真的好喜欢你。”他小声说。

    作者有话说:

    看我标题虚晃一枪

    第56章 就欺负你

    蒋观俞虽然嘴上说着什么晚上还要来找他之类的话,但其实并没有出现,姚绪一个人安安稳稳地睡到了天亮。

    他似乎已经很久没有拥有这种简单纯粹的睡眠了,不用想第二天的工作,不需要算卡里还剩多少钱,甚至连那种迷迷糊糊的乱梦都没有做。

    他一觉睡到自然醒,再睁开眼睛的时候,舒服得浑身的细胞都似是补足了觉,骨子里都泛起久违的倦懒来。

    但他也没赖床,悠闲地伸了个懒腰,就立即爬了起来,一面去洗漱,一面就想,得找个机会和乔阿姨说清楚。

    他并不想回到蒋家,他可以只做姚绪。

    至于之后会引起什么事,大抵也可以预料。

    他或许有一段时间不能见到蒋观俞,但也没什么关系,几个月之后,他们两个就要一起复学了,总能见到的。

    姚绪换好衣服,正掏出手机想尝试联系一下乔漪,就听见有人敲了几下他的房门。

    他以为是蒋观俞,这会儿应该也没其他人会来找他,兴冲冲地想要去开门,走到一半又想起来,蒋观俞怎么可能会这样规规矩矩地敲门?

    他进他房间就没打过招呼。

    于是,原本轻快的脚步马上就停了下来,姚绪对着门外试探性地问了一句:“谁啊?”

    果然不是蒋观俞。

    是另一个很熟悉的男声:“小绪,是我。”

    是贺惟述。

    姚绪走过去打开房门,一抬眼就看见了贺惟述和从前一样的浅棕色的眼睛。

    这样的眼睛看起来好似就是比旁人要温和些,像是什么东西都含得进去,又在里面被软化过滤,变成清凌凌的宛若是水一样的东西流出来,瞧得人说不出半句稍微重些的话。

    贺惟述惯会这样,即使姚绪现在对他的自作主张还有点生气,但到底什么脾气也发不出来,只能张了张嘴,便侧身让他进来了。

    在和乔阿姨讲清楚之前,和他说一说也行。姚绪想。

    差不多有三四年没见,贺惟述变了挺多,从姚绪身边走过去的时候,几乎要比他高上半个头,肩膀也舒展了不少,看着真的是个大人了。

    明明一直坚持练拳击的是姚绪,但他却好像从小就要比他壮些,上天确实是有点不公平的。

    终究是隔着这么长的时间,说不生疏肯定是假的,姚绪顺手关上门,心里莫名就有些打鼓。

    他们两个谁也不是当初分别时的样子了,他明白了这世上的事总也不能尽如人意,不会因为对方没有选自己真正喜欢的专业而生气到几个月不理人。

    而贺惟述

    贺惟述从前不会骗他。

    所以姚绪默默深呼吸了一口,才有勇气转过身。可还没来得及开口,贺惟述就已经先他一步出了声:

    “怎么就住这里?连个换衣服的地方都没有。”

    只这一句,姚绪忽然就不知该说什么了。

    准备好的开场白就被这么轻飘飘地堵住,最后在嘴里碎得七零八落,什么也不剩下。

    他还能说什么呢?

    说自己离开的这两年,租过的房子没一个有这个卧室大。还是他的衣服已经不需要专门有一个衣橱放着了?

    姚绪并不能说自己是嫉妒,或是自卑,他只是觉得,他和贺惟述,大概很早就走在不同的路上了。

    所有的客套和寒暄已经失去了意义,姚绪看着还在对他笑的贺惟述,决定还是开门见山比较好。

    “我其实”

    可贺惟述还是没让他说话,再一次打断了他:“王姨到底是怎么安排的,小绪,你不如到我那里去住吧,我在A大附近有一套房子,你不是还要上学吗?”

    好吧,姚绪不得不承认,贺惟述还是有不少方面是没变的,比如这种专制的不让人说话的性子。

    要是原先的蒋绪,大概这会儿已经被他给绕进去了,可能还会觉得他比自己有主见。

    但他是姚绪。

    “贺惟述,你误会了我的话,我说想来蒋家,并不是想要重新成为蒋家儿子的意思。”姚绪没有接他的话,而是直截了当地说道,“我不知道你是怎么跟乔阿姨说的,你应该提前告诉我一声的。”

    贺惟述噙在嘴角的那抹笑终于收敛了些,但到底还是挂着,他轻声道:“这样吗?”

    姚绪点了点头:“其他人不知道,你应该晓得的,从前那样的日子我都过下来了,没道理现在才想要回头,那我之前的坚持又有什么意义呢?”

    贺惟述看着他,终于叹了一口气:“好吧,看来是我理解错了,对不起。”

    道完歉,他又问:“那你后面打算怎么办?”

    姚绪想了想:“等我和乔阿姨说完,我应该就会离开这吧,我要做的事已经做完了。”

    贺惟述非常知趣地没有多问,而是沉默了一会儿,有些犹豫地开口:“真的不能再留几天吗?”

    笑意完全消失,语气也跟着变弱,听起来有点可怜。

    姚绪应该拒绝的,但他最吃这一套,还是没忍住松了口问他:“为什么?”

    “为了庆祝我毕业回国,我家要为我举办一个晚宴。至少留到那时候吧,就当是为我接风洗尘了。”贺惟述说。

    “可是”

    “小绪。”贺惟述看着他,眼神里都带了些请求的意味,“你可是我唯一的朋友,我不想一个人”

    怎么可能是一个人呢?

    他这次回国,肯定很快就要接手贺家的产业,这场宴会,不过是一个把他彻底推到人前的契机而已。到时候,怕是忙得连跟姚绪说话的时间都没有。

    但姚绪还是没办法直接回绝,大概是因为,贺惟述说的那句“你是我唯一的朋友”。

    说不准,以后就都见不着了。

    就当是为了告别,姚绪想着,还是答应了贺惟述的请求。

    反正到时候乔阿姨肯定会出席,他也可以面对面和她说清楚。

    见他点了头,贺惟述很高兴,四下看了看,又对姚绪说:“我看你这次来也没带什么东西, 既然要出席晚宴,我带你去买几件衣服吧。”

    姚绪连忙摇头:“不用,我到时候借一件就好了。”

    蒋观俞那儿肯定有不少他能穿的。

    贺惟述却不同意:“既然是我的朋友,怎么能借?就当是为了我的面子,好吗?”

    说着,没等姚绪点头,他就想把他往门外推,可还没动上几步,房门就突然被从外面打开了。

    姚绪心下一紧,立即转过头,就看见了站在门外的蒋观俞。

    蒋观俞显然是没想到房间里还有其他人,原本上扬的眉眼在看到贺惟述的瞬间就蓦地被压了下来,额心也跟着拧起。

    “他怎么在这?”他压着声音问。

    这话是对着姚绪说的,可姚绪还么来得及回答,贺惟述已经先一步接了过去。

    “蒋观俞,进别人房间前,至少也先敲门吧。”

    蒋观俞听了,原本落在姚绪身上的目光终于上移,像是才注意到这个人一样,望向了他身后的贺惟述,反问他:“敲门?”

    贺惟述收回推着姚绪的手,语气也有些发沉:“我以为,这是最基本的礼貌。”

    蒋观俞没什么情绪地笑了一声,眼神又回到了姚绪身上,像是在问他,你觉得呢?

    姚绪当然看懂了这层意思,连忙就站出来给蒋观俞解释:“不用不用,他不用敲门的。”

    结果贺惟述更加有些不高兴起来:“小绪,你就是性子太软,这样会被人欺负的。”

    姚绪转身看他,正想继续给蒋观俞说话,却听到这人在身后悠悠开口:

    “或许,人家就想被我欺负呢?”

    这叫什么话?

    姚绪一下子都不知道该怎么接了,只能望着贺惟述眨巴了两下眼睛,结果后者还真过来看他,像是一定要听他的答案。

    他没吭声,蒋观俞就继续在后面“煽风点火”,声音隐隐有警告的意思:

    “怎么不说话了,姚绪?我难道说的不对吗?”

    这俩人一前一后的目光夹击,像是直接把姚绪架在火上烤一样。两相权衡之下,面子还是不如蒋观俞重要。

    于是,他只能硬着头皮点头:“确实,他说得没错。”

    贺惟述还想再说什么,但姚绪可不想再这样待下去了,连忙就要往外走:“不是要去买衣服吗?走走吧”

    他光想着把这两人分开,连自己刚才想要拒绝的心思都忘了。

    “买衣服?”蒋观俞却非常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词,侧身挡在了姚绪的面前。

    “那我也要去。”

    贺惟述这时也跟了上来,不咸不淡地问他:“蒋少还缺衣服穿?”

    蒋观俞挑眉:“不缺,但谁会嫌衣服太多?”

    说完,也不看贺惟述,只垂眼瞧着面前的姚绪,瞳孔都似是比平日里深了几分。

    姚绪正有些发怵,他却还悄悄地伸手过来,在没人看到的地方用指尖轻轻撩了一下姚绪的掌心,像是在暗示他要是说出一个“不”字,会有什么样的后果。

    姚绪没办法,吞了吞口水,只能转头看向贺惟述:

    “我觉得,他好像确实也需要买几件衣服。”

    作者有话说:

    开始偷偷谈恋爱

    第57章 没安好心

    贺惟述是自己开车来的,便顺路一道坐他的车去。

    蒋观俞虽然面上没什么表情,但姚绪在一边看着,还是能瞧出他心情应该不怎么样,就故意放慢了些步子,跟在他后面悄悄地拽了拽他的衣角。

    蒋观俞扭脸看他,他便用口型跟他说“抱歉”。

    但蒋观俞并没有理他,只望了一眼,就把头给转了回去,只是也跟着握了一下他的手,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姚绪还在努力自己揣摩蒋观俞的态度,走在前面的贺惟述却已经先一步帮他把副驾的车门给拉开了,非常熟络地就要他坐前面。

    但姚绪这会儿只想和蒋观俞一起坐,还能顺便哄哄他,便摇了摇头想要拒绝。

    谁知还没说话,旁边的蒋观俞长腿一迈,直接插到了他的前面,连声招呼都没打,就自己坐到副驾的位置上去了。

    姚绪在他身后都看傻了,这人却面不改色地给自己扣好了安全带,然后一脸理所当然地问旁边也有些发愣的贺惟述:

    “还有其他事吗?”

    人都坐上去了,总没有再拉下来的道理。

    最后就变成了他们两个在前头,姚绪一个人独占后座的局面,气氛莫名显得有点诡异。

    除了贺惟述偶尔说两句话,一路上倒是挺安静的,姚绪也趁机埋头偷偷给蒋观俞发消息。

    一连发了好几条,蒋观俞口袋里的手机“滴滴滴”地像个不停,他却连掏都没掏出来。

    以至于贺惟述都注意到了,微微侧目看他:“蒋少这么忙?”

    他这么一问,吓得姚绪立即就把手机给放下了,但蒋观俞却还是优哉游哉地斜靠着车窗,像是个狐狸似的笑了一声:

    “还好,就是有人非要缠着,也没办法。”

    姚绪没想到他居然这样说,自己都备不住有些脸红,把头埋得更深。

    倒是贺惟述也不知道是不是听出了什么,只提了这么一句,便没有再继续问下去,就是后面一直没有说话了。

    去的自然是贺家的商场,贺惟述应该提前打过电话,刚下了车就有好几个SA来迎。

    姚绪现在也是干过不少服务业的人了,突然来上这么一遭还有些不适应,只乖乖跟着人走。

    他们直接去了VIP室,坐下来没多久,就有人拖着一整排的衣架进来,热情地介绍起当季的新款。

    就是从前还姓蒋的时候,姚绪就对穿着什么的不大上心,日常的衣服都有人按尺寸送到家里去,他瞧着还行就穿,几乎没怎么自己买过。

    这会儿让他看,也看不出什么名堂。出席晚宴穿的西装在他眼里无非就是那几个颜色,几种样式,也不知道究竟为什么要这样大张旗鼓的。

    他这边看的无聊,旁边一左一右坐着的两个人却不是。

    贺惟述是家里的缘故,从小便接触这些,在姚绪眼里一模一样的布料他都能说出好几点不同来,所以理所当然地看的很用心。

    但蒋观俞

    姚绪认真回想了一下,居然才发现蒋观俞好像从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穿的挺好看的。

    后来住在一起,衣服混着放,他有一次穿错了,还被同事要链接来着。

    那他对这方面应该也有点研究。

    有这两个人在场,姚绪就更不用管了,连那些花里胡哨的介绍都没怎么听,东瞅瞅西看看,面前的茶点都不知不觉的吃了不少。

    “这套可以。”贺惟述看了几套,终于指着其中一套棕色的西装说道,“颜色没那么死板,搭蓝色衬衫会很配你的肤色。”

    姚绪便跟着看过去,好像确实还不错,正准备点头,就听到另一边的蒋观俞突然开口:

    “美式的版型太宽松了,加上这个配色容易压个子。”

    说着,他又朝着另一个方向扬了扬下巴:“我觉得还是试试白色这套,双排扣枪驳领,很显气质。”

    姚绪连忙也顺着他指的方向瞧了瞧,好像也不错。

    但贺惟述明显不赞同这个建议:“这套肩膀部分收得太紧,会显壮,我看不如换这套黑色条纹的。”

    蒋观俞轻轻“哼”了一声,莫名好似带了点嘲讽的意味:“太老气了,灰色的那套明显更合适。”

    这两人你来我往说了一大通,差点就要把衣架上的衣服给点评完了,反正就是谁也不让着谁。一个提出观点,另一个必然要反驳。

    姚绪听了半天,越听越迷糊,这到底是在给谁买衣服?

    最后看着这俩人感觉都要吵起来,只能用力地拍了下桌子:

    “别吵了,我来选!”

    这下两边终于安静了下来,只蒋观俞小声反驳了一句:“谁跟他吵了。”

    姚绪看着那些衣服,眼睛都快花了,也没心思慢慢挑,就随手指了个蒋观俞刚才说过的:“就这套,我去试一下。”

    SA还想一起进帮试衣间帮他穿,但姚绪实在不习惯,让他放下衣服后就出去,他自己来就行。

    刚脱了外套和毛衣,正低头解里面那件衬衫扣子,就忽然听见外面有人敲门。

    姚绪以为还是刚才那个SA,就又重复了一遍:“我自己可以的,不用麻烦了。”

    可谁知那人却像是没听见一样继续敲。

    姚绪心里觉得奇怪,想着可能是什么东西没拿,便走过去开门。

    刚打开一条窄缝,就突然从外面伸进来一只手,直接就将门给扒开了。

    蒋观俞像是条鱼似的钻了进来。

    姚绪吓了一跳,还没来得及出声,他就一把抱住他的腰,低头“吧唧”一口就亲在了他的嘴上,声音响得都好像有回音了。

    亲完了,还好似意犹未尽般地舔了舔唇角,嘟囔了一句:“早就想这么做了。”

    这么猝不及防的一口,姚绪脑袋都快要宕机,反应了好一阵儿才想起来去捂他的嘴,压着声音道:“你疯啦,外面还有人!”

    结果手一放上去就感觉被什么东西点了两下,他又倏地一下又给收了回来,掌心都有些发烫。

    蒋观俞看着一点也没觉得不好意思,凑过来抵着他的额头解释:“没事,我也说我是来试衣服的,等人都走了才偷偷过来的,没人发现。”

    说完,还故意在姚绪的脸上蹭了蹭,有些气鼓鼓地抱怨说:

    “外面的那个人真的好讨厌啊”

    姚绪知道他说的是贺惟述,觉得这样偷偷在背后说人坏话实在不太好,便继续小声地去堵他的话:“别这么说,他也是好心。”

    他话音刚落,蒋观俞就猛地把头抬了起来,眼睛微微眯起,冷着声音质问他:“你这什么意思?你在给他说话?”

    姚绪连连摇头:“不是,我就是觉得没必要,反正我过几天就要走了。”

    “走?”蒋观俞挑眉,“去哪?”

    姚绪就别把之前跟贺惟述在房间里的对话都一五一十地跟他说了:“我答应留几天,参加完他那个晚宴,就是想最后告一下别,毕竟这么多年的朋友了,往后也不会再见了。”

    蒋观俞听了,眉头终于舒展了些,但还是有些不高兴:“你和朋友告别没关系,我就是觉得这人没安好心。”

    姚绪:“不能吧”

    蒋观俞抬手掐他的脸:“怎么不能?你好好想想,你只是说要来一趟蒋家,就能引出这么些事,谁知道他还想做什么?”

    姚绪被他掐得难受,也躲不开,只能乖乖示弱:“好,我会注意的就是了。”

    但他说完了,蒋观俞也没把手给收回去。

    姚绪衣服的扣子解了大半,领口敞开到腰腹的位置,他的手便顺着脸际,脖子一路向下滑,偏又不用什么力气,只指尖轻轻点着。

    姚绪痒得厉害,身子却被他的另一只手箍着,根本动不得,只能徒劳地想往后让。

    好在这种宛若折磨般的行为并没有持续太久,蒋观俞的手最终落了下来,按在了他的胸口上。

    姚绪低下头,发现他食指之间的位置,有一颗小小的痣。

    连他自己都快忘了,还是蒋观俞上回提过,他才想起来,自己的胸膛上面,确实是有一颗痣的。

    不过因为太小,掩在皮肉里,所以并不怎么注意。

    但蒋观俞好像很喜欢这颗痣,手指把那处按了又按,磨了又磨,一直到四周都通红一片了,才终于撤开。

    姚绪的心一直悬着,好不容易看他好似是要放开了,刚准备松一口气,却没想到蒋观俞竟低下头,直接咬了上去。

    突然的的疼痛让他差点叫出声来,慌忙就用手捂住了自己的嘴,用求饶似的眼神去看面前的这个人。

    可蒋观俞却根本没抬头,他在那颗痣上咬了一口,也不急着离开,反而将那一块整个都含进嘴里,用she头tian,用齿尖碾,仿佛恨不得连皮带肉的都一块儿吃进肚子似的。

    姚绪被他磨得难受,只能用另一只手去推他的肩膀,却没怎么敢用力,所以并没推动。

    蒋观俞这时像是终于想起了姚绪没和之前一样睡着,伏在他的胸膛上,只抬起一双眼来看他。

    他的眼睛向来是很黑的,此刻竟被热气熏得有些发红。那颜色竟是隐隐从瞳孔最深处透出来,像是从黑暗中悄无声息淹没过来的薄雾,愈往前走,便陷得愈深。

    姚绪理应感到害怕,像从前瞧见这双眼的时候一样,宛若是被什么异兽盯上的“盘中餐”一样瑟瑟发抖。

    但他没有。

    他只是抬起手,有些愣怔地摸了摸蒋观俞的眼尾。

    蒋观俞闭了下眼睛,再睁开时,便似乎像是在里面添了些碎星,暗色之中,混着两点跳跃的亮。

    他也终于放开了他的那颗痣,直起身子去吻他的唇,厮磨之间,整个试衣间的温度都好似高了几度。

    好不容易亲完了,蒋观俞蹭着姚绪的鼻尖问他:“昨天的伤怎么样了?”

    姚绪已经差不多预感到他要做什么,一面挣扎,一面含糊地回他:“没事已经没事了”

    蒋观俞看着像是在听,其实手早绕到他的腰后,顺着那条陷落的壑滑下。

    姚绪一个没忍住,“啊”的叫了一声。

    大抵他们这里的动静还是有些引人注目,很快就有SA来敲门,问需不需要他进来帮忙。

    姚绪正被蒋观俞nong得受不住,不敢发出声音,只能抿着嘴小声小声地喘气,听到外面有人说话,差点魂都被惊出来,拼命去推蒋观俞,却怎么也推不动。

    蒋观俞竟还好意思来怪他,压低了声音威胁他:“别动。”

    姚绪没办法,只能努力稳住声音回答外头:“我我没事等会等会儿就出来啊!”

    最后一声差点就漏出来,要不是他及时捂住了嘴,怕是怎么都说不清了。

    蒋观俞听着,附在他耳边轻声地笑:“宝宝,你演技不太行啊?”

    姚绪有点生气,便拿眼睛去瞪他,他就过来堵他的嘴,不让他说话。

    最后两个人在试衣间里磨蹭了快半个小时才出来。

    姚绪走的时候还装出很凶的样子警告蒋观俞,让他先藏好,必须要再过一会儿才能出来。

    蒋观俞坐在角落里笑着点头,也不知道听没听清楚。

    出去见到等在外面的贺惟述,姚绪就忍不住心虚,特意解释说:“好久没,没穿了,研究了一下,所以用的时间有些长。”

    贺惟述像是没察觉出来,只是点点头,只是仔细看了看他身上的那件西装:“我觉得这件还是有点不太适合,要不要”

    “不用了。”姚绪连忙就打断了他,“我觉得挺好看的,就这套吧。”

    贺惟述看起来还想再说什么,但从身后传来的另一道声音再次拦住了他的话头。

    “我也觉得挺好看。”

    从试衣间走出来的蒋观俞倚靠在门边,笑吟吟地说道。

    “正好和我这身挺搭。”

    第58章 不留情面

    贺家的晚宴选在了京市很有名的一家老牌酒店,贺惟述本来打电话给姚绪说要来接他,但手机被蒋观俞给抢走了,他怎么回的姚绪并不知道,只晓得他最后是坐的蒋家的车。

    虽然没说,但他其实是有些紧张的。时隔这么久再出席这种场合,估计要遇上不少从前的熟人,怕是连该怎么自我介绍都不太好说。

    蒋观俞应该是看出来了,下车之前还特意握了握他的手,附在他耳边说:

    “蒋家的这些亲戚朋友的我都不太认识,到时候你就跟在我身边提醒我。”

    姚绪知道他的用意,被逐出家门的冒牌货和正主走在一块儿,也算是能少那么一点议论。

    晚宴挺隆重,酒店门口各色豪车停了老远。姚绪跟着蒋观俞从车里出来,便有人为他们领路进去。

    蒋观俞说得确实对,他俩买的这两套西装真的挺搭,都是很标准的黑色,但带着点暗纹,所以显得并不死板,被头顶透亮的灯光一照,反而还比较衬气质。

    这种晚宴餐前基本都是社交的环节,姚绪不想惹眼,就亦步亦趋地走在蒋观俞的身后,努力做一个不说话的“影子”。

    但蒋观俞好像没怎么参加过这种晚宴,一露面便能感觉到有不知多少道目光在暗中打量着他,大概都对他这个回归的蒋家少爷十分好奇。

    但血统显然是不容置疑的,大概DNA报告都没他这张脸有说服力。

    有几个凑上来说话的,蒋观俞明显没什么兴趣,随便应付了两句,便问姚绪要不要吃点东西。

    姚绪不怎么饿,但还是点了头,他主要是想去角落里躲躲。

    从进门开始,他就见到了很多熟悉的面孔,年轻一辈里,不少都是从小就认识的。

    面子上过得去的,都只是淡淡扫他一眼。有几个以前闹得不愉快的,还有意朝他这边嘲讽似地笑,大概是在说他,到底是觍着脸回来了。

    这些人都还不算长大,没有独当一面的本事,却早已在自己的小圈子里聚合成了一个微缩的名利场。

    像姚绪这样的,当然最受鄙夷。

    最后只有朱镜相对熟些,隔着人群朝他点了点头,算是打了个招呼。

    姚绪倒不是说觉得自己离了这里就低人一等了似的,他只是实在是懒得应付那些明晃晃的恶意,他本来也只是暂时留在这里,等今晚一过,他们不会再见面的。

    他虽然年纪不大,说不出什么老气横秋的话,但也算经历了不少事,有钱的日子过过,没钱的日子也过过,拼拼凑凑出的一个人生,对许多事也就没那么计较了。

    蒋观俞应该懂他的意思,两个人拿了些冷盘,就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着,也自在些。

    贺惟述倒是一直没出现,连乔漪也没有。姚绪只能分出心思一直注意着门口,争取在其他人围上去之前,找到机会和乔漪说话。

    他的计划已经早和蒋观俞说了,蒋观俞没表示什么异议,就是有点不高兴,乔漪这一关没过,他们阵子应该挺难见面。

    姚绪便在桌子底下偷偷拉他的手,压低了声音告诉他:“反正也没多久,你肯定要去A大上学,这样就能天天见面了。”

    他这么说,蒋观俞也没高兴得起来,压着眉毛用手指在他的掌心打转:“可我就是想一直和你在一起,从现在开始的每一秒都很想。”

    姚绪大概是被蒋观俞的这些话都浸得久了,这会儿也算是练出来了,不再会轻易脸红,但心跳还是会快些的。

    “那我们每天晚上都打电话不就好了,这样也能算见着面的。”姚绪安慰蒋观俞说。

    这话确实哄得挺无力的,蒋观俞又在他身边叹起气来:“还是之前住在一起的时候好,每天都在一块儿。”

    姚绪便悄悄告诉他:“我从攒的钱里分出了一部分,应该够我们在A大附近租个房子,到时候就可以一起住了。”

    蒋观俞听着,眼睛终于重新亮了起来,但面上仍压着点情绪,抿着嘴角说:“好吧,看来你真挺喜欢我的,这都想好了。”

    姚绪便跟在他话后面吃吃地笑:“我什么时候说不喜欢你了,这还需要证明吗?”

    蒋观俞没回答,而是突然转过视线来,飞快地看了他一眼,又微微侧身,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对着姚绪的耳朵说:

    “我现在想亲你。”

    这下姚绪就算是再习惯也不得不耳朵变红了,从后颈开始,一路到面颊都似是要烧起来了一样,他看了看四下的人群,也小声说:“现在吗?现在不行,人太多了。”

    蒋观俞看着像是放弃了,没再说什么,却在姚绪松懈的时候,抬头望了望旁边的窗帘,又忽然站了起来。

    姚绪还没明白他想做什么,他就伸手将他往窗帘的角落一推,借着晃荡的阴影,低头在他的脸上迅速地亲了一口。

    然后又像没事人一样站直了身子,又重新坐了回去。

    整个过程发生得太快,姚绪就感觉眼前忽然一暗,有什么柔软的东西擦过了面颊,再反应过来时,蒋观俞已经在他旁边若无其事地喝起香槟来了。

    似乎也没引起其他人的注意。

    他张了张嘴,一时并不知道该感慨什么,是说这人胆子大呢?还是执行力强?

    但至少这个吻的温度是真实的,落在他脸上便似是渗透进了皮肤,一路滚进他心口,烫的心脏都“咚咚咚”地跟着狂跳。

    他也想学蒋观俞那副像是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结果一转头,就隔着人群,对上了朱镜震惊的眼睛。

    完了!

    姚绪扯了半天蒋观俞,他才终于愿意扭头看他,嘴里还在说:“亲都亲了,你现在生气也”

    话说一半,就顺着姚绪的手指的方向,也跟着发现了朱镜。

    朱镜这会儿才像是反应过来似的动了,但这人的脑子实在是奇怪,看见了这种事的第一反应居然是拔腿就跑,难道是怕会被灭口不成?

    灭口肯定不至于,但当面说两句还是有必要的。

    眼见着朱镜就要窜进人群,蒋观俞一下子就站了起来,想要追上去,姚绪也连忙跟着。

    谁知刚走了三四步,就被人给堵住了。

    蒋观俞明显不认识这人,偏过头用眼神询问姚绪。

    姚绪就凑在他耳边告诉他:“是蒋家远房的堂哥,叫蒋风。”

    蒋观俞也没心思跟这些亲戚周旋,只简单地打了个招呼就想要绕过去,但这个蒋风却又跟着移了一步,看样子是偏不让蒋观俞走。

    蒋观俞有点不高兴,刚准备开口,姚绪却又在后面拉了拉他,继续和他耳语道:“上回你车祸那事,怀疑的几个蒋家旁支里,他的嫌疑最大。”

    姚绪之前和这个蒋风打过交道,他算是蒋家这些后辈里最出挑的一位,能力是有的,但性格却挺糟糕,原先就瞧姚绪不顺眼,一直觉得他没能力担蒋家继承人这个担子。

    手里有点人脉和权力,利益也相关,已经基本符合了先前车祸主谋的猜测。

    蒋观俞的步子终于停了下来,上下打量了一下眼前这人,还没来得及说话,蒋风竟盯着姚绪先开了口:

    “蒋绪,我之前还是小看了你,没想到你居然还有这种本事,居然哄得伯父伯母把你给认回来了。”

    他嗤笑了一声:“不过,就是认回来又怎么样?到底不是蒋家的种,就算是豁出去了,也不过是个养着玩的,又是何必呢?”

    他好像总是对姚绪有着莫名的讨厌,就算他不姓蒋了,也照样延续了下来。

    恨一个人从来都是一件很累的事情,所以姚绪一直都很难理解这些人。

    他想说清楚:“我不”

    蒋观俞却突然往旁边跨了半步,将姚绪整个人都挡在身后,盯着蒋风冷冷道:“是我让他回来的,有什么话可以跟我说。”

    蒋风转过头看他,却也只是轻蔑地笑了一声:“跟你说?谁知道你是真的假的?不知道从哪里来的阿猫阿狗也想当什么继承人吗?我看,你在这个位置上也待不了多长时间了。”

    他话说得难听,姚绪却敏锐地捕捉到了其中的关键,立即就问:“你什么意思?什么叫‘待不久’了?”

    看来车祸还真可能和这人有关。

    可他刚问完,四周的人群就忽然安静了下来,一齐朝着入口的方向看去。

    这会儿问也问不出什么了,姚绪便也跟着回过头,就瞧见贺惟述和贺家的长辈走了进来。

    晚宴看着要开始了。

    蒋观俞便转头对姚绪说:“在这里不好问,先放过他,我去找朱镜,你留在这里等我。”

    姚绪点点头,他刚才在人群里看见了乔漪,正好趁这个机会去和她解释清楚。

    于是,两个人便在这里分开。

    姚绪转身按照之前记得的方向去找人,绕了几圈才在香槟塔的附近找到了乔漪。

    她今天穿了一件暗蓝色的亮片长裙,站在灯光下的时候像是片熠熠生辉的星河,愈发衬得她超乎常人的漂亮。

    在任何旁观者的眼里,她似乎都是一个足够完美的母亲。

    姚绪走到她身边,手心里已经条件反射似地沁出了汗。

    就算是现在,他在独自面对乔漪的时候,还是控制不住地有些紧张。

    但有些话他必须要自己说清楚。

    乔漪听见动静,回身看见了姚绪,倒是没再无视他,反而还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

    姚绪没看懂这个笑,但还是压着心跳上去打招呼:“乔阿姨,晚上好。”

    乔漪没说话,他就自己继续往下说:“我这两天一直想联系你来着,关于我回蒋家的事情,贺惟述应该是理解错了,我并不是想要做回蒋家的儿子,如果这对你造成了麻烦真的很抱歉”

    他本打算就这样一股脑地把话都说完,也可以早点解脱,可没想到乔漪却忽然开了口。

    她叫了一声他的名字,像当初他们两个还是母子的时候一样:

    “小绪。”

    “我现在应该还能这样叫你吧。”她问。

    从她嘴里吐出这两个字对姚绪来说其实已经算是挺久远的事情了,她似乎更喜欢叫他的名字,而不是这样显得有些亲密的昵称。

    他几乎是怔了一会儿才受宠若惊地回答:“当然当然可以的。”

    乔漪没转头看他,而是瞧着台上正在说开场白的贺惟述:“小绪,你知道我在晓得你不是我亲生儿子的时候在想什么吗?”

    “我在想——”

    “果然啊。”

    “你自己大概也清楚,你从小就不是什么特别让人省心的孩子,许多其他小孩一学就会的东西,你总要被老师教上许多遍才行。不仅长得不像我,性格更不像,我一直以为是源于你那个糟糕的爸爸,后来才知道,这不过就是你的底色而已。”

    “我这个人,从小就事事都要争第一,以前的学习,后来的事业、婚姻,哪一个输给过别人?偏偏就是有了你这么个儿子,出去喝茶都没有什么可拿出来说的,简直像是个污点一样,让我几乎都快抬不起头了。原以为早先是你年纪小,长大了会好些,结果到了十五六岁,连‘听话’这个唯一的优点也没了,天天跟那些不成器的混在一块儿,干的那些事,简直是一无是处……”

    “我当时就想,再这样下去,就当是没有你这个儿子好了。”

    乔漪说着,又抿了一口手上拿着的酒,语气都变得轻松了许多:“最后发现,原来你真的不是我的儿子,看来我乔漪,到底是生不出你这样的孩子的。”

    “你也算识趣,事情暴露之后就走了,没像别人说的那样纠缠不清,我也挺开心能摆脱你这个污点的。”

    “可是,你为什么要找上蒋观俞呢?”

    贺惟述的声音通过麦克风,几乎将其他所有的声音都压得很小,乔漪说话的音量也不大,但姚绪还是每一个字都听清了。

    他找了许多年的那个答案,此刻终于在他面前没有丝毫情面地被揭露开来,撕去伪装的表皮,下面是早已腐烂腥臭的伤口。

    意外吗?

    姚绪说,并不。

    可笑吗?

    姚绪说,可笑。

    巨大的水晶吊灯散发出来的光线在视野之中碎成一片一片崎岖的裂块,又簌簌地往下掉,最后只剩下黑漆漆雾蒙蒙的虚空。

    无数声“小绪”在耳边回荡交织,最后化成一把尖利的刀刃,笔直地捅进心脏,却发现里面空空荡荡,连块碎肉都没剩下。

    但乔漪的话还在继续:“你大概和你那个亲生母亲一样,总觊觎着些不属于自己的东西,攀扯不上我,便去攀扯我儿子。”

    “我不管你和蒋观俞之间发生了什么,他又具体给了你什么承诺,只要有我在一天,蒋家就不能再出第二个蒋应遐。”

    “你以为,我重新认下你是为了用那层所谓的兄弟关系阻碍你们吗?我没有那么天真,我知道没有血缘,那东西什么都不算。你应该庆幸你还有点用,让你还有资格在这里听我说这些话。”

    “我给你找了一个更适合你的地方,以后,别再和蒋观俞扯上任何关系了。”

    姚绪浑浑噩噩地听完这些话,忽然就像是意识什么一样,猛地转过头,望向了台上的贺惟述。

    他的开场白正讲到尾声,忽地就话锋一转,对着下面的众人说道:

    “这场晚宴除了庆祝我毕业回国之外,也还有另一桩喜事要和大家宣布。”

    “经过双方长辈的商议,贺、蒋两家已为我和蒋绪定下婚约。订婚典礼已在筹备,届时敬邀各位再度光临,同贺此喜。”

    最后一个字落下,姚绪如坠冰窟。

    他愣怔地抬头,人群寂静,重叠的身影之中,蒋观俞清晰地站在其中,“啪”的一声,捏碎了手里的玻璃杯。

    作者有话说:

    小绪:好想发个疯把这些人都给创死。

    第59章 我不愿意

    在这一瞬之前,姚绪一直觉得,他对这些人,应该都是有愧的。

    乔漪是除蒋观俞之外最大的受害者,拼命生出来的孩子被人调换,自己还被蒙在鼓里快二十年,在得知真相之后,做出什么事大抵都不算过分。

    她曾经投射在他身上的,也许并不怎么丰沛的温情,也从来都不属于他。

    这和他与贺惟述之间的那点交情一样,都是他从蒋观俞那里偷来的。

    如果他没有被冠上“蒋绪”这个名字,他们大概一辈子也不会认识。

    所以,从他们那里得到的哪怕一点点的帮助,或是旁的什么,都像是他继续藏在蒋观俞的身份壳子里,并以此窃取的好处。

    骗子的事业,必然要结束于他生出负疚感的时刻。

    可姚绪现在回头去想,不细究这些情感意绪的源头与类别,而将它们全部归于愧恨的行为,或许在某种程度上来说,也算是一种软弱。

    他不必去思考,乔漪过去在把他当作亲生儿子的同时,为什么看上去没那么喜欢他。他和贺惟述生气,说要绝交的时候,又是为什么没有收到任何一条尝试解释的消息。

    他把这些不想直面的事情都统一归因于自己是个“骗子”的事实,那与之而来的似乎并不太好解释的冷漠,乃至厌恶,就显得情有可原了。

    其实说到底,不过就只有“自欺欺人”四个字而已。

    大概所有人都清楚。姚绪想。

    他的软弱看起来是一件人尽皆知的事实,而如何操纵这样的脾性对他们来说也仿佛是得心应手。

    贺惟述出现,带着并不算久远的和他这两年的生活截然不同的记忆,甚至只需要一双抵得上他两三个月工资的鞋。如果姚绪还陷在那个一蹶不振、自我厌弃的泥潭里,会不会觉得这一场回归,像是他祈祷过后,终于得到的礼物?

    天上的人丢下一根孤零零的绳索来,细得仿佛随时都能断掉。地上的人见了,便想起这后面再也不会为了钱连觉都睡不足的日子了。

    这并不代表着所谓的贪婪、自私,就算是真的抓住了,也没什么可以指摘的。

    但姚绪现在,已经可以毫无顾忌地说,他不喜欢吃青菜了。

    绿油油的菜盛出一碟来放在桌上,姚绪总要逼着自己颤巍巍地去夹。还没送进嘴里,喉部的肌肉就开始克制不住地蠕动,恨不得连无意识钻进来的气味给一并挤出去。

    但姚绪必须要咽下,就算是再不想吃,他也得咽下。

    因为青菜是好的。

    后面跟着的一大串的科学解释他一句也不记得,只记得一个“好”字。

    青菜是好的,但人是坏的,所以一定要多吃,才能把那些被瞧不上的坏的部分给补回来。

    乔漪一直是这么教他的。

    但蒋观俞说,不是的。

    这天底下不是只有青菜这一样好东西,换成别的蔬菜也没关系。

    这天底下只有一个姚绪,就算是不能做到让所有人满意也没关系。

    他已经不用再做那个必须吃青菜的蒋绪了。

    姚绪站在那儿没有说话,乔漪便转头看了他一眼:

    “也怪不得你惊讶,我同样没想到,贺惟述竟然早就已经和贺家那边沟通好了。不知道他究竟用了什么办法,他们那边同意婚约,但必须要以蒋贺两家联姻的名义。”

    “贺家这些年事业发展不错,本来两家都没有适龄的女儿还有些可惜,但如果你可以的话,确实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如今这个社会,我不好再做什么讨人厌的老古董,贺惟述看起来也挺喜欢你的,你这两年也知道离了蒋家之后自己究竟会过上什么日子,和他结婚,是你现在能选择的最好的路。”

    “你应该不会笨到连这个都看不明白吧。”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很笃定,像是早就算准了姚绪的反应一样,她似乎已经确认,姚绪不会反抗。

    她以为他依旧懦弱,胆怯,没主见,和从前在她面前一模一样。

    而此刻站在台上的贺惟述,大概也是这么想的。

    根本不需要透露半点消息给他,就可以轻易地将这所谓的婚约给定下了。

    人人都觉得这样是最好的,所以姚绪也必须觉得是好的,就算是再不喜欢,也得努力“咽”下去。

    但他们谁都不了解真正的姚绪。

    蒋观俞的身影最终陷落在了骚动的人群后面,虚晃重叠的影子遮住了姚绪的视线。

    他的心因为这一眼“咚咚咚”地跳,却还是忍住了没有立即追上去,而是低下头,攥紧了自己的手。

    乔漪没听到他的回答,以为他已经默认了,便把头给重新转了回去:“我知道我刚才说的话有点难听,但你也要知道这都是为你好”

    “我不愿意。”姚绪忽然说。

    可是现场的声音太大,他的话就像是一滴水坠入大海,谁都没有听见。

    乔漪依旧在以一种轻蔑的仿佛是站在姚绪角度上的语气说着话,贺惟述立在台上,眼光掠过下面窃窃私语的人群,惯常的笑容里带着一种隐秘的势在必得。

    没有人在乎姚绪说了什么。

    他想,不能这样。

    他不能再因为犹豫踌躇,而把本该属于自己的权利让渡出去,他得让其他人听到自己的声音,知道他并不是一个只会陷在愧疚的牢笼里,永远走不出来的人。

    于是,他转过头,看见了那个在灯光照耀下闪着粼粼波光的香槟塔。

    他沉默地抬起手,从中间拿起了一杯。

    被堆垒成塔的玻璃杯晃动了一下,便“哗啦”一声,瞬间倾倒,又“劈里啪啦”地砸在地上,碎成无数晶莹剔透的璀璨裂片,混着飞溅出来的淡金色酒液,像是在这宴会厅的中央,落了一场足以吸引人所有注意的,闪烁着辉光的冷雨。

    原本分散的人群开始向四周聚合,吸气声和尖叫声此起彼伏,但姚绪却一步都没有动。

    他只是站在那儿,任由碎片在他的脚边散开,水渍沾上他的鞋子,裤脚,甚至有那么一两片飞的很高,刺痛了他垂在身侧的手背。

    嘈杂只是一时的,随后而来的安静终于让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他的身上。

    这下,他们就都能听清了。姚绪想。

    最后一杯完好的香槟被放在了边桌上,姚绪抬起头,望向了台上终于没有再笑着的贺惟述。

    他说:“我不愿意。”

    声音不算高,但却足以让每个人都听清。

    乔漪本来已经因为刚才的骚乱退到了一边,听到他的话,又重新往前走了两步:“蒋绪,事到如今了你在这里说”

    “我不叫蒋绪。”姚绪终于可以打断她了,这好像还是他第一次没有听完她的话,“我不姓蒋。”

    “两年前我被赶出蒋家之后就改了名字,我现在姓姚。它来自我的亲生母亲,一个犯了很多错,却会毫无保留爱我的人。”

    “蒋家和贺家之间不管是交易还是什么所谓的婚约,都和我姚绪没有任何关系,我不会和贺惟述订婚。”

    姚绪怕没时间,索性一口气把脑子里能想到的话都给说了出来。

    他没敢去看乔漪的表情,深深根植于他的身体内部的对这个人的畏惧还在不断地反噬上来,讲到后面,声音已经克制不住地有些发抖,他也竭力忍住了。

    他顿了顿,又突然补了一句:

    “这婚,谁想结就去结吧。”

    这话是学的蒋观俞,如果是他站在这里,他一定会这样说。

    当众表明了自己的态度之后,姚绪也不想在这里多待,转身踩着那一地的碎片就走了,连乔漪在他身后叫他都没回头。

    出了宴会厅之后没忘记找了负责的经理,把身上所有的钱都给了他,用来补偿自己损坏的那些东西,剩下的就当清洁费。

    也就是这样慢了一步,还没来得及打上车,就被追着出来的贺惟述抓住了。

    姚绪这会儿忙着要去找蒋观俞,心里头又有气,实在不想和他多说,甩开他的手就要走。

    但贺惟述却还是不依不饶:“小绪,你能不能听我说两句。”

    “还能说什么?”姚绪反问他,“要说的话为什么不早点说?”

    贺惟述因为今天的晚宴打理的一丝不苟的头发已经散了下来,无力地垂坠在他的眼前,隐约掩住了他那双最会骗人的琥珀色眼睛:

    “小绪,我当年愿意出国读金融,本来就是和我父母之间的交换,只要我听他们的话,就可以可以和你”

    最后的话他忽然就说播不出来了,但姚绪听懂了。

    他没动,只是问他:“所以呢?你所谓的这个交换,有问过我吗?我同意了吗?”

    他看着贺惟述,语气出奇的平静:“你是不是以为我好拿捏,就算是你暗中为我决定好了一切,我也不会生气,甚至还会照着你的心意来?”

    “贺惟述,我现在怀疑,你究竟有没有认识过我了。”

    姚绪如今看着他,很容易就能想起过去的许多事,大大小小的,几乎贯穿了他的大半个人生。

    可仔细再想,却觉得那些记忆飘飘忽忽,像是某种他单方面臆想出来的假象,哪一件都不真实。

    贺惟述或许从未在这些事里看到过真正的他。

    所以姚绪在心里叹了一口气,彻底转过了身,面朝着贺惟述:

    “贺惟述,你到底是为什么喜欢昆虫?”

    贺惟述一怔,应该是没想到他会突然问这个,一下子没回答得上来,所以姚绪继续说:

    “我原本以为,你只是单纯喜欢那些生物而已。可我现在觉得,你或许只是乐于看到那些昆虫在你手上弱小的,无法反抗的样子。”

    “但我不是你手里的虫子。”

    “而且,贺惟述,”姚绪说,“我也不认为你是真的喜欢我。”

    “你不过是无法面对自己的选择,所以想要尝试抓住一些过去的东西,来安慰自己并没有做错而已。”

    “但是你选错了,虫子不会变,人是会变的,我不会再像过去一样被你牵着鼻子走了。”

    姚绪望着他,想着这乱七八糟的夜晚,好像什么事都没做成,但至少,告别的目的是达到了。

    这应该就是他和贺惟述说的,再见。

    他又重复了一遍:“我不是你手里的虫子。”

    作者有话说:

    卡文卡了我两天o(╥﹏╥)o终于写出来了

    后面会多更的,应该月底完结!

    第60章 玩够没有

    不对劲的感觉是逐渐积累的,但彻底发现,却好像是一瞬间的事。

    姚绪站在宴会厅里看着台上明明很熟悉却总觉得有些不同的贺惟述时,也问了自己,是否同样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这个人。

    贺惟述可以说一直是同龄人中宛若是范例一般的小孩。

    永远乖顺,永远得体,就算是有些和其他人不同的爱好,也几乎从不摆到台面上。

    所以小时候,其实很多孩子都不喜欢他,因为要是和他走在一块儿,总是会莫名其妙地被大人拿来和他比较。

    这种情况造成的后果是,贺惟述成为了一个被孤立两个群体之外的异类。

    大人们称赞他,却认为他不过就是个孩子。

    孩子们排挤他,指责他只会一味地讨好大人。

    从而就显得他,有些可怜了。

    如果把姚绪是一个被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的话,那他的代码里,一定装上了什么对“可怜”的识别机制,让他无法对任何一个表露出这种状态的人乃至其他的什么东西狠心。

    而且,他认为,贺惟述在这件事上是没有错的。

    都是从母体孕育出来的宛若是一张白纸般的婴儿,难道他天生就是会讨好大人的吗?

    不过是个没什么棱角的“泥巴球儿”,被人挤挤捏捏,又打磨切割,才塑成了如今这样奇怪的形状。

    唯一不同的,可能就是生来敏感些,比一般人更能感知别人的情绪和心理,所以知道该怎么做才会让人高兴。

    他或许自己并不想这样。

    姚绪早已经忘了他和贺惟述成为朋友的最初的那个契机,但他记得他一直没有放下这段友谊的原因。

    因为抛开所有莫须有的指责和夸赞,贺惟述一直都是一个好人。

    他喜欢昆虫,愿意分享自己的快乐,也很善于照顾人,姚绪被妈妈责备,他还会想法子安慰他。

    总而言之,他拥有很多很多优点,和他做朋友是一件足够让人开心的事情。

    所以姚绪从前觉得,他就算是只有这么一个朋友,也够了。

    “泥巴球儿”会被人任意盘弄塑形,不过是因为没能长出一个足够坚韧的核心来。

    只要他们慢慢地长大,那层原本藏在最里面的过于柔软的芯子,便可以逐渐从外层显露出来,并凝成一个谁也戳不破的形。

    他会长成他想象中的那种大人。姚绪原本是这样认为的。

    但这好像有有点太自大了。

    姚绪似乎分不清,贺惟述变成如今这个样子,是他从小穿上的“外壳”过于坚硬,以此彻底困住了他还未来得及显露出来的本性,还是他从内而外其实生来就是这个样子。

    但最终的结果摆在这里,究竟是哪一个好像也没什么重要的了。

    姚绪也要为他的自大付出代价。

    贺惟述低下头看他的时候,从那双棕色瞳孔里流出来的,或许根本不是什么像水一样的东西,它只是因为清澈而瞒过了所有人。

    姚绪如今再重新去审视这些眼神,才发现,这和贺惟述看那些他最喜欢的虫子时是一样的。

    蚂蚱没有蹦入草地,蝴蝶也没有飞入花丛,贺惟述收紧了他的那只手,那些可怜的昆虫就彻底湮灭在了他掌心的纹路之中,成为了一滩可怖的烂泥,再也看不出原本的模样。

    他似乎也想对姚绪做同样的事。

    但他来的晚了一点,姚绪内里的那层形状已经完全长了出来,再也没有人能够通过外力将他塑造成自己想要的模样了。

    所以,他现在能站在这里,再没有犹豫地和贺惟述说出那句他认为的告别。

    姚绪讲完之后,知道已经没有必要再继续纠缠下去了,转身就准备离开。

    可还没走几步,就听到贺惟述在身后悠悠地说:“你现在要去找蒋观俞?”

    姚绪脚下的步子一顿,再次回头看他。

    酒店的灯光很亮,却无法照出贺惟述脸上的任何一个表情,连声音都没什么波澜。

    “你已经和他在一起了吗?”他忽然问。

    姚绪眉头一皱,但觉得事到如今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便也跟着问他:“乔阿姨告诉你的?”

    贺惟述摇摇头:“不需要别人告诉我,很容易就能看出来。蒋家在这件事里参与的太积极了,明明你已经和他们没关系了,他们却还在竭力推进这件事,只能说明你的存在,牵扯到了其他更重要的事情,他们想把你彻底甩出去。”

    “我想来想去,能让他们做到这个程度,也不过就是一个蒋观俞而已。”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深呼吸了一口,又问:“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是从他去找你,和你住在一起之后?”

    姚绪心头一跳,他记得他并没有和贺惟述说过这些事,他却好像知道很多的样子,但还没开口,就又听到贺惟述继续说道:

    “既然要当众宣布婚约,你觉得乔阿姨会任由蒋观俞在场,让他把事情都搅黄吗?”

    姚绪终于听懂了他的意思,原本压下去的火气一下子就又烧了起来,他猛地回过身,一把抓住了贺惟述的领子,冷着脸质问他:“你们把他带到哪儿去了?”

    贺惟述却只是看着他,眼神晃了晃:“小绪,为什么我还是没把你看住呢?”

    “我以为,让你看清楚没有我的话,其他人究竟会怎么对你,你就会回来乖乖抓住我的手了。”

    “你到底为什么会喜欢上蒋观俞?”

    还是这样,姚绪想,还是这样的自以为是,认为自己可以高高在上地操控他的想法和选择,却从来不走下来哪怕一次,平等地问问他究竟想要的是什么。

    这个问题也很简单,因为蒋观俞不会这样。

    就算是坠落,蒋观俞也会陪着他,一块儿掉下去。

    所以他可以毫不犹豫地回答贺惟述:“因为蒋观俞比你要好。”

    笼统的,不知所谓的答案,但也是完全正确的答案。

    贺惟述好像是懂了,又好像永远不会懂,但他应该明白,一直这样问下去,他也不会得到一个他愿意接受的回应。

    他垂下眼,终于好似是退了一步:“乔阿姨本来是要让人直接带走他的,但我觉得那样阵仗太大,太引人注目,就没有同意。你可以打电话问一下朱镜,我找他帮的忙。”

    他说完,姚绪就松开了他,再没说一句话,自己打车离开了。

    上车之后他给朱镜打电话,结果这人像是提前知道什么似的一直没接,他就给他发了条短信过去,说是贺惟述让他来找他的。

    下一个电话终于被接了起来,朱镜那边开始还有些吵,什么都听不清,后来才安静下来,应该是他找了个角落。

    姚绪没等他说话就直截了当地问他:“蒋观俞在哪儿?”

    朱镜还在那边装傻:“我怎么知道?你刚才不知和他在一起吗?”

    姚绪没心思跟他废话:“你要是不说,被我抓到你的话,就不是把你按进厕所那么简单了。”

    朱镜应该对他的手法比较熟悉,再加上先前的那条短信,到底是没再挣扎,给他发了个地址过来。

    却不是什么关人的地方,而是一家私人会所,姚绪从前也去过几次。

    姚绪到了地方下车,还在想以自己目前的身份要怎么进去的时候,就看见朱镜竟然很贴心地蹲在路边等他。

    晚上的风有点大,把他那一头棕红色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再配上他有些苍白的脸,整个人瞧着竟有几分憔悴。

    姚绪见到他,以为是蒋观俞给他折腾成这样子的,满肚子质问的话就都说不出来了,反而还想要不要给人道个歉什么的。

    不过还没等他说过话,朱镜扭头看见了他,就自己腾的一下站了起来,举起手做投降状:“我什么都没干,都是贺惟述逼我的!”

    姚绪倒是没跟他生气,只是上下打量了他一下:“你到底为什么一直这么听他的话?他又给你衣服了?”

    朱镜摇了摇头,有些幽怨地叹了口气:“这两年我家公司发展不好,我只是想抱他的大腿而已。”

    姚绪一边指使他为自己带路,一边顺口问他:“那你抱上了?”

    却没想到朱镜却生气地跟着骂了一声:“抱什么抱啊,这些有钱人,没一个好东西,我给他做了这么多事,连手指头缝里漏出点好处都不舍得,今晚这局还是我贴的钱。”

    他说得愤愤不平,连自己都捎带上了,看来是真没在贺惟述那里拿到什么。

    “我决定了,从今以后,就跟着老大和你混了,那个贺什么的,根本不认识!”他突然话锋一转,就给姚绪表起忠心来。

    一路七拐八拐地穿过走廊,朱镜又故意凑过来,神秘兮兮地说:

    “我还是支持你和老大的,就算你之前跟那什么贺惟述青梅竹马又怎么样,真爱无罪嘛!”

    他越说越离谱,姚绪被他聒噪得头都有些疼,正想制止他的胡言乱语,就见他突然指着旁边一个包厢说:“到了。”

    “贺惟述说让我在他宣布婚约的时候找人把老大带走,我就找了几个朋友,强行把他拉这儿来了。不过你放心,保证没动手!”

    姚绪没心思再听他说,正想去推门,却突然听到里头有声音飘了出来。

    “蒋少怎么一直不说话,是觉得今天这局不合心意吗?难不成还在想着那个冒牌货?哎,要是我我也不高兴,不知道哪里来的野种,占了这么些年的位置,还好意思回来,现在又要和贺家联姻,指不定后面又怎么趾高气昂呢。”

    “不过,我听说,蒋少您是自己去找那位的,怎么样,报复这种人,是不是挺好玩的?”

    “不知道蒋少玩够没有?”

    再之后,便是一阵充满恶意的哄笑。

    姚绪还愣在那儿,不知道要不要进去,门却从里面被打开了。

    服务生端着几个杯子出来,一下子撞上他,直接被吓了一跳,惊叫了一声,托盘都差点没拿稳。

    这声音瞬间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好几张脸转过来,都是有些面熟的,从前在一块儿玩过。

    姚绪没动,也不在乎那些人,只定定地看了一会儿坐在中间的蒋观俞,就忽地低了头,“咚咚咚”地跑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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