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柠玥听到这句话后，直截了当的拒绝苏柠商的提议：“不行，这不公平。”
苏柠商揽过苏柠玥的肩膀，贴近的身体有种失而复得的暖意：“有什么不公平？你和我不都能得到想要的吗？”
“你不觉得这两件事应该有个先来后到的顺序吗？”苏柠玥条理清晰的反驳，“你喜欢我，就得你先学着克制你的情绪，然后再来让我喜欢你。”
苏柠商却有自己的逻辑：“两件事分开做，不是很浪费时间？”
苏柠玥一阵无言，第一次听到有人这么强买强卖。
她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五彩缤纷的。最后对比了一下她跟苏柠商口才的差距，默不作声的转过头，用沉默表达自己的抗议。
回去后，苏柠玥先在浴缸里泡了个热水澡。
蒸腾氤氲的热气中，苏柠玥全身心放松，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她跟苏柠商的相处模式也许真的有改变的可能。
以前她没有回应苏柠商时，苏柠商用个人的意愿强行为她决定了很多事情。有她愿意的，也有她不愿意的。
苏柠商做了她那么多年的姐姐，很多事，其实说不清到底是由苏柠商的哪个身份去做的。
但无论是哪一种，今天都为她让步了。就算只是一个口头的承诺，就算未来还有很多变数，它也在今天真真切切的存在。
两天后，飞机降落在纽约机场，窗外是一片被金色朝阳渲染的大地。
虞卿辞和她的妈妈卿意提早等在机场，接到苏柠玥和苏柠商后，带着她们去往早就开好的酒店。
就跟绝大多数等待面试的学生一样，凑在一块向来闹腾的苏柠玥和虞卿辞两人这一回特别的安静，各自拿着自己的资料低声交流。
第一所需要面试的学校就是芝加哥大学，苏柠玥和虞卿辞都不是会怯场的人，毕竟两人的学习成绩和其他学分加成足够漂亮。
但在认出面试的其中一位导师，是去年刚获得诺贝尔奖的大牛时，两人都不约而同的打起百分百的精神来应对。
不知是国外这些大牛对招生感兴趣，还是因为她们的运气太好，除了第一天遇到的那位诺贝尔奖得主，还有好多苏柠玥看名字就能记起一面墙都写不满成就的教授，他们的出现对考生来说，是激励也是压力。
苏柠商在每次结束面试时，都会带着苏柠玥逛一圈校园，对那所学校进行客观的点评。
从学校的教学楼到学校的交通位置，又到住宿餐食等，面面俱到。
同样的，在出发前苏柠玥一直担心苏柠商会冷脸的情况也没有发生。
苏柠商会在她进去面试前给她个温暖的拥抱，告诉她用平常心面对。也会在她面试结束时摘一朵路边开得旺盛的粉蔷薇恭喜她又完成了一所学校。
再或者，苏柠玥夜晚背诵英语面试的资料，会看到苏柠商不知从哪儿买来精致的宵夜，开门进来对着她笑。
苏柠玥甚至变得有几分魔怔，一时之间竟以为她跟苏柠商又回到了以前纯粹的姐妹关系。
可她又能在苏柠商望过来的眼神中，窥探到一些难以忽视的情愫。
苏柠玥试图去忽略，却发现根本做不到。
她想起尼采的一句话：这世界没有真相，只有视角。
曾经她读到时，以为从不同的视角看待事物，会得到不同的真相。
可如今从苏柠商的眼中，她对这句话又有了新的理解当视角不断变化却依旧只能看到一个真相时，那就是真正的真相。其实根本不需要苏柠商口头的承诺，也不需要那本记载了情感的日记本。一切早有预兆，只是苏柠玥从未愿意用正确的视角去看待。
苏柠玥在感情上相对迟钝，但也没那么迟钝。她试探着问苏柠商：“你真的不介意我来美国读书吗？”
苏柠商的神色没有半分变化：“这个问题，我们在国内不是已经讨论过了吗？”
于是苏柠玥关掉吹风机的杂音，又把苏柠商叫住了，盯着苏柠商的目光没收敛：“既然如此，你觉得这三天以来的几所学校，哪一所更好？”
苏柠商刚洗过澡，捡起换下的衣物和毛巾扔进套房自带的洗衣机，混着苏柠玥换下的衣服。
“这几所位置都有点偏，你出行可能不是很方便，到时候你得提前考驾照。”
苏柠玥放下吹风机，半干的粉色头发这几日有点褪色，夹了点淡淡的金，阳光下像是被打了高光似的，她甚至收到了好几个面试官的夸奖。
她对苏柠商抿了抿唇角，说：“美国有些州的驾照跟国内不通用，纽约可以，换个州也许就不行了。我要是想在开学时就能用上车，就得在暑假把驾照考出来。”
苏柠商在洗衣机上选取洗衣模式，按下启动键，依旧计划周到：“我可以提前帮你安排一个接送你的司机。”
苏柠玥小声说：“我以为你会以出行不方便为理由，劝我回国呢。”
两人的视线隔空碰撞，苏柠商又察觉到苏柠玥的试探。
这样的试探其实很拙劣，尤其对于苏柠商这个早就在名利场中司空见惯的人来说，苏柠玥的行为无异于在暴露弱点。
每一声压低的嗓音，每一个偏离的眼神，都算是。
但苏柠商并没有揭穿，只是隔空遥遥指了苏柠玥两下，以示警告：“明天还要去另外的学校，养养嗓子，别对着面试官说不出英文了。”
再准确一点就是：请闭嘴吧。
苏柠玥终于忍不住，半弯下腰，趴在桌子上笑了好久，直到苏柠商拿着吹风机强行摁着她吹干头发，然后被塞进被窝里。
苏柠玥的脑袋从被子里拱出来，收了收笑，问：“我说认真的，你觉得哪所学校的专业比较适合我？我想听听你的意见，就算等我高考成绩出来，我在国内填志愿也得选专业吧？”
苏柠商问：“你今晚不用背资料了？”苏柠玥指了指已经背了好几天的另一叠文件夹：“都已经第五天了，各个学校问的大差不差，我觉得我可以应付。”
“好吧，那我们来聊聊专业。”
学校排名是抉择的一个重要因素，但每所学校都有其擅长的专业，苏柠玥乱七八糟的报了一堆，没有一个专业是重复的，可见她在这方面并无执着。
苏柠商拿过桌上那叠备份的简历，上面每一张都有她写下的笔记标注，就连苏柠玥也是第一次看到。
这些日子苏柠玥全身心都是面试，根本没注意苏柠商在做什么。
简历上的内容，并不像苏柠玥当初填志愿时的那种照抄网上评价的大段笔记，而是实实在在根据就业前景写的短词，有学校近几年毕业生的去向，也有苏柠商自己能为苏柠玥提供的相关人脉。
每一份都被标注，不管是大热门的金融计算机，还是苏柠玥乱填的社会人文，统统都一视同仁的做了标注，并没有因为专业的热度而存在区别对待。
在纽约的深夜里，苏柠玥看着这一份份简历上的中文标注，知道了两件事情。
一：苏柠商确实在为她做出改变。
二：苏柠商真的很爱她。
苏柠商察觉到苏柠玥的安静，抬起右手，对苏柠玥说：“要过来吗？”
苏柠玥不假思索，从被子里钻出来，靠了过去。
苏柠商坐得很正，拿简历的样子就和平日里处理工作时一样严肃，翻动的动作沉稳又可靠，一如她在上面做的标注。
“专业跟你今后的人生有很大的关系，你只需要挑选你最感兴趣的，至于以后的工作以及我上面标注的这些，并不是你需要考虑的因素。”
苏柠商身上的香水味在沐浴后被冲淡，更像是她本身自有的体香，比平日里更好闻。苏柠玥偷偷靠近深吸了一口，问：“你当初去云大学金融，是你感兴趣的吗？”
苏柠商摇头：“我没有想过。我从很小的时候就知道自己将来会接手华宸，这个意识会在潜意识里影响我、推动我去选择金融。而云大，是因为我在校时就要开始实习，它在国内的排名靠前，是当时最适合我的学校。所以我的志愿填报，不能作为参考。”
苏柠玥似懂非懂的‘噢’了声：“那我要是想学艺术呢，你从来没有问过我想不想当艺人。”苏柠商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破绽，她侧过头，认真的打量着苏柠玥的脸，用她最擅长挑选艺人的目光，去重新审视苏柠玥。
苏柠玥没有躲，反而凑近上去，年轻美好的面庞在苏柠商眼前绽开笑容。
苏柠商挑了下眉，倒也很耐心的把苏柠玥的长发都挽到耳后，把整张脸都露出来。安静的房间里，呼吸纠缠，苏柠商先行后退，问：“真想？”
这一瞬间，苏柠商甚至开始在脑中搜寻各种大制作的班底和华宸珍藏的IP，只要苏柠玥点头，她会用最快的方式送苏柠玥在娱乐圈一步登天。
“唔……”苏柠玥垂下眼，状似是在深思，然后又不经意离苏柠商的脖子更近了些，然后又偷偷轻嗅了一口。
但是马上被苏柠商捏住了下巴。
苏柠商垂眸：“柠柠，第二次了。”
她怎么会没有察觉。
苏柠玥在那里装傻：“什么第二次？是第二次提到进不进娱乐圈吗？好吧，我就是开个玩笑，我难以想象我要被那些摄像机环绕的生活。”
苏柠商闷声笑了笑，把自己的长发全然挽到左侧，然后又把那些简历拿到右边给苏柠玥看。
“那就先在里面挑吧，舅舅那儿找了个专门填报志愿的名师帮表弟填写志愿，我觉得没什么必要就拒绝了他。毕竟你不用考虑钱的事，我觉得那些职业方向对你来说也没什么太大的关系。”
苏柠商说最后那句话时，带着一贯对事态高高在上的掌控感，她确实也有这个资本。
苏柠玥有些受不了的深呼吸两下：“当初锦岁姐姐选志愿时，你好像不是这个态度吧？你能不能认真一点？”
“自己养大的跟半路回家的当然有区别。”苏柠商一脸坦然，她安静的望着苏柠玥，说，“但柠柠，你看起来不像能按耐住性子去做那种高尖人才才能做的研究，太枯燥了。”
那部分人才往往在高考前就被预定，苏柠玥当初放弃提前批，很大原因就是对那些专业无感。但她自己知道是一回事，从苏柠商口里听到又是另一回事。她从苏柠商的怀里坐起来，冷酷的说：“我决定了，我要报核相关专业，去研究原子弹。”
苏柠商配合的露出一个惊讶的表情，又有些遗憾：“我暂时还没结交到那方面的人才，看来，只能努力在你毕业前和他们的家人攀上关系。”
“你好市侩啊。”苏柠玥双手抱胸，睨着苏柠商，“就不能是靠我自己的本事吗？”
苏柠商盯着苏柠玥看，很不礼貌的把人又拽进怀里：“等你当上院士，我让整个娱乐圈给你做宣传。”
苏柠玥的脸一下子有点红，她被苏柠商抱在怀里挣脱不得，被子又盖在身上，源源不断的温度围在身边，让她无处可躲。
她求饶似地说：“算了算了，你这样会泄露国家机密的，我还是不当科学家了。”
苏柠商的笑声贴在苏柠玥的耳边，很是柔和：“真不当啊？”
苏柠玥抽出旁边的枕头隔到两人中间：“不当不当。”
苏柠商把枕头抽走，扬了扬手里的简历，问：“那还继续聊你的专业吗？”
苏柠玥翻了个身，背对向苏柠商：“不聊了，明天还要继续面试，我要睡了。”
苏柠商还以为苏柠玥不高兴了，轻轻推了两下苏柠玥的肩：“我找几个专门帮人选专业的老师吧，过几天国内的高考成绩出来了，你也可以做参考。”裙陆玐⒋吧⑧捂⒈5⒍
“不用。”苏柠玥头也不回，“其实我已经想好要读什么专业了。”
她的态度明显就是不想说，苏柠商没再多问。总归有她在，苏柠玥就可以有很多次的试错机会，一个专业决定不了苏柠玥的一辈子。
关灯后，近一年来的相处让苏柠玥全身习惯性的又紧绷起来。直到过了将近半小时，苏柠商仍旧没有靠近上来，她才逐渐放松了身体。
订的酒店隔音效果很好，听不到外面马路的汽车行驶声。房间内的空调是立式的，就放在窗边，扩散的风时不时撩起窗帘层，泄漏进丁点外面暖黄的光影，轻轻颤动。
“姐姐？”苏柠玥轻声唤了一句。
并没有苏柠商的声音，回答她的，只有绵长平稳的呼吸。
苏柠商似乎已经睡着了。苏柠商似乎已经睡着了。
苏柠玥半抓住被子，轻而缓的翻了个身。
苏柠商是平躺的姿势。
苏柠玥小心翼翼的挪过去，床垫有些老旧，轻微的动作就会发出共振，苏柠玥的动作幅度控制得很小很小，将近三分钟后，才凑到苏柠商的身边。
鼻尖轻轻嗅了嗅，又是那股令她安心的香味，她伸出右手，轻轻的抱上苏柠商的腰。
期间苏柠玥的呼吸也屏住，怕吵醒苏柠商，怕被苏柠商询问自己主动的原因，也怕被苏柠商发现她刚刚从上床开始就忍不住贴近的小心思。
她不知道自己的喜欢能不能让苏柠商更加克制，但苏柠商的妥协却真真实实的让她产生依赖。
不仅仅是妹妹对于姐姐的依赖。
苏柠商的呼吸依旧毫无变化，这让苏柠玥更加心安。
她半靠在苏柠商身上，手也彻底的抱了上去，渐渐的，从意识深处泛起一阵难以招架的困倦，将她拖入梦乡。
空调风的方向似乎偏了一瞬，吹动桌上的简历发出轻微的翻页声。
苏柠玥迷迷糊糊的往那儿看了眼，想起自己在百日誓师时就填下的目标学校和专业，看向那叠东西就跟看废纸一样无情。
她靠着苏柠商，用气音小声嘀咕：“就不告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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