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模一样吗？
是吗？
好像是吧。
苏柠玥的心都快要跳出嗓子眼，她急促的喘息着，清澈的黑眸与苏柠商含笑的深沉目光相接，在班主任和苏云热切的交谈声中，突然站起来。
“我……我出去一趟！”
苏云刚话说到一半，听到苏柠玥的话，顿时连班主任介绍的学校也顾不得，也要追上去：“小玥？小玥你去哪？”
“我就去外面走走，妈妈你不用管我。”
苏柠商的动作更快，拿起苏柠玥的手机追上去：“柠柠刚出分可能比较激动，我去看看。”苏云追了两步，远远交代苏柠商：“外面那么黑，别让她摔了。”
苏柠商应了声‘好’，两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玄关。
夜晚自由的风像是一首邈远的歌。
苏柠玥也不知道自己究竟要去哪里，只知道再待下去，她可能就会被苏柠商的视线看穿一切。
要承认吗？
还是继续否认？
她实在受不了那样灼热的目光，许久没运动的身体跑了没几分钟就喘得不行，最后体力告竭地扶着路边一把长凳坐下，急喘着调节呼吸。
脑中从1开始数数，直到数到47的时候，苏柠商出现在了苏柠玥的视野里。
依旧是精致的套装，八公分的高跟鞋，只是长发被风吹起，显得有些凌乱。
苏柠玥捂着嘴，嘲笑苏柠商难得一见的窘态，然后就被走近的苏柠商掐住了脖子。
苏柠玥顿时化身鹌鹑，怂哒哒地问：“你怎么也出来了啊？”
“你现在可是全家重点保护对象，妈妈让我来看你，怕你走丢了。”苏柠商掐着苏柠玥的后颈把人揪起来，“跑完别直接坐着，走走。”
苏柠玥确实还没缓过来，说话时都喘着粗气。最后这半年，所有的体育课都用作自习，每天一睁眼就是刷题，身体素质简直堪忧。
反观苏柠商，平日里偶尔去去健身房，身上虽然看不出任何肌肉纹理，但至少这一段路下来，气息比苏柠玥要稳得多。
慢的半分多钟，恐怕也是因为那双高跟鞋。
看出两人之间的差距后，苏柠玥认命的被苏柠商牵上手，十分蹩脚的解释原因：“我记得前面有一家二十四小时的便利店，我太开心了，突然想吃它家的关东煮了，所以才跑出来。”
苏柠商说：“嗯我知道，而且便利店的老板在开这家店之前，就是卖关东煮的，每天现熬高汤，你小学的时候就特别馋。”
苏柠玥惊讶：“哎你这都知道？”“嗯，有一次去买水时认出来了。”苏柠商继续应声，“既然是庆祝，等会是不是还得给你买瓶冰可乐？”
听出她语气中的打趣，苏柠玥直接侧过身不理人。
苏柠商抬手，揉了下她的脑袋。
两人等在人行道前，等信号灯提示后，穿过马路。
新踏入的路段路灯光明显更亮一些，已经离开了住宅区。穿行的车辆闪着暖黄的照明灯，道路两边盛开的西府海棠摇摇晃晃的沁出花香。
夜色撩人，撩得人心绪意乱。
牵在一起的手心泛出一股潮意，伴随着逐渐平复的气息，一切心事又开始酝酿了。
苏柠商漫不经心地把话题引上正题：“我以为你是故意躲我才跑出来的。”
苏柠玥只能嘴硬：“我为什么要躲你，就因为我在老师那里填的目标志愿吗？王老师不是说了原因吗？我就喜欢离家近一点，你不要想歪。”
苏柠商停下来，眸色沉静地反问：“我该想歪什么？”
苏柠玥磕绊了一下：“以为我是为了跟你学才报跟你一模一样的学校和专业，我只是因为金融是云大的王牌专业之一，才这么填报的。”
苏柠商牵着苏柠玥继续走，勾唇说：“好吧，看来我确实自作多情了。”
“嗯，也不是……”苏柠玥听不得苏柠商用‘自作多情’这么卑微的词，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其实也有一点点……好吧其实不止一点点……我只是觉得学你比较方便，这很方便，你懂吧？就像我小学、中学上的都是你去过的学校。”
苏柠商点点头，说：“我能理解。”
苏柠玥松了口气，远远已经看到她要找的那家便利店：“我先去前面买吃的。”
“回国前，我特意问过小虞，有关你申请的那些美国的大学。”苏柠商的声音散在风里，好似随口一提，却让苏柠玥生生止住了脚。“你根本就没试着申请哈佛，又或是其他排名顶尖的院校……就连芝加哥大学，申请的也是你拒绝保送的物理学专业。”
苏柠商抬起手，把苏柠玥颊边的碎发挽到脑后，眼对上她，继续问：“你去美国到底是真的为了学业面试，还是为了试探我的态度？”
街边起了一阵风，苏柠玥垂眸不敢看苏柠商，一个劲盯着自己的裙摆。
苏柠商保持着与她面对面的姿势，眸色越转越深。
手松开粉色长发的瞬间，像是一个信号，苏柠玥转身往前面的便利店跑。
带着铃铛的门叮铃响起，一阵空调的凉风吹到身上，刺得神智清醒几分。
苏柠玥直接略过关东煮柜台，目的性明确的走向冰柜，拿了几瓶易拉罐装的冰啤酒走向结账台。
苏柠商刚好从外面进来，苏柠玥扫脸支付，笑着指指店员装好的袋子，说：“想不到吧，我现在不喝可乐了。”
像是伪装成天使的恶魔，诱人堕落。
苏柠商气息不稳了一瞬。
旁边的店员一脸震惊，苏柠玥举了举手里的酒，说：“姐姐，我今晚刚查了高考分数，你谅解一下。”
店员立刻想起查分后那些不美好的记忆，从货架上挑了根心形棒棒糖递给苏柠玥：“姐姐请你，高考只是你人生的一个起点，以后的路还很长，不要难过。”
苏柠玥咯咯地笑起来，厚着脸皮接过：“谢谢姐姐。”
然后被苏柠商狠狠揉了一把后脑勺。
出了便利店，苏柠玥看向苏柠商，问：“去哪喝？”苏柠商简直要被苏柠玥给气笑了：“你买的酒，你不知道去哪？”
苏柠玥手里捧着一罐降温，另外的都让苏柠商拎着：“唔……开个房？还是找个能坐的草坪？电视里一般都这样吧？”
“但我没带身份证。”苏柠商拿出手机向苏柠玥招了招，“甚至手机还是你的。”
班主任的电话是打到苏柠商手机里的，想必现在还在苏云手里，苏柠玥忍不住笑起来。
“那就找个能坐的地方吧。”
苏柠玥在外很注重形象，尤其她那头小粉毛走到哪都会在人群中第一眼被人注意到。
她越走越偏，直到来到附近的江边，黑暗的视野让她终于放慢脚步。
江景房这一噱头在当年另开发商赚得盆满钵满，万家灯火皆在江的对岸，包括苏家的花园洋房。
苏柠商望着苏柠玥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渐渐回落，一瞬间，她又有很多话想要问，枉她活了二十九年，竟还跟十七八岁情窦初开的少女一样忐忑不安。
在名利场上光鲜亮丽胜券在握的华宸总裁，阅览过那么多情情爱爱的剧本，竟然也会在这一刻前所未有的犹豫起来。
两人沉默着走了一路，终于，苏柠商先去拉了苏柠玥的手，苏柠玥停下来，被苏柠商拉到一旁的长椅上。
江上的晚风拂面而来，驱散了盛夏的燥热。苏柠商拿出一瓶啤酒，动作娴熟的打开，被苏柠玥抢了过去。
她也没再开另一罐，两人分享着同一罐酒。
“好的不知道学，喝酒这么快就学上了。”
苏柠玥的脸颊红红的，她没有过醉酒的经历，不知道自己到哪个程度了，每一口酒都学着电视里成年人借酒消愁的样子，大口的喝，一点也不收着。
苏柠商只是一会没盯她，苏柠玥直接一口气喝完了整一瓶。
心中的那股火气被冲刷了几分，随后，又伴着酒液灼烧消化道而变得愈发火热。
苏柠商停下动作，不动声色地凝着苏柠玥的脸。漂亮的眉眼因为鲜少饮酒而蹙在一起，借酒消愁的姿态像是迷途的少女，衬得身形瘦削单薄。倏尔，苏柠玥笑了一下，笑容好似夜风下靡丽的花，苏柠商的视角都变得生动了起来。
也不知道是不是苏柠玥今晚的数字运太好，高考的分数高，随便挑的啤酒都是十度以上。酒劲渐渐已经上来，苏柠玥的眼睛湿得厉害，就这么怔怔的望着苏柠商。
她的气息很喘，不仅仅是因为酒。
苏柠商拿纸巾给她擦时，苏柠玥忽然拉住苏柠商的手腕，说：“你想问什么，我都告诉你，趁现在。”
苏柠商的目光近距离的对视，她拉了苏柠玥的手，说：“酒不是这么用的，有什么话等酒劲过去了再说。”
苏柠玥却拽着苏柠商，目光带着强烈的执拗：“不行，待会我就清醒了！快点快点，就现在。”
苏柠商温柔的看进她的眼睛里，到这一刻，她反而不疾不徐的，把成年人的沉稳从容演绎得淋漓尽致：“只有不清醒的时候才能说吗？”
苏柠玥反问她：“你到底想不想听？”
苏柠商之前一次次的逼问她，什么都问，到了这一刻，反而又什么都不问了。苏柠玥不知道苏柠商是怎么想的，是因为知道了那些事情所以不感兴趣了？
苏柠玥都快憋疯了。
从数到47秒看到苏柠商的那一刻，她就疯了。
又或者是更早，在班主任办公室写下目标院校是云大的时候，她就疯了。
班主任的话只是揭开了她掩饰在表象的那层薄纱，实则内里早已癫狂不可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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