叫的餐送过来时，已经是一个半小时后。
周末的游客量多，送餐的小哥连说了好几句‘对不起’，苏柠玥在餐盒外探了一下温度，没多计较。
“我拿过来，还是你起来吃？”
苏柠玥拎着袋子朝苏柠商示意。
苏柠商她活到三十多岁，就连苏云如今也不再干涉她的生活，公司里更是无人置喙她，没想到如今风水轮流转，会被自己管教到大的妹妹这样限制自由。
这感觉很微妙。要是能让苏柠玥安心一点，她也不会排斥。
“放桌上吧。”
苏柠商走过去，本想帮苏柠玥一块拆包装，被苏柠玥拍了下手背：“你坐好。”
她只是昨晚心率突然失常了一阵，又不是重症病人。苏柠商轻笑起来，声音闷闷的：“柠柠，你饶了我吧，这也太怪了。”
苏柠玥皱起眉，拿出在剧组当导演时的威严，收尽脸上最后一丝笑意：“怪吗？”
殊不知落在苏柠商眼里，就像只张牙舞爪的猫咪，苏柠商配合着收起笑，听话的坐到旁边：“不怪，我怪。”
她向来端庄的坐姿也懒散下来，倾斜的领口勾出两截在光下泛有珠光的锁骨，好似白到透明，有一种濒临破碎的脆弱感。
跟苏柠玥待在一起，不用自己动手的感觉很是新鲜，苏柠商单手支着下巴，索性在苏柠玥递来筷子时也不接。
苏柠玥还以为自己拿反了筷子，检查一遍没有问题后，问：“怎么了？”
苏柠商的右手慢条斯理的在桌面点了两下，缓缓说：“手没什么力气。”
心脏的不适能传递到全身，苏柠商昨天半夜才吃过药，苏柠玥不了解她的身体状况，信以为真：“那……我喂你？”
苏柠商还真敢凑过去：“好，那你喂我。”
苏柠玥捏着筷子的手一顿，举起来不是，放下也不是：“我，喂，你？”
苏柠商懒懒的掀了下眼皮：“嗯。”
她用一种慵懒至极又不乏虚弱的腔调指挥苏柠玥：“帮我舀一勺鸡蛋羹。”
苏柠玥这下是真的有点怀疑真假，但她的家教让她说不出怀疑病人的话，更何况是面对苏柠商，便忍下了。
她舀起一小勺递到苏柠商唇边：“有点烫，你慢点。”苏柠商张口吃进去，而后是其他的菜。即便假手于人，她的动作也很优雅，吃东西时不会出声，小口小口的咀嚼着。
一餐饭足足吃了一整个小时，其中只有十分钟是苏柠玥留给自己的。
吃完饭又收拾了桌子，苏柠玥看了看时间，问苏柠商：“你中午要吃药吗？”
第一次照顾人有些不熟练，吃完饭才想起药：“对不起啊，饭后吃应该没什么关系吧？”
苏柠商很奇怪地看她一眼，问：“是我的药，你有什么好对不起的？”
苏柠玥抿了下嘴。
苏柠商拿过餐巾纸帮她擦了擦刚洗过的手：“不用定时吃药，不舒服的时候吃就可以了。”
苏柠玥依旧不放心：“我看网上说心脏不好可以吃辅酶，吃鱼油什么的，你不会是懒得吃所以根本没带吧？”
苏柠商：“没有，不需要。”
苏柠玥不信：“那别人怎么都在吃？”
苏柠商：“……心脏病种类不一样。”
苏柠玥不信邪的又打开手机搜：“给你看病的是哪个医生啊，他真的会看吗？你进过好几次急救室都不需要日常用药吗？”
苏柠商僵着一张脸：“真不用。”
见苏柠玥皱眉，她只能报出主治医生的名字，苏柠玥上网搜索，是一位在国内心科地位极高的大拿，十分权威。
这种医生的话肯定比网友要有用，苏柠玥努力调试出正常平静的声音：“不吃保健品就不吃吧。”“我们要不要换个酒店？”原本苏柠玥也不太计较这边的旅馆，如今知道苏柠商心脏是真的不好后，处处都想要计较，只想给苏柠商最好的。
“你想换哪儿？”
“去市中心吧，找个五星级的套房。”
苏柠商不认同的说：“我们还要去山里采景，市中心不方便。”
明明是苏柠玥自己的电影，在此刻反倒是她自己不上心了：“那就不采了。”
苏柠商垂着眼笑了笑，提醒苏柠玥：“你的毕业作品怎么办？到时候随便选景拍摄吗？柏林电影节的获奖导演就这么点本事？你让你那些同学怎么看你？”
苏柠玥在欧洲的五年，学会最多的就是不介意那群外国人的眼光，尤其在艺术圈，被异样的打量是常有的事。
她要是真在意，早就该换专业了：“我又不认识他们，一个毕业作品而已，符合要求就行啊。”
苏柠商眼中含笑，观察苏柠玥的表情，继续说：“你不在意你同学的目光，那你导师呢？她能允许你这么敷衍的交差吗？”
提到玛蒂拉，苏柠玥的眼中闪过一丝挣扎。她沉默了一分钟之久，给出答案：“我不知道。”
苏柠玥并没有说谎。她从事电影行业以来，一切细节都精益求精，这才能让她早早的入奖柏林。
对于其他导演来说，实拍地的影响可能并没有那么大，但她没有敷衍过，确实不知道最后的成品会跟她最初的构想有多少差距。
苏柠商没有继续问，握住苏柠玥的手，在掌心轻轻挠了挠：“我们租了车，累了就在车里多歇一会，我已经很久没有出来休过假了，你就当是陪我度假，别把我赶回高楼大厦，行吗？”
苏柠玥想不出拒绝的理由，沉默的点了头。
就当是陪病人出去散心了。
苏柠商笑起来，习惯性的去揽苏柠玥的后颈。
直到两人呼吸纠缠，即将吻到一块时，苏柠玥忽然抵住苏柠商的肩膀：“不行不行！”
苏柠商按在苏柠玥后颈的手收紧，身体和嗓音跟着紧绷：“不行？”苏柠玥想了想。
“不是不行。”她解释，“主要是你现在不太行，你要清心寡欲一点，避免情绪起伏影响心脏。你亲我时万一动了情，不舒服怎么办？”
苏柠商沉默了一下，说：“我能控制自己的情绪，之前不都好好的？”
苏柠玥：“之前是之前，你刚刚吃饭时都拿不起筷子了，能一样吗？”
苏柠商的语气僵硬而执着：“我可以吃药。”
苏柠玥：“……噗！”
她实在没忍住，趴到苏柠商的肩膀上，越笑越大声，笑到最后肚子都疼：“你听听你在说什么啊，都三十几的人了，怎么跟小孩子一样，越活越回去了？”
苏柠商从苏柠玥的语调中听出对年龄的调侃，“三十几？”
“重点是这句吗？重点是你怎么跟小朋友一样任性啊？”
苏柠玥想要克制笑意，忍了两秒，抬头看到苏柠商那张阴沉下来的脸，再次破功：“哈哈哈哈哈哈。”
下一秒，猛地天旋地转。苏柠玥被苏柠商压倒在沙发上，嘴唇的笑意被封住。
苏柠商难以自持的含住她，深深舔吻。以此来回应苏柠玥左一句的‘你现在不太行’，右一句的‘三十几的人’。
柔软的唇瓣变了形，在碾压下沁出靡艳的红。
苏柠玥的舌尖被不断的吮吸舔弄，微张的唇瓣无力的舒展着，睫毛不住的轻颤，在暧昧的水声中呜咽讨饶：“别……别……你不能……”
苏柠商听到这个‘你不能’，动作反而更凶，刚刚连筷子都拿不起来的手，如今轻而易举的按住苏柠玥两只手的手腕，扣过她头顶，深深的压制着，灼热的舌尖扫过苏柠玥口中每一寸软肉，感受着她开始灼烧的呼吸。
苏柠玥终于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求饶的语气也变了：“我错……不行了……唔嗯”
“你身体健康，年纪又轻，怎么会不行？”苏柠商的声音又轻又柔，带着喑哑的情欲。苏柠玥的耳朵都烧了起来，气喘吁吁的，眼神湿润而委屈：“我不管你了。”
苏柠商的指腹碾上她潮湿的眼尾，轻声说：“那可不行。”
苏柠玥撇了撇嘴，她确实做不到不管，只能小声安慰自己：“算了算了，慢慢习惯就好了。”
苏柠商把她的话听在耳朵里，侧过头笑了。
两人分开时，苏柠玥凑过去听了一下苏柠商的心跳，然后主动收拾外出要带的东西。
半个小时后，两人坐上车，沿街的行人越来越少，视野逐渐被青山绿水取代，山林深处有一座荒废的古庙宇。
她们到时正好是下午两点，太阳光照在山顶的穹顶上，宛若朝圣的金光，令人瞩目。
苏柠玥被阳光晒得眯起了眼，好奇的问苏柠商：“你之前也来过这儿？这边的路都快被植被覆盖了，你确定你找得到上山的路吧？”
“来过，认路，这里也是华宸待开发的其中一处景区。”苏柠商快苏柠玥一步，在前面帮她撩开挡路的树枝。
“我们去问过当地政府部门，这里最开始是一个封闭的小部落，当年抗日战争时，这里的庙宇因为收留伤兵而被毁了大半，原部落的人也在解放后搬离，这边也就荒废了下来。”
走到半山腰的时候，能看到一些黄泥糊墙的石房子，窗口偶尔窜过一只松鼠，从外往里看，里面布满了蜘蛛网和灰尘。
苏柠商见苏柠玥感兴趣，问：“有没有什么想法？”
“你看他们的房屋的三角和下面的层高，似乎是个黄金美学的比例，每户人家房屋的落脚点应该也有所设计。”
苏柠玥拉着苏柠商往后退，视野变得更为开阔：“你看他们房屋的设计，像不像是以上面穹顶的神庙为中心，而弧形环包的设计？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最里面的那一圈应该不是民用房，而是祭坛。”
苏柠商跟着苏柠玥走近，果不其然，离她们最近的那个中心圈的房子，推开门便是祭祀的用具，香火早已经化成灰，堆积在炉底，泛白的尘灰带着历史厚重的痕迹。苏柠玥邀功似的凑上前：“是不是跟我说的一样？”
对待苏柠玥，苏柠商向来不会吝啬夸奖：“柠柠好厉害啊。”
苏柠玥满足的勾起嘴角，又轻轻咳嗽了一声，满脸都是‘快问我问我是怎么知道的’。
苏柠商配合的问：“你在欧洲应该不学这些，是怎么知道的？”
苏柠玥说：“就我那个导师，她对我们国家的传统文化很感兴趣，带着我研究过不少影视资料，像这边建筑的构造也许早在商周时期，你肯定不知道吧？”
苏柠商点点头，用一种柔和而又宠溺的语气夸赞：“哪有我们柠柠懂得多？”
苏柠玥歪了下头，总觉得这句话有点熟悉。
小时候她新学会什么技能找苏柠商展示的时候，苏柠商也是这么说给她听的。
明明苏柠商也没有调侃她的意思，但此刻听起来，就跟哄小孩子玩似的。
苏柠玥听得脸都红了，冷静的点了下头，假装自己很高冷：“其实也还好，你要是了解过，你也会懂的。”
说完，她就假装参观起这边的房屋。
苏柠商望着苏柠玥略快的脚步，若有所思。直到看清从发丝里探出来红透了的耳朵尖尖，无声笑了。
走在前面的苏柠玥恰好在这时候转头，捕捉到苏柠商唇边的笑意，满脸不悦：“你是不是在嘲笑我，又把我当小孩？”
谈恋爱的时候，苏柠商很会看脸色，神情立刻沉下去，严肃地说：“没有。”
苏柠玥不信：“那你刚刚为什么要笑？”
“就是感慨一下你如今都这么大了，懂的也比我多了，连商周”话说到一半，对上苏柠玥不经意等待夸奖的小表情，严肃没能维持住，停顿两秒，还是笑出了声。
怎么会这么可爱？
长到这个年纪，明明是个大姑娘了，明明会因为夸奖而脸红了。再听到夸赞时，还是跟小时候一样会亮起眼睛，单纯而又清澈。苏柠玥忍无可忍，扑过去捶苏柠商：“你就是在嘲笑我！”
苏柠商笑着把人接住，一边抱一边哄：“慢点轻点，我还生着病呢柠柠。”
苏柠玥澄澈的眼眸里满是气呼呼的怒意，又嗔又急的：“我看你好得很！”
苏柠商短促的喘了两口气：“没有没有，真的不太好，你心疼心疼我，别跟我一般计较。”
苏柠玥‘啊啊啊’地抓狂几声，拿苏柠商没有任何办法，骂不得怪不得，最后灵机一动，气鼓鼓的跟她约法三章：“为了你的身体着想，以后每天只能亲一次！”
苏柠商嘴角的笑意僵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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