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璃可是“邺都明珠”, 从家世到容貌,到人品才干,她都有这个“第一”的底气, 从不害怕与人比较。
哪怕朝熙帝爱说她“厚颜”,姜璃也是当仁不让。事实上朝熙帝也没觉得她说得不对。他看中且目前最宠爱的女人,怎么会比别的女人差呢?
新妃比不上姜璃亦不算出乎意料。
想明白的朝熙帝往后靠在御辇的椅背, 竟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厌烦与疲累,冷淡道:“没意思。”
姜璃咳了咳, 紧张道:“怎么会呢?方才见了柔美人妹妹, 才知道何谓楚楚惹人怜。我见了都忍不住心动。”
朝熙帝睨着她:“陈婕妤你见了心动, 柔美人你见了心动, 外头稍微长得平头正脸些的人你见了也心动……睿安知道你有这个恶习吗?”
姜璃道:“我只是跟阿兄你一样,爱美之心人皆有之。这无关情爱, 怎是恶习呢?你见过我对她们有逾越之举吗?”
朝熙帝突然感慨:“红颜枯骨, 吹灭了灯, 谁都一样。”
……这真不像喜爱美色,拿后宫妃嫔当玩具玩的朝熙帝会说的话。
姜璃极力宣扬后宫妃嫔的好处,细数她们对朝熙帝的深情厚谊, 规劝道:“……她们都是你的女人, 一声荣辱系于你身, 视你如天如地。你既为人.夫, 便该对她们负起责任。你纳了她们,之后又因她们比不上某个人嫌弃她们, 没有这样的道理。除非一开始明知比不上统统不纳, 既然纳了,就不要后悔,哪怕她们比不上也该妥善照料, 日常雨露均沾,别让她们独守空房。”
朝熙帝戳穿她:“说到底,你就是疲懒,不想朕总翻你的牌子,不想服侍朕。”
姜璃喊冤:“我哪有?我不是为了后宫和睦吗?女人久受冷落,是会出大事的。”
朝熙帝间:“你也是如此规劝睿安的吗?一朝亲王有正妃一人,侧妃四人,庶品级的妾室八人,无品侍妾若干。睿安的后院姬妾在哪里?”
姜璃被人捏住七寸,眼神游移,闭上嘴。
“朕不会让你独守空房的,你大可放宽心。”朝熙帝捏捏姜璃的脸颊,“在委屈朕与委屈后宫之间,朕选择委屈你。”
姜璃:“……”内心微笑:果然叛逆期半永久的男人就得反着来。
这一晚,朝熙帝惹怒姜璃后在乾清宫的龙床上将她“正法”,让她气消。
至此,朝熙帝对新妃的兴趣告一段落。朝熙帝要么不进后宫,进后宫只进永乐宫。对于这个结果,连姜璃自己都相当疑惑。不过,之后姜璃收获的一条小尾巴为她解了惑。
这条小尾巴叫柔美人。
那晚被朝熙帝翻了牌子但没侍寝成功的次日,柔美人就病了,连续几日高热不退,呕吐腹泻,差点没了小命。太医诊断是惊吓过度所致。
姜璃知道后想到她那张惹人怜爱的小脸,有些舍不得,着人送了两支百年老参、半副熊胆过去给她救命。
柔美人病好后,恳求曹贵妃为她迁宫,她想搬到翊坤宫。不知她怎样说动曹贵妃,曹贵妃间过陈婕妤后便应了。
柔美人迁宫的次日,陈婕妤带着她来到永乐宫给姜璃请安。
柔美人一见姜璃就大礼参拜,感谢姜璃对她的救命之恩。
姜璃让柔美人起来,再次端详她。柔美人乖乖的,满眼崇拜地回视姜璃,看起来单纯清澈。这小女孩才十五岁,因骨架小,即使皮肉匀称,穿上衣裙依然显瘦,五官精致柔和,眼睛水汪汪的透着娇怯,让人油然而生一种把她含到嘴里也怕含化了的怜爱之情。
——就显得朝熙帝特别禽.兽。
他还先嫌弃上了人家了。
姜璃让柔美人坐到身边,道:“瞧你这模样也是好好的,怎么胆子这么小呢?”
柔美人羞红脸,又煞白脸,反射性地依偎着姜璃,嗓音软糯的羞耻道:“是我没用……但那时,真的好可怕……”
据柔美人所说,后宫里一直传着最近朝熙帝心情不虞的消息。被召幸的新妃没一个脸上有喜色,对侍寝的情况闭口不谈,能保住份位已经是邀天之幸。
柔美人的胆小一向不大,平时在家里有长姐护着,红一红眼睛旁人就舍不得对她大声说话。因长得太貌美,早被爷爷拍板要送进宫选秀,长姐也会与她一起进宫。柔美人的长姐容貌才情也不俗,本以为以朝熙帝的好美色与上一届选秀进了二十多个妃嫔的先例,两姐妹一同进宫为妃是十拿九稳。不料今年声势浩大的选秀最终只留了八名秀女在后宫。柔美人的长姐也被刷下去了。
柔美人平生第一次失了依靠已经着慌,再听闻朝熙帝的可怕更加害怕得一宿一宿的睡不着。
接到被翻牌子的消息,她紧张害怕得浑身发冷。颤颤巍巍摆好晚膳等朝熙帝来,等到晚膳凉得结油朝熙帝还没来,柔美人饿得前胸贴后背,难受得心慌,朝熙帝突然到了,面无表情直接一句:“安置吧。”
让柔美人怔在当场,手足无措。她好可怜地瞅着朝熙帝。
朝熙帝冷道:“解衣。”
柔美人的脑袋嗡嗡作响,脸乍白乍青,哆哆嗦嗦摸扣子,半天才解开一个。
朝熙帝嗓音陡沉:“你不想服侍朕,对吧?”
柔美人吓得当场干呕。
朝熙帝的神色顿时变得非常骇人,仿佛终于忍耐到极点,低喝着叫人带嘉贵人过来……
之后的事情姜璃都知道。
长到这个岁数从来被人捧在手心呵护的柔美人回忆起当晚依然害怕委屈得不得了,心有余悸地依偎着姜璃细细声道:“我是人,不是物件……”
坐在一边安静听着的陈婕妤眼里流露一丝心有戚戚然,然后对姜璃道:“皇上如今……耐性越来越差。”
姜璃顿时明白陈婕妤的意思。
朝熙帝腻烦了温柔恭顺的妃嫔在后宫初露端倪,但妃嫔若敢对他不温柔恭顺,那个从才人降为宝林的武将之女就是前车之鉴。所以初步得出的结论是,温柔恭顺只是不再受宠,不温柔恭顺连份位都保不住。
敢于挑战的人出身未捷身先死。朝熙帝还想从哪里获得新鲜感?
而且,他连女人解衣慢点都要嫌弃。
虽然新妃在正式侍寝时受过敬事房的教导,但个个都是黄花大闺女,年轻面嫩,对服侍男人一事免不了羞涩拘谨,哪个能见了朝熙帝后飞快脱光朝他扑过去?敢这样做的勇士只会被朝熙帝当成刺客一剑捅死了事。
按照这个逻辑,朝熙帝想在新妃那边过得如在姜璃的永乐宫一般顺心痛快是不可能的。
姜璃已经改变了朝熙帝对妃嫔侍君的要求。要温柔恭顺又不失野性难驯,要谨守本分又要大胆坦率,要样样出色拔尖又不能野心勃勃……别的妃嫔在服侍朝熙帝时一旦拿捏不好那个度,便会让他感到不虞。他会用“为何姜璃能做到,你不能做到”来衡量这些女人,然后不断失望。
这种不虞与失望层层堆积,消磨了朝熙帝对后宫妃嫔的耐心。
如今,除非朝熙帝找到比姜璃更合心意的女人,或者对姜璃感到腻烦,不然,他只会守着姜璃。既然有最好的,他就不会委屈自己。次好的对于他而言都是屈就——他已经屈就够了!
这正是姜璃想要的验证:朝熙帝得到她之后,发现旧妃不如她,纳新妃后,又发现新妃不如她,然后自然而然回到她的裙下。
甚至,在得到过太多女人后,对唾手可得的女人,朝熙帝开始觉得没趣,说出“红颜枯骨,吹灭了灯,谁都一样”这样的话。一般在历尽千帆,开始修心养性的时候,男人才会说这样的话。
不管怎样,都证明姜璃目前走的路线是对的。
新妃对姜璃已经毫无威胁性。连容貌最漂亮,最有可能受宠的柔美人都避朝熙帝如蛇蝎。因为被召幸当晚姜璃护了她,后来又拿出珍贵的药材给她治病,柔美人好像把姜璃当成了长姐的替身,甘愿投到她手下,依附于她。陈婕妤对柔美人也有些另外相看的意思。
本来一切正往姜璃的预想进展,但毫无警兆的,朝熙帝翻了顺贵人姜珊的绿头牌又放下,说明他注意到姜珊。以朝熙帝对姜氏女那扭曲的防备心,此举有些不同寻常。
姜璃是一个敏锐的人。若是得到她之后,仍有别的妃嫔得了朝熙帝的宠,她不会感到惊讶。但姜珊姓姜,又显而易见的野心勃勃,正是朝熙帝最不喜的那种女人。那必定是姜珊身上有特别的东西触动了他。这一点引起姜璃的警惕。
对于后宫的消息,若姜璃想知道,自有知道的渠道。陈婕妤一直跟她说,她从来没有阻止,但仅是听着,说与不说由着她,她也不会要求她必须做什么。这一次,姜璃难得开口间陈婕妤,在朝熙帝翻了姜珊的绿头牌前,姜珊做了什么不同寻常的事。
陈婕妤道:“顺美人在御花园鞭打野狗,被皇上瞧见了。”
这个答案出人意表。
虽然这个时代等级森严,贵人不把仆从当人是常态,但真动手肆意磋磨折辱的仅是少数。尤其是能入宫为妃的贵女,不管私下如何尖酸刻毒,对外总要装一个贤惠大度,温柔善良。在宫里养猫猫狗狗这些宠物的,不是真的喜欢,就是为了强化善良人设,所以时常对猫猫狗狗甚至比人还好。
朝熙帝不喜欢猫狗,但从未阻止过后宫妃嫔养。姜璃早就把在庄子时养的猫狗兔子带回来,放在永乐宫养着。兔子叫铛铛,大公狗叫老虎,傲娇猫叫知知。这三只宠物被养得毛光水滑,且颇通人性,已经成为永乐宫一景。
这也让姜璃在后宫的形象多了几分柔软。
姜珊却将凶恶残暴的一面暴露在朝熙帝面前。朝熙帝不厌恶她……反而对她产生了兴趣?
姜璃心里微沉。也是这一天,朝熙帝最终没有翻姜珊的绿头牌,但也没有翻永乐宫的绿头牌。
姜璃当机立断,当晚便入了朝熙帝的梦。
以前姜璃入梦是为了让朝熙帝做与她有关的梦,因朝熙帝觊觎着她,有时不用姜璃使用能力,他已经自发梦到她,那些梦大多朦胧迷离,暧.昧旖旎,令人口干舌燥,心痒难耐,是一场又一场的绮梦。
这次的梦却是一片浓重压抑的黑暗,黑暗中传出阵阵野兽的嘶吼声,仿佛从四面八方而来,此起彼伏,择人而食,令人不寒而栗。
在昏暗的光影中,一头鬣毛倒竖,赤嘴獠牙,满嘴口涎碎肉的巨大怪物倒在血泊中,一个浑身伤痕的瘦小身影跪在地上,举起匕首凶狠地刺着怪物,一刀接一刀,鲜血飞溅……
仿佛察觉到窥视,瘦小身影猛地回头——
第42章 病态
顺美人的得宠来得莫名其妙!
不过被朝熙帝翻了三次绿头牌, 陪着朝熙帝到珍兽园玩了三次,顺美人便晋为齐婕妤,成为景仁宫的新主位, 一时风头无两。
姜珊晋为齐婕妤的次日正好是后宫妃嫔五日一次的晨聚。她盛装出席,高调地领着住在景仁宫的妃嫔一起来到长春宫。
景仁宫原来的主位是大皇子的生母刘婕妤,因故意送了一根断头的鸳鸯钗子给姜璃, 偏又被人算计送错了钗子,反被抓住致命把柄而被降为正七品宝林, 从景仁宫主殿移居偏僻的幽兰轩禁足。
刘婕妤失势前并不是一个好性的主位, 对同居一宫的低位妃嫔多有打压刻薄。低位妃嫔已经习惯了忍气吞声, 伏低做小。主位妃嫔从刘婕妤变成齐婕妤, 齐婕妤的脾性比刘婕妤有过之而无不及,架子拿捏得更高, 看人如看蝼蚁, 犯到她手上更加没有好果子吃。已经练就察言观色本事的低位妃嫔朝她低头的速度比谁都要快, 使得齐婕妤想发作一二个人立威都省了。
姜珊在长春宫昂首挺胸,对曹贵妃、慧妃、宋妃行礼仅是潦草福身,因她的婕妤份位有封号, 比同在婕妤份位上的妃嫔要贵重些, 其他妃嫔都要向她行礼。姜珊端坐在椅子上, 坦然受礼, 必要让比她份位低的妃嫔朝她深深蹲福了才满意。
看到众妃在她面前矮了一截,姜珊心中堵住的一股郁气才发泄出来, 意气风发道:“平身。”
她这般作态令人心里直犯咕噜:这架子比皇后还大!
众妃有意无意瞥着曹贵妃。姜珊在长春宫反客为主, 丢脸的是曹贵妃。
曹贵妃却垂着眸静静呷茶,仿若未觉。别人只看到姜珊的得宠和风光,却没看到她扑了厚粉下苍白的脸色和她亮得渗人的眼睛。曹贵妃直觉不想招惹这样的人。姓姜的女人都不是省油的灯, 被她们盯上她会发憷。
曹贵妃不想惹事,偏姜珊不放过她,问道:“贵妃娘娘,怎么不见嘉贵人?”
姜氏姐妹同在后宫为妃,盯着她们动向的人多去了,自然知晓两姐妹间的不睦。先前姜珊久未承宠,想撞姜璃的钟,姜璃根本不理她。
曹贵妃道:“嘉贵人情况特殊,皇上特许她不必参加晨聚。”
姜珊道:“嘉贵人只是一个贵人,本宫新晋高位竟不来拜见,未免太失礼了。”
众妃不语。柔美人见没人替姜璃说话,忍不住急了:“齐婕妤姐姐,皇上恩赏嘉贵人姐姐在后宫享超品王妃待遇,她的品级高,不必特来拜见……”
陈婕妤想阻止她说话已经来不及了。
姜珊脸色一沉,厉声道:“本宫与贵妃娘娘说话,何时轮到你区区一个美人开口了?”她嫉恨地盯着柔美人楚楚动人的脸,阴森道,“来人,掌嘴!”
柔美人惊呼一声,吓得花容失色,拉住陈婕妤的衣袖寻求庇护。
陈婕妤抬手安抚地按住她的手,直视姜珊道:“齐婕妤,你过了。”
姜珊勾起唇:“她以下犯上,本宫还教训不得?陈婕妤你也想以下犯上?”
陈婕妤道:“我等仅为正三品婕妤,并无协理后宫的职责,无权责罚宫妃。宫妃犯错,应该先禀报贵妃娘娘,待查明了经过,再行判断是否该处罚。贵妃娘娘,您说是吧?”
姜珊阴沉地看了陈婕妤一眼,跟着看向曹贵妃,道:“方才柔美人无礼,贵妃娘娘也是亲眼所见吧?”
曹贵妃道:“慧妃妹妹和宋妃妹妹怎么说?”
慧妃道:“大家都是后宫的姐妹,别因小事伤了和气。”
宋妃道:“齐婕妤妹妹不愧出身成国公府,规矩正得紧,柔美人也是,姐姐们正在说话,你一个小孩子何必插嘴?”
曹贵妃颔首道:“柔美人失礼,给齐婕妤道个歉吧。齐婕妤觉得呢?”
姜珊道:“本宫是开了眼界,竟不知后宫能如此尊卑不明,上下不分。怪不得外面的人纷纷传言,道如今的宫妃规矩混乱,越来越不像话。”
如今的后宫由曹贵妃、慧妃和宋妃三妃管着,姜珊的话等于将她们一起骂了。
曹贵妃道:“齐婕妤进宫的日子不长,操心的不少。”
姜珊不客气道:“德不配位者,趁早退位让贤比较好。”
曹贵妃脸色不渝。
齐婕妤第一次亮相就拉足了后宫妃嫔对她的反感。尽管齐婕妤说的话仿佛都是针对嘉贵人,但也没半点顾忌地伤到其他妃嫔,尤其是掌管宫权的三妃。与此同时,齐婕妤这种疯狗一样到处乱咬却好似无所畏惧的底气也让人感到心惊。她凭什么呢?
接着,齐婕妤又做出一件惊掉众妃下巴的大事。她大张旗鼓地给三妃上了一道谏表,指出嘉贵人在份位与礼仪上的不合理,直言后宫不该存在这样份位低却礼仪品级高的特例。这是彻底败坏大邺朝百年来的后宫规矩云云。
三妃接到这道如烫手山芋般的谏表,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她们为难之际,姜璃来到乾清宫求见朝熙帝,还破天荒的带了一碗莲子羹。
朝熙帝挑着眉宣她进来。
姜璃向朝熙帝行礼后,亲手给朝熙帝摆上莲子羹:“酷暑刚过,天气仍燥热得紧,容易火气烧心,莲子清心火,适宜进服,阿兄尝尝。”
朝熙帝道:“是陆璀吃多了油炸的食物,你做莲子羹给他用,顺便给朕带一碗?”
姜璃沉默了片刻,讪笑道:“阿兄……无所不知。”
朝熙帝哼了一声。他就知道姜璃不会突然转性,专门给他做莲子羹讨他欢心,但记得给他带一碗,已经算进步了。
朝熙帝赏面地放下御笔,净手后食用莲子羹。
期间姜璃站在他身边侍候,看着他的目光带着一些意味不明的疑惑与审视。
朝熙帝慢条斯理用完莲子羹,让莫连真撤下食具,再净了手才抬眸理会姜璃,道:“你特意过来是为了你堂妹的事?”
朝熙帝能理解姜璃的不高兴。她在他面前从不掩饰对姜珊的讨厌,为了姜珊还跟他置过气。他本来也没想纳姜珊为妃,碍于姜太后的坚持纳了,一开始也将人支得远远的,没打算理会。如今不但宠了姜珊,给她晋了高位,近日还只和姜珊一起,不去永乐宫,冷落了姜璃,完全推翻了之前对姜璃关于对姜珊的处置的承诺。
姜珊在后宫也是个不安分的。处处彰显帝宠,老是针对姜璃,动她的人,质疑她的特殊,想压过她一头。
姜璃心里一定特别生气。
朝熙帝的问话让姜璃一怔。想到姜珊,她心里呵呵,脸上露出不在意的神色,道:“不关齐婕妤的事。她成了你的妃子就不是我的堂妹,你怎样对待她都是给她的恩典。”
这下轮到朝熙帝意外了:“她处处和你过不去……”
姜璃摆手:“不过是闹些不痛不痒的小脾气,我根本没放在心里。难道阿兄还会因她吹的枕边风薄待我?”
朝熙帝失笑:“你倒是自信得很。不过若朕这么做,你正好乐得清静吧?”
姜璃莞尔,突然扶住朝熙帝的肩膀,跨坐在他腿上。
朝熙帝笑意微敛。
姜璃娇媚道:“阿兄何必妄自菲薄呢?我也喜欢阿兄,想要和阿兄行夫妻之事啊!阿兄从中得到的趣意,我也一样得到。阿兄很厉害的。”
自朝熙帝与姜璃成事以来,姜璃未尝没有主动撩.拨的时候,但次数极少,而且多是喝醉了或者想捉弄朝熙帝才会如此。这个时候的姜璃比平时要勾人几分,若是以前,朝熙帝不免要抓紧机会好生享用一番。但此时,朝熙帝紧绷了身体没动手,低沉问:“你来,到底想要什么?”
姜璃按住朝熙帝的胸膛,惊讶道:“阿兄真被齐婕妤迷住了,不喜我了吗?”
朝熙帝深吸一口气道:“过段时日。过段时日朕再陪你,齐婕妤……还有点用处。”
两人对视,朝熙帝的眸色无波无澜。
“好吧。”姜璃不情不愿从朝熙帝身上下来,突然,她“哎呀”一声缩起了手,又坐回朝熙帝腿上。
“……怎么了?”
姜璃朝他伸出雪白细嫩的手,手心朝上,食指的指腹渗出一抹殷红的血珠。她嗔道:“不知被什么扎了一下,流血了。”
朝熙帝盯着她手指上的殷红,呼吸渐渐变得急促,狭长的眼尾隐隐发红。
姜璃慢慢把手指凑到他嘴边,小声道:“阿兄,你帮我含一含……就不流血了……”
朝熙帝像被迷惑住一般,启唇含住她的手指,舌尖舔过她流血的指腹,然后吮住。姜璃的身子稍向前倾,能感觉到他迅速被唤起。
姜璃脸上酌红,低声呻.吟:“阿兄……”
朝熙帝猛地抱起姜璃,手一挥把御案上的物件扫落,明黄的奏折与笔墨纸砚乱七八糟的落了一地。莫连真探头看进来,只看了一眼立刻缩回去。
朝熙帝将姜璃放在空了的御案上。
姜璃惊慌推拒:“阿兄,这里是御书房!”
朝熙帝的手臂撑在姜璃的腿边,困住她不让她逃开,哑声道:“璃儿,若我弄痛你,你狠狠咬我……”
……
环住朝熙帝的颈项,听着他的心脏和脉搏跳动的声音,姜璃在沉沦中仰头,眼神迷离,脑袋异常清醒。
曾经她以为朝熙帝的高傲霸道、冷酷无情、多疑猜忌只是犯了许多皇帝都会犯的毛病,那些喜怒形于色心跳脉搏却保持稳定,情绪波动低,喜欢新鲜刺激,喜欢戏本子里的人生百态,对血脉至亲看似有感情但流于表面等等,都只是皇帝病的体现,从未想到他会是个变态蛇精病。
以前就只会在欢爱时产生较大的情绪波动,如今看到血后整个人都不对劲了,心跳脉搏的频率瞬间飙升。
姜璃能感觉到他要她的时候比平时更凶狠,重重的一下一下,好像想把她钉在御案上弄坏她,但浑身紧绷着压抑,大滴大滴的汗水落下,动作缓慢而深入。他甚至没有脱掉衣袍,在她试图抚摸他的身体时握住她的手阻止她。
显然,他并不准备让她看看他失控的一面,哪怕忍不住要她,也在避免伤害到她。
姜璃心里难得对他升起一丝怜惜。
既然他说“过段时日”,可见他对自身的情况有着清晰的认知,也没有打算彻底放纵本性肆意妄为。
那她就等一等,看看他被姜珊诱发的这一面最终能不能自控,还是由此踏入深渊。
——梦里那个浑身伤痕的小男孩,挥动匕首虐.杀怪物时,血污的脸上露出愉悦享受的病态诡笑,看着她仿佛在邀请她加入。
可是,如果他继续下去,她不但不会加入,还会……
杀了他。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姜璃:如果这是任务目标是太后,狗皇帝早就凉了。
第43章 对峙
嘉贵人竖着走进乾清宫送莲子羹, 被朝熙帝抱着回永乐宫的动静瞒不过人。朝熙帝和姜璃也没想过瞒任何人。
当天朝熙帝没有翻景仁宫齐婕妤的绿头牌,宿在乾清宫,气得姜珊在寝殿里大骂姜璃是“不要脸的贱人”。
正好姜珊在后宫闹出来的要求“肃立后宫规矩以正风气”的谏表引起前朝的关注, 有御史指出姜璃只是贵人份位却享超品礼节待遇确实于礼不合,上表请朝熙帝斧正。姜珊忍不住跑到永乐宫要求见姜璃。
她对阻拦她的永乐宫宫人道:“若嘉贵人不见本宫,一定会后悔。”
姜璃昨日刚被朝熙帝宠爱过, 因朝熙帝有意克制收敛,倒没有以往那般腰酸腿软, 需要躺半天恢复, 只是脖子被咬多了, 留下一片印子, 经过一夜后青青紫紫的看着涩情又吓人。姜璃换上一条薄纱裙,肩颈处是精致的镂空刺绣, 使得脖子上的暧.昧痕迹若隐若现, 更加引人注目。
姜璃让宫人放姜珊进来。
姜璃慢条斯理来到前殿时, 看到姜珊独自一人坐在主位上。那个主位原是姜璃的位置。永乐宫的宫人站在她的对面,恭敬又不失强硬地请她移步。
姜珊抬着下巴坐得稳稳的,对他们不屑一顾, 因为他们绝不敢对她这个炙手可热的宠妃动手。侍候姜珊的宫人站在她身后, 膝盖要弯不弯, 满脸惶恐。
虽然齐婕妤最近风头正劲, 但这样毫不讲究的特意跑到别的主位妃嫔宫里耀武扬威,他们也是第一次见!嘉贵人还是齐婕妤的堂姐, 更要命的是, 人家也是宠妃,而且受宠的资历比齐婕妤要稳健得多。齐婕妤受宠时,嘉贵人一声不吭, 但昨日一出手便夺了齐婕妤的宠,还是在乾清宫侍候。要知道,整个后宫只有嘉贵人能在乾清宫侍寝。
许多时候后宫中谁最得宠,宫人比宫妃更门儿清。可惜齐婕妤自视甚高,从进宫起就不是个听劝的。宫人侍候她也是面上顺从,心里敷衍。
虽然同在后宫,但姜璃已经很久没见过姜珊,对她的印象还停留在圣寿的时候。那时的姜珊满心以为自己得到朝熙帝的另眼相看,能进宫为妃,前途无量,在众人的逢迎中意气风发,踌躇满志,已经彻底不把她这个堂姐放在眼内。
那时的姜珊也正值花样年华,娇艳华美,骄傲自得让她更显容光焕发。
如今再见姜珊,她脸上敷着厚厚的粉,眼睛里透着一股孤注一掷的疯狂,整个人没有半点受尽恩宠的青春少妇该有的光彩。
姜璃再想到朝熙帝今日在她身上的模样,也不像是被喂饱了的。姜珊受到的“宠爱”,也许不是其他人想的那样。
姜珊看到姜璃娇娇懒懒地出现,眼角眉梢全是受过疼宠后慵倦的狐媚潮色,肩颈间遮着还不如不遮的痕迹仿佛示威一般,刺痛她的眼睛。
见姜璃漫不经心又满不在乎地打量着她,好像已经得到帝皇盛宠,在短短时日里升至高位的她根本不值一提。
姜珊好像听到自己的脑袋有什么东西“啪”一声断了,她手握成拳阴沉道:“嘉贵人,跪下!”
姜璃对她的叫嚣置若罔闻,根本不与她多费唇舌,动作利落地上前用力拉起她往地上一甩——不论姜珊还是宫人都反应不过来。宫妃仗着受宠颐气指使见多了,何时见过亲自动手的?宫妃不是娇滴滴的,连多走两步都要晕倒的吗?姜珊倒是知道姜璃会些拳脚,可以前她从未对她使过。她在外人面前不是总要装个端庄高贵吗?
姜珊猝不及防从主位的椅子上摔下,以狼狈的姿势跌在地上,浑身痛得直抽冷气,大恨尖叫:“姜璃,你、你竟敢!”
姜璃动手把姜珊从主位上扯下来尚嫌不够,吩咐宫人把雕花椅子抬出去砸烂扔掉,叫殿中省换一把新的过来,此时则先拿寝殿内的一把朝熙帝惯坐的梨花木大椅出来支应着。
永乐宫的宫人动作飞快,姜璃坐在更宽敞华贵的椅子,手肘撑着乌润光滑的扶手抱怨:“一来就害我没了一把好椅子。”见姜珊趴在地上半天起不来,而她带来的宫人还呆呆的,摇头,“还不扶起齐婕妤?”
两宫人这才好像反应过来,诚惶诚恐地扶起姜珊,姜珊柳眉倒竖,反手一巴掌打在其中一个宫人脸上,呵斥:“废物!”
被打的宫人习以为常地垂下脑袋,道:“奴婢有罪,主子仔细伤着手。”
姜珊在宫人身上找回了威风,冷哼一声。
姜璃蹙眉道:“齐婕妤,你要耍威风就回景仁宫耍,别在我宫里丢人现眼。”
姜珊被扶着坐在一旁的椅子上,已经重新端起架子,冷冷道:“姜璃,本宫本着同出姜氏的情义前来规劝于你,你竟敢对本宫如此无礼,可见你在宫里有多目中无人,嚣张跋扈。”
姜璃认同地颔首:“本宫是宠妃,理应如此。正得宠时被人欺负了不硬气些,难道等失宠了再来硬气吗?贵人的椅子不大不小,但谁敢越过我去坐,被拽下来摔个半死,也是活该。”
姜珊不想她竟厚颜至此,冷道:“一个正四品的贵人也敢自称“本宫”,你至后宫法度于何地?况且,本宫的份位高于你,你朝本宫行礼,让出主位本是应有之义。”
姜璃道:“你明知本宫独享的殊荣乃皇上特许,却仗着初来乍到,以初生之犊不畏虎之姿,置皇上的旨意不顾,执意以宫规宫律约束本宫,甚至不惜串通前朝大臣对皇上施加压力,只为打击本宫,让皇上碍于物议冷落永乐宫,令本宫失权失宠……如意算盘打得很精,不是吗?”
姜珊被厚粉遮盖的脸色乍白乍青,大喝道:“你休要胡说八道!”她的背脊冒出冷汗。因为姜璃完全说中了她的盘算。
姜珊把姜璃当成后宫中最大的对手,一心只想打压她。想打压她自然要找到她的错处。姜璃的份位与待遇不匹配正是她最大的错处。区区一个贵人怎么配享受这么多特权?这一点恐怕也是后宫妃嫔对姜璃的不满所在。
以姜珊的高傲,她瞧不上所有不得宠的宫妃,觉得再高的份位没有帝宠都是虚的。所以她不用拉拢这些无用之人,也不用给她们面子,只要利益一致,她就会得到支持。
事实也证明她是对的。
她一个新进宫的妃子,在后宫尚无根基,能把针对姜璃的谏表宣扬得人尽皆知,岂会没有其他宫妃的推波助澜?
聪明人都知道,朝熙帝对后宫既严厉又随心所欲,能讨得他的欢心至关重要,但前朝的声音若涉及后宫,朝熙帝还是会重视一二。
大家也想知道朝熙帝对嘉贵人的盛宠到了何种程度。
姜珊没想到姜璃不但看穿了她的计谋还大咧咧说出来,而且非常阴险地把她的所作所为和朝熙帝的忌讳扯上关系,什么“置皇上的旨意不顾”“对皇上施加压力”,即使是事实,姜珊也绝对不能认下。
她明明是傲骨铮铮,忠言直谏!她和那些以色侍人的女人不一样,她是有母仪天下风骨的姜氏女,高高在上的帝皇会为她的风采倾倒。
……若没有那一场意外,她正该走上这样的路。
姜珊喃喃道:“你什么都不知道……都怪你,一个成过亲,生过孩子的不洁之人,凭什么与我相比?”
姜璃:“……”
她想了想,还是没有跟姜珊说,不好意思哦,目前为止,朝熙帝这狗皇帝就好她这口。而你这一口,怎么看都虚得很。
——估计姜珊会原地发疯。
姜璃不说话,姜珊眼神阗黑,更加尖锐:“姜璃,你狐媚惑主,不守宫规礼仪,便是一时得宠,也得意不了多久。”
姜璃道:“你还是管好自己吧。”
姜珊道:“我会让皇上看清你的真面目。”
姜璃:“……”
她觉得姜珊的脑子已经出了问题,和她没办法正常沟通。是之前被人捧得太高捧傻了,还是朝熙帝把人折腾傻了?
——狗皇帝到底怎么她了?
姜璃很好奇但朝熙帝明显处于变态蛇精病发疯期,他都害怕伤到她的那种。天知道他克制住了一次,下次还能不能克制住。这个时候凑过去是故意找死吧?
姜珊也是真勇士。
大概被姜璃看神经病的眼神刺激到,又得不到一点想要的回应,姜珊最后怒气冲冲地走了。
看着姜珊的背影,姜璃眯着眼撂下话:“齐婕妤,别再来永乐宫,我不会再见你。除非……你成为皇后,有本事让我对你屈膝行礼。”
姜珊道:“走着瞧。”
两日后,朝熙帝单独带着齐婕妤前往望山行宫游玩,连莫连真都没带。姜璃查到一点关于朝熙帝发疯的缘由,召了莫连真来问。
“皇上小时候被……狗咬过?”那个梦的指向相当明显。
莫连真眼神游移。作为贴身侍候的太监,朝熙帝近日的动向瞒不过他。在说与不说之间犹豫了片刻,莫连真仿佛下定决心一般,压低声音道:“皇上小时候被戾太子的狗咬过,伤得很严重,高热不退几乎没命……但因皇上被咬的时候奋力反抗,把那畜生杀了……此后,皇上被送到皇觉寺带发修行,以去……戾气。”
这和姜璃调查的结果差不多。她又问:“那之后,皇上可曾有过伤狗或伤人之举?”
莫连真小心道:“亲自动手的……都事出有因,是迫不得已,合乎情理。”比如弑父,杀刺客之类,“旁的,无须皇上亲自动手。且皇上不喜猫狗,不会主动靠近。”
姜璃暗暗点头。那就是一直都控制得不错。永乐宫里养着大公狗老虎,偶尔被朝熙帝瞧见了也不见他有特别反应。
可见问题还是在朝熙帝看到姜珊鞭打野狗上,许是因为有过刻骨铭心的创伤经历,一时应激了,变得见到血后产生过度的反应。
莫连真朝着姜璃深深鞠躬,道:“表姑娘,皇上并非残暴弑杀之人。他极为爱重您,请您看在夫妻情分上,好好规劝他。别让那等只知献媚的女子带坏皇上。”
姜璃道:“皇上心中自有丘壑,岂是一二女子能左右的?莫总管不用担心,只需静待皇上的处置即可。”
“主子,急报!”荣宜慌里慌张在外禀报。
“进来。”姜璃极少见荣宜这般失态,“发生何事?”
荣宜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条递给姜璃,脸色发白道:“有人在院子里捡到这个,纸条是裹着石头从墙外扔进来的。”
纸条上写着两个字:崔危。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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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激怒
永乐宫里与“崔”一字相关的只有姜璃的儿子陆璀!
姜璃脸色一变, 霍地站起身问:“小王爷在哪里?”
荣宜喘着气道:“方才小王爷与三皇子殿下一道出了永乐宫,要到御花园摘花。宫人捡到纸条后交给荣真,荣真立刻带人去找小王爷, 奴婢赶来通知您。”
姜璃心跳加快,仍保持镇静,微微颔首:“以你们荣字辈的八个一等宫女为领头, 分多支队伍去找。他们受过教导,不会往不熟悉的地方去。搜寻的路线以御花园、慈宁宫、翊坤宫、昭和宫为主。遇到阻拦留人说明因由, 其他人直接找, 出了事我担着!”
站在一旁的莫连真连忙道:“娘娘, 请准许奴婢派人协助。”
姜璃毫不犹豫道:“立刻去办!有劳莫总管了。”
莫连真道:“皇上早已交代, 在他出宫期间,让奴婢时常向娘娘请安, 侍候周全。”
事情紧急, 大家并未多言, 都出去找人。当务之急是先找到陆璀和三皇子,确保他们的安全。
姜璃咬着指甲在殿里转了一圈,想出去找又怕找错方向, 给搜寻的人添乱。心念电转之间, 哪怕没有确切的证据, 她也直觉这件事是姜珊做的。她有宠无娠, 并未触动皇权最核心的利益。后宫妃嫔即使看她不顺眼想害她,看到刘婕妤的下场也会顾忌三分, 在没有十足的把握前不敢轻易动手, 至多是像这次的谏表一样,见姜珊冲在前头,她们推波助澜。而且, 她们想害她也只会针对她,不会针对陆璀。
陆璀不是皇嗣,他的存在对皇权的争夺无关紧要,反而是姜璃嫁过人生过子的实证,甚至在外人看来,等同于姜璃在后宫为妃的“污点”。伤害陆璀除了伤到姜璃的心之外毫无意义,还很可能会激怒姜太后和朝熙帝,动手绝对得不偿失。
唯独已经有些疯魔的姜珊可能做出这种纯属泄愤的行为。她也不是不聪明,在随朝熙帝离宫后再动手,以此洗脱嫌疑。
这说明她也知道其中的厉害关系,不想被人查到是她动的手。
在后宫杀人又让人难以查证的手法,无非是制造意外,让人以为死者不是他杀,而是遭遇意外丧生。
姜璃咬咬牙决定赌一把,带着人直奔御花园的湖泊连接向玉粹宫的河道。御花园的湖泊与宫内接连的河道,一条往咸福宫,一条往玉粹宫。姜珊曾住过咸福宫,为了避免引起怀疑,她应该不会在咸福宫附近动手,那便只会在玉粹宫的方向。
姜璃带着人赶到时,宫人正好把陆璀从水里救上来,因陆璀没了呼吸,现场一片呼喊声,有人要抱起陆璀往太医院赶,有人冲去叫太医,有人想回永乐宫通知姜璃,不远处的三皇子被宫人团团围住,不让他靠近陆璀,三皇子正在哇哇大哭,撕心裂肺,场面乱成一团。
姜璃二话不说冲过去接过陆璀放在地上,检查他的口鼻没有被堵住后立刻开始施救,给他按压胸口、人工呼吸,反复进行心肺复苏。
幸好陆璀落水的时间不长,在姜璃的施救下,不一会儿便剧烈咳嗽一声吐出一口水,缓缓睁开眼睛。围着他们的人瞬间发出巨大的欢呼声,有人双手合十感谢老天爷,有人喜极而泣……
陆璀的瞳孔聚焦,一见姜璃立刻扁着嘴嚎啕大哭。姜璃紧紧抱住他,亲吻他的额头:“没事了,娘亲的心肝儿,没事了……”
姜璃不假手于人,亲自抱着陆璀回永乐宫,途中碰到急急赶来,连发髻都乱了的陈婕妤,她眼里谁也看不见,径直奔向三皇子把他紧紧抱住,后怕得浑身发抖。三皇子见着母妃又是新一轮的大哭,姜璃示意宫人将这对母子一起抬到永乐宫。
陆璀趴在姜璃怀里哭了一会儿,眼皮一点点耷拉下来,小身子软绵绵的,吓得姜璃赶紧探向他的呼吸,还好他的呼吸平稳,只是像倦极昏睡过去了。
陈婕妤抱着三皇子一刻不愿松手,人恢复了一些理智,红着眼道:“娘娘,小王爷像被人下药了……”
姜璃的猜测亦是如此。对一个两岁的小孩子下药,然后扔进水里,是铁了心要致人于死地。
太医给陆璀诊治的结果正如她们所料。幸而陆璀救治及时,并无大碍,但小孩子的身体清除药效的能力差,估计接下来会昏睡两天,且要慎防惊吓过度引发的发热与惊厥。结果陆璀只是昏睡不醒,其他体征均平稳,没有发热,三皇子却因为受惊发起高热,陈婕妤衣不解带地守在三皇子身边照顾。
与此同时,与本次事件相关的人都被莫连真控制并审问。
审出来的事情经过很简单,陆璀和三皇子到御花园摘花,想要送给各自的母妃。摘到一半,三皇子提议玩捉迷藏,陆璀应了。玩捉迷藏这种游戏,两人身边不能跟着一串人,侍候的宫人只能在一边看着。陆璀和三皇子轮流负责躲藏和数数找人,玩得非常高兴。宫人渐渐放松了警惕,最后一次,陆璀躲进了假山里,三皇子负责数数后找人,却怎样找也找不到,急得快哭。宫人觉出不对劲进假山里找时,已经找不到陆璀。
因有人通风报信,荣真带着人及时赶到,正好碰见有人站在御花园与玉粹宫的石桥上举起陆璀扔进河里。对方被荣真等人吓了一跳,慌忙逃跑。荣真等人救陆璀要紧,被他逃脱了。
莫连真亲自出手,又有永乐宫的宫人指认,不到一个时辰,害陆璀的人便被找到,竟是玉粹宫的一个扫地太监。不过他被找到时已经上吊自尽。与他合作的则是翊坤宫的一个小宫女,是她教唆三皇子到御花园摘花与玩捉迷藏的游戏。被审问时,小宫女也自尽了。
唯一的突破口是通风报信之人。这个人在知道陆璀安然无恙后主动现身,是姜珊贴身侍候的宫人之一。
他指认姜珊是幕后主使之人。
他只有一个要求:“求嘉贵人娘娘救奴婢一命。”除了知道姜珊是谋害陆璀的人外,他显然还知道了一些要人命的辛秘。但不管如何审问,他都咬紧牙关不肯说。因为说了,他就是一个“死”字。
姜璃却有点猜到他知道的是什么,大概是朝熙帝和姜珊之间不对劲的真相。
说实话,姜璃对这一点倒不是很想知道。
她只想要姜珊死。
虽然陆璀对她来说是一个意外,但他是她的逆鳞。
确定陆璀的情况稳定后,姜璃把他托付给陈婕妤和莫连真,她要去望山行宫。
陈婕妤也是被动了逆鳞之人,一想到姜珊在翊坤宫安插人手,教坏三皇子,伺机而动,她就对姜珊恨之入骨。低调忍让惯了的人一旦生气,反应比一般人要可怕得多。
姜璃托付给她的不仅是睿安小王爷,还有包括慈宁宫在内的被她们的搜寻行动惊动或者有所牵连的各宫。陈婕妤需要妥善应对,别给姜璃拖后腿。
陈婕妤对姜璃道:“必不负娘娘所托。”
之前姜璃奉姜太后到望山行宫游玩,朝熙帝和姜太后分别给了她调动禁卫军和出宫的令牌。姜璃回宫后,朝熙帝和姜太后暂时没有把令牌收回去,此时正好用上。姜璃换上火红色的骑装,跨上爱驹乌云,在禁卫军的拱卫下直奔望山行宫而去。
望山
望山遮天蔽日的丛林一隅,护卫四散在各处,不远不近地护卫着朝熙帝与齐婕妤。
朝熙帝与齐婕妤之间隔着一段距离,齐婕妤专心对付着猎物,眼神狂热,有护卫悄悄走到朝熙帝身边,附耳禀报。
朝熙帝冰凉沉寂的眸色微微一动,升起一丝兴味道:“她怎么来了?”他看着齐婕妤的背影,突道,“让她过来吧,看看她想做什么。”
“……直接到这里来?”
“直接到这里来。”
“诺!”
策马狂奔半个时辰到达望山行宫,离远便有护卫出迎,指引姜璃一行人跟随他们进山。
姜璃抬头看看天色,问:“这个时辰皇上还在山上打猎?”
护卫领头道:“是的,皇上正与齐婕妤娘娘一道。”
姜璃笑道:“恰巧本宫备了弓箭,待会儿可与齐婕妤比一比狩猎本事。”
这妃嫔间争宠较劲的言语没有引起护卫们的警惕。护卫领头恭敬道:“两位娘娘巾帼不让须眉,属下佩服。”
姜璃骑着乌云慢悠悠踱步,轻松从容的与护卫领头攀谈,打听朝熙帝与齐婕妤到了望山行宫后的动向。护卫领头含糊地表示两人天天进山打猎,但对具体细节不愿多说。
“待会儿贵人娘娘可以亲眼看到。”
姜璃确实很快亲眼看到朝熙帝与齐婕妤的“狩猎”——
一头中了箭的梅花鹿四肢被打断,蹄子呈扭曲状伏跪在地上。姜珊拿着刀,一刀一刀割着鹿的身体。鲜血四溅,落到姜珊身上,她的脸,她的手,她的衣服都布满血迹,她的眼神残酷而亢奋,笑得疯狂畅快,像一只面目狰狞的嗜血怪物,沉浸在虐.杀的快感中。
梅花鹿还活着,无力地呦呦哀叫,杏核般的大眼睛不断流泪,极度的恐惧痛苦。
而朝熙帝纤尘不染地站在不远处,目不转睛地看着姜珊和鹿,微弯着唇角一脸淡淡的兴味,看似平和,唯独眼尾泛红,瞳孔兴奋收缩泄露他的异常。
姜璃在护卫来不及反应之下一夹马腹往前冲,果断搭起弓一箭射过去!
箭矢贴着姜珊的脸射进梅花鹿的脑袋,足足插.入一指深,可见力度之大。梅花鹿被一击毙命。
所有人都看着姜璃,包括朝熙帝。
姜璃放下弓,调转马头来到朝熙帝面前。她坐在马背上,居高临下向朝熙帝伸出手,逼视他道:“皇上,玩够了吧?玩够了就不要玩了,跟我回家。”
第45章 牵手
——杀人不过头点地。过度的折磨与杀戮, 有伤天和,为世所不容。嗜杀嗜虐之人,是恶鬼转世, 人人得以诛之。若无法自控,则死无葬身之地。
——若为皇帝,是否可以随心所欲?
——不能。君皇以道为常, 以法为本①。喜不可从有罪,怒不可杀无辜②。君无道, 则失人心, 则招天谴, 则引自灭。
——若不想无道又随心所欲呢?
——见可欲则思知足以自戒③, 须谨记,天欲使其亡, 必先使其狂。
……
哀嚎与鲜血是世间最动人的乐章, 可是那么丑, 那么肮脏,令人连碰触的欲望都没有,多么可惜。
唯独这个叫“姜璃”的女子, 连流血都那么漂亮, 让人想狠狠弄痛她, 弄坏她, 让她流出更多的血,发出痛苦动人的呻.吟声。
但不行。人太脆弱了, 用一次就没了。而且若真到那个时候, 血污满身,她不可能还是那么干净漂亮吧?她还会非常、非常生气,绝不会逆来顺受, 她会打他,甚至敢杀了他——多奇怪,他相信她真敢!
所以非但不能伤着她,还不能让她知道。已经常常被抱怨不如睿安,再让她知道他藏着这一面,大概更不情愿服侍他吧?甚至,若因此而惧怕他,为了活命变得唯唯诺诺,他最大的乐趣岂不是没了?他到哪里再找一个姜璃?如今他已经知道,能得一个如姜璃这般事事如他意的,一点都不容易。
可她非要撞上来,像奔涌的鲜血,流动的火焰,风驰电掣,霸道地占满他的视线,眼神坚定凛冽,没有一丝迟疑地拉弓放箭,当着他的面,射没了他正欣赏着的“戏本子”。
然后来到他面前,没有惊恐,没有厌恶,没有责备,很平常地叫他跟她回家,好像觉得他跟小孩子似的在外面玩得太久,忘了回家的路,于是特地来接他……嗯,还威胁他,好像担心他不愿意走。
像一个过于真实的梦。
朝熙帝看着姜璃伸出的手,如玉管般莹润光滑,干净无瑕,没有流血也漂亮得紧。他握住她的手一借力跃上马背,坐在她身后,箍住她的纤腰。
朝熙帝闻到姜璃身上传来的阵阵幽香,恍惚间,现实与梦境重叠——
那个浑身伤痕,兴奋地虐.杀怪物的小男孩看到一个漂亮的少女突然出现。她无视倒在血泊中的怪物,也无视他手中的匕首与他非人的狰狞面目,用带着一丝不耐烦的语气道:“玩够了吗?玩够了跟我回家。”
小男孩看看手中的匕首和周遭的血污,乖乖“哦”了一声,随意丢掉匕首。
他跟上少女,想牵住她的手,但肮脏的手与干净雪白的手形成鲜明的对比,让他迟疑着不敢牵。少女突然牵住他的手,抱怨:“你走得太慢了,走快点。”
两人向着有光的地方走去,自始至终,她没有放开他的手。
……
“坐稳了!”姜璃叮嘱朝熙帝,然后一夹马腹,驾着马离开。
身后,姜珊像个疯子一样拿着刀追他们,发出凄厉的尖叫:“皇上,皇上!别丢下嫔妾!别丢下嫔妾!”
朝熙帝嫌吵,偏着脑袋搁在姜璃肩上。姜璃动了动肩膀,抱怨了一句“好重”,被他越发紧地箍着腰。姜璃狠狠打了一下他的手,他仍不愿松开,姜璃只能随他去了。他就欺负她拿着缰绳,无法收拾他!
回到行宫,天色已暗,此时也无法赶路回宫。姜璃骑了快两个时辰的马,期间还凭着一股意气射杀了一匹梅花鹿,又累又饿,被朝熙帝拉进他住的朝阳宫时倒没有拒绝,之前他们来玩已经住惯了,但:“快沐浴,浑身都脏透了!”
不但朝熙帝要洗,她也要洗。
朝熙帝道:“同往。”
虽然望山是颇具政治意义的狩猎场地,但作为皇帝的行宫,多少有些享乐的成分。朝阳宫的浴室建得相当宽敞,占了三分之二面积的浴池蒸腾着热气。同样,之前他们也没少在这里胡闹。
朝熙帝没让宫人进来侍候,姜璃自觉她与朝熙帝已经是滚在一起不知多少回的“老夫老妻”,也不扭捏,很自然地开始解衣。解到一半没听到其他动静,她动作一顿,回头看朝熙帝,只见他立在原地一动不动,眼睛一眨不眨地凝视着她,不禁挑眉。
“皇上,阿兄,要我服侍你解衣?”
朝熙帝问:“你为何而来?”
姜璃道:“你为何总问我这个问题?”
朝熙帝道:“因你惯是无事不登三宝殿。”
姜璃:“……”好吧,这么说也不算错。她会来确实事出有因,可是,“阿兄,我们能洗个干干净净,用过晚膳,整个人都舒服了再慢慢说吗?”
朝熙帝微微阖眼又抬起眼睑,意味不明道:“……服侍朕解衣。”
姜璃靠近他,熟练地给他解衣。解下里衣露出他赤.裸的上身时,姜璃瞳孔一颤,滞住了——
男人流畅结实的漂亮肌理上,竟密密麻麻的布满了鞭痕。这鞭痕细细窄窄的,有些打破了皮肤,有些没有。打破了皮肤的打的时间大概久远些,打得也狠,已经结痂剥落,只剩下肉粉色的痕迹。没打破皮肤的是新近打的,显然是手法熟练了,没有再流血,但留下的青青紫紫痕迹更加吓人。这种鞭痕姜璃知道,被打的时候相当折磨人,是痛了也不留下伤口,最终会消失无踪,好像没被打过一样。只有被打过的人知道有多痛——一般是后宫中人磋磨人的阴私手法。
朝熙帝背对着姜璃,姜璃的指尖不自觉抚上其中一道青紫的鞭痕,引得朝熙帝侧首看她,眸色特别平静无辜。下一刻,他眸里的平静无辜转为讶然,旋过身,骨节分明的长指按在姜璃的鼻子下。
姜璃,姜璃流鼻血了!
看到朝熙帝指上的红色,姜璃脸色爆红,一手推开朝熙帝,难为情地捂住鼻子蹲下.身。
她完全不知发生什么事。朝熙帝的身体一直是极漂亮的,她见过不知多少回,摸了也不知多少回。以前他身上没这些鞭痕,肤色是久不见阳光又养护得极好的尊贵的白,像一块难以捂热的坚冰,令人望而却步,多了这些青青紫紫的鞭痕,像白璧微瑕,强悍坚硬的上位者蒙上脆弱破碎的色彩,平添了几分人气,他还侧首,用那种眼神看着她……
一个连她自己都没发现过的点突然狠狠被他戳中了。
朝熙帝拿帕子给姜璃捂鼻子。看着这点乱七八糟的鲜红,他完全没有感觉,既不兴奋也不讨厌。不过再看姜璃眼里露出恨不得钻进地里的不敢置信又丢脸的神情,又觉得她傻得很顺眼,心里升起淡淡的愉悦感。
朝熙帝明知故问:“燥热,上火?”
姜璃立刻狂点头:“对,我燥热上火,早知该多用几次莲子羹……阿兄,你身上的伤是什么回事?谁伤的你?”
这些鞭伤绝对是近期才有的。除了在御书房那一次,姜璃服侍朝熙帝的时候从没在他身上见过。怪不得在御书房那一次他不脱衣服,应该那个时候他身上已经有了鞭痕,他不想让她看见。那朝熙帝被鞭打的时间可以推算到姜珊受宠期间。
按正常推测很可能是姜珊鞭打了朝熙帝,但以朝熙帝的性格,如今敢鞭打他的人有可能活着吗?姜璃直觉不管出于什么理由,朝熙帝都不会允许别人对他做这种事。
果然,朝熙帝道:“朕打的。”
姜璃从善如流:“哦,阿兄你自己打的……哈?”
朝熙帝按住肩上的鞭痕,眼里闪过一抹狠绝又玩味的危险颜色:“不管什么东西,休想控制朕。君之所欲,君自雕琢。”
虽然不太明白他在说什么,但姜璃感觉到鼻子又是一热,恨不得当场去世。她从来没有这么丢脸过!还好捂住了鼻子,朝熙帝看不见,姜璃为了转移他的注意力,瓮声瓮气道:“我还以为阿兄突然好上这口……”
“这口?”朝熙帝眸色一凝,“什么意思?你和睿安也‘玩’过的,自己鞭打自己,或者互相鞭打?”
姜璃连忙摇头摆手:“不不不,我和阿渲对这个不感兴趣。”
朝熙帝非常会抓重点:“这个是……兴趣?”
姜璃倒噎气。
朝熙帝道:“说清楚。”
姜璃破罐子破摔:“说不清楚,我不会!那不是好东西,不会也罢。你敢学,就不要再碰我。敢弄痛我,我跟你没完!”
——听听,弄痛了就要闹。朝熙帝摆出一个“不出朕所料”的智珠在握的淡然表情。
“不说了不说了,快去沐浴。”姜璃赶朝熙帝进浴池。她也解了衣下水侍候他。
姜璃给朝熙帝擦背,问:“阿兄,不痛吗?”
朝熙帝道:“无妨。”
姜璃道:“阿兄这鞭伤,说到底与齐婕妤有关吧?她心术不正,所行之事有伤天和,阿兄纵容她,于澡身浴德无益。”
朝熙帝道:“此前你未曾管过齐婕妤受宠之事。宫里发生了何事,让你改变主意?”
姜璃狠狠道:“她派人杀害我的璀儿,人证物证俱在。”
朝熙帝恍然:“原来你特意来此,是为了陆璀。”果然,从来不是为了他。他早该猜到。
“……还有三皇子,三皇子也被吓坏了。我实在气不过!”姜璃从背后抱住朝熙帝,轻声道,“阿兄,帮我杀了她,好不好?”
朝熙帝淡道:“你刚才不是有机会一箭射死她吗?”
姜璃在朝熙帝耳边笑道:“这不是没禀过阿兄,不敢动手吗?”
朝熙帝道:“璃儿,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姜璃不语。
朝熙帝道:“你在利用朕对你的宠爱,助你在后宫铲除异己。”
姜璃摩挲着朝熙帝的手臂,幽幽道:“她不该动璀儿。女子为母则刚,为了璀儿,我可以做任何事。以前是我任性了。直到此番璀儿险死还生,我才知道他于我是最重要的。阿兄,我不会生下皇嗣,影响不了朝廷大局。我想要后宫之权,你能不能……容我?”
以前是睿安,如今是陆璀,姜璃最心爱最重视,为之不顾一切的永远不会是他。
曾经朝熙帝觉得并无不妥,姜璃待他之心不诚,不全心全意,不倾心相待,他待她亦仅是有趣的玩物,随时可能腻烦,然后丢弃。他已经得到她的人,不需要她的情意,不需要她的记挂。
但此时此刻,朝熙帝突然后悔给了姜璃一碗绝子汤。
如果他们有一个共同的孩子,姜璃必定也会心爱重视。她会时刻记得,她最心爱最重视,为之不顾一切的人之一,身上流着一半他的血。
而不像如今这般,哪怕他近在咫尺,姜璃所思所想,心心念念的还是睿安和他的儿子。只有他们能令姜璃低头屈膝,甘受委屈。
她本不必如此。
朝熙帝道:“璃儿,朕立你为皇后。”
作者有话说:
PS:备注:①《韩非子》②《诸葛亮集卷三·便宜十六策·喜怒第十一》③ 谏太宗十思疏大意就是皇帝要遵守法度,不可以滥杀无辜,要克制自己的欲望。
第46章 晋位
齐婕妤谋害三皇子与睿安小王爷之事震惊整个后宫!
嘉贵人愤而出宫追到望山行宫, 告到朝熙帝面前,朝熙帝并未因盛宠齐婕妤而徇私,立刻押下齐婕妤, 次日带回宫中受审。
因人证物证俱在,齐婕妤被打入冷宫,其父成国公姜勋被申斥“教女不善”, 降为顺安侯,曾经做过的国舅梦梦碎, 还得遣夫人进宫向姜太后与姜璃请罪。
知情人都觉得姜珊得了失心疯, 怎么好好的宠妃不安稳做着, 偏要谋害皇嗣?更扯的还要害亲姐姐的儿子, 一个才两岁的超品亲王,完全与大局无关。睿安小王爷的存在对姜家有益无害。
姜珊却为了杀死睿安小王爷动用了姜家埋在宫里两枚珍贵的棋子。这点人手还是姜勋偷偷给她的。因为明面上, 姜家在后宫的人手皆在姜太后手里, 听她号令。无她的准许, 别的姜氏女无法动用。
姜勋必须让姜太后和姜璃相信,谋害睿安小王爷只是姜珊一个人的主意,顺安侯府上下对此毫不知情。
姜珊刚被打入冷宫还哭喊着冤枉, 等知道谋害陆璀的事情败露才着慌, 试图求饶, 又想联系家里救她。等知道姜家放弃了她, 她突然安静了,只要求见姜璃, 说她有重要的事要告诉姜璃。
姜璃没有见她。姜珊已经半疯, 恨她恨得心智扭曲。她差点害死陆璀,只是打入冷宫不是赐死已经便宜她了。姜璃不相信她会幡然醒悟,见她更可能是为了恶心她。反派死于话多的定律, 姜璃可是记得牢牢的,绝不会犯这种错误。
姜珊不放弃,以死相逼。姜璃还是没有见她。
姜珊自小在锦衣玉食中长大,除了与姜璃较劲总是沦为输家,旁的也没受过丁点委屈。最风光的时候是作为唯一能参与选秀的姜氏女,以为自己被内定为昭仪娘娘,未来皇后的时候。那时感觉全天下都围着她转,都说她是天选之人,天生凤命,注定坐上那极贵之位。
而姜璃是她命定的敌人,从小到大,一路挡着她的路,甚至在她最风光的时候,给予她重击——姜璃被朝熙帝宠幸,差点断送了她的进宫之路。即使后来她得以进宫为妃,也因为姜璃而遭受冷落,不得宠爱。
姜珊深深意识到她与姜璃不能共存。只要姜璃得宠一日,朝熙帝便看不见她。
那日她失态鞭打野狗被朝熙帝碰见,本以为一辈子的荣华富贵都要完了,却不想朝熙帝深深看了她一眼后转身离去,没有厌恶,没有呵斥。
后宫妃嫔争宠都爱往乾清宫送吃食和亲手做的物件,姜珊大着胆子,送上了她当日打狗的马鞭,鞭身上的深红色仿佛浸泡久了干涸的鲜血。
姜珊的生母是姜勋最宠爱的胡姨娘,却鲜有人知道,姜珊的外婆出身娼门,晓得许多贵人的阴私。在姜珊有入宫博前程的志向后,胡姨娘与姜珊的外婆教了她许多。因此姜珊知道,有些外表风光月霁,衣冠楚楚的贵人,私底下荒唐淫.乱,他们会把扭曲的欲.火与怒火,用残暴严酷的方式发泄在低贱的女人身上。
姜珊被朝熙帝的冷落折磨得辗转反侧,走投无路,她不断回想着朝熙帝看她的那一眼,决定赌一个可能。
她送上马鞭当日,朝熙帝第一次翻了她的绿头牌,还派人将马鞭送回她手里。
傍晚,朝熙帝来到她偏僻狭小的斋房,对着她道:“拿起马鞭,重复一遍你曾经做过的事。”
也许是母亲和外婆的“教导”有方,姜珊在这方面几乎一点即通。
在没有野狗的寝室里,她叫来侍候她的一个沉默寡言的太监,命令他脱掉上衣跪下,然后,她开始鞭打他。
姜珊使得一手好马鞭,小时候学使马鞭时,她已经试过鞭打下人。鞭打人的感觉很痛快,仗着技巧,仗着下人不敢反抗,肆意发泄,心里会油然而生一种高高在上,生杀予夺的满足感与成就感。只是随着年岁渐长,她为了保持良好的形象,没有再随意鞭打下人。
重拾旧好,从生疏到熟练,鲜血飞溅,只需要朝熙帝一个饶有趣味的眼神。
姜珊找到了邀宠的方法,这个方法只有她一个人知道,她激动得浑身颤抖!
只要能引起朝熙帝的兴趣,只要能吸引他到她房里,鞭打宫人有何不可?她还能想到一百种折磨人的方法!
可是朝熙帝第二次翻姜珊的绿头牌,姜珊准备好要鞭打的宫人时,朝熙帝道:“换一换。”对上姜珊震惊难堪的眼神,他不带一丝情绪地勾着唇道,“愿不愿?”仿佛她只要说一声“不愿”,他便立刻离开。
她怎么能让朝熙帝离开?若朝熙帝在她房里只待了不到一刻钟便离开,她会沦为后宫的笑柄。
姜珊在极度的屈辱不甘中脱衣跪下,接受宫人的鞭打。她在尖锐连绵的疼痛中痛苦呻.吟,发现朝熙帝眼里升起的兴奋与欲.色。
她激动地爬到他脚边,恳求他碰碰她,宠幸她。
朝熙帝避开她,嫌弃道:“脏。”
姜珊期盼的表情僵在脸上,心在那一刻沉入深渊。
或许从那时开始,她已经意识到她走的是一条不归路。但她放不下被“宠幸”的风光,新妃中只有她被翻了两次牌子,只有她在侍寝后脸上流露“喜色”,后宫妃嫔投向她的目光全是歆羡妒忌,视她为唯一有可能与姜璃的盛宠抗衡的新妃。姜珊仿佛回到圣寿那一日,她成了所有人的中心,其他人只能望她项背。
她用“暴虐”和鲜血吸引住朝熙帝的目光,动物、宫人,甚至她自己,都是她不断用新奇的手法凌虐的对象。因为朝熙帝的兴趣和耐性总是转瞬即逝。他看着她的“表演”,眼里的兴奋愉悦越来越少。
但姜珊如愿成为齐婕妤,一跃而成景仁宫的主位,晋升之快前所未有,不仅是新妃中的第一人,也是朝熙帝后宫的第一人,份位还不多不少,正好硬生生压了姜璃一头。姜珊做梦都想姜璃在她面前低头,对她屈膝行礼。
可是一见姜璃,姜珊就知道自己到底有多狼狈。她的“得宠”是用痛苦与鲜血换来的,姜璃的得宠却是实打实的宠,用狐媚和不要脸,不费吹灰之力便得到男人的宠爱。姜珊看着姜璃被滋润得容光焕发,明媚若娇蕊初芯的模样,心里嫉恨得发狂。她过得那么不如意,为何姜璃能过得如此之好?她想打掉姜璃的得意,让她比她更绝望痛苦……
哪怕知道杀害睿安小王爷是一时愤怒冲动,可能后患无穷,姜珊也无法停手。只要她做得够小心,没人能查到她头上。而一旦成功,她却可以由此看到姜璃崩溃绝望的脸。听说睿安王出殡的时候,姜璃悲痛到撞棺,意欲以死相殉。那唯一的儿子死了,她还能活下去吗?
况且,朝熙帝有了她提供的“乐趣”后,已经不再宠爱姜璃。唯一的一次,是姜璃主动到乾清宫邀宠。
她提出到望山行宫打猎,为朝熙帝献上新的“节目”,朝熙帝也欣然同意。整个后宫只能眼睁睁看着朝熙帝独独带她一个妃嫔出宫游玩。以前只有姜璃得过这个殊荣,如今她的得宠已经成为老黄历。
哀嚎与鲜血听多了,看多了会令人着迷。此乃姜珊的感想。尤其这些东西能带来权位与富贵。
猎物在她的强悍杀伐下无力挣扎,痛苦恐惧。若换成人呢?换成姜璃呢?她会痛哭涕零,狼狈求饶,爬行的身体在地上留下长长的血痕,折断的十指再无丝毫美感,只剩下丑陋肮脏……
皇上,您还想看新鲜的,嫔妾一定会竭尽全力为您献上!总有一天,总有一天……
“夺”!
尖锐的箭矢射入颅骨,响起骨头碎裂的声音,鲜血喷到姜珊的脸上,糊住她的眼睛。等她回过神起身向后看,只见朝熙帝跃上姜璃的马,两人相拥着绝尘而去。
姜珊的喉间发出非人的尖叫声!
……
姜珊被打入冷宫后千方百计想见姜璃,只是想告诉姜璃,她豁出身心讨好服侍的皇帝,不过是一头披着人皮的畜生。她自以为得宠,凌驾在众妃之上,但等朝熙帝对她失去兴趣,她的下场,一定比她还不如!
不久后,听到姜璃被封为皇贵妃的消息,姜珊在冷宫自缢身亡。
***
慈宁宫中,收到姜珊的死讯,姜太后对已经晋为皇贵妃的姜璃道:“这孩子,糊涂。”姜珊也是姜太后瞧着长大的,虽不如姜璃出众,各方面表现得也不错。怎么偏生牛心左性,非要与姜璃过不去?
亏她想得出谋害陆璀。
陆璀不但是姜璃的独子,还是姜太后的小儿子睿安王留在世间唯一的血脉。姜珊敢对陆璀出手,姜太后先饶不了她。更别说她犯了姜太后的忌讳,私下动了她的人手。
好几拨人想要姜珊死,她最终亦没能活下来。
但此事也让姜太后和姜璃心生警惕。尤其是姜太后,她没想到有人能在她眼皮底下伤害陆璀。她对后宫的掌控力不如她所想的那么万无一失。
幸好,姜璃得朝熙帝看重,最终还是成了皇贵妃,即将接管宫权。她们娘俩联手,后宫便是姜氏女的天下。
姜太后拍了拍姜璃的手道:“如今唯一要紧的,便是为皇室开枝散叶。宫里的皇嗣还是太少了。姜家尚有其他乖巧老实的女孩……”
姜璃道:“母后,我尚未与曹贵妃等人交接宫务,便是交接完了,熟悉上手仍需时日。您别老是催促我,让我分心。况且,如今我与皇上正热乎,无端插个人在中间做什么?惹怒了皇上,受罪的可是我。他升了我做皇贵妃是要物尽其用的,有甚不顺心都冲着我发了。”
姜太后:“……”想到朝熙帝的狗脾气,一时竟无从反驳。
姜璃捏捏姜太后保养得宜的手,暗示道:“母后有空闲,不若多去望山行宫游玩。遇仙应了我,可以隔十天半个月到行宫为您表演歌舞。”
谁能想到呢?姜太后与贺驸马在各自婚嫁之前曾有一段情。这段辛秘在当年只有贺遇仙知道。这或许是姜太后半生过去唯一的软肋了。
姜璃因为不怀好意想带坏母后被赶出慈宁宫。
给姜太后请过安,姜璃步行回永乐宫,走了一半碰到朝熙帝和陆璀迎面而来。
朝熙帝一手拿着一束大红色的芍药花,一手牵着陆璀。陆璀亲热地挨着朝熙帝,嘴上叭叭地仰头对他说着话,笑出一边的酒窝,十分天真可爱。
看到姜璃,陆璀高高兴兴地拉着朝熙帝的手快步走过来,甜蜜道:“母妃,我和父皇一道来接你……”
作者有话说:
PS:呼呼,最艰难的部分过去了,狗皇帝的心防不好撬开。撬开了就呵呵啦。
第47章 父皇
姜璃瞥了神色平静的朝熙帝一眼, 弯下腰与陆璀亲昵地贴贴:“母妃的心肝儿最乖最好了~”
陆璀羞涩地抱了抱香香软软的母妃,一本满足后很自觉地回到朝熙帝身边,扯着他的衣袖道:“父皇, 父皇,快把花送给母妃,告诉母妃这是您亲手摘的, 母妃最喜欢的芍药花。”
朝熙帝一个口令一个动作,把花递给姜璃, 然后看陆璀。
陆璀天真地看着他, 催促:“说啊。”
朝熙帝仿佛无声叹了口气, 道:“璃儿, 这是我给你摘的芍药花。”
姜璃憋着笑接过花,道:“谢谢我们璀儿的父皇啊, 你和璀儿一样, 最乖最好~”
朝熙帝的神情像刚吞下一大勺豆菜。
陆璀仰头看看朝熙帝, 又看看姜璃,小脑袋忙碌得不得了,道:“还有呢?还有呢?”
“……还有?”
姜璃恍然道:“对, 还有。”她抓住朝熙帝的衣袖微微垫脚, 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 问陆璀, “还有这个对不对?”
朝熙帝明显僵住了。
陆璀高兴地笑起来,拍着手道:“对对, 还有亲亲!父皇和母妃最喜欢亲亲!”
姜璃靠着朝熙帝, 眼里闪过一抹怅然。
姜珊害得陆璀落水险些没命,幸亏姜璃救治及时,把他的小命从鬼门关拉回来。陆璀昏睡了三天, 众人都以为他的康复状况会比受了惊吓发了一晚高热的三皇子好。没想到三皇子烧了一晚后没有大碍,陆璀却忘了亲生父亲睿安王已经去世,把与睿安王有七分相似的朝熙帝认作生父,不但没了以前的“敌对”,还对他依恋得不得了。
太医的建议是,陆璀年纪太小,当初生父的去世显然对他的心智造成了影响,只是没有及时发现。被下药落水受惊又引发经脉紊乱,才会导致多忘症,最好暂时不要刺激他,顺其自然的让他恢复。
姜璃为了陆璀好,立刻使出千般手段说服朝熙帝配合,连姜太后也发了话,让朝熙帝多照顾一下陆璀。皇伯父也是父,这也是朝熙帝亏欠姜璃与陆璀的。
朝熙帝答应了。
只是,他没有想到睿安一家原来的关系是这般黏糊。
先帝时期,先帝拥有的女人和孩子是朝熙帝的数倍,不受宠的一年到头见不了先帝几回。到朝熙帝,后宫妃嫔不少,皇嗣只有五个,全都不同母,平均一到两个月见一次。见面的模式是朝熙帝温和威严,妃嫔温柔和顺慈爱,皇嗣恭敬乖巧懂事也怕朝熙帝怕得如同鹌鹑。
朝熙帝从不觉得这有何问题,很正常的皇室氛围。朝熙帝小时候也是如此过来的,唯一的区别只是先帝会格外偏心宠妃和宠妃所出的孩子,而朝熙帝自认为对皇嗣一视同仁。
但在以前的安王府,姜璃挺心虚地告诉朝熙帝,睿安在世时是亲自抚养陆璀的主力。父子俩的关系极亲密,相比于姜璃,陆璀更粘父亲。
朝熙帝被陆璀当成生父后,立刻被他粘上了。陆璀一点都不怕朝熙帝,无论做了什么都喜欢告诉朝熙帝,有好吃好玩的第一时间缠着他与他分享。在陆璀心目中,朝熙帝是对他最好,也是最厉害的男人。他非常崇拜他,尊敬他,很听他的话。让先前习惯了陆璀的故意捣乱和打扰,对他相当厌烦的朝熙帝有些无所适从。
以前朝熙帝对皇嗣以外的小孩子的印象是吵闹、无知、残忍,对皇嗣的印象是乖顺、畏缩、呆板。近距离和真性情的陆璀相处过后,他发现小孩子也能是聪敏、大胆、自信的,如果能改一改动不动就爬上他的膝盖坐在他腿上和他说话的习惯就更完美了。已经六岁的大皇子与陆璀相比,天资差得远矣。
——朝熙帝在陆璀身上,竟看到一点一国储君该有的资质和品格。
虽然朝熙帝一直不太在乎皇嗣,但没对比没伤害。从小到大,他各方面的素质均胜过皇弟陆渲,他的皇嗣论天资,捆起来却不如一个陆璀,差别只在于陆渲娶了姜璃——这个一开始就为他量身定做的皇后。
可惜,陆璀不是朝熙帝的种。姜璃已经服用过绝子汤,不可能为他生下优秀的皇嗣。
“父皇,我们一起回永乐宫!”陆璀一手牵着朝熙帝,一手牵着姜璃,腆着肚子乐呵呵地往前走。
走了几步,他眼珠子一转,挣开朝熙帝和姜璃牵着他的手,然后拉了他们的手搭在一起,再跑到朝熙帝的另一边牵着他的手,即是,他牵着朝熙帝的手,又让朝熙帝和姜璃手牵手。
这几天他非常热衷于撮合朝熙帝和姜璃,因为他发现父母不如他记忆中那么亲密了。
是吵架了吗?
那赶紧和好吧!
他记得父母以前是如何如胶似漆的,照着记忆“帮”他们就是。
姜璃对儿子有求必应,从善如流的握住朝熙帝的手,与他十指紧扣,身子也挨过来,一幅与朝熙帝极为亲密的模样,还抬头朝他甜蜜浅笑,脸上满是动人的情意,若不是眼里闪动着催他配合的威胁光芒,就跟真的一样。
回到永乐宫,陆璀宣布他要到翊坤宫找三皇子玩,很懂事地让父母有独处的空间,临走前不放心地叮嘱:“父皇,母妃,你们要好好的,不能吵架。”
姜璃道:“我保证不和你父皇吵架……”
陆璀抢答:“因为母妃最心悦父皇了!”
姜璃鼓掌:“……璀儿说得对,你真聪明!”
陆璀骄傲一笑,对朝熙帝挤眉弄眼。
朝熙帝:“……”
陆璀跺脚:“父皇,您也要说您最心悦母妃啊!怎么变笨了呢?不讨得母妃欢心,我们父子如何有好日子过?”
姜璃忍不住“噗”地笑了。
朝熙帝道:“……此话,我私下再与你母妃说。”
陆璀勉强被说服,反复强调:“您一定记得说哦!”
朝熙帝答应。陆璀自觉完成了一件大事,心满意足地走了。
朝熙帝才知道,父母健在时的陆璀,在与人相处时也是进退有度。他特别粘朝熙帝,但在父母需要独处时,不但不会哭闹,还会自觉退开。因为他极为乐见父母恩爱甜蜜,为了“有好日子过”。
朝熙帝道:“陆璀天资甚高,不该将心思放在此等小事上,你太纵容他了。”
“他才二岁,已是亲王之尊,一辈子的荣华富贵都定了,何必拘着他?”姜璃不甚在意道,转头给朝熙帝倒茶,放在他手边,“这是我从母后那里讨来的顶级信阳毛尖,阿兄尝尝。”
朝熙帝和姜太后不愧是母子,口味相似,喝茶都偏爱毛尖。每年地方进贡的顶级信阳毛尖仅半斤,为表孝道,朝熙帝全给了姜太后。朝熙帝只有到慈宁宫请安时才能喝到,在别的地方都喝不到。
也就姜璃在姜太后跟前有这个面子,能讨到一两出来,放在永乐宫用。
朝熙帝赏面地喝茶,姜璃绕到他身后给他捏肩。朝熙帝有专用的按摩太监,但身上鞭痕未完全消退,他不让宫人贴身侍候,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按摩过。做皇帝要天天批奏折,手臂肩颈腰背最遭罪,不时常按摩放松一下容易紧绷。此时他的肩颈便有些紧绷。
姜璃问:“阿兄,我捏得怎么样?力度合适吗?”
朝熙帝道:“手法不错,力度稍欠。”姜璃别的不说,手是真的灵活巧妙,在服侍男人上天赋异禀。他第一次被她侍候捏肩,捏得十分舒服。她这么主动一向少见,平时欢好时想让她卖力点可不容易。
姜璃又问:“阿兄会帮人捏肩吗?”
朝熙帝反问:“你以为呢?”
姜璃道:“阿兄身份尊贵,想必从未做过此等事……不如从我的手法中学一点,以备不时之需?”
“何时是不时?”
“璀儿在时……他在王府时见多了阿渲给我捏肩。若有一天他让阿兄你给我捏肩,你早学过了,就不至于手忙脚乱,引得璀儿怀疑。”
朝熙帝有些惊讶:“睿安……堂堂亲王之尊,男子汉大丈夫,怎能从奴仆之事?”
姜璃捏他的肩颈猛地加了三分力度,朝熙帝痛快地闷哼一声,不禁道:“对,这个力度合适。”
姜璃:“……”
冷哼一声:“阿兄,我此时不是正从奴仆之事,你怎么没觉得不对?”
朝熙帝想说“妻子服侍丈夫天经地义”,但听出她语气里的不善,根据一直以来与姜璃相处的经验,明智地保持沉默。
姜璃如何察觉不到他的心思,嗔道:“阿兄,你完全不懂何谓夫妻情趣。重要的不是阿渲给我捏肩,而是他心疼我管家劳累,想让我松快松快,又没有不假手于人。他待我一片真心,愿意纾尊降贵侍候我。”
朝熙帝若有所思:“一如我用唇舌时……你会格外动情?因为我纾尊降贵了。”
姜璃滞住,脸上一红,努力扳回来:“那不一样。一个是夫妻日常情趣,一个是床榻上的情趣。”
朝熙帝问:“睿安给你捏肩只捏肩?”
姜璃手上一顿,想蒙混过关已经错失最佳时机,朝熙帝笃定道:“不只捏肩。”
当然不只捏肩。睿安王是她亲手调.教出来的,一手按摩技巧可以按遍她的全身,俊美尊贵的男人面对心爱妻子的玉体横陈,一本正经地上下其手……在床上按的时候,要多香艳有多香艳。
姜璃深吸一口气。有时天下男人都是一个德性。旁的倒不见他领会得这么快。
朝熙帝含笑道:“如此,朕倒可以一试。从此刻开始学吗?”
姜璃斜睨他:“不嫌从奴仆之事了?”
朝熙帝一本正经的曼声道:“错了,如你所说,这是夫妻情趣,也是床榻上的情趣。”
姜璃却不想轻易如了他的意。因为她要改变对待他的策略。
姜璃直接浇一盘冷水:“阿兄,母后欲召姜氏旁支女入宫侍候你……”
作者有话说:
PS:发现宝子们都很聪明,又是角度精因为睿安王的存在,其实一直有在虐狗皇帝,不知大家有没有感觉到……狗皇帝身份地位使然,虐他只能用软刀子。
第48章 替身
果不其然, 朝熙帝的脸色立刻一沉,好心情瞬间受了影响。
姜璃这才慢悠悠道:“我已经拒了。阿兄没有新鲜的美人侍候,可不要怪我。”
不用朝熙帝再特意探听慈宁宫的消息, 姜璃将她与姜太后的谈话内容告诉他。
朝熙帝对姜家和姜氏女的排斥和防备,和姜太后一直试图增加姜家的政治筹码脱不了关系。姜太后看重朝熙帝,疼爱姜璃是不争的事实, 哪怕存在利用摆布之心,手段也相对温和。但朝熙帝唯我独尊, 不爱受掣肘, 无法忍受权力被染指, 这辈子最大的耐心都用在朝堂上, 分给别人的极其有限,其中, 碍于血缘身份需要遵守的孝道规则, 姜太后分得的绝对是首位, 但仍远远不足以调和母子间的矛盾。
姜太后显然也知道朝熙帝不喜她插手后宫,影响朝廷大局,所以她的手段由明转暗, 明面上没有掌控宫权。
不是她真的那么喜欢争权夺利, 而是她从小到大的教养, 她进宫为妃后的所有经历, 都让争权夺利成为她的本.能。若没有这个“争”的心,她坐不到太后的位置, 作为三皇子的朝熙帝能不能最终夺得皇位也是难以预料。但可以肯定的是, 离了姜太后的支持,朝熙帝从小到大的日子绝对要过得艰难得多。
对于姜太后来说,握在手中的权力才是安身立命的保障, 其他的包括丈夫,包括儿子,都是其次的。她怀着这样的想法,以争权夺利的方式活了大半辈子,到大儿子登基了,要她一下子完全放权,可不是为难人?没有和朝熙帝硬碰硬,闹个不可开交已经是她的聪明和克制。因为她很清楚一旦越过朝熙帝的底线,连亲生母亲的身份都不管用。
故而朝熙帝面对姜太后就时常是一种不顺心又拿她没办法的状态。不能朝姜太后撒气,他便把气撒到姜家和姜氏女头上,特意花心思限制姜氏一族。刘家仗着先皇后与大皇子那么嚣张都没有这个待遇。
朝熙帝的所作所为无疑让姜太后更加气恼,于是她越发执拗地想要抬举姜家和姜氏女,想要一个身上流着姜家血的皇嗣。这种执拗在睿安王去世后变成执念。
如今姜太后唯一愿意交权的人是姜璃。姜璃做了姜太后的小儿媳妇三年,用行动证明她是一个贴心贴肺的小棉袄,连小儿子都被她调.教成温柔周到的大孝子。她只相信姜璃成为后宫之主后,她会过得更好。
如今姜璃已经成为皇贵妃,即将接掌宫权,若她能生下皇嗣,姜太后便能安心。可是得亏她的好大儿,让她的小棉袄服下绝子汤,失去生育能力。若姜璃和姜家无法得到一个皇嗣做保障,她死都不能瞑目。
简而言之,就是一个多疑多思的老太太,疼爱侄女,又担心大儿子不孝顺老母亲,顺手端了她的娘家,于是费心摆布大儿子的后院和子嗣,让侄女上位,并给自己和娘家上一道护身符。
要姜璃说,都是闲出来的毛病。因为退休生活太无聊,缺乏真诚的关心和有效的陪伴,所以使劲作,必要刷刷存在感,让所有人都感受到皇太后的凤威。
换到现代,让她去跳跳交谊舞,认识几个帅老头试试?
依姜璃与姜太后相处的经验,老太太并不是一个古板闭塞的人,多撺掇怂恿几次,也很敢尝试新鲜事物——这一点多少跟朝熙帝有些像。
姜璃一提贺遇仙,姜太后的态度便有些不对。那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朝熙帝想到在青楼画舫看到的那种靡艳露骨的舞蹈,那贺遇仙长着的那张妖孽般的脸,黑了脸:“胡闹!”儿媳妇给婆婆找了个男宠,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姜璃不悦道:“那你倒是好好哄哄母后!你们母子俩为着这事儿翻来覆去的犟着、不高兴。我们姜氏女就只配做你们斗气用的工具吗?睁大眼看看我为此遭了多少罪!谁想给你生孩子啊?”
朝熙帝竟无言以对。无论是他还是姜太后,于这上头都确实亏欠了姜璃。她说的最后一句真心话尤其让朝熙帝心堵。
后宫妃嫔为了荣华富贵,权力地位争宠,勾心斗角,落得什么下场,都是求仁得仁。唯独姜璃是他执意想要,硬生生将她拉进泥潭。他一直等着她被宠爱和权位迷花眼,沦为后宫芸芸众生中的一员。但即使姜璃真的开始争权,也是为了保障亲生儿子的安全。若她不是身处后宫,而是安安稳稳的待在睿安王府,她和陆璀根本不用经历这些磨难。
姜璃没有对此耿耿于怀,郁郁寡欢,仍愿意为他和姜太后回旋,以她的性情已经殊为难得。
此刻也是发过脾气便过去了。姜璃环住他的颈项,放缓语气哄道:“母后尚在大好年华,若有人能哄她高兴,别总盯着你与后宫,对朝廷亦是有利无害。历史上,这种事也是屡见不鲜,你何必如此拘泥?难道你的心胸还比不上前人吗?”
朝熙帝问非所答说了一句:“这一回,你站在我这边,偏着我了。”
他已经发现,自从在望山行宫跟他要权之后,姜璃待他比以前上心了许多,不但常有殷勤讨好之举,也主动帮他的忙,如在姜太后面前为他说好话。
如,再三婉拒皇后之位——
“皇上,我乃再嫁之身,尚守着夫丧,本已身份有瑕,入宫后无贤德之名,无妊娠之功,却得皇上盛宠,如无根之萍,无源之水,如何堪配皇后之位?腆颜求得皇贵妃之位,于宫尽事,佐宗庙兴,明德惟馨,再待以后。”
这本是朝熙帝想要的结果。在他一时冲动说出立姜璃为皇后之后,他很快后悔了。他对坐在皇后之位上的人有着难言的期许。姜璃样样都好,但尚未完全达到他的要求。不用他反悔,姜璃先拒绝了,理由说得冠冕堂皇,大义凛然,但都掩盖不了曾经期待明媒正娶,正位中宫的她,对后位已经没有多少兴趣,云淡风轻得像对待一块可有可无的摆件。
于是再一次,朝熙帝并没有因为如意如愿而感到高兴。
除了安全,姜璃依然对他别无所求。而安全本来就是她应得的,不该是求着得来的。
姜璃口甜如蜜道:“阿兄待我好,我自然要加倍的待阿兄好……璀儿的恢复,还请阿兄再委屈配合一些时日。”
又是为了陆璀。
只为陆璀。
朝熙帝的指尖点着桌面,平淡道:“朕应过的,不会反悔。”
姜璃一口亲在他脸上,亲昵地蹭着他笑:“谢谢阿兄,等璀儿完全恢复了,我必有重酬。”
朝熙帝问:“朕与睿安,长得如此相像吗?”
姜璃道:“阿兄与阿渲是一母同胞的兄弟,自然长得相像。”她抚着朝熙帝的五官,回忆,“鼻子和嘴巴最像,所以璀儿也长得像你。若在宫外,你们走在一起,璀儿叫你‘爹爹’,没人会说你们不是父子。”
朝熙帝道:“可朕不是睿安。”
姜璃颔首:“当然不是。”
朝熙帝睨她:“因为朕比睿安差多了,是吧?”
姜璃扑哧一笑,连忙安抚:“不,不,我以前就说过,阿兄不必妄自菲薄。你和阿渲各有各的好处。我不会把你们混淆。”
朝熙帝道:“可近日,你待朕如曾经你待睿安那般,对吧?”
姜璃笑容微敛,似真非真嗔道:“这跟王爷有何关系呢?那不是因为阿兄抬举我为皇贵妃,我对阿兄感恩戴德,百般讨好吗?阿兄是不习惯我以妾室的身份,待你如寻常夫君,随意亲昵,不够庄重?”她越说越委屈,仿佛只要朝熙帝点头,她便要哭出来。
朝熙帝道:“你先前为着要在人前守规矩,训了朕一顿。位居贵人尚且如此,成了皇贵妃倒放松了。”
姜璃咬着唇,蹙眉想了半晌,还是说不出一句“我改”的话。她绕到朝熙帝面前,扶着他的肩长腿一跨,坐在他腿上。
朝熙帝头皮发麻之余,立刻想到陆璀。如今这小男孩缠着他时,也是极熟练地爬上来,跨着两条小短腿稳稳坐在他的大腿上,然后高高仰起脑袋,睁着一双水灵灵的眼睛瞅着他傻笑。
此刻他的母妃也一样,抬起螓首,宛如一个小女孩般朝他眨眨眼,无辜笑着软软道:“阿兄,这不是璀儿的状况特殊,他以前看惯了我与王爷亲近,若我与你太守礼,他会以为我们吵架了。不能让孩子觉得父母在吵架呢,他会害怕的。”
朝熙帝沉声道:“所以,一切都是为了陆璀。你没有试图让朕变得跟睿安一样?”
姜璃赶紧“我不是我没有别瞎说”否认三连:“只是假装,假装!就是、就是,阿兄你当然很好,但若软和些,多些温柔体贴,不管女人还是孩子都会更喜欢你。阿渲的许多优点,其实别的男子也有——你也有,只是你不爱表露而已。”
——满嘴谎言的小妖精!
朝熙帝环住她的腰肢,脑袋埋在她的胸脯,呼吸着她身上清新沁人的香气。
——这一大一小两母子,分明是把他当成睿安的替身,试图重温旧日一家三口幸福甜蜜的小日子。
朝熙帝也开始明白,为何姜璃会对睿安情根深种,死心塌地。睿安对姜璃,是天天捧在手心的疼宠,发自内心的倾慕痴恋,细致入微、如珠似宝的照顾,他用全心全意,竭尽全力去浇灌一朵娇花。如此,方最终得到姜璃的青睐,抚平她失去后位的不甘,让她从骄纵任性、野心勃勃的姜氏女变成如今绝美灵动、宜喜宜嗔,令人移不开眼睛的睿安王妃。
朝熙帝被这样明珠般的睿安王妃所吸引,但其后他的所作所为,却让明珠蒙尘,曾经明媚张扬的睿安王妃变成低调寡言,必须为生存汲汲营营的嘉贵人。姜璃对睿安的缅怀与思念从未停止过,哪怕另嫁他人开展了新生活,日常生活中仍有为睿安保留着一角。这些都是朝熙帝知道,并曾经觉得无关紧要的。
可是到陆璀得了多忘症,将朝熙帝错认为睿安,姜璃好像终于按耐不住她对睿安那深切的怀念,有了借口要求他假装睿安,却不止回应陆璀对生父的感情,也在满足她对睿安的感情。让睿安和她曾经的美满甜蜜,如胶似漆,通过朝熙帝重现、回味,好像睿安没有真的去世一样。
朝熙帝有一种预感,只要他不狠狠拆穿她的“痴心妄想”,他一直心心念念的,姜璃可以像对待睿安一般毫不保留地服侍他的那一日,不远矣。
只是从前是纯然的期待与兴味,如今在期待与兴味之外,多了一股说不出的烦躁与不悦。
朝熙帝很清楚,他已经变得不喜姜璃老是提起睿安,只是事与愿违。
第49章 进步
一场绵绵细雨带来寒风阵阵。
天气转凉, 后宫妃嫔换上轻便的夹衣,聚在各宫的主位妃嫔宫里做针线、打络子或抄经。
大邺西北关在秋末起了不大不小的战事。蛮族在入冬前南下掠劫,虽然被边军抵挡住了, 但也造成不少死伤。今年边关将士注定无法安稳度过年关。
姜太后往皇觉寺为西北关军民祈福,姜皇贵妃让各宫为犒军略尽绵力,以表示对边关军民的关切之情。至于如何略尽绵力, 由各宫想出计划,把主题、物件、数量、人员等列清楚, 交给姜皇贵妃复核发还执行, 表现突出的可以获得嘉奖, 在物资上署名。
事情不大不小, 但形式新鲜,姜皇贵妃把关严格, 事无巨细, 认真的态度使得后宫妃嫔皮子绷紧, 无人敢轻忽,一时占住了整个后宫的注意力和精力。
掌管宫务对于姜璃来说不是难事。她也不急着揽权。曹贵妃、慧妃、宋妃三妃管宫务是做熟了的,她仍把宫权分给她们, 自己只做总揽, 然后略施小计让她们知道她不好糊弄, 便能暂时把局面稳下来。
也亏得在她成为皇贵妃之前, 后宫妃嫔中的刺头如刘婕妤、瑜美人之流,不是已经被按下去就是消失在后宫, 余下的基本都是安分守己的, 目前来说都相当好管。
各宫妃嫔忙着准备犒军的物资时,姜璃缩在永乐宫里,邀了陈婕妤来一起喝当归羊肉汤, 偷得浮生半日闲。虽然天气只是变得稍寒,但姜璃已经开始进补,日复一日精细调理因服用避子汤绝子汤而变得略虚寒的体质。她对自己的小命可是顾惜得很。
因前朝政事繁忙,朝熙帝已经有十日没进后宫。姜璃几乎是放着鞭炮送走他。自从那日她委婉推了姜太后给朝熙帝送姜氏女的美意又坦然告诉他后,他不知被哪一点刺激到,真的和她与陆璀过起“一家三口”的日子。姜璃把朝熙帝当成睿安王的“替身”,引导他学睿安王的行事做派,在陆璀面前装睿安王,他也相当配合。就是姜璃有些费腰,狗皇帝将他的一身劲头都使在她身上了,没有召幸过其他妃嫔。
有时在不知今朝何夕的耳晕目眩中,他会在姜璃耳边道:“睿安也是这样疼爱娇娇的吗?他好还是我好?”
“娇娇不允许睿安纳妾,是不是也会霸占着我,不许我看别的女人一眼?”
“娇娇让我变得越来越像睿安了,可要对我负责任啊……”
姜璃被他说得又羞又心惊胆颤。她的策略是这样没错,但朝熙帝好像看穿了?看穿了没有以“不敬”问罪她,他自己还越说越激动,一副入戏甚深的样子,痴缠她时跟睿安很像。
姜璃的感觉是,朝熙帝对当睿安王的“替身”这事不甚喜欢,但他演得相当起劲。经过一开始对“亲密的一家三口”的相处方式的不习惯后,他学得飞快,投入程度比姜璃有过之而无不及。
因朝熙帝越来越像睿安,姜璃自然要对他“情根深种”,一心一意,要事事想着他,贪慢痴嗔全往他身上招呼。当初她在朝熙帝面前立的对睿安王的深情人设有多深入人心,如今她就要表现出来。
宫外姜璃与睿安王走过的地方没办法,但宫内被朝熙帝知道的他们夫妻胡闹过的地方,他拉着她全走了一遍,仿佛要重塑姜璃的记忆,让他和她的记忆代替她与睿安王的。那过程一言难尽,但对姜璃来说绝对深刻。
如在慈宁宫寿康园叠翠亭附近的石林,姜璃与睿安王曾躲在这里嬉闹过,还“意外”被朝熙帝窥视到。借此机会,姜璃没少让朝熙帝梦到她与睿安王缠绵的场景。朝熙帝可以变态到,凭记忆力让姜璃换上与那时相似的衣服,他也穿上与当时的睿安王相似的衣服,然后在同一时辰同一个位置,要求姜璃对他做出她曾经对睿安王做过的事。
“娇娇,还记得你那时是怎样戏弄阿渲,又是怎样被阿渲反客为主的吗?”
姜璃让朝熙帝梦过多少次这个场景,她也跟着旁观过多少次这个场景,甚至有朝熙帝自行取代陆渲与她缠绵的场景。
姜璃有一瞬间突然分不清自己在做梦还是在现实中,眼前的男人到底是朝熙帝还是陆渲。
事后,她的后背硌得生痛,即使经验丰富,也心有余悸,感觉之酸爽就甭提了。
她好像不小心诱出了朝熙帝不为人知的一面。姜璃拿朝熙帝毫无办法,因她“不守规矩”在前,也无法像御花园那一次一样,指责他不顾她的身份颜面肆意轻薄她,不尊重她。
……真是个巨难缠的男人,非常擅长抓人漏洞。她利用“替身”刺激他,他让正主和替身之间的界线模糊掉。
“娘娘有何烦扰之处?”陈婕妤连喝羊肉汤的模样都相当优雅好看,喝了一半搁下碗,用手帕轻轻拭嘴,淡淡问。如今姜璃这个“娘娘”的称呼,在后宫已经名正言顺。
姜璃对她倒是直言不讳:“我在想……该拿皇上怎么办。”说完,她羡慕地看着陈婕妤。
翊坤宫和永乐宫离得近,陆璀和三皇子的启蒙小学堂设在永乐宫,陈婕妤几乎天天进出永乐宫。朝熙帝经常来永乐宫,在陆璀把他错认成生父后更是天天来,与姜璃亲密恩爱,对陆璀比对亲儿子要重视亲近得多。陈婕妤碰见过他们“一家三口”相处的场面,却连半点羡慕妒忌恨都没有,甚至几乎能精准避开与朝熙帝面对面,避雷能力堪称一绝。
这种在看清男人真面目后果断划清界限到底的魄力在后宫绝非一般人能有。姜璃深觉她没有看错人。
虽然朝熙帝作为一个男人也算极有魅力,不然不会有那么多女人对他前赴后继,但正常女人谁想和一个高智商皇帝病蛇精病天天斗智斗勇,费尽心思周旋?
若陈婕妤能保持清醒和耐心,一直不再被朝熙帝关注,凭她的智慧,说不定能笑到最后。
陈婕妤被姜璃看得一愣,想了想,道:“皇上待娘娘大不同,在后宫是独一份。”
姜璃羡慕陈婕妤,陈婕妤则十分佩服姜璃。朝熙帝那么一个天纵奇才偏性子不好又铁石心肠的男人,后宫妃嫔中哪个能像姜璃一般对他有办法?
陈婕妤光是想到朝熙帝沉下脸的模样就感到惶恐不安。想想选秀进宫后不到两个月,经历冷落、得宠最终自缢身亡的齐婕妤,以及飞快从踌躇满志变成颤颤巍巍的新妃们,怎么能不令人心惊?如今追逐朝熙帝的宠爱就像走钢丝,稍有不慎便会粉身碎骨。
姜璃霸住了朝熙帝,也许导致了其他妃嫔的失宠,但也间接保住了她们的小命。毕竟朝熙帝不是任人摆布之辈。姜璃能霸住他,只能说朝熙帝许她霸住。这已经是前所未有的成就。
且陈婕妤与姜璃走得近,比别人更清楚姜璃对朝熙帝的感情并没有达到情根深种的地步,乍看着应对自如,但偶尔也会感到力不从心,拿性情莫测的朝熙帝没有办法。
连最能讨得朝熙帝欢心的姜璃都觉得不知“该拿皇上怎么办”,陈婕妤亦爱莫能助。若她有办法,如今也不至于此。
而姜璃烦的是,怎样让朝熙帝松口册立她为皇后,要心甘情愿那种,而不是如上次在望山行宫一时情热脱口而出之后又后悔。
但这个问题她肯定不能直接问陈婕妤,舌尖一转道:“你觉得我待皇上仍有不足吗?”
陈婕妤迟疑道:“娘娘与皇上情投意合,恩爱和睦……嫔妾驽钝,尚看不出哪里不足。”
姜璃蹙眉,不甘心问:“没有旁的吗?”她很需要旁观者的意见。陈婕妤认为他们“情投意合”,“恩爱和睦”,那说明她的表面功夫做得不错,朝熙帝也“配合”得好。
陈婕妤道:“皇上……对小王爷甚是看重。”她听到陆璀称呼朝熙帝为“父皇”。陆璀得了多忘症把朝熙帝错认为睿安王一事,她是知道的。本来陆璀对朝熙帝也相当畏惧排斥,病了后倒像变了个人,不但不再害怕朝熙帝,还跟朝熙帝好得不得了。令人诧异的是,被当成“替身”,朝熙帝一点都不生气,还主动配合。由此可以推断,朝熙帝对陆璀的亲近相当受用,有点打破陈婕妤对朝熙帝凉薄冷酷,厌恶小孩子的印象。
但朝熙帝分明不是对什么小孩子的亲近都受用的。也不是每一个皇嗣对朝熙帝从一开始就那么畏如蛇蝎,只是想亲近朝熙帝时屡屡受挫,变得不愿亲近而已。如陈婕妤所出的三皇子,是见了朝熙帝能吓病的那种,陈婕妤对他只求健康平安。
而且论资质心性,三皇子确实不如陆璀。三皇子比陆璀还大小半年。不是陈婕妤自夸,她冷眼旁观多年,敢说大皇子的资质心性还不如她的三皇子。
朝熙帝连三皇子都瞧不上,那他瞧不上大皇子也可以理解。大皇子占的优势不过是年长健康。
可见朝熙帝不是完全厌恶小孩子,而是在血缘之外,他更重视资质心性。
陈婕妤甚至能想象到朝熙帝对生育有皇嗣的宫妃如何迁怒,大抵是嫌弃她们给他生了一堆无法继承他皇位的废物,捆起来都不及姜璃。
人的心眼偏了之后,看事情的眼光都是偏的。更遑论这偏的并非毫无道理。
姜璃的容貌心性手段凌驾在众妃之上,生的儿子也比朝熙帝所有皇嗣都要优秀。那么高傲强悍,极看重出身的朝熙帝却曾经舍去最好的,屈就她们这些残次品——三年过去后,朝熙帝终于发现这个现实……
想到这里,陈婕妤心里的幸灾乐祸止都止不住,完全越过她自贬的无奈无力。
而姜璃哪怕偶尔拿朝熙帝没办法,仍不惧他冷酷无情、阴险诡诈、反复无常的心性,仍想上进,以更好地对付朝熙帝。
——朝熙帝合该拿往后余生守着姜璃,别再祸害其他女人和孩子!
陈婕妤说出心中所想:“若娘娘能生下皇嗣,皇上必对娘娘俯首帖耳。”她看了一眼姜璃手边已经空了的当归羊肉汤碗,认为姜璃对此也是心里有数。就她所见,姜璃一直在调养身体,以期早日怀上皇嗣。姜璃进宫为妃至今快有小半年,未曾听闻她在侍寝后服用避子汤。以朝熙帝对她的隆宠,还没怀上龙胎已经算慢的。
姜璃心里微沉。
第50章 无题
陈婕妤不知道姜璃服过绝子汤无法怀孕, 一直认为以姜璃的身份和朝熙帝对她的特别,只要她生下皇嗣,便能坐上皇后的宝座, 后宫大局可以定下的同时,储位归属也随之明朗。
她却不知道姜璃花了多少心思和力气才在朝熙帝这个狗皇帝身上赢得这种“特别”。姜璃从头到尾都非常清楚,她想在后宫登顶成为皇后, 真正需要攻克的只有一个人——朝熙帝。只要朝熙帝点头,别的包括姜太后、后宫众妃、王公大臣等都不是问题。
姜璃甚至能感觉到, 在她的不懈努力下, 朝熙帝对她的渴望已经从单纯的肉.欲变得复杂多了。他对她约摸有点动了心, 既想要她的人, 也想要她的心。他会妒忌睿安王,想要抹去睿安王留在她心上的痕迹。
但对于像朝熙帝这样的帝皇而言, 权力与理智才是永恒的最重要的东西。指望朝熙帝突然变成恋爱脑, 因为心悦一个女人而做出损害自己核心利益的行径是白日做梦。一如朝熙帝可以十分投入地陪她玩“替身”游戏, 但涉及他看重的后位,他不会就此松口。
陈婕妤在相人方面有着过人的天赋。这使得她往往能在关键问题上做出正确的选择,走对路线。她对朝熙帝的回避以及对姜璃的依附追随就是其中的体现。
她没有姜璃身在局中的迷惑与顾虑, 从清醒的旁观者角度看她和朝熙帝, 说不定更能直指中心。而她看出的问题是姜璃和朝熙帝之间缺一个皇嗣。她认为皇嗣对姜璃很重要。
姜璃不得不正视这个问题。
当初喝下绝子汤是为了打消朝熙帝的疑心, 进一步强化她对睿安王的深情人设。效果几乎是立竿见影的。她同时收获到朝熙帝和姜太后对她的愧疚。尽管朝熙帝的愧疚只是流于表面, 因为他受过的教育“告诉”他,他应该为此感到愧疚, 所以他才“愧疚”。但姜太后对他的怒火与对姜璃的怜惜, 姜璃的表现以及环绕在朝熙帝四周的人不赞同的目光与心思,都加深了他的“愧疚”,促使他做出“补偿”行为。这对于在后宫肆无忌惮惯了的朝熙帝而言绝对是一件新鲜事。
而姜璃由此获利颇丰。她有了名正言顺的理由获得姜太后的怜惜与支持, 发脾气怼朝熙帝也站在道德制高点上,让他无话可说,自认理亏。
然而,若朝熙帝把皇后之位与皇嗣联系在一起,那不能生的她就相当被动。
“……皇嗣讲究缘分。以皇嗣作为衡量妃嫔的准则,未免有失公允。”若朝熙帝觉得她无法生下他的种就坚决不立她为皇后,姜璃捏死他的心都有了。
姜璃危险地眯起眼。若真的如此,哪怕拼着任务失败付出大代价的后果,她都绝对不会让朝熙帝好过。
陈婕妤蹙眉沉吟:“许是不单关乎皇嗣……皇上看重睿安小王爷,一来是因小王爷天资粹美,二来,可能跟娘娘您教养孩子的能力有关吧?”
陈婕妤已经隐隐明白姜璃有争夺后位的意思。
一国皇后,说到底就是皇室宗妇,当家主母。皇后的职责与品格是什么?统摄六宫,贤惠大度,对上孝顺皇太后,服侍好皇上,对下善待庶妃与嫡出庶出的子女。眼光要高,目光要长远,不要总盯着后宫的一亩三分地,自降身份与妃嫔争宠,要高屋建瓴,看清前朝与后宫的大势,以此教养皇嗣……
姜璃对上已经渐渐游刃有余,对下摆布妃嫔亦是信手拈来,唯独对待皇嗣上,她没有接触过,看不清贤愚。但她教养出一个睿安小王爷,小小年纪已经极为出挑。若她作为嫡母亦能把皇嗣调.教得如睿安小王爷一般好,那她成为皇后还有什么问题呢?
陈婕妤推断以朝熙帝的标准,姜璃想要证明自己是一个优秀的嫡母,要么自己生一个皇嗣把其他皇嗣比下去,要么养一个皇嗣在膝下,将其培养得令朝熙帝另眼相看。
隐晦表达出这个意思后,陈婕妤紧接着道:“三皇子资质驽钝,不堪造就,没这个福分接受娘娘的教导,请娘娘另选其他皇嗣。”她可不想让姜璃误会她在毛遂自荐。
陈婕妤会这么卖力地为姜璃出谋划策,更多是希望姜璃坐上后位,能与朝熙帝抗衡。陈婕妤有自知之明,她不可能坐上皇后之位,那与其其他妃嫔上位,当然是她投靠的姜璃上位更好。姜璃已经是皇贵妃,离皇后也只有一步之遥。
话是这么说,但朝熙帝的三个儿子,三皇子被陈婕妤自请出局,二皇子有足疾,在崇文馆丢了大丑后关在玉粹宫自闭,至今仍不愿出来,形同废物。大皇子已经懂事,被多方人马盯得牢牢的,与生母刘宝林母子情深。刘宝林被降位禁足,大皇子仍坚持每日请安,即使见不到刘宝林也要在房外磕个头尽孝道,与奉旨教养他的宋妃关系冷淡,也不听宋妃的话。
姜璃不可能把大皇子接过来教养。自断头鸳鸯钗子事发,她与刘宝林结下仇怨。刘宝林落到如今的凄惨下场明面上是姜璃一手造成。大皇子远远见到姜璃都要撇开脸绕道,显然心里不无怨怪。以姜璃的傲气,即便是为了后位,也不会舍下脸皮讨好一个意图害她的妃嫔所生的小孩子。这与朝熙帝认知里的姜璃的人设不符。
所以,姜璃目前没有皇嗣可以养,新的皇嗣在短期内也造不出来,等于暂时走进了一条死胡同。
***
姜璃和陈婕妤在永乐宫絮絮了半天,期间接到通知:朝熙帝翻了永乐宫姜皇贵妃的绿头牌。
朝熙帝结束忙碌的政事后,又直奔永乐宫,看也不看其他妃嫔一眼。
陈婕妤赶紧告辞。她一点都不想碰到朝熙帝,万一朝熙帝心血来潮要搅黄她与姜璃的“联盟”,她如今拥有的一切将烟消云散——别怀疑,朝熙帝就是会做出这种事的混蛋。陈婕妤非常期盼与支持姜璃彻底征服朝熙帝,让她看到后宫女人在朝熙帝的阴影笼罩下仍有反抗的希望。
姜璃也不留陈婕妤。此时她是睿安王妃的人设,既然她把朝熙帝当成睿安王的替身,必要朝熙帝“干干净净”的,不许他招惹其他女人。永乐宫里只有姜璃一个妃嫔最好。
朝熙帝带来了一叠纸,全是女子头面的设计图,是朝熙帝亲自画的。
朝熙帝道:“你看看喜不喜欢,制出来正好给你当年礼。”
朝熙帝画功极好,第一次画这种女子首饰,笔法也没有丝毫生涩,把一套以芍药为主题的头面画得精美细致,栩栩如生。他还特意画了好几幅姜璃的小像,展示她戴上这套头面的效果。寥寥几笔已经充分展示了姜璃作为皇贵妃的雍容华贵,美丽绝伦,一双有情似无情的眼睛更是点睛之笔。
睿安王也习惯给姜璃设计首饰,从图样到选料皆亲力亲为,甚至有时会亲手制作。不过他的画功不及朝熙帝,首饰设计相对简单一些,制出来的首饰适合日常佩戴,不适合在大场面中使用。而且因为睿安王妃不喜芍药名声在外,他没有制作过芍药主题的首饰。
朝熙帝画的这一套头面,姜璃瞧一眼便喜欢上了,想到朝熙帝在处理政事的百忙之中仍亲自为她画头面的设计图,姜璃心里也不免产生被取悦的高兴感动。如今朝熙帝主打一个睿安王有的会的,他也能做到。
姜璃在朝熙帝脸颊上亲了一口,挨着他笑道:“谢谢阿兄!好漂亮的头面,我很喜欢。”
朝熙帝问:“除此之外,新年还有什么想要的?”
姜璃眼珠一转,笑着递给他一支笔:“这套头面适合在大宴上佩戴,日常用倒是隆重了一些,不若阿兄再画一套朴素些的给我?我也给阿兄画一支束发的簪子当作礼物?”
难得姜璃愿意为他做荷包之外的随身物件,朝熙帝挑眉道:“有何不可?”
书房内燃着的西斋雅意香轻烟袅袅,帝妃二人各据一张案几,磨了墨埋头画起来,一时十分安静。
窗外,母猫知知发出悠长娇嗲的一声“喵”,窗棂发出一声轻响,知知跃上来,长毛圆润的雪白身子端庄地趴在窗口,歪着脑袋,大而明亮的杏核眼盯着房里的人。
姜璃看到它惊喜地放下笔,放轻脚步走过去想抱一抱,不料刚伸出手,公狗老虎便一闪而过,叼着知知的后颈把它拖走了。知知哈气,超凶地凌空扭动,挥舞爪子抓老虎,因为始终够不着,挣扎了几下便放弃了,蔫蔫地朝姜璃“喵”了一声,被老虎带着很快在拐角处消失不见。
养久了才发现,知知是个花架子,看着跟个女王似的又霸道又凶,能把老虎支使得团团转,但打不过立怂,老虎“怕”她其实是让着它,一旦不让了,老虎立刻掌握主导权。
老虎很警惕朝熙帝,见了他都会绕道走。若知知不懂事缠过去,它就叼了它再绕道走。有朝熙帝在,姜璃很难摸到知知。
姜璃失望地叹了口气,回头迁怒地瞪了朝熙帝一眼,不想朝熙帝已经走到她画了簪子的画纸前面,正低头认真看着。
姜璃忍不住掩嘴笑了,走到他身边与他一起看,故意问:“阿兄,您喜不喜欢我给你画的簪子?”
姜璃画了两支簪子,一支是螭虎纹簪,簪首的图样是螭虎纹与芍药花,以祥云环绕,中心镶嵌小东珠,简单又不失华贵。另一支“簪”则直接是一朵盛开的芍药花。
若螭虎纹簪还算不错,能入朝熙帝的法眼,那另一支芍药花簪纯粹是胡闹。想想朝熙帝鬓边戴了一朵大红花的模样……简直没法想象。
朝熙帝睨姜璃,姜璃夸道:“阿兄长得那么俊,若戴花佩蕊,定比打马跨街的簪花探花郎更受女子追捧。”
朝熙帝道:“若璃儿与朕同戴花簪,倒可一试。佩戴的日子定在新年大宴,可好?”
姜璃:“……”画面太美,不忍直视。大宴肯定是不行的,但,“阿兄老是问我想要什么。等这支簪做好后,阿兄在我明年生辰的时候,与我二人独酌时,戴给我看?能让阿兄身体力行博我一笑,于我是无法取代的生辰礼。”
朝熙帝道:“这有何难?不必等到明年。”
他牵着她走向博古架,其中一架正摆放着盛开的正红色芍药花。他随手折了一支递给她,道:“你给朕簪上。”
姜璃怔怔接过,朝熙帝向她低头,方便她簪花。姜璃的心口狠狠跳了一下,缓缓把花插入他的鬓边,簪牢固了。
朝熙帝直起身。他今天穿了一件紫色的常服,狭长的眼尾一扫,与鲜艳的芍药花相映衬,形象不但不可笑,还多了几分邪魅,像个危险的风流贵公子。
朝熙帝挑眉:“如何?”
姜璃已经看呆了,脱口道:“若能再添一把折扇……”
“莫连真!”
朝熙帝叫了一声,莫连真低着头含着笑小碎步走进去,一抬眼看到朝熙帝立刻露出一抹仿若心肌梗塞般一口气没提上来的神情,被朝熙帝一斜立刻低下头,腰都塌了两分,虚弱道:“皇上,奴婢在……”
“扇子。”
莫连真一顿,随即像百宝箱似的,一眨眼手上便多了一把镂空雕刻的鎏金折扇。他双手捧扇,奉给朝熙帝。
朝熙帝拿过扇子“刷”地打开,搁在胸前,也没有叫莫连真出去,问姜璃:“如何?”
姜璃笑着竖起大拇指,赞道:“俊得不似凡人。”
朝熙帝收起折扇,轻轻敲了她的脑袋一记。姜璃也不恼,笑眯眯地盯着他,眼珠子一眨不眨地欣赏着。这等“美景”很可能一生只能见一次。
莫连真很识相地无声退了出去,心里的崩溃无人得知,无人理会。
朝熙帝道:“提前收到生辰礼,高兴了吗?”
“高兴!阿兄你最好了。”
朝熙帝也不急着摘下头上的花,拉着姜璃一起看他给她画的新头面。姜璃脸上的笑一直没有下来过。
新头面以交颈鸳鸯为主题,款式简单别致。
朝熙帝道:“上次殿中省送了一支坏的鸳鸯钗子,朕补一套鸳鸯头面给你。朕是天子,能赐你福运。你既嫁予朕,必能享荣华富贵,福泽余生。”
姜璃嫣然:“承阿兄吉言。”
朝熙帝按住她的手道:“我知你不信。但只要你偏着我,不听取他人谗言,不擅作主张,我总不会再待薄你……”
姜璃疑惑。
朝熙帝道:“皇嗣一事,你不必着急。朕并不着急。”
姜璃想了想,大概明白他又知道了她和陈婕妤的谈话,以为她为了履行皇贵妃的职责,会替他张罗增加皇嗣之事。方才的种种温柔疼宠,是为了安抚她无法生育皇嗣的遗憾?
光是这样猜测,姜璃已经有种欣慰的感觉。虽然分不清朝熙帝是不是还沉浸在扮演睿安王的入戏中,但这个男人总算被她调.教出一点人模人样?
姜璃道:“我不能生,阿兄你着急也没用。璀儿还没恢复,你答应过会帮我治好他。你可不能让璀儿三千弱水只取一瓢饮的‘父皇’多几个异母的弟妹。”
姜璃若信誓旦旦地保证,朝熙帝未必会放心。但拿陆璀来说,朝熙帝就信了。如今陆璀错认他为生父,姜璃不会让睿安好夫君好父亲的形象遭到破坏。
这就很好。
如今的后宫妃嫔除了姜璃没一个令朝熙帝满意,哪怕他宠爱她们,让她们生下皇嗣,都不过是浪费时间和精力,然后大大得罪一心为陆璀治病的姜璃。
姜璃如此理直气壮地霸住他,朝熙帝正觉得合心合意,无意改变现状。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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