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在还未发作前, 我都会对着崔尚书你的画像自渎。”
女人的话语宛若妖精的低语,始终环绕在耳边,崔望舒心乱, 气息更乱。
不过,这样的慌乱并没有持续很久,中秋祭祀近在眼前。
今早上朝,天子又问了中秋祭祀的事情, 崔望舒一切安排妥当,就等中秋那天。
崔家狼子野心, 权倾朝野, 纵使有些天子党看不惯崔家父女, 但朝中重臣大多还是崔家在把持。
这段时间崔家一直在为成王回京铺路, 眼下朝中太后势大, 随王又因为黄道宫的事情,朝中势力被尽数拔出。
崔望舒问过江沉璧, 用黄道宫栽赃随王是否不妥,江沉璧眨了眨眼睛, 告诉崔望舒,随王身上中了情蛊。
崔望舒了然,随王已经被架空了, 而那些被换下来的大臣, 只不过换了另一批更忠心的上去。
也就是北疆的军队, 现在都在江沉璧手上。
而黄道宫笼络的那些妖人异士分布在民间和朝中重臣的谋士中。
崔望舒讶异, 江沉璧背后势力就近波及多少,她总有一种身边都是江沉璧的人的感觉。
中秋节前夕, 江沉璧说她想见一见为崔望舒诊治的人。
崔望舒思忖再三, 还是带人去找了王老。
潇韵阁里, 江沉璧百无聊赖地把玩着崔望舒的乌金铁扇,半个时辰后终于等到了那位“王老。”
江沉璧打量了眼前这种精神矍铄的老头,精明的眼神倒是让江沉璧一时间想起刘玄那个老家伙。
也不知道刘玄渡劫之后去哪了。
王老也在打量江沉璧。
眼前的女子面容姣好,仪态端庄,周身有一股自若的母仪天下的感觉,好歹是当了半年皇后的人,不过仔细看去还是有几分南疆那边女子的柔媚感。
王老坐下,开口问道:“久仰大名,黄道宫主,不知麻蛊婆可好?”
江沉璧挑了挑眉,朱唇亲启:“师傅去世多年了。”
只见王老拿着酒杯的手一抖,洒了几滴酒在手上,但脸上还是镇定自若:“是吗?怎么死的?”
江沉璧心里有了几分猜想,故作伤心的模样:“师傅中毒身亡,如今葬在南疆幻安山,莫非你与师父是旧相识?”
希望师傅原谅她大逆不道的谎言,她也是为了两位再续前缘不是?
如果麻蛊婆听到她的好徒弟这么说,绝对会拿拐杖打断江沉璧的腿的。
王老蠕动了下嘴唇,没说什么,趁他心不在焉,江沉璧放轻了声音:“前辈是怎么确定崔尚书的蛊毒是我师傅的?”
情蛊有很多种,光是她们毒蛊宗就有百余种,况且情蛊之间差别不大,江沉璧给崔望舒种的这一支被她综合过很多,隐藏在多种情蛊的差别中。
一般人更容易把它诊断为传统情蛊。
若她没猜错,崔望舒是先得知了情蛊才发作的,而不是发作才被诊断的。
想到崔望舒抵抗情蛊,江沉璧胸口又涌起一股烦躁。
王老喝了一口酒,眼神轻飘飘地看向江沉璧:“你不用知道。”
王老想起崔望舒的情况,皱了皱眉:“她不该中情蛊的,你会毁了她的。”
江沉璧挑了挑眉,眼底阴恻恻的,脸上挂着虚假的笑容:“哦?”
王老知道黄道宫是江沉璧的,也知道如今大昭北疆兵权都在江沉璧手中,可他好奇,江沉璧有能力自己做女帝,为什么要帮崔望舒?
喜欢?
王老冷笑,南疆女子,最是绝情。
王老问道:“她情欲不全,你强行拔出那些情感,她会疯的。”
江沉璧沉默,她知道王老口中这个疯是什么意思。
王老见她不说话,讽刺道:“你究竟想干什么?为什么扶她上位?”期令9四溜山7姗0
江沉璧眯了眯眼睛,看不清眼底的情绪。
良久才冷笑道:“她情欲不全,你们不给她诊治,反而是一再放任她一个人陷在那种荒芜孤寂的世界里,你有什么资格指责我?”
江沉璧情绪有些激动,但又很快掩饰住:“我所做的不过是让她拥有一个正常人的情感,你连一个情蛊都解不了,你凭什么觉得我做的一定是错?”
王老瞪眼:“你!”
“无知小儿,不要以为在麻蛊婆那里学了些三脚猫的功夫就觉得自己医术过人,她的病情这些年一直是我在控制,你又懂什么?”
眼看两人之间剑拔弩张,江沉璧先收了气焰,变脸似的挂上笑容:“那好,烦请王老指教一下。”
王老冷哼一声:“她心气衰竭,无情无欲对她而言就是最好的,这么多年以来,她根本没有处理那些情绪的能力,倘若她陷入情欲的挣扎里,你可知以她的性格会做出什么?”
江沉璧知道,崔望舒在情绪处理上是有问题的,张三水那件事的时候就初见端倪。
崔望舒嘴上释然,但是心底过不去那个坎,她是最讨厌自己陷入失控的感觉的,那种时候若没有人引导,她就会像孩子一样陷入一种发泄的状态。
清醒后她更不能接受自己的发疯,自毁的倾向是很大的。
该死的崔道元
江沉璧咬了咬牙,她一定会叫崔道元生不如死的,一定会
江沉璧咬了咬唇:“我知道,但她不拥有那些能力,就不能教吗?崔道元毁了她不是我毁了她,我是在教她。”
王老皱眉,突然仔细打量起江沉璧。
见她说话的时候眼神不似有假,王老就知道江沉璧心底是真的这么想的。
可江沉璧凭什么固执己见的认为崔望舒一定需要那些正常人的情感,又凭什么把自己摆在救世主的位置上?
王老叹气:“可你问过她的意见吗?她真的需要吗?”
“倘若你不出现,不擅自给她种情蛊,她的道路早就被铺好了,她可以平平淡淡的度过一生,没有情绪作祟,她依然是高高在上的礼部尚书,不是吗?”
王老的这句话宛若平地惊雷,把江沉璧定在原地。
可她不甘心
她不甘心崔望舒和自己就这样一辈子没有交集,她苦心孤诣下了这么大一盘棋局,只要崔望舒愿意,那个高位她就可以双手奉上。
她不允许崔望舒和别人结婚生子,一想到以后崔望舒身边站着的人,她就恨不得冲上去将那人碎尸万断。
她们本就是一起的只不过中途分开了几年。
崔望舒她的阿婉本来就是她的,从母亲的肚子中诞生的那一刻,江沉婉就是她的,即使变成了崔望舒也是她的。
江沉璧眼底酝酿着疯狂,整个人陷入一种偏执的情绪中。
王老见她不对劲,皱眉道:“江宫主?”
江沉璧眨了眨眼睛,将眼底的情绪尽数压下,云淡风轻地抿了一口酒:“我会询问她的意见的,倘若她觉得平平淡淡像个棋子一样很好,那我也不强求。”
王老不放心的皱眉,他怎么觉得江沉璧不会善罢甘休。
可是江沉璧到底也没说什么,王老只好说:“你记住自己的承诺。”
江沉璧终于抬起头,笑眯眯地:“当然了,我们都希望崔大人好,不过是帝位罢了,她不愿意的话,我可以扶一个傀儡上去,大昭不,大雍始终是她的。”
王老后背爬上一层冷意,像是有一条毒蛇盘旋在头顶。
这个女人真是个疯子。
王老状似无意间提起,试探道:“光是北疆的兵马不够吧,成王不是要回京了吗?崔家有意撮合,若是和望舒成婚,施以蛊虫控制他,那军队”
江沉璧盯着王老,依旧那副笑眯眯地表情,似乎是没听清:“什么?”
王老张了张嘴,重复的话还没说出口,手臂上一整湿哒哒的冷意,低头望去,差点气绝。
不知道什么时候,一条小蛇已经悄无声息地缠在他的手腕上,张口等待着,尖牙离他的手臂近在咫尺。!!!原来真的有蛇!!不是感觉!
江沉璧依旧笑着问道:“您刚刚说什么,我好像没听清。”
王老吞咽了一下喉咙,难得露出今晚第一个笑容,讪笑道:“没有,你听错了。”
江沉璧笑着点点头:“是啊,我一向听力不太好。”
话落,王老才感觉手臂上那窒息的感觉慢慢褪去。
江沉璧举了举酒杯,笑道:“您看,光顾着聊这些了,我都忘记您是对崔尚书很重要的长辈了,我一直以来都很尊重您的,敬您一杯。”
王老和她碰杯,心里还惊魂未定。
心想,真的尊重吗?
他刚刚要是没看错,那是南疆的叶蛇,咬上一口,顷刻毙命,救都来不及救。
两人无话,又说了一些崔望舒的病情,江沉璧才打算离开。
离开前,江沉璧从怀中掏出一个药盒,笑眯眯道:“见面礼,以后有些话,王老慎言。”
王老从江沉璧离开的背影上收回视线,打开那个药盒,倒吸一口气。
这这是保魂丹?
货真价实的保魂丹啊,用旱魃心头血入药的保魂丹啊!
这江沉璧到底是什么人啊?
一个黄道宫的宫主这么厉害吗?
要是让他知道崔望舒和江沉璧在皇陵里把保魂丹当饭吃不得疯了?
回到尚书府。
崔望舒在正厅里看书,看上去只是打发时间罢了,江沉璧勾了勾唇角,走过去将崔望舒手中的书抽走,坐到人怀里。
崔望舒下意识覆上江沉璧的细腰。
丫鬟早就见惯不怪,低头不敢看。
“大人是在等我吗?”
江沉璧鼻尖滑过崔望舒的脸颊,直勾勾地盯着崔望舒。
崔望舒眯了眯眼:“看来你很想?”
说罢崔望舒将江沉璧横抱起,往房间方向走去。
到了房间里,崔望舒就将江沉璧放下,盯着她问道:“见到王老了,聊了些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小江(核善):我是一个尊老爱幼的人
王老:……
小崔大人:在下人面前,浅浅维持一下我荒唐的人设
第22章
江沉璧又贴上来, 手臂环着崔望舒的脖颈,柔软的曲线紧紧贴合,惹得崔望舒呼吸加重。
崔望舒将江沉璧的手臂反剪到身后, 眸色黑沉,哑声道:“别闹。”
江沉璧眨了眨眼睛,说了一声“没劲”,挣开崔望舒的束缚兀自朝椅子走去。
“没说什么, 聊了一下你的病情,王老很关心你啊。”
崔望舒虚握了一下手心, 感受那抹温热从手心逝去, 垂眸道:“及笄之后, 他一直照看我的身体。”
江沉璧回头, 眯了眯眼睛:“是吗?”
崔望舒“嗯”了一声, 走过去坐下。
江沉璧咬了咬唇,问道:“我之前问你, 愿不愿意坐那九五至尊的位置,你说愿意, 如今呢?”
崔望舒思索片刻:“为何有此疑问?”
江沉璧垂眸:“我以为崔尚书更愿意过平平淡淡的生活。”
崔望舒眸底闪过一丝不悦,轻声说道:“崔望舒不做棋子,不做天子的, 不做崔家的, 也不做你的。”
江沉璧抬眸, 迎上崔望舒直勾勾的目光, 勾了勾唇:“那执棋者做不做?”
崔望舒拧眉:“什么意思?”
江沉璧把弄着茶杯,懒洋洋地道:“毒蛊宗, 黄道宫, 北疆军队, 都是你的棋子,还有成王手里的护国军,马上就是你的了。”
江沉璧继续蛊惑道:“什么时候开局,什么时候结束,都由你说了算,想要什么,我都给你。”
崔望舒骇然,江沉璧如此能耐,她原以为曾经江沉璧说助她登上皇位还要徐徐图之,原来已经到如此地步了吗?
崔望舒问道:“你为何不称帝?”
江沉璧直勾勾盯着崔望舒,纤纤细指柔弱无骨地攀上崔望舒的手腕,打圈。
轻笑道:“因为我不爱江山爱美人,不知道拿江山为礼,能不能博你欢心?”
崔望舒呼吸一窒,心跳乱了节拍:“你!”
崔望舒深呼吸一口,心里隐秘地猜测出一种可能,问道:“为什么是我?”
江沉璧脑海中在那瞬间想过很多答案,最后还是按耐住,说道:“小崔大人生得漂亮,我喜欢你的脸,你的身子,由你来帮我解情蛊,换我活命,不划算吗?”
听到这个答案,不知道是庆幸还是失落,崔望舒感觉松了一口气,但又涌起酸涩。
崔望舒依旧那副表情,只是皱眉,不解道:“为了情蛊,值得你拿江山换?你明明可以把情蛊种在别人身上,这样你也不用拿江山换。”
江沉璧叹了一口气:“小崔大人,本来这江山也该是你的,你我同为江氏一族,你贵为皇室血脉,篡国之耻,即使不是因为情蛊,我也会帮你。”
江沉璧顿了一下,又道:“只不过四年前岭南一面之缘,我起了私心,除去这江山,我也贪图你的身子。”
崔望舒似乎想起什么,假装没听到这人说的荤话:“四年前你在岭南见过我?”
江沉璧笑了笑,似乎也想起了她与崔望舒的第一次见面。
那时候她还是毒蛊宗的弟子,不过当时她早已知道了自己的身世,打算借李琮的势力进入皇宫,只要控制了李琮,她就可以将手伸到前朝。
当时她拿到消息,本来是去偶遇李琮的,但是恰逢元宵灯会,远远望见了人群中的崔望舒。
只是那一眼,她就认出来崔望舒是谁,后来知道她是崔家的嫡女,另一盘棋局就在心中展开了。
可惜到了京城后她们一直没能再见面,江沉璧也一直忙于黄道宫的发展和前朝大臣的周旋。
直到半年前李琮大病一场,江沉璧觉得布局成熟了,才准备拉崔望舒入局。
不过她没想到崔望舒会到冷宫找自己,本来那时候她没打算种情蛊的。
可当崔望舒佯装被迷药迷晕躺在地上的那一刻,江沉璧的目光就没办法从她身上离开了,所以她卑劣地用了情蛊。
也将原本打算自己去的皇陵提前,带着崔望舒去了。
为的就是利用皇陵里两人的独处,还有情蛊的辅助,让崔望舒对自己动心。
不过这些话江沉璧没和崔望舒说,只说是四年前元宵灯会初见就看上了她的脸和身子 。
从初见开始,江沉璧就知道她动了不该动的心思,那不是姐姐对妹妹该有的感情。
可她向来无耻,不在意那些伦理礼节。
所以一再放纵自己的心,夜深人静时候,拿着崔望舒的画像陷入自读。
在她的计划里,她本不打算以废后的身份和崔望舒见面的,她会将皇位奉上,然后像偶遇李琮一样偶遇崔望舒。
崔望舒永远不会知道自己的身份,无论是曾经的大昭皇后,还是她的双生姐姐。
可天不遂人愿,她们的见面提前了,而她控制不住自己的心,迫不及待地想用情蛊将人困在身边。
也没想过皇陵里会遇到刘玄,被人知道了她的身份。
崔望舒仔细回忆,但对岭南元宵灯会没有一点记忆,那时候崔道元陪先帝微服私访,她原本是可能被定为太子妃的,所以才随行的。
不曾想太子岭南回来后请旨与民间女子结婚,她与太子之间也就作罢。
不过对于崔望舒来说,是谁都一样,她只不过是崔家的障眼法,而她心中也有别的打算,所以一直对李琮都不太注意。
没想到那时候江沉璧就已经认识自己了。
崔望舒说不上心中的感觉,她们本就是因为情蛊才牵扯到一起,如今一个图江山,一个图美色,理应如此。
可她就是觉得哪里都不对劲。
天下美丽的女子那么多,江沉璧何至于偏就看上她的美色了?
江沉璧知道她在想什么,轻笑道:“小崔大人,我只是喜欢你的脸和身子,而且你不也需要宣泄吗?你我利益交换,何必有太多负担。”
崔望舒不禁想:“倘若当初元宵灯会我们认识了呢?”
崔望舒知道,冷宫那一面,当江沉璧那张绝美的脸在自己的面前放大的时候,她心中亦有细微的波澜。
如果她们提前认识,会不会一切都不一样?
江沉璧沉默,即使那时候崔望舒也对自己一见钟情,她依然会选择嫁入皇家,利用李琮。
因为她知道两人之间,太多的身不由己,只有成为这天下最有权势的人,她才能真正的和崔望舒在一起。
她要的不是一朝一夕,她要的一生一世,生生世世。
面对江沉璧的沉默,崔望舒也知道了答案。
江沉璧打破沉默,避重就轻:“无论我们什么时候遇见,我都会助你登上高位。”
崔望舒垂眸,唇角翘起。
你情我愿,交换条件,她又何必想太多?
左右她也不吃亏,反正这情蛊是一辈子的事情,她们两个注定此生纠缠。
去纠结有情无情,又有什么意义?
自己真是受情蛊影响,才会去在意这些,以后把这些都看作情蛊作用就好了,何必纠结。
崔望舒很快想明白,也不再纠结:“说说你的计划吧。”
江沉璧勾唇,脸上有了真心的笑意:“你答应了?”
崔望舒佯装听不懂:“不知道,你先说你的计划。”
江沉璧知道,现在还不是时候,崔望舒对自己不过是情蛊使然。
一旦她解了情蛊,崔望舒对她那点微弱的悸动就会立刻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不敢赌倘若有一天崔望舒知道她的身份会怎么样。
所以江沉璧现在能做的就是,一边用情蛊困住崔望舒,一边加重她的砝码。
她要让崔望舒心甘情愿,无论发生什么都不会离开自己。
江沉璧说道:“中秋祭祀之后,陈泉会被贬到洛州洛河县当县尉,届时洛河改道的事情我不说你也知道怎么做。”
“洛州那边的官员已经全部打理好了,不会有人上报的,不过巡查使那边就交给崔尚书了,等洛河改道完成就该收网了。”
崔望舒眨了眨眼睛:“停停停,陈泉为什么会被贬?”
江沉璧也学她眨了眨眼睛,语气欢快地说道:“因为崔尚书手底下的人不注意,夜宴上的元国使臣其实是刺客,潜入后宫,江皇后被烧死在冷宫中,朝中众臣力保才没杀了陈泉,而是贬到了洛河做县尉。”
陈泉是吏部侍郎,是崔家的左膀右臂,朝中官员升迁离不开陈泉,陈泉被贬,崔家会元气大伤。
不过现在看来,陈泉未必还是崔道元的人了。
比起荣华富贵,性命更重要。
崔望舒被气笑了:“这就是你说的我不是棋子?”
江沉璧笑了笑:“当然不是啊,陈泉被贬是天子的意思,我只是把南疆变成了洛州。”
江沉璧没说的是,她本可以阻挠的,但她偏要顺水推舟,不然遂了崔道元那个老东西的意,成王回京指日可待。
她可是还记得王老说崔家有意促成二人……她怎么可能允许这种事发生?
崔望舒皱眉:“崔家树大招风,食尸鼠一事父亲太过张扬,折了天子手中许多五品以上的官员,我没想到天子会这么直接。”
崔望舒不解道:“不过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江沉璧佯装叹息:“崔尚书记性真差,忘记我是做什么的了,你说这世上,人哪有虫子多啊。”
崔望舒摇了摇头,一本正经道:“刘玄没你坏。”
江沉璧笑出声:“哈哈哈哈,我以前怎么没发现小崔大人这么幽默。”
崔望舒看她笑的眼睛都眯成缝的样子,情不自禁地也弯了眉,眼底染上细碎的笑意。
伸手抬住江沉璧的下巴,崔望舒凑过去落下一吻,江沉璧愣了一下,刚打算加深这个吻,崔望舒就退开了。
“别骗我,江沉璧,其他的,我不在意。”
刺杀的人究竟是谁的人,她可以不计较。
有意破坏崔道元的计划,她也可以装作不知情,顺水推舟。
江沉璧迎上崔望舒的目光,勾唇道:“你只要知道,我永远不会伤害你,永远不会。”
崔望舒勾唇:“要接吻吗?”
江沉璧迎上那双红唇,冷香袭人。
鼻尖都是沁人心脾的冷香,明明崔望舒不用香,可身上的冷香还是让江沉璧沉醉,耳垂被人揉搓,江沉璧感觉她连灵魂都在颤抖。
这个吻不同于以往情蛊作用下的发泄,温柔而缠绵,轻柔得江沉璧手指都在颤动。
崔望舒轻轻一拉,坐在椅子上上的人就站起来顺势跨坐在她腿上。
那双迷人的桃花眼此刻盛满深情,凝视着自己,崔望舒抬头,加深了这个吻。
扣着江沉璧下巴的手指不自觉用力,逮着那节舌头,柔软得让崔望舒想吞入腹中,不停吸吮,江沉璧感觉舌根都在发麻。
微微推开崔望舒的肩膀,想喘口气就被更为用力地扣住了后脑勺。
胸前紧贴的柔软,江沉璧甚至能感受到崔望舒呼吸的起伏。
室内的气温攀升,耳尖发烫,连呼吸都沉重了许多,喘息声在屋子里回荡,崔望舒终于松开江沉璧,让人靠在自己怀里,轻轻给江沉璧拍着背。
江沉璧喘匀气说道:“小崔大人,世人可说你是无情无欲,风光霁月啊。”
崔望舒挑了挑眉,轻笑:“是吗?可崔家的人分明说我欲壑难填。”
作者有话要说:
会不会太腻了,这几章一直在涩涩。
小剧场:
小崔大人:从此封心锁爱,发誓不再做小丑[小丑],刚冒头的情丝,那就拔了它[墨镜]
小江:明明是按我的节奏来拉扯的,为什么总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作者:完了,她开始走肾不走心了,你快阻止她啊!!现在好了,彻底不开窍了。
第23章
江沉璧抬手将崔望舒发髻取下, 长发如瀑布般垂落。
乌发红唇,薄肩软腰。
江沉璧眯了眯眼睛:“小崔大人,有没有人说过你披发很美。”
崔望舒按了按江沉璧的腰, 将人与自己贴的更近些,凑近江沉璧却不吻。
温热的气息带着冷香涌入鼻尖,江沉璧原以为她已经习惯了这股冷香,但每次靠近还是会痴迷。
拇指摩挲着江沉璧的下唇, 崔望舒恶劣地用力揉搓,将那原本红肿的嘴唇揉搓的越发可怜。
“有。”
“谁啊”
“你”
中秋祭祀悄然临近。
崔道元抬眸:“都准备好了?”
崔望舒:“是。”
崔家之所以将天子架在亲祭的位置, 就是为了成王回京, 天子登基以来, 随王和成王都驻守边疆, 手中握着兵权, 但不得回京。
天子忌惮兵权,明里暗里敲打随王和成王归还兵权, 但朝中的人都清楚,成王背靠太后, 早就虎视眈眈。
随王驻守北疆,小国偶有来犯,随王领兵打仗很厉害, 但是立场却不是很明确, 夹在太后和天子中间, 两边不讨好。
凶案频发, 民间有些邪教刻意煽动气氛,成王和随王并不得民心, 也不敢擅自回京。九5Ⅱ一⑹O二芭三
崔道元费尽心机让天子亲祭中秋, 就是想让崔望舒利用星象之说, 给成王铺路,在民间造势。
崔望舒嘴上答应一切都准备好了,但她如今知道了中秋祭祀那天的变动,也就有了别的想法。
崔望舒不傻,在朝为官这么多年,江沉璧背后的动作她亦能看清。
只不过……她原本就没打算配合崔道元让成王回京。
而今有了更好的借口,江沉璧和天子的顺水人情,她何不笑纳。
……
中秋祭祀当天,崔望舒早早要去准备,江沉璧懒洋洋地靠在榻上,美眸注视着那人穿衣的动作。
江沉璧一直觉得崔望舒穿官服很好看,长翅帽将长发全部拢住,只露出光洁的额头,将她清冷的五官很好的展现出来。
鼻梁和眉骨的衔接浑然天长,颅骨和脸型的线条流畅饱满,活脱脱的谪仙下凡。
劲瘦的腰身包裹在宽大的红色官服里,眼底未散的情欲冲淡了一些她身上浓重的冷感,欣长的背影平添了些禁欲的感觉。
想起崔望舒紧致的腰线,江沉璧捻了捻指腹,上面还残存着她的余温。
江沉璧拢了拢身上松散的袍子,走到崔望舒背后,环住那人纤细有力的腰。
崔望舒顿了顿,温热的手覆上江沉璧的手,温柔地问道:“还想要?”
江沉璧羞恼,猫爪在上,将手抽出来,不轻不重地拍在崔望舒手背上,娇嗔道:“说什么呢?我在你心里那么欲求不满吗?”
崔望舒轻笑,转过身来看向江沉璧,眼神似乎很肯定:“难道不是吗?”
江沉璧舔了舔唇,抬头在她唇上落下吻,但只是停留在唇上没有进一步动作。
崔望舒任由她吻着,等了一会见她没有动作,扣着人的腰想加深这个吻。
江沉璧后退一步,挑了挑眉,像猫儿似的:“是谁欲求不满?”
崔望舒失笑:“是我。”
江沉璧说道:“今夜过后,崔家可不会好受,你想好了?”
崔望舒敛眉:“棋子该弃则弃。”
如今她既然选择另一条路,崔家也该消一消气焰了。
江沉璧眯了眯眼:“真绝情。”
崔望舒笑了笑:“难道不是你教我的吗?”
江沉璧在弃棋子上可比崔望舒狠多了,崔望舒和她待久了,也变得恶劣。
江沉璧伸手将她领子上的褶皱抚平,说道:“冷宫里的那个疯子,不用管她。”
崔望舒“嗯”了一声,还是犹豫道:“真疯子?”
江沉璧勾唇:“能为我卖命,她求之不得。”
崔望舒轻轻摇了摇头,唇角上翘:“真正的疯子在我面前。”
江沉璧踮脚,柔软的唇擦过敏感的耳廓:“快去吧,今晚回来别脱官服。”
崔望舒呼吸蓦地沉重,嗓音有些沙哑:“好。”
崔望舒离开后,江沉璧也收拾了一下自己,出门了。
其实她也不是那么清闲,成王那边最近出了些问题,莺启说有些事要当面谈。
她和崔望舒之间,自从说清楚情蛊的事情后就不别扭了,她们不是小孩子,有欲望很正常,而且每天压力不小。
夜晚的堕落既是情蛊和欲望使然,也是她们宣泄压力的渠道。
现在她们之间更像你情我愿,心照不宣。
感情上的事情,再放一放,太碎太杂,现在她还没有精力去处理。
只要人在自己身边就行。
至少江沉璧自己是这么想的。
撇开崔家安插在尚书府外那些恼人的老鼠,江沉璧转身走进了一家茶馆。
掌柜的远远望见她,眼睛一亮,不动声色地将人带上了二楼的包房,途中悄悄说道:“宫主,钱老也来了。”
江沉璧蹙眉:“钱老?”
但很快松开眉头:“知道了,你下去吧。”
进到包房,就看见桌子边坐着一个蒙面的女子,眉眼精致,气质温润,见到江沉璧来,站起身恭敬道:“宫主。”
窗边站着的男子也转身:“沉璧来了。”
江沉璧扯了扯嘴角,点了点头,知道钱元是因为柳摆子弯的事情来的,有些被人抓包的尴尬。
李琮登基后,为了遮掩,黄道宫的事情大大小小都是钱元在打理,又是自己的长辈,江沉璧自觉她不打招呼地更改计划有些理亏。
面上挂不住,江沉璧脸上挂上堪比谄媚的笑容,撒娇道:“舅舅~你怎么来了,这路途遥远的。”
钱元吹鼻子瞪眼,冷哼道:“你还知道认我这个舅舅。”
江沉璧拉着钱元坐下,赶紧给人倒茶:“我这不是太忙了,忘记了嘛。”
钱元不知道江沉璧给崔望舒种情蛊的事情,以为江沉璧只是过于想念妹妹所以忘记了他,左右都是自己的侄女,钱元哪有生气的道理,顺着江沉璧的台阶就下了。
莺启眼观鼻鼻观心,将自己的存在感降低。
钱元喝了一口茶问道:“阿婉怎么样?她知道你的身份了吗?”
江沉璧面上的笑容有一瞬间僵硬,但很快整理好:“还没有告诉她呢,她以为我只是想复位罢了。”
两头骗。
不,应该说江沉璧嘴里没有一句真话。
钱元叹了一口气:“阿婉是你妹妹,如今江家就只剩下你们两个独苗,以后你们是彼此唯一的亲人了,舅舅身体不好……”
钱元的话被打断,江沉璧有些生气:“舅舅你瞎说什么呢,有我在,你一定长命百岁。”
对江沉璧来说,钱元是亦父亦母的存在,当年钦天监火刑,若不是钱元拼死将她带走,她也不可能活到现在。
江沉璧还想说什么,刚张嘴:“咳咳”,急忙拿了手帕掩住,擦了擦唇角的血。
钱元拧眉:“你的咳血症不是稳定了吗?怎么感觉更严重了。”
江沉璧抿了抿唇,从火场获救的人都会患上咳血症,这些年得亏多少天灵地宝吊着江沉璧的命。
钱元忍不住唠叨:“当初说了让你不要养毒血”
“舅舅”
面对江沉璧的眼神,钱元止住了话头,他何尝不知道江沉璧养毒血是迫不得已。
她自从换上咳血症后身体孱弱,遍寻名医无果,本来是活不过二十岁的。
最后拜入麻蛊婆门下,让她养毒血才勉强克制咳血症,虽然捡回一条命,但于此同时一旦被刺激咳血就更容易了。
可是这毒血也不是说养就养的,年少的江沉璧不知道受了多少苦,几次差点死在鬼门关。
江沉璧清楚,皇陵那次,她身体亏损太严重,虽然用保魂丹保住性命,但她底子不好,根本恢复不了,阳寿都不知道折损了多少。
江沉璧眼神微暗,而且最近好几次她发现她偶尔会听不见
钱元叹气,说道:“好,你不乐意听,我不说了,说说成王的事情。”
江沉璧脸色这才好看了一些,坐下来听钱元说。
“护国军比我们想象的难搞,成王不像随王那个草包,对皇位心存觊觎,手下军队纪律严明,我们的探子一个都插不进去。”
江沉璧眯了眯眼:“是人就会有弱点,有欲望,不爱美人,爱江山,那就把山君给他送去。”
钱元看向江沉璧:“山君你都舍得?”
江沉璧轻笑:“他太闲了,你告诉他,兵权拿到了我把《璇玑策》送给他。”
钱元睁大眼睛:“真是下血本了。”
江沉璧沉吟:“你告诉他,洛河改道前让他拿到兵权。”
她等不及了再拖下去
钱元察觉出不对劲:“这十多年你都等过来了,怎么突然这么急?”
江沉璧抿唇,她不知道怎么说,原先她是不急的,但是最近身体出现的问题让她不得不去想更多。
“我只是想和阿婉早日相认。”
知道这是江沉璧二十多年的执念,钱元不好多说,他只是不想江沉璧太累,她这些年一直处在压力中,不惜耗费阳寿铺路。
见两人之间气氛凝固,莺启才开口:“宫主,柳摆子弯。”
江沉璧这才从情绪中抽离,正了正脸色:“说吧。”
莺启说:“属下按照宫主的吩咐继续观察柳摆子弯的情况,宫主猜测的没错,不仅是张三水父子两,村子里有一半的人身体里都养着人面蛊。”
“属下一路探查,发现是幽女谷的人为他们提供的人面蛊,而且不止柳摆子弯,京郊周边的多个村子都有这种情况,南疆那边可能已经失控了。”
江沉璧揉了揉眉心,想发作又不好发作,一个南疆,一个成王,存心给自己添堵。
几番忍耐还是没忍住,茶杯被用力摔在地上,炸得四分五裂。
江沉璧脸色阴沉,一字一顿道:“你回去告诉礼浅,如果南疆管不好,再让那些脏东西把手伸到中原来,我就回去剁了她的手。”
莺启垂眸道:“是。”
江沉璧气得头疼,莺启赶紧走过去替人揉太阳穴。
见她生气,钱元见惯不怪,江沉璧一直都是这样心狠手辣,有时候甚至狠毒得有些不近人情。
手下的人很少见过她温柔的样子,常年阴郁,也不怎么真心的笑。
脸上挂着的大多是礼貌或者冷笑。
大多数人都怕她,只有亲近的几个人能猜测几分她的心思。
无非就是为了京城里的那人。
钱元劝道:“你离开南疆多年,以至于少宗主缺席,麻蛊婆年纪又大了,很不过问南疆的事情,难免有人动了心思,礼浅年纪还小,这件事也不是一朝一夕就成气候的,你何必动怒。”
江沉璧拧眉,气笑道:“我看礼浅年纪小是假,懒散不作为才是真,南疆一直由毒蛊宗掌控,让她忘记了忧患,只顾安乐了。”
江沉璧轻轻抚住莺启的手,又说道:“你告诉她,如果半年之内处理不好,届时我回南疆就不是那么简单了。”
莺启收了手,叠在胸腹前,恭敬道:“是。”
钱元摇了摇头:“你啊”
作者有话要说:
小江:是亲人还是情人我自有分辨
舅舅:6
第24章
明月高悬, 云层稀薄。
崔望舒踏上祭坛的台阶,耳尖微动,脚步顿住, 慢悠悠地转过头,看见了人群中眼神慌乱的元国使臣。
定定的看了一眼,垂眸,抬脚继续往上走。
“维大昭开元十六年, 八月辛卯,朔十有五曰丁亥, 主祭人崔望舒, 敢昭告于夜明之神, 兹以仲秋之月, 圆魄之时, 谨以洁酒嘉果,香烛饼饵之奠, 恭陈芳宴。
伏惟尊神,含弘光大, 澄明与内,精光普照,润泽苍生, 主司阴晴, 调和时序。
伏望神恩广布, 佑我大昭, 风调雨顺,百姓和乐, 江山永固, 千秋万代!
谨以清酌庶馐, 式陈明荐,伏惟尚飨!”
崔望舒话落,欠身退至一旁,李琮将手中的三柱香扣头三点,稳稳当当地插入香炉中。
崔望舒: “礼成!”
祭坛上方漂浮着星星点点的火光,这是大昭的传统,中秋之夜祭祀放长明盏。
崔望舒盯着一盏飘得越来越远,飘向冷宫方向的长明盏。
“陛下,该去太液池了。”
崔望舒敛去眸中的情绪,低声建议。
中秋夜宴,觥筹交错,推杯换盏,通宵达旦。
丝竹管弦声,声声入耳,诗词伴歌赋,翩若游龙。
崔望舒端坐在席位上,眼神停留在起舞人群中那一抹熟悉的身影。
柳腰软骨不如是,娇媚多情勾人魂。
崔望舒抬眸,见李琮看直了眼,唇角挑起一抹冷笑,被酒杯很好的遮掩住。
“陛下!陛下!承恩宫走水了!”
小太监焦急的声音打破了夜宴的和谐,来人帽子歪斜,好不狼狈。
崔望舒转眸,李琮脸上闪过一丝错愕,急忙起身:“沉璧呢?”
好戏开场了——
崔望舒脸色冰冷,只见小太监一脸惶恐地跪在地上,发抖着说道:“发现时火势太大,奴才们用力扑救,未,未看到宫中有人逃出来。”
李琮怒目圆睁:“一群废物,还不摆驾!”
崔望舒适时起身:“陛下!万万不可,您的龙体怎可亲临危险之地!”
坐下的大臣纷纷起身劝阻,火场危险,天子怎可亲往。
崔望舒眼神微冷,轻飘飘瞥向一旁的太子少师张可维。
那眼神如有实质,冷冰冰,阴湿滑腻。
张可维身形微顿,立马进言:“陛下,火场危险,不如等侍卫和太监将火扑灭了再前往。”
李琮气急:“你!你们!”
李琮冷声:“刑部侍郎何在?”
刑部侍郎慌乱道:“臣在。”
李琮语气冰冷:“好端端地承恩宫怎么会走水,今天晚上你们都是干什么吃的,明天查不出缘由,朕摘了你们脑袋。”
刑部侍郎惊慌:“是,陛下。”
崔望舒冷眼看着李琮自导自演,戏隐大发的模样。
他方唱罢我登场,崔望舒倒要看看,天子这出戏是怎么唱到陈泉身上去的。
承恩宫走水,天子震怒,中秋夜宴戛然而止,太液池旁气氛冰至零点。
等承恩宫扑灭了火,李琮只看见一具烧焦蜷缩,无法辨认全貌的尸体从冷宫中抬出。
李琮身形摇晃,似乎遭受了什么重大的打击,摇摇欲坠。
一旁的太监急忙上前搀扶:“陛下!顾及龙体啊。”
李琮倒吸一口气,快要气绝的模样,眼皮一翻,晕了过去。
太监们着急忙慌地宣了太医。
大臣们惶恐,纷纷跪在养心殿外为天子祈祷守夜。
兵荒马乱,今夜的紫禁城热闹非凡。
崔望舒将身形隐进大臣堆中,等着太医的诊治。
这场闹剧持续到天边泛起鱼肚白才结束。
崔望舒和众大臣跪了一夜,感觉膝盖又酸又涨,麻木地衔接着大小腿,已经没有了知觉。
低头,摸了摸官服的衣摆,蓦地想起江沉璧那句:“今晚回来别脱官服。”
崔望书失笑,她明明知道自己回不去,还说那些话坏她道心。
至于后来天子醒来是如何问责,刑部侍郎是如何把元国使臣的刺客身份查出来,又和陈泉挂勾上的,崔望舒已经不在意了。
她仿佛是台下事不关己的看客,看他们粉墨登场,激情澎湃,又看他们败兴而归,成王败寇。
崔望舒麻木地配合天子和刑部侍郎演过一幕又一幕。
看不知情的大臣心惊胆战,大起大落,最后又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看拿着话本的人兴致大发,情绪饱满,演绎“陈泉犯错,群臣力保,贬谪洛州”。
得知结局的崔望舒冷眼旁观。
夕阳余晖洒进养心殿,将跪在地上的崔望舒笼罩在一方天地,侧眸看去,残阳落入眼中。
崔望舒想,她好像有点想江沉璧了。
幕落。
崔望舒拖着疲惫的身体,配合李琮演绎着失魂落魄的样子,离开了皇宫。
若是不知道结局的崔望舒,此刻应该是力保陈泉的那群人中最真情实感,焦躁不安的那一个吧。
是会庆幸保住了陈泉,还是自责崔家丢失了臂膀?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自从她知道,无论是天子的人,还是太后,崔家的人,都有可能是江沉璧的人的那一刻,她就都不在意了,
比起那种不知名的无措,崔望舒心中涌起的更多是心疼。
闭眼,她又想起江沉璧背上那些纵横的疤痕,她曾细细吻过。
江沉璧颤抖着躲开,被她一把按住,昏暗的月光下,那些伤疤是那么狰狞,想来曾经深得见骨。
一个人,究竟要付出多少代价才能将权臣笼络控制,将北疆兵权握在手中。
崔望舒不敢细想,因为当初控制潇韵阁的时候她也曾付出惨痛的代价。
大腿内侧的那道一寸宽的疤痕,一到下雨天仍旧隐隐作痛。
美人醉卧榻上,白得有些病态的身体裹在宽大单薄的纱衣里,被子被她尽数踢开,脸上还有未褪的红晕。
崔望舒回到府中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美景。
已经抚上帽檐的手在想到某人的话时又放下,放轻脚步走近,崔望舒感觉心底涌上一股陌生的情绪。
视线触及那双暴露在衣裙外白皙的长腿时,崔望舒眯了眯眼睛。
跪在榻上的时候,崔望舒感觉她今天不知道为何,莫名地想尝尝那泉里流出来的花蜜。
江沉璧浑身战栗,从梦中惊醒。
入眼的就是自己白皙的大腿,以及那一抹醒目的红色。
是崔望舒的官袍
腰部高悬,又被人贴心的用被子垫着。
江沉璧猛的地闭眼。
鼻尖触及的那一刻,她感觉自己刚刚就像死过去一般。
想伸手触摸那人柔软的头发,只摸到了冷冰冰的长翅帽。
江沉璧想,此刻让她牡丹花下死,也是愿意的。
崔望舒单手托腮,侧卧在江沉璧身边,直勾勾地盯着江沉璧,唇上亮晶晶的,红润饱满。
崔望舒想,不是甜的,是咸的。
原来不溺水,也会有窒息的感觉吗?
江沉璧不好意思看她,悄悄并拢了腿,扯过被子将腿盖住,抬手遮住了眼睛。
呼吸炽热,崔望舒恶劣地吻在她唇上,掐着她的双颊迫使她张口,要她也尝尝自己的味道。
江沉璧突然剧烈的挣扎起来,不让崔望舒的舌抵入齿缝,偏偏这人仗着自己醉了没有力气,不肯让一步。
江沉璧尝到了,咸的。
江沉璧不动了,脸上红得胜过残阳。
好了,让她就这样死了吧。
她不想面对了。
如果知道自己因为贪杯会落得这个下场,那时间回到两个时辰前,她一定不会喝下那第一杯酒。
见她宛如遁入空门一般一动不动,崔望舒的笑声溢出喉咙。qun溜吧司8叭鹉伊武6
哑声道:“自己的也害羞?”
江沉璧猛地睁眼,恼羞成怒:“你!”
但视线落到崔望舒亮晶晶的嘴唇上时,江沉璧不说话了。
偏过头去,任凭崔望舒说什么都不理她。
崔望舒失笑,起身给她清理了身体,连带着喝醉后出的汗一并擦了,清清爽爽的。
做完这一切崔望舒才离开前往汤宫。
江沉璧竖起耳朵听着动静,见人真的离开了,才从床上起身。
只是还未下床,江沉璧的视线就停在了被子上干涸的血迹上。
江沉璧皱眉,似乎想起了崔望舒那比平常迟缓的脚步声。
飞快的穿好衣服,江沉璧往汤宫的方向去了。
尚书府对江沉璧不设防,任何地方都可以去,汤宫外的丫鬟见到江沉璧来,想提醒一句,但见她风风火火的,又作罢。
算了,大人很喜欢这位娘子。
崔望舒背对帘子,脱衣服的手顿住,回头看见是江沉璧,又继续。
江沉璧拧眉,走到崔望舒身前,就看见她还未脱下的寝裤外洇湿的血迹,江沉璧作势蹲下欲脱,被崔望舒稳稳当当地托住手臂。
抬眸望去,崔望舒神情温和清冷,眼底含着笑,带着纵容和无声的不赞同。
崔望舒摇了摇头:“养心殿的地板刻着龙纹,跪久了难免,不要紧的。”
江沉璧皱眉:“他让你跪了?”
似乎只要崔望舒说一个是,下一秒她就要冲进皇宫把人从龙椅上拖下来。
崔望舒轻笑:“所有大臣都跪着呢,他看见‘你的尸体’,急晕过去了。”
江沉璧唇角牵起一抹冷笑,现在的这个李琮会因为她急晕过去?
江沉璧想说什么,又忍住了,干巴巴地说:“别泡水了,我给你处理一下。”
崔望舒笑了笑,轻声说道:“只是一些皮外伤。”
江沉璧叹了一口气:“那也不行。”
崔望舒调侃:“之前我在皇陵里都快死了,江小姐都还嫌弃我,怎么现在一点皮外伤这么着急。”
江沉璧噎住,冷哼了一声:“谁愿意管你?我只是不希望这伤影响你发挥。”
崔望舒笑了笑,不打算拆穿她:“会不会有影响,江小姐今天没感受过吗?”
比起她们曾经受过的伤,这点伤口确实算不得什么,江沉璧也知道自己关心则乱,说道:“行行行,我不管你,洗好了再说。”
作者有话要说:
[让我康康][让我康康]叼玫瑰(被绊倒),爬起,低沉富有磁性的声音:“丫头,给我好不好?”
“什么?”
娇羞:“就是那个啊”
“什么?”
“评,评论酱”
第25章
出了门的江沉璧并没有立刻离开, 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的大门,似是无可奈何的叹了一口气。
在门前又站了一会才离开。
于此同时。
遥远的南疆毒蛊宗。
礼浅正暴躁地在屋子里踱步,一边踱步一边焦虑地自言自语:“完了, 完了,沉璧姐姐万一真的回来了怎么办,我的手怎么办,我还没娶媳妇呢, 我不要被砍手啊”
莺启眼底闪过一丝无奈,没忍住出言劝阻:“少主, 少宗主最近忙着黄道宫的事情, 一时半会儿不会回来的, 只要你在半年内把人面蛊的事情处理好了就行。”
礼浅回头, 眼底已经蓄了泪水, 可怜巴巴地:“真的吗?万一真的砍怎么办,奶奶又不管。”
看得出来她真的很怕江沉璧。
莺启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少主是宗主的亲孙女,但向来懒散惯了, 麻蛊婆为了毒蛊宗的存亡,思虑再三才选择将毒蛊宗交给江沉璧打理,可这并不代表麻蛊婆就不爱惜这个唯一的孙女了。
也就是礼浅从小对江沉璧又敬又怕所以才被唬住了。
而且, 就算礼浅真的没处理好, 江沉璧也不会真砍了她的手, 顶多教训两句, 这么多年少宗主给她擦的屁股还少吗?
嘿,这小家伙不记得江沉璧的好, 就只记得少宗主的严格了。
莺启安慰道:“不会的, 少宗主对您还是很爱护的。”
礼浅脸上挂着犹豫:“真的吗?”
她可是还记得沉璧姐姐是怎么惩罚手底下那些人的。
礼浅道:“少宗主一直以来都赏罚分明, 曾经那些人是因为勾结外人谋害良善,少宗主才施以惩戒,少主你仔细想想是不是。”
礼浅眨了眨眼睛,带着犹豫地点了点头,突然又变了脸色,一脸愤怒:“都怪幽女谷那群杂碎,如果不是她们不安分,非要把手伸到京城去,沉璧姐姐怎么会生气!”
礼浅急忙走上前,抱着莺启的胳膊撒娇:“莺启!你可一定要帮我啊。”
莺启脸色闪过一丝不自然,不动声色地抽开僵硬的手臂:“这是属下的本职工作,少主尽管吩咐就好。”
礼浅脸上终于带了点笑意:“好!”
大昭边境军营内。
成王举杯痛饮,野心昭然若揭:“早就仰慕昆山道人的名号很久了,此番您愿意出山协助本王,他日,本王称帝定让您做百官之首!”
山君垂眸,唇角挑着轻笑,内敛的模样配合他雌雄莫辨的容貌,到有几分内阁女子的沉稳感,成王看直了眼。
山君举杯,嗓音如泉水清冽:“成王谬赞。”
成王回过神,发现自己方才的失态急忙瞥开视线,将酒一饮而尽。
这方姿态怎么逃得过山君的眼睛,山君敛眸,掩去眸中的厌恶。
钱难挣屎难吃,江沉璧的钱尤其难挣!
若不是为了《璇玑策》,他才不接这个破任务,在他看来这个成王和随王一样都是草包。
他最讨厌和草包打交道!
但是遇到江沉璧那种花孔雀似的人精山君也很头痛。
和她说十句话,有九句挖坑等你跳,还有一句更是演都不演了。
不过任务完成了给的奖励也确实丰厚,这就是江沉璧手底下有那么多人不受蛊毒控制还忠心耿耿的原因。
你图钱财,她最不缺钱,给的大方。
你图天灵地宝,她坑蒙拐骗也好,孤身冒险也罢,即使满身伤痛,都能给你弄来。
你什么都不图,她也不会缺了你的那份。
而且江沉璧极其护短,曾经为了给山君报仇,追杀追到了长白山上,左右不可能让你受委屈。
张扬又拿捏分寸,狠厉又护短,触及底线时不近人情,迷茫无助时又能做你的解语花,不吝啬柔情。
如此人格魅力,虽是一只长了黑心的花孔雀,但也有数不清的人甘愿为她肝脑涂地,赴汤蹈火,虽死无憾。
神秘而直白,强大也病弱,阴郁又张扬,所有矛盾的气质都能在她身上体现,偏偏融合得美妙,让人甘做人下臣。
这是山君对江沉璧此人的评价。
现在放下成王和南疆的事情不谈。
京城上空阴云密布,正孕育着一场风暴。
崔府书府中,崔道元撕碎了手中的密报,脸色阴沉。
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昆山道人,三言两语,竟然让成王对崔家起了防备!
若不是为了他背后的太后,崔道元又怎么可能去扶持这样一个粗鄙武夫,现在这人还听信他人,要和崔家保持距离。
此番中秋祭祀莫名其妙跑出来一个元国刺客坏了他的大计,崔道元就已经很生气了,如今一个成王明里暗里不配合,一个崔望舒,到现在都还没有回来和他禀报。
反了!都反了!
风乾捡起被崔道元扔在地上的镇尺,走过去将镇尺放在书桌上,开口:“首辅,成王那边或许只是一时鬼迷心窍,咱们的人安插在军营里,有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的。”
风乾不经意道:“倒是大小姐那边,最近潇韵阁去的也少了,府里的人说,新带回来的那个娘子房中夜夜笙歌,大小姐此次中秋祭祀没有按照计划,有没有可能”
崔道元抬眼:“你是说,望舒并不是因为被走水一事打断了,而是故意的?”
风乾那双丹凤眼眯起:“属下只是觉得,大小姐贪恋女色可以,但不能是唯独对某一个人,那个乡间女子会不会是天子那边的细作?”
崔道元沉吟:“你去查查这个女子的来历,让望舒今夜回来一趟。”
崔道元何尝不知,这些年他也给崔望舒送了不少女人,一则为了监视,二则他是绝对不允许崔望舒迷恋或者喜欢上某一个人。
她的软肋只能是心智,而不能是感情,或者某个人!
风乾那双丹凤眼上扬,只剩一条缝:“是。”
他很少踏足尚书府,崔望舒并不喜欢和他打交道,平常风乾也依着她,一般都是让手底下的人联系,但今天不一样。
他想来看看,是怎样一个女人,勾得崔望舒连潇韵阁都不去了。
风乾和崔道元一样,并不在意崔望舒身边有多少人,他甚至不在意崔望舒身边是男是女,他和崔望舒从小一起长大,知道这人冷心冷情,不会对任何人动心。
但是自从这个乡间女子来了以后,他的人只见过崔望舒去过一次潇韵阁。
所以风乾坐不住了。
尚书府内。
崔望舒坐在正厅的椅子上,掀起眼皮看了一眼站在中央的风乾。
她不喜欢风乾每次看她的眼神。
“风护卫,有什么事吗?”
风乾盯着崔望舒:“大小姐,首辅让您今晚回崔府住。”
崔望舒抿了一口茶:“好,晚膳前我会回去陪父亲母亲用餐。”
见风乾不动,又耐着性子:“还有事吗?”
风乾勾唇:“大小姐,崔家的嫡女,可以纵情,但不能沉溺。”
崔望舒冷了脸,终于赏赐了风乾今天的第一个正眼,崔望舒盯着风乾,冷声道:“风护卫,我的事情还轮不到你来置喙。”
风乾眉头微皱:“属下冒犯了。”
“管家,送客。”
风乾离开正厅时正巧撞见来找崔望舒的江沉璧,风乾眯了眯眼睛,目光锁在江沉璧的身上。
来人一袭白衣,是上好的浮光锦,在阳光下折射出斑斓的色彩,衬得人仙气飘飘。
细腰酥./胸,身量纤细高挑,勾勒出美妙的身材。
风乾目光上移,落在了江沉璧的脸上。
眼尾上挑,眉尾下垂,皮肤白得有些病态,除了唇上的那一抹红,未施粉黛。
素极生艳,又仙又媚。
风乾皱眉,移开了眼神,点头算是打招呼,缓步离开了崔府。
江沉璧注意到他眼底那抹一闪而过的厌恶,挑了挑眉,饶有趣味地盯着他离开的背影。
“你站在门口做什么?”
崔望舒清冷的嗓音将江沉璧的注意力拉了回来,见人冷着一张脸,江沉璧问道:“方才那人是谁啊?”
崔望舒眼底闪过烦躁:“我父亲的贴身护卫。”
江沉璧坐在另一侧的椅子上,语气不是疑问而是肯定:“你厌恶他。”
崔望舒冷声道:“我不喜欢他看我的眼神,以及他自作主张干预我的态度。”
回想方才那人眼底的厌恶,江沉璧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轻飘飘地看了崔望舒一眼,见她一脸坦荡,心里谓叹,真是个木头。
“他来找你做什么?”
“父亲让我今夜回去,估计是中秋祭祀的事情。”
崔望舒没将风乾后面的那一番话说出来。
“你撒谎。只是这件事根本不值得你生气。”
崔望舒有些意外地看了江沉璧一眼,感叹这人对自己的了解,开口道:“他自作聪明提醒我不该沉溺情.欲。”
江沉璧“哦”了一声,没了声音。
崔望舒皱眉:“你哦什么?”
江沉璧轻笑:“我只是在想最近小崔大人到底有没有沉溺情欲。”
崔望舒没出声,她纵情也好,沉溺也罢,都不是风乾可以置喙的。
她和江沉璧待在一起的时候,始终是以平等的姿态相处,但这并不代表她是个平易近人的人。
崔望舒从小养尊处优,身份尊贵,骨子里有着她自己的孤高和傲气。
于她而言,只有别人攀附她的份,出于教养她待人温和礼貌,但骨子里是不会将他们的身份与自己划为一等的。
这也是她身上那种清冷疏离的气质来源。
若非她地位确实尊贵,平日接触的都是权力中心的人物,大家都习惯做表面样子,这样的性子早就被人唾骂千百遍了。
她这样的性子直白点说就是假清高,假正经。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霉霉订婚,我的青春结束了,送上二更祝福[紫心][紫心]
小剧场:
小崔大人(傲娇):不是什么人都有资格和我平等相处的。
小江:都是拿捏人心的手段罢了,低调。
作者:你俩都好欠揍,怪不得是两口子。
第26章
江沉璧直勾勾盯着崔望舒, 有意勾引:“小崔大人,那今晚你还回不回来啊?”
崔望舒唇角高高翘起,似乎心情很好, 起身走到江沉璧身前,俯身而下。
江沉璧闭上眼睛,想象中轻柔的吻并没有落下来,睁开眼睛, 只见眼前的人嘴角噙着玩味的笑容,正直勾勾地盯着自己。
崔望舒抬手, 手背滑过江沉璧的脸颊, 在下巴处停下来, 拇指用力摩挲着江沉璧的红唇, 哑声道:“不是你说的, 我太沉溺了吗?”
喉咙里溢出笑声,崔望舒一边盯着江沉璧, 一边舔了舔方才摩挲过江沉璧嘴唇的拇指。
上面原本残存着江沉璧口脂的红印。
可这人偏偏又顶着一张清冷至极的脸,做出如此色气的动作。
轰——
江沉璧脑海中闪过惊雷, 呼吸停窒,失神道:“你—”
“啵——”
两人离的极近,崔望舒一直在观察她的神色, 她刚张口要说话, 崔望舒的吻就落下来打断她。
一触即分, 似乎只是为了逗她玩。
只觉得崔望舒此刻的动作比深吻还下流。
崔望舒见她一副愣住的样子, 饶有趣味地又盯了一会,才直起身含笑道:“我走了, 小娘子。”
江沉璧久久愣在原地, 不能回神。
不知过了多久, 崔望舒的身影早已消失在正厅中,江沉璧才松了一口气。
刚才那些动作,都是谁教崔望舒的?
不仅趁她说话亲她打断她,还故意喊她小娘子,太,太过分了
江沉璧盯着地板有些出神,感觉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她脑海里崩坏了。
是什么呢?
好像是崔望舒的形象。
以前江沉璧和那些世人一样,觉得崔家嫡女,当朝礼部尚书崔望舒,风光霁月,清冷高洁。
但事实是,这人不是天上的谪仙,而是俗人,还是俗人中的俗人。
崔望舒有自己的欲念,只是不屑于身边贴上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人,后来因为情蛊不得不面对江沉璧的时候,那些压抑的欲念发泄起来,叫人欲生欲死。
她不是什么高洁之人,她亦喜欢美丽的事物,无论是美景,还是美人。
所以她会在江沉璧破碎求饶时恶劣地欺弄,只为继续欣赏美人求饶的图景。
她从来不是什么柳下惠,相反,她一直都很清楚,她就是崔家人口中欲壑难填的普通人。
所以崔家人那么说的时候,被看穿的崔尚书会生气,会恼怒。
只是因为她坐在礼部尚书这个位置上,世人便更容易将她的生活与工作混为一谈,觉得为官时,为国为民,神机妙算的崔尚书私底下也一定清冷疏离。
这些话崔望舒从来都只是听听罢了,她自己是什么样的人,她再清楚不过。
江沉璧默默地想,得亏崔望舒生了一副清冷的谪仙容貌,才将她恶劣重欲的性格很好的藏起来,不但骗了世人,也骗了以前不了解她的自己。
以前她还觉得撩拨这么一个“无情无欲”的活佛有些过分,现在想来,这人分明是个衣冠禽兽。
只是每次想起小崔大人穿着官袍,矜贵欣长的站在人群中,看人时那双冷清的的眉眼时,江沉璧还是忍不住把她想成那个清冷的谪仙。
江沉璧心脏莫名跳得有些快,因为只有她见过那副清冷谪仙外貌下真实的崔望舒
崔府。
崔望舒一袭青衣,站在书房里,眉目冷清,脊背挺直,任谁看去都无法想象,她实际是个来这之前还调戏“小娘子”的衣冠禽兽。
崔道元自然也很满意崔望舒的容貌气质,这是他最满意的作品。
崔道元问道:“中秋祭祀的时候,你为什么不按我们的计划,营造天子不详的现象?”
他说的是祭月的时候。
崔望舒冷淡道:“父亲,当时我其实察觉到元国使臣有些不对劲,我以为是天子的眼线,所以擅自停了行动,我怕天子急了对成王殿下不利。”
见崔望舒这么说,崔道元才放心了些,在他看来崔望舒还是那个对他听之任之的孩子。
崔道元脸色和缓了一些:“嗯,你如此想就好,此番陈泉被贬,吏部侍郎位置空悬,各方都盯着,你有什么看法吗?”
崔望舒皱眉:“父亲,之前食尸鼠一事,天子手下五品以上官员被您裁去大半,此番天子贬谪陈泉想来也是为了这事,依女儿之看,眼下不宜再推我们的人上去,围师必阙。”
朝中本就太后势大,可到底龙椅上坐着的是天子,逼急了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何况现在成王回京遥遥无期,兵权尚未有定论。
崔道元:“可吏部侍郎事关官员升迁”
崔望舒打断崔道元的话:“父亲,给人尝到甜头才可能露出软肋,且女儿算过了,这步棋,不会错,崔家的伤痛只是暂时的。”
崔道元沉默片刻,沉吟道:“那就这样罢。”
说完,崔道元仔细打量了一下他的这位女儿,这两年她成长的越发快了,有时候自己都还会举棋不定的事情,她却异常果决。
且崔道元一直都相信崔望舒的算筹之术,当初可是特地找了天下第一算筹大师刘无用教导的。
这些年来,步步为营,从未出错。
崔道元难得询问崔望舒回来后身体可修养好了。
崔望舒:“父亲放心,已经痊愈了。”
崔道元这才说:“去陪陪你母亲吧,她时常挂念你。”
崔望舒眼底流露出轻微的柔软,去了柳榆枝的房间,
柳榆枝是荣国公的嫡女,想来当初她与崔道元,是崔道元下跪求娶,她下嫁的。
这也是崔望舒身份尊贵的另一个原因,荣国公府心尖尖上的孙女,生来就是尊贵的。群六爸司8钯妩⒈武6
当年柳氏难产,孩子才生出来就死了,柳氏昏迷多日,根本不知道崔望舒并非亲生女儿。
崔望舒的身世,崔家唯有崔道元一人知晓。
就连崔望舒,都是后来有一个躲起来,没被崔道元处置的接生婆,将那半枚玉玦给她,才知道自己身世有疑。
刚开始的时候崔望舒是不能接受的,她本来可以忍受崔家那些堪称的变态的训练,安慰自己父亲只是对她寄予厚望。
可后来,崔望舒永远无法从父亲眼中看到和母亲一样的心疼,他眼中有的只是永远抹不去的不满意。
慢慢的,崔望舒从不再奢望到麻木不仁,再到对崔道元恨之入骨。
但柳榆枝对自己是真心的,崔望舒心中永远为母亲保留一方柔软的天地。
“母亲!”
柳榆枝回头,笑容绽放在脸上,高兴道:“舒舒回来了。”
崔望舒脸上扬起笑意,是她脸上少见的,带着少年心气的表情:“母亲在做什么?”
柳榆枝将方才手中的刺绣取过来,念叨:“上次那你回来的时候不是说你的帕子丢了吗,你小时候不喜欢别人绣的,母亲重新给你绣了一个,你看还有两针就好了。”
崔望舒眸色复杂,扯了扯嘴角:“母亲不必如此劳累的我已经是不小孩子了。”
柳榆枝脸上僵硬了一瞬间,又故作轻松道:“一个手帕,不麻烦的,让母亲看看,是不是瘦了?”
“唉我都说了让你在府里加一些护卫,你不听,此番遭罪,当真瘦了不少,听说你要回来,特地给你炖了你喜欢的乌鸡汤,你小时候不是最喜欢我做的乌鸡汤了吗,其他人做的都不喜欢,只喜欢我做的,待会多喝一点。”
千般可怜,万般疼惜。
崔望舒敛眸:“好。”
整个崔家,唯有柳榆枝一人是真正的疼惜她,幼时不忍看她经受崔家的训练,柳榆枝甚至到了要和崔道元和离的地步。
带着她回了荣国公府,任凭崔道元如何登门都不答应让崔望舒再回去受苦。
荣国公一见他的宝贝孙女居然接受这种残忍的训练,还让他女儿整日以泪洗面,自然对崔道元也是有意见的。
后来不知道崔道元用了什么办法,才将她们母子两迎回府中,崔望舒只知道从那以后她起码每天可以睡个饱觉,可与此同时,她很久没有见过柳榆枝了。
她记不清那是多久,只记得是很久,很久。
久到院子里的树叶落了一次又一次,她身上的伤愈合了一次又一次。
她才再次在那棵大榕树下看见母亲提着她最喜欢的乌鸡汤,笑意吟吟。
可是崔望舒不会再高兴着扑向母亲,也不会再在母亲怀里撒娇。
她怨柳榆枝把自己一个人留在这囚笼似的府中,她恨崔道元把自己关在种有尸香魔芋的房间里一年又一年。
但慢慢的,她懂了,也累了。
她仿佛再也没有力气去高兴什么,伤心什么,她这辈子所有的情绪和力气都耗光在那间种有尸香魔芋的屋子。
再也生不出力气,也学不会如何去拥有那种再生的能力。
后来,她看到柳榆枝骤然苍老的面容,和与年龄不符的白发。
崔望舒长叹一口气,连带着这些年的怨和念一并消散。
可破镜难重圆,隔阂永远都会存在。
这些年支撑她的,是对崔道元的恨,还有心中尚未磨灭的大义。
书本上的大义和她亲眼看见的百姓疾苦,是她干涸的内心唯一残存的种子。
而直到崔望舒被崔道元罚跪在崔府门口的那一天一夜,她接受了这世间最宝贵的真心。
阿婆亲手喂的水,孩童递过来的糖,终是为她干涸皲裂的内心降下了绵绵细雨。
枯木逢春。
那颗种子开始生根发芽,在此后无数个快要坚持不下去的夜晚,成为庇佑她脆弱的大树。
所以她渴望更高的位置,更大的权力,想真正为她们做点什么。
可是她发现,所有的疾苦都是龙椅上的那个人带来的。
从小到大的教育告诉她,不惜代价,无论是什么,有多不可能,都要得到。
所以崔望舒要那个帝位,要那把龙椅,要这大昭的江山。
作者有话要说:
小江:涩涩
小崔大人:原生家庭你赢了
小江:?
所以你们觉得这两人谁更涩?[狗头叼玫瑰]
第27章
晚膳过后, 崔望舒先是陪着崔道元下了一会棋,才歇在了崔府,到底是没回尚书府。
兴许是今天和柳榆枝聊天让她想起了儿时那些回忆, 崔望舒心里有些不舒服。
她原以为她已经记不得那些事情了,可惜记忆里那些清晰的画面无时无刻不提醒她,有些事情是不可能忘记的。
想到白天风乾的那番话,崔望舒厌恶地皱了皱眉。
崔家安排在她身边那些老鼠, 拔不掉,也踩不死, 崔望舒揉了揉眉心, 心底掀起一股烦躁。
漫漫长夜, 身边没了江沉璧, 崔望舒突然还有些不适应。
想来她们同床共枕也已经两个月了, 这么短的时间,她居然已经适应了江沉璧睡在身边的感觉。
崔望舒想不明白, 索性不想了。
明日还要上早朝。
就在崔望舒迷迷糊糊快要睡着的时候,心里还想着等明天回府要和江沉璧要点蛊虫。
那些老鼠, 该处理了。
“吱呀——”
一声极其轻微的动静将崔望舒从迷迷糊糊的状态中惊醒,崔望舒微微起身,盯着发出动静的那扇窗子。
下一秒, 一抹倩影从窗外翻入。
崔望舒瞪大了眼睛。
借着昏暗的月光, 只见江沉璧拍了拍衣服, 朝她走来。
崔望舒:?
她是不是出现幻觉了?
这人是怎么绕过崔府的层层戒备进到她房间的。
江沉璧见人愣住, 笑了笑,单膝跪在床上, 勾过崔望舒的脖颈, 俯身就要亲崔望舒。
崔望舒反应过来, 立马抵住江沉璧的的肩膀,低声道:“你疯了?”
江沉璧拍掉崔望舒的手,先亲了一口,才说道:“是啊,想你想疯了。”
崔望舒哑然,到底是想她还是想别的。
崔望舒从床上起来,走到窗前,轻轻打开窗子,往外看去,见没人才松了口气,一回头见江沉璧已经脱掉裙子,穿着寝衣躺进了温暖的被子里。
崔望舒:“”
江沉璧伸手拍了拍旁边的位置:“放心吧,没人看见,快过来睡觉啊。”
崔望舒走过去,有些无语:“今晚不行,万一被人听见了呢?”
江沉璧轻笑出声:“谁告诉我来找你是为了那档子事的。”
崔望舒狐疑,她怎么不信呢。
江沉璧无奈道:“真的,你不在身边我睡不着,你难道不是吗?不然怎么现在都没睡着?”
崔望舒叹了一口气,掀开被子躺进去:“谁告诉你我睡不着的,我是被你惊醒了。”
江沉璧点头:“好好好,是我睡不着,小崔大人没有因为我不在身边睡不着,行了吗?”
崔望舒:“”
还不如不说。
江沉璧熟练地滚进崔望舒怀里,寻了一个舒服的姿势闭上了眼睛,好像真的今晚来找她只是为了睡觉。
崔望舒眨了眨眼睛,活动了一下别扭的手臂,从善如流地揽住那节细腰,闭眼睡觉。
江沉璧仗着黑夜崔望舒看不见她的表情,悄悄勾起一抹得逞的笑容。
原本环在崔望舒脖颈上的手慢慢下滑,放到了崔望舒的小腹上。
崔望舒猛地睁眼,她就知道!!
不过崔望舒打算装死,并没有理会江沉璧的动作。
江沉璧的手伸进她衣服的下摆,在她紧致劲瘦的腰上又摸又掐,爱不释手,只是在腰上还不满意,江沉璧又将手伸向上面。
崔望舒的胸型很好看,饱满而圆润,并没有因为要穿官袍就束胸,所以发育的很好。
江沉璧对此一直很满意。
在摸到崔望舒心口附近的那道已经愈合的疤痕时,江沉璧的手顿了一下,随即又细细滑过那道疤痕,怜惜地安抚。
崔望舒被她摸的涌起一股火,伸手捉住那作乱的手,崔望舒哑声道:“你确定要继续吗?”
江沉璧轻哼一声:“都说了不是啦,好了好了我不动了,你睡吧。”
崔望舒深呼吸一口,将心中那点旖旎压下,重新酝酿睡意。
才安静了一会,被子里又发出细细簌簌的声音。
崔望舒又一次猛地睁开眼睛,呼吸急促。
江沉璧小时候身体比现在还不好,因为患有咳血症,所以钱元对她的饮食分外严格,太甜的不能吃,太辛辣的不能吃。
但江沉璧其实一直很喜欢吃甜的,以前趁钱元不注意的时候,她就会怂恿隔壁的孩子帮她买糖。
她最喜欢小时候有一种甜食,形状像桃子似的,糯米粉和水做成白皙的糯米皮,裹住里面甜甜的米酒和醪糟,外面洒了牛乳粉,奶香奶香的。
卖甜食的大娘是个心灵手巧的,将那糯米醪糟的顶部捏出一个尖,撒上玫瑰粉。
粉红粉红的,像桃尖,格外好看。
江沉璧不喜欢用勺子舀着吃,她喜欢咬住那点桃尖,用尖牙细细厮磨开一个口,然后吮吸里面甜甜的米酒,混着外面那层奶香,江沉璧吸得如痴如醉。
直到米酒喝完了,江沉璧才开始吃里面的醪糟。
她似乎有点强迫,非要按照循序去吃,不肯更改半步。
因为没有勺子,所以江沉璧都是用舌头一点点勾弄,将里面的醪糟用舌尖卷出来,再吞吃入腹。
有些包裹在边缘的醪糟吃不到,她就只能张嘴包裹住外面的那层糯米皮。
努力伸舌头打圈寻找那点醪糟,江沉璧愉悦地眯了眯眼睛,吃到喜欢的甜食分外开心。
可是只是这一份甜食并不能满足她,江沉璧吃完后会将花蜜倒入盘中,花蜜混合着牛乳,格外香甜。
江沉璧觉得自己在模仿小狗,将碗中的花蜜和牛奶一点点舔舐,尽数吞入腹中。
花蜜沾到鼻尖上,江沉璧轻笑出声,剩下的她舔不到,只能用手指去收集。
轻拢慢捻抹复挑,终于被她又收集起来一些,江沉璧将手指含入口中,细细品味。
脸上带着醉人的红晕。
对于孩子来说,米酒的度数也很高了。
可惜后来那种甜食再也找不到了,不过江沉璧吃的功夫却没丢。
崔望舒抬手挡住眼睛,脸上染着绯红,慢慢吐气平复呼吸,伸了伸长时间弯曲酸胀的腿,突然她蹬到一个柔软的物体。
但她怕动静会影响别人,不敢动了。
脚踝被抓住,崔望舒感觉眼前又闪过一些光怪陆离的场景。
她忽然想起从前训练的时候,崔道元对她狠厉至极,将她与一头野狼关在一起,冷眼旁观她与那头狼打斗。
即使怕得要命,她呼吸急促,死死咬住下唇不愿意求饶,像濒死的动物胡乱蹬着腿,想要摆脱那种失控感。
可惜那时候她太弱小了,被人牢牢抓住脚踝,于是她就感受了一次死过去的感觉。
江沉璧舔了舔亮晶晶的嘴唇,她又尝到了小时候最喜欢的甜食的滋味,有些回味无穷。
吃饱喝足,江沉璧仔细的擦拭,清理了她的餐桌,沉沉睡了过去。
半夜的时候,江沉璧感觉有些冷,还感觉有些颠簸?
睁开眼睛想拉被子,却发现自己被人横抱在怀里,那人披着融入黑夜的斗篷,正在屋顶上飞檐走壁。
江沉璧:?
抬头看见那人清冷的面孔,江沉璧那点残存的瞌睡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心中涌上一种不祥的预感。
崔望舒低头见她醒了,勾唇露出一抹秋后算账的笑容。
江沉璧讪笑两声,脸上满是做贼心虚。
她轻微挣扎想离开这个危险的怀抱。
但已经来不及了,崔望舒已经稳稳当当落在了尚书府里。
江沉璧任命地闭上了眼睛。
方才她是如何仗着在崔府不能发出声音作死的,她记得一清二楚。
像是身上刺挠般,江沉璧不甘心地扭了两下,但很快被人一巴掌拍在屁股上。
那人因为长时间忍耐不出声而沙哑的嗓音说道:“别动。”
江沉璧红了耳尖,不敢再动。
江沉璧被放到床上,她状作活动筋骨想起身,但很快就被人按住肩膀推倒在了床上。
崔望舒单膝跪在床上,一手迅速地解开身上的斗篷,一手按住江沉璧的肩膀。
斗篷落地,崔望舒咬上了今晚那双作乱的红唇。
呼吸紊乱,压抑地喘息声响起。
崔望舒将那双今晚禁锢过她脚踝的手腕紧紧反按在床上,清脆地巴掌声格外明显。
两次的巴掌印重合在江沉璧的臀上,江沉璧受不了,咬住被子死都不发出声音。
身后传来轻笑,崔望舒低低笑道:“你今晚最好能一直忍住。”
如果问江沉璧后不后悔今晚干的缺德事,一个时辰前她绝对是打死不后悔的,毕竟她一直觉得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但是当她哭着求饶却没用一丝作用时,江沉璧想,她大抵是后悔的。
她这副嗓子,大抵是要赔在今晚了,江沉璧含泪想着。
难得清醒一点时,她不甘心地问道:“你,你擅自离开,就就不怕被发现吗?”
崔望舒舔了舔尖牙,扯出一抹有些邪气地笑容,染得那双黑眸也带上邪性:“你不是用迷药把守卫都迷翻了吗,难道要我帮你回忆一下吗,嗯?”
完了,知道了。
江沉璧默默地用手捂住了嘴巴,承受着今晚不知道何时结束的报复。
这人怎么那么记仇!
江沉璧在心底暗骂,但不敢说出来,也说不出来,她出声的只有破碎的嘤咛。
直到一丝亮光透过窗纸射进房间,江沉璧才松了一口气。
终于要结束了她快死了。
崔望舒见她那副终于得救的表情,唇角挑起一抹恶劣的笑。
弯腰贴近江沉璧的耳边,说出的话宛若恶魔低语:“别急,我留了纸条让父亲替我告假,你不是想我吗?”
“我们慢.慢.做。”
作者有话要说:
小江:涩涩
小崔大人:涩涩
作者:别做了行吗,欸我不懂了,到底要做多少次啊?!(桃黑黑声音)
第28章
陈泉被贬, 吏部侍郎空悬,崔家折损羽翼,成王回京旁落, 随王京中无人,一切的利益似乎都指向了龙椅上的那人。
崔道元,是文渊殿大学士兼吏部尚书的内阁首辅,百官之首, 权倾朝野。
陈泉没出事之前,吏部牢牢由崔家把控, 礼部也握在崔望舒手中, 荣国公与户部关系密切, 又是崔道元的岳父, 事实上六部已有三部在崔家手中。
此番吏部侍郎被贬, 崔家对吏部的固若金汤的掌控终于有了松动,任何一方都虎视眈眈那个位置。
李琮眉梢上扬, 那张常年阴柔的脸上罕见地阳刚些许,但那双狭长的凤眼依旧让人猜不透情绪。
“陛下, 吏部侍郎的位置不可一直空悬,臣举荐户部侍郎李青青平调吏部侍郎。”
开口的是太子少师张可维,他此番话倒也合理, 只是这户部与荣国公关系颇为密切, 李琮目光扫过崔道元。
崔道元并未说话, 李琮又看向崔望舒。
崔望舒脸上的表情淡淡的, 父女两个如出一辙,从容淡定的模样真是让人不爽。
就连吏部侍郎都不能让他们心有波澜吗?
此时另一人开口:“陛下, 李青青刚升户部侍郎, 眼下不宜平调吏部侍郎。”
张可维还欲说什么, 被崔望舒一个侧眸拦下了。
“那依你之见,何人可以胜任这个位置?”
那人:“这,臣心中尚未有人选。”
李琮眯了眯眼睛,并未追究:“依首辅之见,何人合适?”
崔道元是吏部尚书,由他推荐人选再合适不过,况且以他对崔道元的了解,这人不会轻易让吏部被他人染指。
可事实果真如此吗?
只见崔道元神色平静:“臣心中未有人选,还请陛下明示。”
李琮皱眉,一时摸不清崔道元在想什么。
满朝文武百官,心中虽有觊觎,但除了张可维,竟无一人敢进言。
深知那吏部侍郎的位置是烫手山芋,都不敢轻举妄动,沦为朝堂斗争的牺牲品。
见崔望舒也没有要说话的样子,李琮眯了眯眼睛,这父女两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
就在此时,一道清丽的女声响起来:“陛下,臣举荐永州按察使宋玉任吏部侍郎。”
崔望舒挑了挑眉,有些意外地朝身后出声的那个女子看去,正是方才张可维推荐的户部侍郎李青青。
这宋玉这些年一直在永州任按察使,能力有余,背景不足,为人正直清明,不愿意搅合进朝堂之争,所以一直没往上升。
如此想来这宋玉确实合适,政绩斐然,又保持中立,让崔望舒意外的是李青青会举荐。
李青青和宋玉的情况有些相似,都是一介女流,却比这朝中的大多数男人都更加有骨气,只愿做孤臣,只想为百姓做事。
面对天子和崔家抛出的橄榄枝,李青青一直从中斡旋,两边不得罪,又加上能力出色,在中央多年才升到户部侍郎。
当初保荐她做户部侍郎的还是崔道元,但她一直以来都是尊敬有余,亲近不足。
这倒是让崔望舒对她刮目相看。
倘如她不是从一出生就深陷权力中心的漩涡,身不由己,那她又何尝不想像她们一样,做一个只为民做事的孤臣。
李琮自然是清楚李青青和宋玉的情况的,不愿搅合进党派之争,忠于的只是皇权和百姓。
对于李琮来说,只要不是崔家和太后的人,就算是忠于他。
李琮看向崔道元:“爱卿以为如何?”
崔道元正色道:“宋玉为官务实,一心为民,自然是合适的。”
见朝中无人反对,李琮道:“那好,朕即刻拟旨,任命宋玉为吏部侍郎,即刻进京任职。”
朝中事物繁杂,等下朝时,人都快站僵硬了。
崔望舒想起前天因为她故意折腾,惹得江沉璧两天没理她,想着去仙膳坊买点甜食回去哄一哄。耂A姨整哩’7淋九肆六散欺叁聆
脚还未踏上台阶,就听见身后一声“尚书大人留步”。
崔望舒转身,竟是李青青。
崔望舒脸上挂着温和疏离的浅笑:“李大人有事吗?”
李青青脸上有些犹豫,说道:“今日为举荐宋玉只是因为她适合,并无它意。”
人还没出宫呢,就着急来划清界限,怕崔家以为,她是为了感激崔道元举荐她做户部侍郎才出声的。
崔望舒轻笑:“李大人不必紧张,我知道你不愿意搅入纷争,也不会勉强,朝堂之争,我一向不愿意波及百姓,有您和宋大人这样的人,我很高兴,也很尊敬。”
李青青愣住,似乎是没想到崔望舒还有这样的心思。
她一直以为崔家结党营私,只在乎朝堂之争。
崔望舒摇了摇头:“崔家是崔家,我是我,你我都是女子,我亦深知李大人为官不易,且您一心为民,大家有目共睹,我又怎会为难您。”
崔望舒见她不说话,又多说了一句:“李大人,有时若真的能为民做事,何必在意自己的名誉,百姓会记得你的好,这就足够了。”
看着崔望舒离开的背影,李青青发现,她似乎是第一天认识这位礼部尚书。
那人挺直的脊背包裹在官袍中,瘦削但有力,轻微摇摆的长翅帽,在光下行走的样子居然颇有几分文人风骨。
李青青的孩子很喜欢吃仙膳坊的蝴蝶酥,甜而不腻。
李青青每隔一段时间就会买一些回家。
不知道是不是今天刚对崔望舒改变了印象,李青青再次遇见崔望舒的时候,居然觉得这位尚书大人脸上的表情不像记忆中那般虚伪。
崔望舒似乎也对在仙膳坊偶遇李青青颇为意外,脸上挂起疏离地笑:“李大人,真巧,你也来买甜食吗?”
李青青点了点头,见她手里提着包好的甜食,不由好奇:“家中孩子喜欢,尚书大人也喜欢甜食?”
只见那人周身的气质柔软一些,眸中挂着温柔:“不是,只是府中有只猫儿喜欢。”
猫儿?
尚书大人还真是有闲心,专门为了养的猫买甜食。
李青青不由多说了一句:“仙膳坊的蝴蝶酥很不错,尚书大人可以试试。”
崔望舒转头,视线落在那些精致的蝴蝶酥上:“是吗?想来那只猫应该会喜欢。”
两人重新买好蝴蝶酥,又在仙膳坊门口聊了几句。
李青青提着手中的蝴蝶酥,忍不住想,崔望舒那句不必在意自己的名誉究竟是什么意思。
回家的途中,李青青路过一家米酒店,想起丈夫喜欢,又抬步走了进去。
“店家,要三两酒。”
“好嘞,十文钱。”
李青青皱眉,三两米酒怎么可能才值十文钱,想起自己身上还穿着官袍,李青青脸色一变:“是多少就算多少。”
店家愣了一下,才解释道:“官人误会了,官员进店,半价购买一直是小店的规矩。”
李青青脸色一变,难道有人借着官员名义欺压百姓?
天子脚下,谁敢如此放肆:“为何?”
见她打破砂锅问到底,店家才笑着解释道:“去年天气炎热,我们酿的酒品质不好,崔尚书大人知道我们生活艰难,自己出钱用高于市场的价格把我们的酒都收购了,才让我们有了这今年的本钱。”
“我们只是平头百姓,小本生意,也不知道怎么感激大人,也算我们酒贩的心意,官员进店,我们都只收取半价。”
“这位大人,您们做的事咱们老百姓都看在眼底呢。”
李青青抿唇没有说话,还是付了三十文钱
今天天气不错,崔望舒一进到江沉璧的院子里就发现她又躺在贵妃椅上小憩。
女人的脑袋偏向一边,白皙纤长的脖颈上还有些青红的痕迹,江沉璧皮肤娇嫩,稍微用力就容易弄上痕印,消下去又很难。
崔望舒勾了勾唇,将手中的东西放在旁边的石桌上,轻轻坐在贵妃椅外侧。
江沉璧睡得熟,脸颊上带着红晕,接连两天都嗜睡,似乎那天真的累得不轻。
崔望舒俯身,忍不住一亲芳泽。
江沉璧猫哼似的,被吵醒忍不住皱了皱眉头,一睁眼看见崔望舒那张脸下意识地抖了一下,往里躲了躲。
崔望舒:“”
她有那么可怕吗?
江沉璧防备地坐起来,有些紧张:“你想干嘛?”
崔望舒失笑:“我在你心底成什么人了?”
江沉璧嘴唇嗫喏了几下,心道,衣冠禽兽,荒唐恶劣,反正不是好人。
那副高高在上的清冷形象碎成一地,捡都捡不起来。
崔望舒知道她现在心里肯定在骂自己,也不恼,长臂一伸,将桌子上的甜食拿过来。
“你不是喜欢吃甜的吗,尝尝这个?”
崔望舒将那精美的包装拆开,拿起一枚蝴蝶酥递到江沉璧嘴边。
江沉璧暗暗观察一下,见这人眼神清明,不想那晚那般,才放下心来张口咬住那枚蝴蝶酥,唇瓣不小心碰到了崔望舒的指尖。
奶香酥脆,甜而不腻。
江沉璧眼睛眯了起来,看样子真的很好吃。
指腹上还沾着蝴蝶酥上的糖霜和江沉璧唇瓣的余温,崔望舒将糖霜舔去,确实很香甜。
江沉璧盯着她的动作,抿了抿唇又移开了一些距离。
崔望舒看上去眼神愧疚,诚恳道:“我以后不会那般不顾你的感受了。”
江沉璧红了耳尖,有些别扭,她也不是不愿意,那晚确实让她体会到了不一样的感觉,只是后面确实太过分了,她昏睡过去又被弄醒好几次。
见她愧疚,江沉璧也不好一直骗她,轻咳一声:“也,也不是不愿意,你以后别太过分就行,我,我也挺舒服的”
后面那句话被她说的又轻又小。
崔望舒勾唇:“好啊。”
江沉璧抬眸,崔望舒眼中哪里还有愧疚和真诚,知道自己被她骗了。
这人!无赖!
作者有话要说:
七夕快乐,祝小情侣七夕甜甜蜜蜜,今天二更![害羞][害羞][害羞]
(摸下巴)小江每次面对小崔大人的时候都忍不娇滴滴,小崔大人每次和小江在一起就喜欢耍流氓,啧啧啧
臭情侣,哼哼,Kswl ![狗头叼玫瑰][狗头叼玫瑰][狗头叼玫瑰]
第29章
江沉璧视线瞥向一旁, 神色有些犹豫不自然道:“我可能得离开京城一段时间。”
崔望舒顿了一下,点了点头:“好。”
就不问问她要去哪?要去做什么吗?
见崔望舒不问,江沉璧心地蓦地涌上一股委屈。
真是捂不热的臭石头, 她们一起生活不说有多久,可也快两个多月了。
这人就这么冷心冷情吗?
往日怎么看怎么喜欢的那张脸此刻看见却烦得很,江沉璧不想看见崔望舒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起身就要离开。
崔望舒抿了抿唇, 眸中闪过一丝挣扎,伸手拉住女人的小臂。
“注意安全。”
江沉璧:?
好, 很好。
江沉璧甩开手, 冷漠道:“不劳崔尚书担心。”
崔望舒盯着江沉璧离开的背影, 又看了一眼手中的蝴蝶酥, 叹了一口气。
江沉璧离开后并未回房间, 而是直接出了尚书府。
崔家的那些老鼠已经处理干净,不会再有人事无巨细向崔道元汇报。
江沉璧和崔望舒不一样, 她不像崔望舒,官家做派, 她的手段直接,也出人意料。
京城与南疆远隔千里,这些达官贵人是无法想象蛊虫的作用的, 即使是崔望舒, 也是在认识了江沉璧之后才知道, 做事是可以不用规行矩步的。
莺启回南疆了, 黄道宫事情繁杂,离不开人, 钱元不能长期离开, 也回了洛州。
江沉璧身边就剩了一个莺兰, 莺兰是莺启的妹妹,当年江沉璧从黑市里把姐妹两买回来。
莺启在毒蛊宗和黄道宫两边跑,主要负责毒蛊宗,而莺兰只负责黄道宫。
此次江沉璧要去的是通州,黄道宫的另一个根据地。
悬崖边,江沉璧一袭白衣,头上戴着一顶斗笠,将她过分惹眼的容貌挡住,骑在马上,看着远方不知道在想什么。
“吁——”
马蹄声由远极近,直到在江沉璧身边停下。
一阵风掀开斗笠上的白纱,露出江沉璧那张白得病态又美艳的脸。
“宫主。”
“消息无误吗?”
莺启将手中的剑递过来,说道:“无误,我们的人一直盯着,赖娘此时就在通州。”
江沉璧眯了眯眼睛:“出发。”
两抹白色飞驰在山间,往通州方向去了
美人计,很多人都难以抵挡。
尤其是当那抹身影与记忆中的遗憾重叠的时候,李琮也无法抵挡。
中秋夜宴之上,舞池中央的那抹倩影李琮记忆深刻。
她生得美艳,却拒人于千里之外,更是激起了李琮的征服欲。
平日里他被太后处处打压,只能将他那点所谓的“男子气概”发泄在后宫的女人身上。
或许是这次中秋祭祀削弱了崔家的气焰,终于让他找回了点身为帝王的尊严。
李琮盯着坐在梳妆台前的丽姬,女人摘掉面具后的脸居然和江沉璧有些相似,陌生疏离的气质与他和江沉璧初见时如出一辙。
“丽姬,这芳华殿朕赐予你一人独住,你不高兴吗?”
丽姬冷着一张脸不去看李琮:“陛下赏赐,臣妾怎敢不高兴。”
见丽姬冷漠,李琮也不生气,眯了眯眼睛,就是这种冰冷的态度,太像了。
夜色来临,李琮离开,去了养心殿。
他从来不宿在嫔妃宫中,都是回养心殿休息,半年来即使大肆选秀,也没有一个嫔妃诞下龙子。
唯一怀孕的那个答应,李琮冷笑,不知道是哪来的野种。
路过那座被烧的漆黑的承恩宫的时候,李琮垂下了眼眸,不知好歹的女人,死了也不足惜。
李琮离开后,芳华殿内飞出一只鸟,飞离皇宫,飞进了夜色中的尚书府。
崔望舒从鸟爪上取下卷起来的纸条,飞快地浏览过上面的句子后,冷笑着丢进了脚下的火盆中。
烛光倒映在崔望舒那双漆黑的眸中,如寒星点墨。
崔望舒若有所思,握着手中的毛笔迟迟不能下笔,自从白天江沉璧起身离开后,她就失去了江沉璧的所有消息。
不知道人去了哪里,也不知道去做什么。
崔望舒抿唇,将这种心烦意乱的原因归到情蛊上,不做细想。
将思绪又放到丽姬送来的那封信上,崔望舒皱了皱眉,她一直以为天子性情大变是生病的原因。
可如今细细想来,究竟是什么的病能让人仿佛变了一个人似的,气质,喜好,做事风格都不一样。
她记得,以前的李琮虽然能力普通,但是是先帝还未称帝时,与正妻所生,后来正妻去世,先帝一直对这个儿子爱护有加。
太子时期的李琮不像现在这般阴柔,身上有着少年的恣意,小小年纪做事一板一眼,像个老学究,现在的李琮
说不上什么感觉,总之哪里都不对劲。
崔望舒提笔写下一些事项,想起这些事项还是从江沉璧口中得知的,眸光暗了暗。
一夜无眠。
崔望舒在书房坐通一整夜,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按了按发酸的眼眶,更衣上朝去了。
崔道元几乎是一眼就注意到崔望舒的不对劲,但看她的那副样子又不像是纵欲过度的样子,皱眉问道:“昨夜干什么去了?”
崔望舒眼下有淡淡的青色,衬得她清冷的面容多了一丝颓感,更像斯文败类。
“想起了中秋祭祀那晚的细节,一时没注意时间,一不小心就过了一整夜。”
崔道元皱眉:“怎么会突然复盘中秋祭祀的事情?”
崔望舒说道:“下朝后我再与父亲详细说来。”
眼下确实不是细说的时候,只能作罢。
可惜崔道元没那个机会听崔望舒说了。
早朝上,八百里加急密保呈上天子。
康国使臣回国途中遇险,死在了通州,事关两国外交,天子下旨,令礼部尚书崔望舒,同大理寺少卿纪云微,即刻启程,前往通州。
康国是大昭这些年交往最为密切的一个国家,两国人民交好,物商往来,民族交融,带动西境边境贸易发展。
尤其是大昭人民擅酿酒,而康国人爱喝酒,崔望舒特地为西境请旨,开通夜市,这些年西境夜市繁荣,所交的税更上一层楼,不仅造福了整个西境的百姓,也解了大昭国库的燃眉之急。
此事后,户部尚书也对崔望舒另眼相看,没想到她年纪轻轻,目光长远,不仅深谙外交之事,在经济上也颇有造诣。
当初与康国的外交建立与西境的改革发展,是崔望舒为官以来最大的政绩,如今康国使臣在大昭境内出事,身为礼部尚书的她,必须亲自到场安抚剩余使团。
这事来的又急又凶,还未下朝,崔望舒和纪云微就坐上马车,踏上了前往通州的路程。
路上。
纪云微也是一脸懵,这么大的案子落在头上,若是办不好,她的脑袋也保不住了。
纪云微看向一旁闭着眼,一脸平静的崔望舒,不由地感叹,不愧是能做尚书的人。
你看看人家,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
“尚书大人,您在想什么?”
崔望舒睁开眼睛,眼神还有些被人吵醒的迷茫。
纪云微:“”
竟然是在睡觉吗?
不过能在此刻睡着,想必尚书大人心中应该有了头绪吧。
“怎么了?”崔望舒的声音还带着刚醒的沙哑。
打扰了人家休息,纪云微哪敢再问,讪笑道:“无事,无事。”
被她吵醒,崔望舒也睡不着了,说道:“你是想问我关于康国使臣的事情吧?”
纪云微点了点头,眼睛亮晶晶的,尚书大人真是和传闻中一样啊,神机妙算,料事如神。
见她那副样子,崔望舒就知道,又是一个被传闻毒害的孩子。
看她一脸期待,崔望舒勾了勾唇,可惜此次出行太匆忙,她并没有带算筹。
掀起窗帘,乌金铁扇飞旋出去,带回来了几片大小不一的树叶。
纪云微被她这一套动作惊得张大了嘴巴,眼睛里的崇拜更甚。
几番摆弄后,崔望舒心中有了定论。
“康国使臣耶鲁那尔齐,与我也算相熟,这些年一直负责康国和大昭外交上的事情,为人谦和有礼,很少与人结怨,近些年康国权力更迭,内部动乱,你不妨把注意力多放到他们本国人身上。”
纪云微听进去了,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将崔望舒的话记在心中。
耶鲁那尔齐被杀一事天机深不可测,连崔望舒都没窥见多少,强行破译恐折了阳寿。
所以崔望舒只是将自己所知,和那冰山一角稍作提示。
她还是比较看好纪云微的,身为女子,不拘泥于世俗,敢在死人堆中打拼出自己的事业。
这些年破了不少悬案,诡案,若非年轻资历不够,升大理寺卿指日可待。
崔望舒欣赏有能力的人,更欣赏有能力的女人。
大昭官员选拔并不限制性别,但女子在官场比男子要难得多,并非是女子的能力更弱,而是为官的女子很少得到家族的鼎力支持,多数出身寒门。
能做到李青青那个位置的普通人,少之又少。
六部尚书中,唯有崔望舒一人是女子,除去崔望舒本人的能力,她能坐上尚书这个位置最关键的是资源和背景。
荣国公府和崔府的的资源数不清地砸进来,只为扫清障碍,将崔望舒推上那个高位。
但不是每个女子背后都有这样的资源托举,所以崔望舒格外欣赏每一个有野心,争上进的女子,也愿意拉她们一把。
就像当初她建议崔道元推荐李青青那样,她也愿意给纪云微一个机会,此案告破,纪云微就是立了头功。
高位上多少人拿着朝廷的俸禄却不做事,背靠家族,尸位素餐。
而正在有能力的人却挣扎在世家大族的圈子之外,坚守初心,真正地在为民做事。
作者有话要说:
小江:我走了不问我,还和别的女人有说有笑?感觉这个崔望舒一直在挑衅我[无奈][无奈][无奈]
第30章
纪云微又看向崔望舒, 见她眉眼清冷,即使路途颠簸也坐的笔直,微微放松的腰部不会显得懒散, 倒是多了一份运筹帷幄的松弛感。
品茶的动作从容优雅,一看就是从小在极为严苛的教育下培养出的教养。
她寒门出身,一直跟在前任大理寺卿沈厌身边学习,听说了很多这位尚书大人的事迹。
为官后, 面对那些朝堂斗争有些力不从心,她志在破案, 不热衷于当大官, 在听说了崔望舒是如何在权力漩涡中心周旋的经历后, 更是倾佩。
大家对这位礼部尚书的评价褒贬不一, 好的坏的都有。
有些官员说她和崔家狼子野心, 把持朝政,结党营私, 架空天子。
有些官员又说,崔尚书为官正直, 礼贤下士,在朝多年,政绩耀眼, 虽然性子清冷, 但为人温和有礼, 提拔了很多不愿陷入党派之争的孤臣。
听百姓说, 尚书大人亲切温柔,不仅让物资贫瘠的西境百姓过上了好日子, 也借着外交建立的商贸, 提议减轻了农民的税收, 实打实地为百姓做事。
多年前她还是一个小小的县尉,有一次她为了告破京城少女案,一路追踪到鬼市,险些命丧黄泉,遇到了不知为何出现在鬼市的崔望舒。
女人充满冷香的怀抱将她带出了诡谲的鬼市,又让人医治重伤的她,虽然崔望舒可能记不得她了,但她一直记得那件事。
所以她不愿意相信那个温柔强大的救命恩人,会是有些人口中的狼子野心。
纪云微抿了一口茶,犹豫道:“尚书大人可听说过一些关于您的谣言。”
崔望舒看向她,轻笑道:“说我狼子野心,结党营私?”
纪云微皱眉,不知道为什么,听到崔望舒亲口说这些,她感觉比听到别人说还不是滋味。
“尚书大人都知道,不生气吗?”
崔望舒摇了摇头:“不过是一些不痛不痒的话,有生气的功夫,我已经处理好当天的公务了,不是吗?”
纪云微忍不住多问了句:“可是万一这些言论影响到您的仕途呢?”
崔望舒抬着茶杯的手一顿,缓声道:“不会有那一天的。”
纪云微心中骇然,吞咽了一下喉咙,没再问东问西的。
通州离京城不远,崔望舒她们日夜兼程,并未休息,赶了两天的路,终于在第三天太阳落山前到了通州。
通州按察使亲自在城门迎接,下榻公馆。
本来通州按察使要在通州最大的酒楼,云霄楼设宴接风的,但被纪云微拒绝了,她一心只想先看案情。起令九似留姗欺3邻
按察使脸色一变,小心翼翼地去看崔望舒的脸色,纪云微这才反应过来,恨不得给自己一嘴巴。
尚书大人面前,什么时候轮得到做主了?
崔望舒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只说道:“就依纪少卿所言,先去公廨了解一下案子的情况。”
尚书大人都这样说了,按察使也不好说什么,带着两人去了公廨。
路上,按察使简单说明了一下目前掌握的情况。
一周前,康国使臣耶鲁那尔齐,及其使团路过通州,马车出了问题,便在通州休整,按察使本来想将人安顿在州中的公馆,但被拒绝了。
耶鲁那尔齐说,他们早就听闻通州泥俑天下闻名,决定在一家有特色泥俑的客栈歇下,在马车修好之前,欣赏一番通州的美景,不劳按察使费心。
结果就在当晚,耶鲁那尔齐房中的泥俑被鬼魂操控,听闻有人曾在那晚听到耶鲁那尔齐大喊:“有鬼啊,救命。”
耶鲁那尔齐被一剑刺死,心脏不翼而飞,头也砍了去,死状惨烈。
人人都说是鬼魂作怪。
听到此,崔望舒不由挑了挑眉,见那按察使神色复杂,反观年纪更小的纪云微倒是一脸正经。
纪云微皱眉:“当晚在客栈的所有人,可都带回公廨问话画押了?”
按察使说道:“除了使团,都画押了。”
纪云微又问:“仵作验过尸了吗?”
按察使:“验过了。”
纪云微点点头:“劳烦大人差人准备一下,待会我准备复验。”
按察使脸上闪过诧异,似乎没想到大理寺少卿年纪轻轻,连仵作之事都有所涉猎。
“那尚书大人”
崔望舒道:“查案之事不是望舒所长,交给纪少卿就好,我去见见剩下的使团。”
眼下安抚康国使团才是最重要的,使臣耶鲁那尔齐在大昭出事,只怕会影响两国关系。
按察使点点头:“也好。”
公廨里。
耶鲁那尔齐的尸身还停在公廨,时间过长,虽入冰室悉心保管,但也已经出现腐败,看上去肿大可怖。
按察使见那尸体,忍不住干呕了一声,纪云微见惯不怪,淡定道:“这里交给我就好,按察使大人一路辛苦,出去休息一下吧。”
按察使忍着空气中那恶臭的味道,点头离开了。
此时崔望舒已经见到了康国的使团,使臣出事,剩下的人脸色都不太好,见崔望舒到来,副使臣保尔济连忙起身:“尚书大人。”
崔望舒温和有礼:“副使臣不必多礼,康国和大昭乃友邦,有朋自远方来,各位把这里当自己家就好。”
保尔济失魂落魄:“大人可是已经对凶手的事情有头绪了,耶鲁兄和我既是同僚,也是多年的好友。”
说着说着,保尔济居然眼中含泪:“还望大人早日找到凶手,让我等能带着他的尸身回国安置。”
崔望舒点点头:“天子知道了此事,震怒之余也是伤心不已,让我和大理寺少卿快马加鞭,连夜奔赴于此,副使臣放心,大昭一定会对此事负责到底,绝不让耶鲁使臣喊冤而死。”
听到崔望舒这样说,保尔济才找回一点安心的感觉,不似方才那般失魂落魄。
虽然客栈那晚的所有人都有嫌疑,但使团身份特殊,不宜审问,倘若之后线索指向这边,免不了由崔望舒出面交涉。
保尔济状态不佳,崔望舒也不好多问,安慰一番便离开了。
出门后,崔望舒不知道在想什么,找来笔墨,一封密信八百里加急,呈往京城。
做完这些,崔望舒前往冰室,去看看纪云微那边如何。
纪云微这边还真让她查出来些什么,初验的仵作经验不足,尸体头颅不翼而飞,并未真正确认尸身就是耶鲁那尔齐的,验尸实录上并未记录。
纪云微看到后苛责一番,在详细确认死者身份时,发现尸体左手中指上有薄薄的茧。
尚书大人说过,耶鲁那尔齐是左撇子。
仔细观察一番,那中指握笔的地方有一道极小的针孔,原先被墨迹挡住了。
凶手下手干脆利落,心脏处的剑伤整齐,皮肉蜷缩,血荫分明,是在耶鲁那尔齐还未气绝时被掏了心脏。
脖颈处亦然,也是活着时被砍去头颅。
泥俑杀人案搞得通州人心惶惶,通州泥俑天下闻名,若真是泥俑杀人,通州恐怕名声也将被毁,以后提到通州泥俑,就不再是栩栩如生,而是杀人害命了。
纪云微也深知此事的重要,所以验尸时格外谨慎。
人的肌肉运动轨迹所造成的伤痕,和机关术造成的是不一样的。
人在持剑伤人时,被人体组织阻挡会改变力气的大小,所以伤口划开是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
而机关术不一样,既定的机关无法像人为般灵活。
纪云微验尸一个时辰,结束时疲惫不堪,洗手清理出门后见崔望舒在外厅等自己,疲惫的眼眸亮了一下。
崔望舒给她倒了一杯茶,问道:“辛苦了,可有收获?”
纪云微坐下道:“哪有什么鬼魂杀人,不过是有人装神弄鬼,行凶者应是一名女性。”
纪云微打量了崔望舒一眼,抬手比到望舒耳垂处:“约莫比尚书大人矮半个头,力气不是很大,但下手冷酷狠厉。”
崔望舒皱了皱眉,没想到居然是女子。
崔望舒问道:“那下一步该怎么做,你可有想法?”
纪云微将茶一口喝完,说道:“那个泥俑客栈,我想去看看。”
崔望舒点点头:“我陪你去。”
纪云微惶恐:“这,要不尚书大人还是休息一下吧,这本来就是我的工作,怎么敢麻烦您。”
崔望舒皱眉:“案子破不了,我亦无法给康国使臣交代。”
况且前番算不出凶手的时候,崔望舒就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对算筹术士而言,天机的深浅和她本人的精神力及与此事的关系有关。
崔望舒精神力不弱,算筹术更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已经超过了她师傅刘无用,她称第二,无人敢称第一。
倘若天下中硬要找出一个比她厉害的,恐怕就是已经踏入神阶的刘玄了。
当初在皇陵时一步一算都不见得天机深不可测,此番一个泥俑杀人案却牵制住了她。
她活了这么多年,只有三件事是算不出来的,一是当初她的身世,二是当时皇陵中祭台上那人的身份,三就是这件事。
倘若不是崔望舒自己的问题,那就是这件事和自己牵扯极深,所以她才算不出来,才决定和纪云微一同前去。
但崔望舒想不明白的是,她既已算到此事出自康国的人,又怎么会和自己扯上关系。
纪云微见她这么说,才点了点头:“那也好,不过我怕出意外,到时候保护不了尚书大人。”
崔望舒挑了挑眉:“无碍,我会保护好自己,若有意外,你顾好自己就行。”
纪云微眨了眨眼睛,她似乎从未听说尚书大人会武功,但又想起先前在马车上崔望舒使的出神入化的乌金铁扇。
那乌金铁扇不是凡物,肃杀古朴,一般人也掌控不了。
她可能真的是多虑了吧,像尚书大人这样厉害的人,怎么会有短板?或许会武功只是寻常人不知道呢?
作者有话要说:
通州小副本开启了。
大家不妨猜猜凶手是谁。[加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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