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破晓, 江沉璧就被热醒,睡眼惺忪地看去,原来是崔望舒紧紧抱着自己, 口中还含着自己的
江沉璧叹了一口气,抬手挡住眼睛,耳尖发烫。
她还是小孩子吗?
江沉璧刚想把崔望舒的头移开,那人也不知道梦到什么, 嘴巴动了动,吮吸着。
倒吸了一口凉气, 江沉璧难耐的动了一下, 这大早上的
她到底要干嘛!
江沉璧忍无可忍, 一巴掌呼在崔望舒脸上, 崔望舒猛地睁开眼, 眼底的冷意染到眉间去,透出一股不悦。
“松嘴”江沉璧哑声道。
崔望舒眨了眨眼睛, 这才从刚睡醒的状态中缓过来,听话的把桃尖吐出来, 崔望舒心虚地擦了擦。
“嘶——”江沉璧皱了皱眉,一脚揣在崔望舒的小腿上。
本来经过一晚上就有点肿了,还被她这一擦, 更是传来一阵刺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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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合
女攻
六吧午零
午七久六久
小崔大人抿唇, 可怜兮兮地一边揉着脸, 一边捂着腿, 控诉地看着江沉璧。
江沉璧无语地盯着她,要是还吃她这一套, 不得被吃得骨头都不剩?
江沉璧清了清嗓子, 指着崔望舒骂道:“以后你再敢含着睡, 我就踹死你。”
崔望舒扯了扯嘴角,露出几分孩子气地笑容,趴过去讨好道:“下次我不咬了行不行?”
江沉璧将她脸推向一边,面无表情道:“不行。”
说完江沉璧起身,去找药膏,得了便宜还卖乖的小崔大人怎么可能让人自己上药,立马从床上起来,去给她上药。
昨天盯着盯着江沉璧,她也有些困了,睡前视线落到那人的小兔子上,想起好久没吃,想着就吃一会儿,结果含上人就睡着了,一含就是一整晚。
顶着江沉璧不悦的目光,尚书大人难得心虚地摸了摸鼻尖。
上完药,江沉璧问道:“你什么时候回去?”
崔望舒眨了眨眼,故作委屈道:“我在这陪着你不好吗?”
好是好但这人一天一个样,江沉璧觉得有点受不住,现在崔望舒的这些花样,已经远超当初她想象的单纯的情.事了。
你要是去问三个月多前的江沉璧,她打死也不会想到,世人口中风光霁月的崔尚书,私下能玩出这么多花样。
江沉璧不禁思绪飘远,崔家怎么说也是名门世族,难道世祖子弟在情.事方面的花样,都是这么无师自通吗?
江沉璧轻咳一声:“你不是还有万国会的事情吗?还有洛河改道的事,你想好什么时候开始了吗?”
崔望舒见她扯开话题,也不在意,顺着她说道:“万国会我只需要坐镇就行,礼部如今不养废物,至于洛河改道,我已经想好了。”
“洛阳县本来处于洛州城内,应该是要大肆发展的,但就因为这洛河涨潮频繁,所以一年里,半年都将洛阳与其他县隔绝,借着这次万国会,我已经上书朝廷改道,算是治水。”
江沉璧“嗯”了一声,走明面也行,届时是不是按治水图纸动工就不一定了。
看来崔尚书是要玩一招“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江沉璧挑了挑眉,总算明白这人为什么叫自己在洛州等她了,问道:“所以你在通州的时候,就想好要借万国会改道洛河了?”
崔望舒勾了勾唇:“是。”
江沉璧撩起眼皮,柔情似水地盯着崔望舒:“我还以为小崔大人是为了我才把万国会定到洛州的,原来是我自作多情了。”
每次不撩拨一下崔望舒她就不好受,即使每次哭唧唧的是她,但她忘掉哭唧唧的事情,连三秒都不需要。
崔望舒无奈道:“既是公事,也是私心,我以为你知道我的心意的。”
江沉璧“哼”了一声,故意道:“我不知道。”
崔望舒勾了勾唇:“来日方长,你会知道的。”
江沉璧抿了抿唇,耳尖有些发烫,某个禽兽说起情话来还挺好听的。
崔望舒无比自然地伺候着她洗漱后,说道:“王老今晚就能到,要不还是见一下?”
江沉璧眯眼,王老,药王谷大弟子王先,医术自然是绝世的,不然也不会留在崔望舒身边这么多年,虽然自己有了解毒的方法,但
江沉璧视线落到崔望舒脸上,见她眼底毫不遮掩的关心,妥协道:“好啊。”
崔望舒脸上挂上了清浅的笑意,细碎的阳光打在她眼底,看上去格外温柔。
两人用过午膳后,崔望舒回了府中,今天到洛州的还有礼部的人,只有将事情吩咐下去,她才能安心的去陪江沉璧。
府中。
崔望舒换上了官服,端坐在中央,眉眼冷淡,又是那副清冷谪仙的模样,这才是她平日在众人前的样子。
“尚书大人,不知这治水的事情需不需要我们去盯?”
开口的是新上任的礼部侍郎,莫文清。
崔望舒扫了一眼座下的几个人,眉眼难得温和下来,康厉那件事情后,她雷厉风行的换了好几个女官上来。
上一任礼部尚书留下了好多庸碌之人,崔望舒处理起来还费了好些心思,后来礼部稳固,出于党派利益,不得不留下一批废物。
即使崔望舒知道那群人是怎么尸位素餐的,但崔家的利益网压着,她不得不暂时忍耐。
如今借着康厉那档子事,倒是让她能彻彻底底地把礼部的权力握在手中了,也能毫无顾忌地换上她想要的人。
这下礼部里掌权的都是女子了,崔望舒勾了勾唇,这还不够,她以后会慢慢地将这朝堂上的人尽数换成女性。
“治水的事情我亲自去,你们就负责好两会的地点,以及相关程序的落实情况就行。”
莫文清和张协雪点了点头,在纸上认真记录着方才崔望舒特地叮嘱的事项。
崔望舒看着她们,感觉心头涌上一股欣慰。
为官,不仅需要博览群书,贯通古今,更需要为官之人细心敏锐,德才兼备。
而这些都是女子更容易具备的,女子天生聪慧细腻,只要有学习的机会,就能更快掌握这些能力。
崔望舒在官员提拔上向来更偏向女子,有意无意借着崔道元的手,提拔了很多女官上来。
想到崔道元,崔望舒眸色微暗,等万国会结束,京城的首辅也该换一换了。
崔家,没有资格再稳坐钓鱼台,隔岸观火。
当初崔望舒被崔家和荣国公府,裹挟进权利漩涡的中心时,她就知道自己是一枚成全崔家野心的棋子。
可当棋子意识到自己是棋子的那一刻,这盘棋局注定要被掀翻。
自己在崔道元面前隐忍这么多年,一直扮演着的那副棋子模样,也该结束了。
莫文清和张协雪,以及礼部剩下的那些人都能跟上崔望舒的节奏,所以交代起来很快,没一会儿就各司其职去了。
而崔望舒也终于有时间去见一见陈泉了。
放下陈泉的事先不说,青苍山上,黄道宫的宫主此时才真正的展现了她真实的一面。
平日在崔望舒面前,江沉璧到底是不一样的,也不能说是伪装。
只能说,只有在处理情感以外的事情时,江沉璧骨子里那种,对生命的极端漠视才更容易体现。
黄道宫的后山,是宫会成员训练的地方,黄道宫分为宫会和商会,商会平日多由钱元管理,而核心的宫会,则被江沉璧死死捏在手里。
宫会里有一支影子组织,由莺兰带领,其成员都是下了命蛊的死士,其中不乏妖人异士,她们只听从江沉璧调遣,日常的任务就是保护江沉璧的安全。
而平常执行任务的成员等级分明,内阁成员,像山君,赖娘这一类接触的是黄道宫的核心事物,外阁成员,诸如阿尔娜这群,更多的时候是作为棋子被丢弃的。
想进入内阁有两条路,一条是江沉璧亲自招募,直接入内阁,例如山君这样人,另一条,就是经过每个月的筛选,在数千人中拔得头筹,才有资格被江沉璧看见。
可被看见不一定就能进入内阁,一个月数千人中出一人,在黄道宫这样的人一年能出十二个。
江沉璧坐在椅子上,手撑着脑袋,懒洋洋地看着下方比拼的十二人。
无聊至极的招式。
蹙眉,招了招手,莺兰立刻附耳过来。
“停。”
莺兰面无表情地说道,那几个人不敢耽误,急忙停下走过来。
莺兰拿出昨天江沉璧给的那瓶夺魂散,说道:“这是新研制的毒药,你们当中,谁愿意给宫主看一看效果如何?”
这意思很明显,用命表忠心。
江沉璧饶有趣味地盯着那些人脸上五彩纷呈的表情,心中倒数:三,二……
“属下愿意!”
开口的是一个女子,束着高马尾,皮肤有些黑,但那双眼睛格外明亮坚韧。
江沉璧勾了勾唇,见那女子毫不犹豫地一口喝下那夺魂散,脸上的表情视死如归。
江沉璧不由得被她逗笑,黄道宫里居然还有这种天真的蠢货,真是好久没见到了。
那女子闭着眼睛等待死亡的降临,但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她身上没有一点毒发的模样。
有些错愕地睁开眼睛,对上了江沉璧似笑非笑的眼神,那女子被江沉璧顶着那么漂亮的一张脸盯着,不自觉的红了耳根。
莺兰回头请示江沉璧,江沉璧皱了皱眉,似乎有些为难,良久才说道:“剩下的十一个先杀了,至于这个,有点意思。”
几乎是江沉璧的话音刚刚落下,莺兰就捏碎了手中的母蛊,那剩下的十一个人连求饶都来不及说,密密麻麻的蛊虫就吞噬了他们的身子。
转眼,一阵风吹过,蛊虫的尸体化成灰被吹散,地面一点痕迹没留下。
江沉璧看着那个脸上惶恐不安的女子,笑眯眯道:“你在怕我?”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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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没有人来懂一下这个小江,这个反差简直了[爆哭][爆哭]
让我们喊出那句话:kswl!
第52章
那女孩吞咽了一下喉咙, 紧张道:“没,没有。”
江沉璧眸光上下打量着她,脸上挂着的笑容却无端让人后背发凉, 勾唇道:“是吗?知道为什么杀了她们吗?”
“因为他们不够忠心?”女孩不敢看江沉璧,小声揣测道。
江沉璧轻轻蹙眉,“唔”了一声,说道:“是啊, 居然犹豫了呢。”
女孩急忙抓住机会,表明忠心:“宫主, 我对您誓死效忠, 赴汤蹈火, 绝不犹豫。”
“扑哧——”
女人的轻笑声从上方传来, 女孩怔怔地看去, 江沉璧起身从高位上走下,闲庭信步。
站到女孩面前, 江沉璧钳住了女孩的下巴,迫使人仰头看向自己, 目光在女孩的脸上停留了许久,温柔道:“即便是我现在让你去死也愿意吗,乖孩子”
那女孩怔住, 呼吸间全是女人身上撩人的香气, 眸光坚定:“愿意。”
江沉璧勾唇, 凑近女孩耳边, 蛊惑道:“那证明给我看。”
女孩眸光狠厉,转头抽出莺兰的佩剑, 眼见着抹上了脖子, 江沉璧冷眼看着她的动作。
剑刃抵上脖颈, 蹭开了一道口子。
一只白得晃眼的手握住了剑柄。
女孩愣愣看向江沉璧,眼中似有不解,江沉璧弯了弯眼睛,将她的剑拿下来,说道:“不要脏了莺兰的剑。”
女孩被她那句话说得愣住,但骑虎难下,抿唇,似乎在思考别的办法。
江沉璧眼底闪过烦躁,递了一个眼神给莺兰,下一秒,莺兰面无表情的捏碎了手中的母蛊,女孩震惊的神情被吞噬在虫潮中。
浪费时间的蠢货。
莺兰垂眸,知道这些人没有一个入她眼。
“下次挑人眼睛放亮点,我要的是聪明人,不是蠢货。”江沉璧睨着莺兰,语气凉薄。
莺兰抿唇:“是。”
江沉璧用人不拘一格,但要求简直就是反人类的,要人忠心耿耿,又不能只有忠心,她既要完全掌控的感觉,又要求人不能彻底的安分。
她很享受追逐猎物的感觉。
江沉璧看了一眼周围,问道:“之前的那些人呢?没有了吗?”
她离开洛州多年,那些人自然是攒着等她回来的。
莺兰知道,江沉璧这是无聊了。
“有的,要带过来给宫主审核吗?”
江沉璧低头看了一眼脚边的枯草,抬头审视着莺兰:“聪明点的,有吗?”
莺兰想起了一年前武场上那抹红色,皱了皱眉,说道:“有一个。”
只是有些一言难尽。
江沉璧抬脚踩上阶梯,嗤笑道:“带过来看看。”
江沉璧坐在高位上,把玩着手中那串青金海晏,微凉的触感倒是消去了一丝她心中的烦躁。
几乎是人刚带到训练场,江沉璧看见那抹身影的时候,就勾起了唇角。
女人一身红装,媚眼如丝地盯着江沉璧,不似别人一般胆怯,妆发齐全,腰肢柔软。
“叫什么名字?”江沉璧勾唇看着那女人,眼底的笑意不达眼底。
那女人没大没小,凑上江沉璧身前,娇滴滴道:“奴家没有名字呢,不知宫主愿意唤奴家什么?”
莺兰见她那副模样,皱起了眉头,她这些手下,她最头疼的就是这个女人。
江沉璧歪了歪头,躲过了女人贴上来的吻,眼底的兴味化为警告,笑眯眯道:“我喜欢聪明的,但不喜欢有人在我面前耍小聪明。”
女人依旧笑意吟吟的,识趣地退开道:“奴家心悦宫主,忍不住亲近。”
江沉璧抬手,指尖滑过女人的脸,眯了眯眼,说道:“就叫柳夭。”
那女人不卑不亢地行了一个礼,娇声道:“谢宫主。”
莺兰适时递过白玉瓶,江沉璧拿过举到柳夭眼前,低声道:“这是夺魂散,昨天刚研制的,还没试验过。”
柳夭接过夺魂散,手指有意无意从江沉璧指尖蹭过,江沉璧微微皱了皱眉。
“宫主舍得用奴家试验吗?”柳夭咬着唇,眼神柔柔地勾着江沉璧。
江沉璧唇角上挑,笑眯眯道:“就是因为舍不得,才想杀了你好彻底留在身边。”
柳夭状似为难,上前一步,缓缓蹲下跪在江沉璧腿边,手心抚上江沉璧的鞋尖,抬眸时眼睛中已经含了泪:“可奴家舍不得宫主,但宫主的命令,奴家亦视为天命。”
说罢,就要打开那白玉瓶。
江沉璧饶有趣味地盯着她,见她磨蹭半天也没把夺魂散喝下去,反而咳嗽一下,把白玉瓶掉在了地上,夺魂散洒了一地。
柳夭自责,盯着那白玉瓶无措道:“啊”
江沉璧轻笑一声,弯腰猛地掐住了她的脖颈,嗓音阴冷含笑:“舔干净。”
柳夭呼吸被剥夺,脸色逐渐红涨,对上江沉璧眼底真切的杀意,身体不由抖了一下,眸中涌上了恐惧。
江沉璧喉咙里溢出笑声,眼底弥漫着兴奋,手上的力气逐渐加大,将人从地上提了起来,微微低头,撩起眼皮,媚眼如丝地盯着她。
满意地看着她眼底那抹惊恐,突然松了手,站起身拉开距离,凉凉道:“学会了吗?”
柳夭跌在地上大口呼吸,眼底闪过不可置信,抬头看向江沉璧,见那人眼底一片冷淡,就知道自己的把戏从一开始就被看穿了。
江沉璧脸上挂着笑,学着她娇声道:“怎么?我吓到你了吗?”
柳夭没再敢演戏,正了脸色道:“多谢宫主教导。”
江沉璧轻轻扫了她一眼,笑容敛去,冷淡道:“明天去内阁报道。”
去了内阁,自然会有人重新教导她那拙劣的演技。
柳夭急忙叩首:“是。”
江沉璧走后,莺兰踹了一脚还跪在地上的柳夭,皱眉道:“还不起来?”欺伶韮似留衫七伞聆
柳夭抿唇起身,盯着莺兰,突然,速度极快地扯过莺兰,在她脸上送了一个香吻,笑道:“谢谢莺护法。”
说完柳夭扭着腰肢又走了,莺兰愤愤地擦了擦脸,眼底喷火,这该死的女人,又轻薄她!
她就知道宫主会看中柳夭,这女人能力和脑子都不错,虽然没有经历系统的训练,但确实是可塑之才。
可她实在不想和她在内阁共事,因为这个女人的性子太轻浮!
洛阳县。
崔望舒眸光淡淡地看着已经落潮的洛河,身边站着有些惶恐不安的陈泉。
眼神毫无波澜地扫了陈泉一眼,崔望舒冷笑道:“知道背叛崔家的下场吗?”
陈泉吞咽了一下喉咙,擦了擦额头的冷汗,结巴道:“尚书大人我”
崔望舒转身,冷冷地盯着陈泉:“如果不是你现在没有再背叛的可能,知道我会干什么吗?”
陈泉咬了咬牙,出声:“会会杀了我。”
崔望舒眯了眯眼睛:“知道就好。”
如果不是江沉璧给他种了蛊毒,以崔望舒的性子,在知道陈泉是江沉璧的人的那一刻,陈泉就尸首异处了。
棋子没了可以再换,背叛的人断不可留。
“说说这两个月你这边的情况。”
陈泉急忙道:“洛阳本地的官员已经都控制住了,届时不会有人敢说什么的。”
“我已经去考察过了,洛河下游确实如《璇玑策》所言,有一处薄弱滩涂,只是那里河水太急,两边又被沼泽隔绝,所以被挡住了,如今汛期已过,滩涂裸露,是最适合动手的。”
京城和洛州相邻,洛河下游的滩涂只要改道,汛期一到,便直入京城。
按照《璇玑策》所说,若改道成功,洛河就会与皇城下方的黄泉的主干汇合,汛期一旦爆发,京城外的护城河暴涨,届时发动兵变,城内陆路堵死,水路险象环生,几乎没有逃生的可能。
崔望舒“嗯”了一声,淡淡道:“三日之后,治水的图纸就会到洛州,人我已经安排好了。”
顿了一下,崔望舒直勾勾地盯着陈泉,语调警告意味十足:“这次该怎么做,不需要我提醒了吧?”
陈泉连点点头道:“尚书大人放心,不会让人看出来动工的方向的。”
到时候治水的图纸和改道的图纸一起动,灯下黑,必然不会被发现的。
崔望舒没再说什么,当初江沉璧没把陈泉弃了,就是因为他未进入吏部之前,曾负责过永州滨江的治水,改道同理。
早早脱离京城的视线,又对河道之事有经验,陈泉确实是最佳人选。
护卫从一旁走来,在崔望舒耳边说了什么,崔望舒神情看不出波澜,只是淡淡应了一声。
离开洛阳的马车上,崔望舒闭着眼睛养神,开口道:“找人盯着陈泉,任何风吹草动向我汇报。”
“是。”
方才护卫来报,王先到洛州了。
眼下洛河改道和万国会的事情都已经安排妥当,崔望舒打算带着王先去一趟青苍山。
洛阳是洛州最小的一个县,远离州城中央,但却离青苍山很近很近?
崔望舒忽然皱了皱眉,她只是突然想到。
江沉璧在青苍山多年,洛河就在脚下,会不会一开始就动了改道的心思,那《璇玑策》,或许根本不是误打误撞,而是她有意去寻的。
越想越觉得有蹊跷,崔望舒感觉皇陵那件事处处透露着不对劲。
从前崔望舒没仔细想过这件事,后面也因为事情一件接一件的来,没空想起这件事,现在仔细想来,包饺子那天,江沉璧似乎说了一句,她本来就打算进冷宫的。
她为何要进冷宫?仅仅是为了脱离李琮的视线吗?
可怎么那么碰巧,冷宫的枯井下就是那前殇皇陵,而江沉璧又那么巧的,带了各种疗伤的药不说,甚至带了火药。
崔望舒眯了眯眼睛,巧合太多,就不是巧合了。
如果说从一开始,江沉璧把黄道宫落在这青苍山就是为了那洛河,那她应该早在嫁给李琮前,就打定主意要拿《璇玑策》了,而去后续的一切都在她的计划中。
就连皇陵也是。
疑心一旦起了,从前的许多细节就串了起来,崔望舒轻笑一声,眼底滑过欣赏和兴味。
看来,她的这位心上人,远比她了解的要更加计谋深远。
作者有话要说:
从今天开始,我争取每天二更,一般二更会在八点更新。
如果有,五点更的那章我就会发一个[狗头叼玫瑰],没发就是没有[让我康康]
小剧场:
作者:崔尚书有人勾引你老婆
小江:你不要霞索啊
小崔大人:哦?
第53章
王先没进城, 早在洛阳县外等着崔望舒,上了马车,打量着崔望舒的气色, 皱眉道:“你经脉乱了。”
崔望舒抿了一口茶,轻笑道:“果然还是瞒不过王老。”
王先冷哼一声,摸了摸长髯,说道:“我给你把把脉。”
崔望舒顿了一下, 眸光微沉,但还是扯了扯嘴角, 将手腕送了过去。
王先搭脉, 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见崔望舒的表情正常, 又将心中的疑问压下, 叹了一口气道:“你什么时候强破天机的?”
崔望舒的经脉乱得可怕,几乎是王先照看她身体以来, 第一次遇到这样的情况,强破天机的反噬和其他的内伤不一样, 王先看她气色的第一眼就猜测到了几分。
看上去还是和平常一样,但眉间涌动着那股隐燥还是得以窥见的。
崔望舒老实道:“通州的时候,查泥俑杀人案。”
王先瞪眼:“你!”
快两个月之前的事, 这人居然愣是一声不吭, 要不是自己被叫来这洛州, 还不知道要瞒到什么时候!
崔望舒笑了笑:“王老, 我这不是没事吗。”
王先不想同她说话,她是习武之人, 应当知道经脉运行对一个习武之人的重要性, 居然还和自己说没事?非得这身武功都废了才满意吗?
但到底是及笄之后就照顾到现在的, 王先没有儿女,这么多年也把崔望舒当女儿看待,不忍心还是说道:“在那之后,你没再算过别的耗费阳寿的事情了吧?”
崔望舒点头:“保证没有。”
王先吹鼻子瞪眼道:“要是有,你现在还能坐在这?”
崔望舒笑了笑,低头认错:“王老说的是。”
“待会我给你施以针灸,再给你抓一副调理内息的药,近半年,最好都不要再动用你的算筹,即使是普通的也最好不要。”王先看着她严肃道。
算筹术并非一本万利,否则崔望舒早就事事都算了,那些天机深不可测的事情,算起来耗费阳寿,损伤经脉,可普通的事情算起来也伤她精气,都是很难补回来的。
崔望舒自己又怎么会不知道,除了一些非算不可的事情,她平常也很少动用算筹的。
“好,都听王老的。”知道这小老头是为了自己好,崔望舒自然是顺着他的话答应的。
王先叹了一口气又道:“你以前的身体多好啊,如今都折腾成什么样了,再这样下去,你和那个黄道宫主半斤八两。”
崔望舒拧眉,问道:“她身子究竟差到什么地步了?”
她知道江沉璧身体不好,但这人无论是在皇陵里,还是在通州,都有展现过她不俗的武功,平常看上去,除了有些病气,倒也正常。
王先皱眉,想起在潇韵阁见到江沉璧的第一眼,那人眉间隐隐透着死气,阳寿恐怕都不剩下多少了。
“她应当是经脉寸断,内脏也都有着极重的损伤,几乎都是不可逆的内伤。”
崔望舒瞳孔骤缩,似乎不敢相信江沉璧的身体已经到了如此地步,可那人身上还有武功啊?
倒吸了一口凉气,崔望舒不敢细想,因为,如果经脉寸断,那江沉璧每次打架的时候,岂不是只靠肉身撑着,难怪通州那次她没打几个回合就被自己擒了。
“若是她不仅有咳血症,还养着毒血,甚至也中了情蛊呢?”崔望舒艰涩道。
出于医者的本能,王先几乎是立刻就心中就涌起一股怒火,什么样对自己性命不在乎的人,才会在自己身体上折腾那么多毒物?
平复了一下怒火,王先脸色有些冷,说道:“这我得把过脉才知道。”
万物相生相克,有时候看上去剧毒的东西,会相互制衡,达到一个和谐的状态。
虽然潇韵阁一面,王先对江沉璧的印象算不上好,但是面对一个称得上病入膏肓的人,王先不屑计较那么多。
崔望舒垂眸,没再说话。
洛阳和青苍山很近,知道今天崔望舒会带着王先来,莺兰提前安排了人接应。
一众人坐着马车,在黄道宫里绕了又绕,才到江沉璧接见人的正殿。
江沉璧未施粉黛,只有唇上点些口脂,看上去更有气色了一些。
想到王先那番话,崔望舒看向江沉璧的眼神中闪烁着复杂,眸光落在江沉璧的红唇上,崔望舒拧了拧眉。
她原以为是江沉璧爱美,所以才点口脂,如今看来,大约是为了遮掩她的病气。
江沉璧笑眯眯道:“王老,有失远迎,请上座。”
王先不喜欢她磨磨唧唧又虚伪的那一套,直言道:“别耽误功夫了,我是来给你诊病的。”
江沉璧那副笑眯眯的样子罕见的僵了一下,随即又自然道:“劳烦了。”
两人坐下,王先搭着脉,脸色越发凝重,神色复杂地看向崔望舒说道:“你们都出去。”
江沉璧抿了抿唇,那副笑容险些挂不住。
崔望舒不放心,但又被王先的眼神撵着出了门,站在门外,崔望舒看着莺兰问道:“她身子究竟如何?”
莺兰抿了抿唇:“这我不能说。”
屋内。
江沉璧打量着王先那副凝重的表情,故作轻松道:“王老直说就好,我的身体,我一直都很清楚的。”
王先原本对她还有些不满,但想到这人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那点不满瞬间烟消云散,到底是个女娃,心中涌上一丝疼惜。
“你患有咳血症,为了压制,去养了那毒血,可代价是经脉寸断,但偏偏你又中了情蛊,那些蛊虫代替你的经脉,又假性运行起来,可那情蛊控制着你的身体,和行尸走肉有何区别?”
王先看着江沉璧,已经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江沉璧勾了勾唇,眼睛里却没有笑意:“是啊,可这身子不还是活着吗?那就足够了。”
王先摇了摇头,几番动唇,愣是不知道说什么,江沉璧说的没错,正好是因为这些一层层的叠加制衡,她的身体以一种腐朽的姿态缓慢活着。
但凡解开这其中的任何一个,江沉璧都活不过半个月。
王先问道:“你那内脏又是怎么回事?”单纯的经脉寸断不至于让她的内脏受这么严重的伤。
江沉璧抿了抿唇,眸光冷凝:“因为我还习武。”
王先将眼睛闭上,有点不想给江沉璧诊病了,医者最怕的就是遇见江沉璧这种犟种。
“你明明知道自己不能习武,还偏要习武,没有经脉,只能靠血肉之躯去抗,你当真不想要你这条命了吗?”
王先看着江沉璧,生出一种想要仰天长啸的无奈感。
江沉璧垂眸,她何尝不知,但她需要武功,否则,谁去给黄道宫内阁的核心成员搜集那些天灵地宝?
谁三番五次深入各种险境,去寻那些秘典古籍?
又是谁去取那旱魃心头血,制作那价值连城的保魂丹?
不可为,但她不得不为,因为一开始,她什么都没有,只能靠自己,去学蛊毒,学催眠术,学武功,一步一步打拼到今天这番成就。
她没有可以依靠的,唯一有的就是这副残败的身体,可那又如何?
不过是耗费阳寿,经脉寸断而已。
毒蛊宗,黄道宫,不都是她江沉璧一步一个脚印,打碎牙和血吞下艰辛,生生啃下的硬骨头吗?
江沉璧长抒了一口气,勾唇到:“王老,讨人厌,活千年,我没那么容易死,此番劳烦您来洛州不过是不想拂了她的好意。”
思虑再三,江沉璧还是说道:“她那边,可不可以不要据实相告?”
王先盯着她,没答应也没拒绝,而是问道:“你自己也懂医,就没想过给自己调理一下?每次就只靠那点保魂丹?。”
江沉璧一时不知道怎么说,仿佛是被自己的身体气笑了,无奈道:“实话和您说了吧,我真吃不下那些药膳,就连膳食我都吃不下多少,怎么调理?”
无论药物怎么辅助,都要靠身体自己去调节,这最基础的就是保证膳食的摄入,不然药物进去也只会消耗身体。
王先这辈子遇到很多疑难杂症,但江沉璧这样的已经不单单属于疾病的范畴,身体的根基已经垮了,被她那些乱七八糟的毒血,毒蛊又生生吊着,不至于真的失去行动能力。
但也好不了多少,因为江沉璧自己也说了,调理身体的基本是好好用膳,但她连这一步都做不到。
王先叹了一口气,说道:“我这里有一套药王谷的九转还魂针,能为你调理内脏,以及医治你用不下膳的毛病,你可愿一试?”
江沉璧的经脉和毒血都动不了,她现在就靠那点活着,唯一还能医治的就是她的内脏,还有吃不下饭的毛病了。
江沉璧“哇”了一声,惊讶道:“药王谷的九转还魂针,那可是能起死回生的,王老真舍得教我?”
王先皱了皱眉,不耐道:“你到底学不学?”
江沉璧立刻摆出一副求学的姿态,说道:“学!当然得学!”
虽然她自己不是很在意她的身体,也没想要活多久,但到底如今有了牵挂的人,江沉璧还是愿意去试一试的。
王先冷哼一声道:“这还不错,这九转还魂针,也能解你那失聪的毒,能学我药王谷的秘术,你就偷着乐吧!”
江沉璧及其给面子的摆出一副虚心受教的模样:“是我高攀了,还请王老指教。”
不过是一些穴位和针法上的运用,江沉璧本就懂医,学起来也很快。
等她能熟练掌握的时候已经过去了一个时辰,江沉璧揉了揉发酸的肩颈站起来,刚想去找崔望舒,就听见王先的声音。
“你把她的情蛊解了,是吗?”
作者有话要说:
[狗头叼玫瑰]
小江:人情世故这一块/.
第54章
江沉璧身形一顿, 转身,眯了眯眼睛:“您说什么?”
王先皱眉道:“我今天给她搭过脉,体内的情蛊已经没有再控制她了。”
江沉璧勾了勾唇:“王老不是知道吗, 这情蛊是解不了的。”
本来一开始解那一半也只是因为崔望舒情欲不全,怕她出什么意外才妥协的,但这并不代表江沉璧愿意让崔望舒知道这件事。
医术上,江沉璧不如王先, 但玩虫子,王先比不过江沉璧。
王先犹豫不定, 理论上那情蛊确实是无药可解的, 但崔望舒的脉相分明已经无恙了。
江沉璧眼神落在王先脸上, 仗着王先对蛊虫的不了解, 幽幽哄骗道:“情蛊是有衰败期的, 在体内稳定后,发作就会形成周期, 摸不出来是正常的,王老不必讶异。”
王先被她唬的一愣一愣的, 毒蛊宗的蛊虫已经发展到如此地步了吗?
但他对蛊虫的了解也不算很多,将信将疑地点了点头。
江沉璧这才勾起了唇,转身去开门。
莺兰将崔望舒远远拦在门外, 避免她听到里面的交谈。
江沉璧颇为满意, 轻笑道:“小莺兰怎么这么不懂事。”
崔望舒抬眸看着她, 眼神讳莫如深。
“小崔大人, 你还站在那干嘛,进来吧。”
崔望舒:“……”
莺兰抿了抿唇, 将剑收回去, 让开了道路。
屋内, 崔望舒打量了一眼王先的面色,见他不打算说的样子,眸光微沉,看向江沉璧,问道:“如何?”
莺兰给崔望舒斟茶,眸光微动,瞥向江沉璧。
江沉璧勾了勾唇:“没什么大碍,不过是一些顽疾,慢慢调理就好了。”
崔望舒垂眸,“嗯”了一声。
气氛冷凝,莺兰不着痕迹的退至一旁。
王先不愿意掺和她们之间的事情,索性说去给她们抓药,江沉璧轻笑道:“莺兰,带王老去药房。”
人都离开后,房间里的气氛更凝重了。
崔望舒盯着江沉璧:“还是不打算和我说吗?”
江沉璧听出她语气里的不悦,哄道:“我方才不是说过了吗?没什么大问题。”
崔望舒冷笑一声,从凳子上起来,慢悠悠地踱步到江沉璧身后,俯身,在江沉璧耳边低声道:“你不说,我有的是办法知道。”
江沉璧眯了眯眼睛,扭头,唇瓣擦过崔望舒的脸颊,往后拉开了一点距离,凉凉道:“谁教你的?”
居然威胁上她了。
崔望舒侧头,对上江沉璧的眼神,漆黑的瞳仁一动不动地盯着江沉璧:“当然是你啊,我的好姐姐。”
冷宫初见,她可是还记得江沉璧那句“姐姐救你”,所以现在她这么喊,不就是江沉璧教的吗?
江沉璧心间颤了一下,崔望舒这声“姐姐”,差点让她脱口而出“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但好在冷静胜过了起伏的心绪,江沉璧仔细分辨崔望舒眼眸中的情绪,确定她还不知道两人之间的关系,许是出于心虚,江沉璧站了起来,背过身不看崔望舒。
崔望舒扭头看着江沉璧的背影,直起身子,故意提起了皇陵的事情:“皇陵的事,江小姐不打算和我解释一下吗?”
江沉璧顿了一下,语调有些冷:“解释什么?”
崔望舒唇角扯出冷笑:“解释你明明就是为了那《璇玑策》才带我去的皇陵,却在皇陵外装出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到底是为什么?”
江沉璧闭了闭眼睛,果然还是猜到了。
转过身,江沉璧已经调整好了脸上的表情,避重就轻道:“崔尚书应当知道我一直筹划的是什么,想要拿到那《璇玑策》,不奇怪吧?”
见她不打算解释,崔望舒也不生气,走到她面前盯着她的唇,说道:“我不喜欢你喊我崔尚书。”
江沉璧挑眉,“哦?”了一声,舔了舔唇,和她对视上:“那你喜欢我唤你什么?”
崔望舒低头凑近几分,含笑道:“我喜欢什么,你不知道吗?”
江沉璧抬手勾上她的腰带,调笑道:“你方才喊我姐姐,是想做我的情妹妹吗?”
崔望舒眼神在她脸上幽深地上下打量,冷冷地扯了嘴角:“这个‘情’字的后果,你考虑好了吗?”
江沉璧扯了扯嘴角,退开了一步,没接她的话,妥协道:“那只是意外,本来我打算自己去的,那天只是想让你看看通道内的食尸鼠,谁料掉下去了。”
崔望舒嗤笑:“你觉得我会相信你吗?”
江沉璧猛地转头盯着她,意识仿佛不在此处,冷冷道:“不然呢,难道你要说是我故意欺骗你,强迫你留在我身边?”
崔望舒皱眉,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发作,收敛了几分咄咄逼人的气势,疑惑道:“你这是,怎么了?”
江沉璧瞳孔紧缩,眼神闪烁,轻眨了一下睫毛,瞥开视线,咬了咬牙:“没什么。”
是她太激动了,一时觉得崔望舒是在质问她,为什么隐瞒双生女的事情,为什么将两人置于这种不该存在的关系中。
崔望舒叹了一口气,似乎是真拿江沉璧没办法,舍不得逼问惹她生气,又想给江沉璧一个解释的机会,免得自己查出来后,事情无法挽回。
“你为何总是不愿意和我说?”无论是她的身体情况,还是她身上笼罩的那些秘密。
江沉璧尖牙咬破口腔内壁,尝到了自己的血味,声音艰涩道:“我不能说。”
倘若说了,她该以怎样的身份面对崔望舒?
崔望舒看着她,思绪挣扎。
“你能不能,不要算?”江沉璧的声音有些颤抖,打断了崔望舒的犹豫,看向她的眼底已经带上了泪水。
崔望舒屏住呼吸,怔怔地看着江沉璧眼尾的绯红,染在她那张白得病态的脸上,无端叫人产生一种保护欲。
江沉璧垂眸,轻轻恳求道:“无论是什么,都不要算,好吗?以后时机合适,我会和你说的。”
即使知道眼前的人,从见面就一直在欺骗自己,甚至事到如今还在隐瞒,也愿意为她再退步一次吗?
答案是,愿意。
崔望舒走上前,轻轻为她拭去眼尾的泪水,叹息道:“好。”
如果是江沉璧,她愿意再一次退步,因为喜欢,因为知道她身体不好,所以害怕失去,所以一再退让。
江沉璧破涕而笑:“谢谢你,崔望舒。”
崔望舒垂眸,掩去眸中复杂的情绪,唇角勾了勾,温柔地将她揽进怀里。耂锕胰正李’妻凌韮似溜3欺伞灵
江沉璧下巴垫在崔望舒肩上,眯眼看向远方,无声地勾了勾唇,眸中哪还有方才那副破碎的神情。
崔望舒和王先到青苍山的时候,太阳已经快落山了,如今月亮都快爬上半空了,自然是在黄道宫歇下的。
不过今天崔望舒倒是很安分,不知道是因为傍晚那冷凝的气氛,还是因为别的,难得没有做什么,只是安安稳稳地抱着江沉璧睡觉。
江沉璧被她从身后抱住,听着她清浅的呼吸声,眸色复杂。
一夜无话。
翌日早晨,青苍山下。
一架精美的马车停在山脚,旁边站着三个身形窈窕的女子,似乎是在送什么人离开。
王先此次来洛州只是为了给江沉璧诊病,并不会久留,为崔望舒施针之后就打算离开洛州了。
离开之前,特地将崔望舒叫到车上说了些什么,崔望舒敛眸,神色有些复杂,但还是点了点头。
马车离开后,江沉璧笑眯眯地问道:“他同你说了什么?”
崔望舒抿了抿唇,耳尖有些发烫,方才王先说,让她们两个近一个月不要同房,她和江沉璧调理身体期间都需要禁欲。
轻咳一声,崔望舒眸色有些不自然说道:“没什么。”
江沉璧眯了眯眼睛,莫不是王先把自己的情况和崔望舒说了?
九转回魂针的事情崔望舒自然是知道的,于是问道:“你今早施针,有没有觉得好一些?”
江沉璧回神,失笑道:“哪有那么快,内调都是日积月累的。”
崔望舒“嗯”了一声,嘱咐道:“我今日得去洛阳,有时间我会过来,你记得多用一些膳。”
江沉璧唇角上翘:“小崔大人是在关心我吗?”
崔望舒眼神温柔,肯定道:“是。”
又说了一句:“所以,能答应我吗?”
江沉璧扬了扬下巴:“勉强吧。”
崔望舒脸上挂上清浅的笑意,低头在她唇上轻而珍重的落下一吻。
“我走了。”
看着那人登上马车,掀开帘子朝自己温柔地笑了一下,江沉璧感觉心房被塞满了甜蜜,朝她勾了勾唇。
马车离开,江沉璧还站在原地,抬手摸了摸自己唇,垂眸,轻笑出声。
莺兰:“”
如今这两人在她面前都已经放肆到这个地步了吗?虽然她已经渐渐习惯了,甚至觉得两人有些登对
莺兰轻咳一声,提醒道:“宫主,今天还有内阁的议会。”
江沉璧转身,挑眉道:“人都到齐了吗?”
莺兰颔首:“除了山君,都到了。”
江沉璧舔了舔唇:“那走吧。”
定乾宫中。
江沉璧坐在那高位上,长腿叠交,懒洋洋地倚在靠背上,美眸轻扫,掠过堂下的众人。
“各位最近是不是有些过于安于现状了?”
高位上的女人笑眯眯地发问,但黄道宫的人最怕的就是见到她这副表情。
众所周知,宫主心思深沉,不是一般人能猜测的,但每次露出这副表情,不是要杀人,就是要发难。
堂下的众人个个噤若寒蝉,生怕此刻一个呼吸声就触怒了宫主。
江沉璧冷了脸,阴沉道:“说话。”
寒七喉咙滚动,开口猜测道:“宫主,之前阿尔娜的事情是属下把关不严,给宫主招了麻烦,望宫主责罚。”
江沉璧“啧”了一声,声音含着笑,但众人都听得出来她语调中的冷意:“你觉得,我今天抽时间见你们,是为了听你们在这检讨吗?”
众人脸色一变,如芒在背。
作者有话要说:
爱是高位者的低头,是低位者的恃宠而骄。
第55章
莺兰站在江沉璧身边, 能感受到她身上的冷意,看向堂下的众人,约莫能猜到几分江沉璧生气的原因。
江沉璧离开洛州三年, 商会倒是按照计划稳步发展,一直为黄道宫提供大量的资金,但那是因为钱元在管理。
而宫会钱元管不了,宫主缺席, 底下的人难免懒散。
当初江沉璧还是毒蛊宗弟子的时候,有更多的精力发展黄道宫, 所以短短一年, 核心的成员就已经确定了下来, 后来接手毒蛊宗, 成为少宗主, 就有些力不从心。
但因为莺兰和山君拥有部分管理内阁的权力,所以内阁的发展还算稳定, 但外阁成员混杂,参差不齐, 前几年又大肆扩招,违背了江沉璧的本意,导致宫会外阁一片混乱。
内阁的每个人, 手下都管理着特定的外阁成员, 方才说话的寒七, 主要负责的就是黄道宫对外邦成员的招募和管理。
宫会外阁给的奖励丰厚, 慕名加入的人不在少数,有一些能力非凡, 能脱颖而出加入内阁, 而有一些浑水摸鱼, 只为钱财。
江沉璧在入冷宫后知道这些就曾大发雷霆,让他们整改,但这都快一年了,还出现阿尔娜那样的情况,甚至前几天她的审核也仅有一人入眼。
此次的发难并非突然,而是忍耐许久,等着还在执行任务的人回来一并处置。
方才江沉璧的话一出,众人就知道此番宫主开会是为了什么。
早就整改了手下成员的人坦坦荡荡,有些拖拉没整改的人此时如临大敌。
江沉璧勾了勾唇:“各位是不是觉得,我在京城,鞭长莫及,所以我的话可以不用听?”
话锋一转,江沉璧一掌拍在扶手上,冷眼扫过众人,厉声道:“还是说,你们当中有谁觉得,我不过一个病秧子,做不得这黄道宫的宫主了?”
那压迫感铺天盖地,宛若悬在头顶的利刃,冷血动物爬过地面的“沙沙”声,混着吐信子的“嘶嘶”声传入耳中。
众人急忙起身,俯首跪在地上,齐声道:“宫主,属下不敢!”
江沉璧盯着堂下跪着的一众人,从高位上走下,她每走一步,众人的心就紧一分。
江沉璧突然发笑,那笑声清冽动听: “哈哈哈哈哈哈,这么异口同声是做什么?上演情比金坚吗?”
翻脸似的骤然冷了声音,又道: ”那好啊,既然这么默契,你们都说说看,谁该死呢?”
“一个一个说,从寒七先开始。”
寒七猛地抬起头,见江沉璧高高在上地睨着自己,瞳仁向下,瞳孔扩张得几乎盖住眼白,那眼神,冷血又毫无波澜。
仿佛在她眼中,面前的不是活生生的人,而是一只随时可以踩死的蚂蚁。
额头的冷汗从鼻尖滑落,寒七听见自己颤抖的声音说道:“属下觉得,是我,因为我一直没处理好外邦的成员。”
江沉璧盯着她,露出一个“怎么会呢?”的笑容,弯腰拍了拍她的脸,柔声道:“你真是这样觉得吗?可我觉得,你很好啊”
寒七不敢动,吞咽了一下喉咙,感受着腿上慢慢爬上的湿寒感,是叶蛇
江沉璧唇角的笑意顿住,那双眼睛里,慢慢浮现了杀意,面无表情道:“好到该死。”
话音落下,寒七腿上的叶蛇纵身一跃,咬上了她的脖颈,寒七连求饶都来不及,又或许是知道没用,顷刻就毙命了。
江沉璧直起腰,眼神毫无波澜地扫过其他发抖的人,淡淡道:“不要浪费我的时间。”
有几个神色犹豫,但又心知没有反抗的资格,眼神挣扎许久,闭了闭眼,主动掏出匕首自裁了。
起码死在自己手里比死在宫主手里好点。
江沉璧一个眼神都没赏赐,弯腰捡起一条叶蛇,放在手中把玩,缓步,又重新坐在了那高位上。
在江沉璧手下做事的人,生死从来由不得自己作主,能给他们自尽的机会,已经是莫大的赏赐了。
她身边的人,哪一个不是把脑袋系在裤腰带上活着的?
江沉璧心思难猜,但杀心却摆在明面上给你,你明知是必死的结果,亲眼看着生命的倒计时,还得在死前陪她演完最后一场戏,只为能死得痛快,而不至于沦落到水牢那群人的下场。
莺兰神色平淡地看着那一众人,见该死的都死了,才拿起脖颈上挂着的骨哨吹了一声,很快,影子组织的人就进来把尸体处理了。
江沉璧将手中的叶蛇举到眼前,另一只手摸着那小蛇的脑袋,眼神里流露出被可爱到的表情,敲打道:“既然敢活下来,那就在明天天亮之前,把没处理干净的处理干净。”
剩下的人哪还敢说什么,急忙磕头:“是。”
“下去吧。”
与魔鬼做交易向来如此,无尽的诱惑背后,献祭的是让人生杀的权力。
莺兰看向江沉璧,见她还在逗弄手中的叶蛇,心中叹了一口气。
总觉得,宫主的状态越来越危险了,神智游走在失控边缘,时而正常,时而
她知道,江沉璧或许是在借着这些发泄心中不为人知的压抑,可她一直这样,阈值会不断被拉高,倘若有一天,任何虐杀都不能为她释放压力,又该怎么办?
江沉璧突然出声:“莺兰,你是不是也觉得我疯了?”
莺兰心一紧,感觉下一秒自己也会因为说错话死在这定乾宫,许久,犹豫道:“是他们懈怠不作为,宫主只是为了黄道宫而已。”
“哈哈哈哈哈,连你都这样说为了黄道宫是啊,我就是为了黄道宫,否则,我为什么要这样…”
江沉璧笑得张扬,眼尾都笑出了泪花。
“咳咳——”许是情绪激动,江沉璧剧烈地咳了起来,整个人滚下椅子,掉在了椅子下方的地毯上。
莺兰想去扶,却被她一把推开,撑起身子继续笑着。
眸光闪烁,莺兰拿了手帕为她擦去唇边的血。
跌下来,索性躺在了地毯上,空荡的定乾宫里回荡着女人诡异的笑声,无端叫人心紧。
莺兰垂眸,听她一个人在这偌大的宫殿里笑笑停停。
不知过了多久,江沉璧像是笑累了,又像是咳累了,躺在地毯上睡着了。
莺兰想叹气,又怕惊扰到她,沉默地弯下腰将人抱起,女人瘦削的身子轻飘飘的,仿佛一阵风就能吹走。
心间猛地刺疼。
崔望舒皱了皱眉,下意识地抚上了自己的心口,今天她总是有些无端的心慌。
“尚书大人,你怎么了?”陈泉关切道。
崔望舒摇了摇头,想继续低头听陈泉讲图纸,但自从那阵心疼过后,她就一直心神不宁。
崔望舒皱眉:“今天就到这里吧,先开始动工。”
陈泉愣了一下,虽然不知道崔望舒为什么突然这样说,但还是点了点头:“尚书大人放心。”
坐上马车,崔望舒迟迟没有吩咐要去哪里,护卫忍不住提醒:“尚书大人”
崔望舒拧眉,犹豫道:“回府。”
虽然事情已经吩咐下去给礼部的人了,但她作为主要的负责官员,于情于理,都应该坐镇洛州城中。
山路崎岖,马车有些颠簸,崔望舒捂着心口,那种心慌的感觉久久不散,也许意识到了什么,眉头拧起,说道:“掉头,去黄道宫。”
“是。”
莺兰见到回来的崔望舒,眸中闪过惊讶,她原以为,崔望舒至少也应该明晚才会来。
崔望舒微微拧眉:“她人在哪?”
莺兰敛眉:“睡着了。”
崔望舒抿唇:“我去看看她。”
莺兰喊住崔望舒,犹豫道:“尚书大人,您能不能多陪陪宫主?”
崔望舒怔住,到底没问什么,而是应道:“好。”
寝宫里,江沉璧躺在床上,安静得仿佛一个易碎的瓷娃娃。
没有江沉璧的允许,莺兰不能擅自为她换衣服,所以崔望舒一眼就看见了她衣领上沾染的血迹。
眸光微沉,崔望舒轻轻抬手抚上了那处血迹,干涸的血迹沾在那昂贵的云锦上,无比刺眼。
名为心疼的情绪,密密麻麻地刺进心脏,疼得崔望舒呼吸困难,她想问江沉璧很多,又不知道从何问起。
最近她越来越感觉,无论她怎么做,似乎都留不住眼前人。
她手中握了一把沙,不敢松开,更不敢握紧,只能眼睁睁看着从她手中一点点逝去。
崔望舒看着江沉璧,生出一种无力感,她从来没觉得自己有一天会那么无力掌控一件事。
从前她只觉得,即使江沉璧不愿意,也可以用强硬的手段把她留在身边,可如今她发现,掌握主动权的从来不是自己。
一方面,她对江沉璧的示弱没有抵抗力,愿意一再妥协,另一方面,怜惜已经大过了作祟的占有。
千言万语,都汇成了一句“舍不得”。
无声地勾了勾唇,她竟没发现,自己还有做情种的一天。
但无论如何,她绝不放手,她认定了一个人,便是千难万险也不会放弃。
崔望舒的眼神落在江沉璧苍白的脸上,稳了稳心神,从今以后,尽她所能,顺其自然。
崔望舒没敢躺在江沉璧身边,因为她能感受到女人眉间的疲惫感,见她好不容易睡着,不想将她吵醒。
只好趴在床沿,用眸光细细描摹那人的眉眼,鼻梁,嘴唇……
她这么漂亮的人,不应该活的这么累。
……
一声惊雷炸响,江沉璧从梦中被惊醒,下意识抬手,却摸到了一个毛茸茸的东西。
还没等她起身看去,那毛茸茸的东西就抬起了头。
江沉璧怔怔地看着眼前放大的脸,上面挂着温柔的笑意。
作者有话要说:
[狗头叼玫瑰]
今天是破碎妻妻二人组。
第56章
崔望舒弯了弯唇角, 轻笑道:“醒了?”
江沉璧愣了一会儿,才抿唇说道:“你什么时候来的?”
崔望舒说道:“没来多久,刚到。”
江沉璧没说话, 眼神看向窗外,月亮已经高高挂上了树梢。
崔望舒将她扶起来,问道:“我为你沐浴,可好?”
江沉璧刚睡醒, 人还有点懵,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血迹, 皱眉点了点头。
汤宫。
崔望舒将水浇在江沉璧肩上, 玫瑰花瓣沾在身上, 崔望舒低下头将那片花瓣叼走, 唇瓣擦过肌肤, 引得江沉璧一阵战栗。
崔望舒的吻落在江沉璧颈侧,江沉璧抖了抖, 被崔望舒按住,吻顺着颈侧游走到耳垂, 崔望舒张口含住耳垂,含糊的声音沙哑道:“王老说,让我们近一个月不要同房”
江沉璧轻笑一声, 抬手轻轻抚在崔望舒的脸上, 无奈说道:“那你这是在做什么?”
崔望舒偏头, 脸颊在她掌心蹭了蹭, 捉住她的手,转头, 在她手心落下一吻。
将人从背后揽进怀里, 崔望舒才说道:“我只是忍不住想要亲近你, 没有别的意思。”
江沉璧转头看向崔望舒,平日里压迫感十足的黑眸,此刻显得有些委屈,仿佛是一只被主人狠心抛弃的狗狗。
江沉璧没忍住,凑过去亲了亲她,崔望舒呼吸一重,下意识想扣住她的脑袋加深这个吻,却被江沉璧偏头躲开了。
江沉璧被她逗笑:“你确定待会你能忍住?”
崔望舒抿了抿唇,有点心虚道:“那你别勾引我。”
江沉璧状作无辜地“呀”了一声,问道:“我什么时候勾引过你?每次我什么都还没做,你就忍不住了。”
崔望舒:“”
磨了磨尖牙,崔望舒眯眼道:“每个动作。”
“小崔大人,那你也太纯情了吧?”江沉璧转过身,和崔望舒面对面,撩起眼皮道:“知道我真正勾引一个人是什么样吗?”
都不需要别的动作,仅仅是一个抬眸的动作,崔望舒就觉得半边身子都发麻,哑声道:“什么样?”
江沉璧盯着她,唇角挑起一抹明媚的笑意,抬手为崔望舒擦去了唇上的水珠,手指凑近嘴唇,江沉璧直勾勾地盯着崔望舒的眼睛。
舌尖舔去了那滴水珠。
腰肢微微弯下,像蟒蛇在水中游走,江沉璧贴近崔望舒,抬手攀上了崔望舒的肩膀,呼吸灼热。
眼神始终像个钩子一样盯着崔望舒,唇瓣近在咫尺,只需轻轻往前,就可一亲芳泽。
崔望舒没忍住,微微低了头。
唇瓣相贴,又轻又软。
几乎是刚碰上,江沉璧就急忙退开,羞赧地抬手摸在自己的唇瓣上,眼中闪烁着无措,像一只受惊的小兔子。
纯情和未散的诱惑交织在她那张娇媚的脸上,无论是谁看了都会忍不住屏住呼吸。
那张生来就又仙又媚脸上,怎么能出现那么懵懂纯情的表情?
那感觉,就像高高在上的主人,本来在恶趣味的调戏你,却因为你的冒犯红了脸,偏偏那无措又在鼓励你,暗示你真的有资格继续轻薄她。
崔望舒怔怔地看着江沉璧,连呼吸都停住了,眼底浮现的已经不是单纯的欲望,而是一种想要亵渎神明的渴望。
江沉璧见她被勾得魂都飘起来了,失笑一声:“怎么样啊,小崔大人。”
崔望舒瞳孔一缩,堪堪回神,睫毛轻颤,猛地转头,没再看江沉璧。
江沉璧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整懵了,犹豫问道:“怎,怎么了?”
抬手轻轻搭在崔望舒肩上,想关心她怎么样了。
崔望舒像是受惊似的,急忙退开,许久,那声音又哑又低:“别过来”
无意中抬起的眼睛被江沉璧捕捉到,那眼神汹涌着铺天盖地的欲望,被尽数忍下,难耐的感觉激得那人连眼尾都红了。
江沉璧后知后觉自己逃过了一劫,心虚讪笑道:“我,我先回去,你自己冷静一下。”
崔望舒没说话,偏过头,那披散的长发挡住了她的神情。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传来淅淅沥沥的雨声,江沉璧在房中等了又等,都没见崔望舒回来,拧了拧眉,江沉璧出门去找人。
结果人影都还没看见,就听见旁边竹林里“刷刷——”的声音,又急又狠。
这个点钟,黄道宫有规矩,宫会的人不会还在外面训练,江沉璧隐隐猜到一个可能,放轻了脚步靠近那片竹林。
月光下,女人的动作行云流水,手里执着一把剑,穿梭在雨幕里,发丝被雨水打湿黏在脸上,却没有一丝狼狈的感觉。
江沉璧站在伞下,盯着崔望舒的背影,她还是第一次见崔望舒舞剑。
她见过崔望舒用九龙玄铁链,用乌金铁扇,得心应手,出神入化。
可剑,是第一次见崔望舒用,原来她舞剑这么美吗?
那抹身影高挑矜贵,一招一式,都极尽女子的力量与柔韧之美,眼神如利剑开刃。
如松如竹的挺拔身姿与旁边的竹林相应,冲破了她身上过于浓重的端庄感,添上了野性与自由。
电闪雷鸣,雨越下越大,女人胸口起伏,也不知道练了多久。
所有压抑的情绪都发泄在这场雨中,雨声会替她遮掩今晚发生的动静,崔望舒将剑一扔,双膝砸在了地上,仰头闭上了眼睛。
循规蹈矩的人总是渴求秩序外的一瞬间,那片刻的极端天气,仿佛可以让她挣脱从出生就禁锢在身上的枷锁。
江沉璧默默地看着她仰头,又把头垂下,一动不动跪坐在地上,那一直挺拔的脊梁微微塌下,多了一丝颓感。
江沉璧不自觉的颤了一下,将手伸出伞下,袖口被吹动。
原来是起风了,风将雨丝吹得歪斜,溅湿了江沉璧的裙摆。
走过去,江沉璧将伞举到了崔望舒头顶上。
跪在地上的崔望舒顿了一下,缓慢地抬起了头,撞进了江沉璧的眼中。
崔望舒看着她,生生扯出一个笑容,嗓音有些沙哑:“你都看见了……”
江沉璧睫毛轻颤,缓缓蹲下,抬手捧住了崔望舒的脸,轻柔的吻落在她的眉间。
……
洛州的天气反复无常,临近秋天的尾巴,却还是降下瓢泼大雨,那雨声大得吓人,仿佛夜晚过后,原本正常运作的事物都会被摧毁。
朝阳回升,金光洒在洛州大地上,那洛河下游的滩涂上波光粼粼,浮光跃金。
陈泉白着一张脸,盯着被河水覆盖的滩涂。起伶灸思留伞漆衫灵
万国会还有不到两个月,动工后,雨季已过的洛州却频繁降下大雨,好不容易推进的工程不断被摧毁。
陈泉膝盖发软,忍不住抬手扶住围栏支撑身形,连老天都不愿意吗?
崔望舒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他身边,淡淡开口道:“你在害怕,觉得这是天意,是吗?”
陈泉被她吓了一跳,这人怎么来的无声无息的,但陈泉不敢有所表现,镇定道:“属下只是担心不能如期完工。”
崔望舒平静地扫了他一眼,开口道:“一个礼拜后,就不会再下雨了。”
陈泉眼中惊讶:“尚书大人,您算到了吗?”
崔望舒眯了眯眼睛:“难道只有我算过的事情,你才敢去做吗?”
陈泉惶恐:“不是的,属下只是惊讶于大人的未卜先知。”
崔望舒冷笑着勾了勾唇:“你不要忘记了,我能走到今天,靠的不仅仅是算筹。”
这话犹如警钟,陈泉大梦初醒,看着眼前的女人,心中对她的身份有了更深的体会。
崔望舒,她不仅是大昭最年轻的礼部尚书,不单只有算筹术一处长处。
她还是能在前朝搅弄风云的崔家女,是八面玲珑,操弄朝臣的崔大人。
她耀眼而数不清的政绩,是多少为官之人可望而不可即的存在。
身世,容貌,政绩,手段,每一样单拎出来都是人中龙凤的存在。
从前,笼罩在她身上的那道“算尽天下事”的光环太大,让他,乃至世人都觉得,尚书大人不过是精通星象占卜,背靠崔家的权臣。
却忘记了,崔望舒本就是一个极其聪明的能臣,有没有崔家,她都能走到今天这个位置,无非是时间长短的问题。
陈泉触到她那波澜不惊的眼神,急忙低头:“是属下目光太过狭隘了,大人恕罪。”
崔望舒转头,看着那处滩涂,说道:“不必说这些恭维的话,把你的工作做好,别让我再见到你这副动摇军心的模样。”
陈泉汗如雨下:“是。”
一个礼拜后,天上真如崔望舒所说,云层散开,洛州迎来了长久的放晴。
陈泉压下心中的惊骇,不敢再有别的心思,一步一步推进着洛河改道的工程。
崔望舒问过江沉璧,愿不愿意和她去洛州城中,这样一来自己能有更多的时间为她做些合她胃口的膳食。
江沉璧笑了笑,摇着头拒绝了,眼下正事要紧,崔望舒有万国会的事情要做,她亦需要部署黄道宫接下来的工作。
药王谷的九转回魂针确实厉害,她用不下膳食的毛病缓解了很多,现在一天比一天吃的多了,反正商会那边自己也会过去,总会有机会见面的。
崔望舒拗不过她,答应两人暂时分别,可谁能想到,明明都在洛州,两人这一分别就是一个多月。
等崔望舒再见到江沉璧的时候,已经是万国会前夕。
云钰坊的夜市已经开放快一个月,当地的百姓已经习惯了夜市的存在,从一开始还有些担心安全,到现在在街上有说有笑,谈天说地,一派祥和。
崔望舒坐在茶楼上,勾唇看着下方络绎不绝的行人。
云钰坊已经挂上了灯笼,万国会那日,此处会有一个灯会。
循着层层灯笼看去,崔望舒在不远处的天桥上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影,那人还是穿着昂贵的云锦,一袭红裙,眉间染着明媚的笑意,正勾唇看着自己。
崔望舒朝她勾唇,放下了手中的茶杯。
作者有话要说:
呜呜呜,她们两个怎么都这么温柔啊[爆哭],最和“温柔”挂不上边的两个人,把温柔都给了彼此,我真的没招了,99好不好[爆哭]
第57章
站起身, 崔望舒朝旁边的王谨颔首:“王大人,我还有些私事,先走了。”
王谨咽下口中的茶, 急忙起身送道:“尚书大人慢走。”
崔望舒推开门,唇角忍不住上翘。
今晚的月色真美,她的心上人来找她了。
人还没走到楼下,崔望舒就看见了站在楼梯口的那抹红色, 崔望舒加快脚步,站在江沉璧身前, 声音带着一丝欣喜:“你怎么来了?”
江沉璧朝她凑近几分, 单眨了一下右眼道:“小崔大人要不要猜猜?”
崔望舒的眼神落在她身上, 这一个多月, 她身上长了不少肉, 变得更好看了,身体终于不再空荡荡地包裹在衣服里, 就连脸上也多了一点肉,看上去不再像之前那般病弱。
崔望舒眉间染着细碎的笑意, 温柔道:“猜对的话,江小姐会给我什么奖励?”
江沉璧抬脚踩上台阶,附耳, 呵气如兰:“自然是你想要的。”
崔望舒呼吸一沉, 盯着她, 眼底含笑:“江小姐可不要反悔。”
江沉璧的身体似乎真的好了不少, 连眉间都少见带上了生动的少年气,崔望舒忍不住抚上她的眉眼, 轻声道:“很美。”
江沉璧勾了勾唇, 咬唇偏头, 羞赧模样。
即使知道这人是吃定了自己喜欢她这副表情,才故意这样的,崔望舒也忍不住弯了眉眼,为她折服。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两人回了崔望舒府中。
崔望舒的眼神从始至终都没从她身上离开片刻,饶是江沉璧一开始是故意的,现在也忍不住红了耳根。
抬手遮住崔望舒的眼睛,江沉璧偏过头,脸上发烫:“你不要老是这样看着我。”
崔望舒笑着将她的手拿下,十指紧扣握在手中,说道:“我没见过你这样,所以忍不住一直看。”
这人向来直白,可江沉璧偏偏喜欢她的这份直白,唇角忍不住翘起:“我什么样子?”
崔望舒温柔的目光细细描绘她的模样,轻声道:“终于…有了生机的模样。”
从前的江沉璧也很美,但因为病弱,总感觉摇摇欲坠,轻轻一折就会断掉,她眉间的破碎感太浓烈,让崔望舒觉得随时会失去她。
可现在的江沉璧,气色好了不少,脱去病气的缠绕,眉间带上了她这个年纪本该有的意气风发。
明媚得让人移不开眼。
江沉璧低头,勾了勾唇:“九转回魂针确实厉害。”
之前她不停的使用保魂丹,但是药三分毒,用多了,保魂丹在她身上不仅没有了那起死回生的功效,反而成瘾,让她不得不依赖保魂丹。
崔望舒从心底为她身体的好转而高兴,就连最近万国会带来的压力都减轻了几分,问道:“那你还需要我为你做菜吗?”
这一个多月,她一直练习,现在厨艺已经稳定了。
江沉璧看向她,笑道:“当然啊,小崔大人的厨艺,这一个多月以来,我时不时还有点想念呢。”
崔望舒轻笑,一个多月前她的厨艺称不上好,比起现在简直天差地别,这人挑食成那样,还骗她想念。
“我明天给你做。”
江沉璧笑道:“好啊……不过你还没有猜我来找你做什么呢?”
崔望舒摆出一副深思熟虑的表情,仿佛在思考国之大事,又故意曲解道:“难道是京城的事情?”
江沉璧砸砸嘴,摇头:“不对,你还有一次机会哦。”
崔望舒勾唇,将她的手放在唇边轻啄了一下:“总不会是因为……想我了吧?”
江沉璧眼神飘忽,微不可察地“嗯”了一声。
唇角的笑意扩大,崔望舒将她拉入怀中,在她颈侧落下一吻,轻柔道:“我也想你,很想,很想……”
最后一句“很想”,带着她浓浓的叹息。
江沉璧咬住下唇,红了耳尖。
崔望舒摸了摸她的长发,轻笑道:“猜对了,那我的奖励呢?”
江沉璧退开她的怀抱,目光长久的停留在崔望舒的脸上,这样的眼神,让崔望舒想起了皇陵里江沉璧那个长久的凝视。
不过这次,她的眼神里没有浓重的离别,而是诉不尽的思念。
崔望舒没有催促她,安静地让她看着。
良久,江沉璧在她眉间落下一吻,笑道:“猜对了,亲一下,这就是我的奖励。”
“不知道是不是小崔大人想要的?”
崔望舒抬头,对上她的眼神,说道:“是。”
分别前的那个雨夜,江沉璧也曾在她的眉间落下一吻。
重逢的这一晚,轻而郑重的吻落在相同的位置,崔望舒感觉被她吻过的肌肤都在发烫。
江沉璧见她这么正经的模样,忍俊不禁:“我还以为你会想要别的。”
这个别的指的是什么,崔望舒自然是知道的。
“别的也想要的,可你主动给的,无论是什么,我都喜欢。”
崔望舒揽住她的腰,将人贴近了自己的怀中。
两人一个多月没见,又确定过彼此的心意,不论发生什么都是水到渠成的。
江沉璧将崔望舒推到在床上,从善如流地跪坐在她腿上,俯身贴上了女人柔软的唇。
崔望舒搂着她的腰,娴熟地去解她的衣带,一个翻身,将人压在了身下,轻笑道:“看样子身体确实好了不少。”
江沉璧挑了挑眉:“你试试不就知道了?”
崔望舒意味深长地盯着她,勾唇道:“那今晚你可别说什么受不了之类的话。”
一些羞耻的回忆涌入脑中,江沉璧忍不住扯过枕头扔在她身上:“少废话,你到底行不行?”
崔望舒气笑了,眼底蓄起危险:“江小姐……有些话能不能说,我以为你很清楚的。”
扯过两人的衣带,崔望舒将她绑了起来。
前段时间,大闸蟹上市了,姜辞特地教了她如何挑选大闸蟹,以及如何捆绑。
不乖的螃蟹,需要将蟹钳紧紧绑住,一如某个不听话的女人。
红色的衣带与白皙的皮肤形成强烈的视觉冲击,从脖颈处环绕,向下将手臂束在身后。
往前交叉,托住那对粉嫩的兔子,又绕至后腰,像尾巴似的经过尾骨,最后缠住大腿。
江沉璧直勾勾地盯着崔望舒,虽然被绑着,但依旧扬了扬下巴,似乎很不相信的模样。
崔望舒唇角噙着玩味的笑,居高临下地欣赏她那副姿态,吞咽了一下喉咙,右手抚上江沉璧的唇。
摩挲着她的唇瓣,将那唇蹭的殷红。
指尖微动,探进了江沉璧口中。
崔望舒舔了舔唇,沙哑道:“含住。”
江沉璧掀起眼皮,柔若无骨地盯着她,张口含住她的手指,舌头勾过指尖,又推出来。
崔望舒紧紧盯着她的动作,喉咙滚动,瞳孔扩张得厉害,低骂了一句,将指尖从她唇边移开。
俯身咬住江沉璧的耳尖,低笑道:“府中不隔音,你最好忍住了……”
时隔一个多月,江沉璧的身上又带上了消不去的痕迹,漏在被子外的手臂上,隐约能看见被束缚的红痕。
那条白皙的手臂上搭着另一条手臂,不像她一样白得有些发光,但也晃眼。
崔望舒从背后将她抱在怀里,脑袋蹭在她颈窝,两人交颈而窝,怎么看都是一幅缠绵悱恻的美人图。
最近的作息很规律,崔望舒早早醒来,感受着怀中的温热,忍不住弯了弯唇角。
在女人熟睡的脸上落下一吻,崔望舒轻轻起身。
她可是还记得答应了江沉璧要给她做菜的,现在还早,正好可以在她醒之前做好。
府中并没有安排很多人伺候,崔望舒想着江沉璧来找她会不方便,所以只留了几个人打理。
她没有被人贴身伺候的习惯,所以留下的人也只是负责杂扫和膳食,其余的都是她的护卫。
厨房里,厨娘刚准备生火就见她进来了,还以为自己起晚了,结果一看天色还没亮。
“尚书大人有什么吩咐?”
崔望舒唇角上还挂着淡淡的笑意,说道:“今天我来吧,你回房休息。”
厨娘顿了顿,但还是规矩地没有多问,离开了厨房。
平日里尚书大人也会亲自动手,但都是在处理完公务后练习,今天这么早来,真是奇怪。
崔望舒扫了一眼厨房里的食材,心里列好的菜单,动作麻利地处理起食材。
那动作一看就是经常下厨的人,手脚麻利的样子哪有以前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模样,倒是把姜辞那份姿势学了个七分像。
但作为“师傅”的姜辞可是知道,这人不仅动作学了七分像,就连厨艺都学得有七分像。
姜辞不禁感慨,她原以为崔望舒不过是一时兴起,没想到这人学起来毫不懈怠,聪明,上手又快,真不知道老天到底给她关上了哪扇窗?
这么强的学习能力简直是变态,仿佛只要想学什么就一定可以学会,学好。
姜辞在心中摇了摇头,难怪人家年纪轻轻能做到礼部尚书这个位置呢,忒恐怖了。
数了数手中的银票,姜辞觉得,她还是安安心心的做个充满铜臭味的商人算了。
术业有专攻,崔望舒在财迷上和自己比,可差了不止一条街。
谋划大事还是让崔望舒这种变态去干,自己就做做那个不想透露姓名的有钱人好了。
天空泛起鱼肚白,太阳爬上半空,朝阳照进整洁的房中,稀疏的打在了床榻上。
江沉璧皱了皱眉,从梦中醒来。
下意识伸手一摸,却摸到一片冰凉。
眯着眼看了看,发现身边的人早就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了。
江沉璧缓了一会,刚打算起床,房门处就传来了动静。
作者有话要说:
[狗头叼玫瑰]
本来还想说两个涩涩的人搞纯爱好甜,结果纯爱着纯爱着又……
这期是沐沐小宝贝定制的“猜对了,亲一下,这就是我的奖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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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崔望舒推开门进来, 一眼就看见了已经起床的江沉璧,勾了勾唇问道:“醒了?”
江沉璧抿了抿唇:“你方才做什么去了?”
察觉到她语气里轻微的不满,崔望舒没回答, 而是走过去,弯腰凑近她身边,问道:“闻出来了吗?”
女人身上熟悉的冷香混着一些烟火味和淡淡的油烟味,不难闻, 但也没有她之前那种清爽的感觉。
江沉璧抬眸:“你起这么早是去做菜了?”
崔望舒挑了挑眉,蹲下来为她穿鞋子, 说道:“是啊我特地做了好多, 可某人还怪起床没看见我。”
江沉璧红了耳根, 嗔怪道:“你!”
崔望舒仰脸, 眉宇间挂着明媚:“下不为例, 以后我会陪着你,直到你醒来。”
江沉璧咬了咬下唇, 轻哼道:“少往自己脸上贴金。”
陪江沉璧洗漱,又换掉一身油烟味的衣服后, 两人坐到了桌前。
看着那一桌精致的菜肴,江沉璧微微瞪大了眼睛,这才一个多月, 这人的厨艺和刀工已经进化到这个地步了吗?
崔望舒给她盛了一碗鸡肉粥, 推到她面前, 挑眉道:“尝尝?”
江沉璧拿起勺子, 舀了一点送入口中,鸡汤的鲜甜浸入每一粒米饭中, 鸡肉被剁碎混入其中, 增加了口感又不会发柴。
江沉璧眼眸微亮, 这粥一尝就是下了功夫了,火候也掌握得很好。
“费了不少时间吧?”
崔望舒眸中含着清浅的笑意:“我觉得挺快的。”
为心上人素手做羹汤,于她而言是欢喜的,自然也不会注意花了多少时间。
崔望舒想着她刚醒,胃口不会太好,所以做的都是偏清淡的。
江沉璧的胃口真的好了不少,崔望舒在心中数着,比以前多吃了半碗粥,三筷子清炒时蔬,以及半份牛乳米糕。
擦了擦唇角,饭菜被撤了下去,江沉璧抬眸,见崔望舒正盯着自己,眸中含笑。
想到自己吃了不少,不由红了脸:“你盯着我做什么?”
“真好。”她现在吃的多了,身上也慢慢养出肉了。
“什么?”江沉璧被她这句没头没尾的话整懵了。
崔望舒垂眸浅笑:“没什么。”
江沉璧问起万国会的事情,崔望舒点了点头,说道:“后天开始,明天,天子和各国的使臣就会到达洛州。”
江沉璧“嗯”了一声,洛河改道的事情她也在关注,陈泉虽然有些贪生怕死,但在江河治理上还是能力不错的。
等洛河改道完成,就该收网了。
这一个多月里,山君终于传回了消息,成王那边已经完全信任他了,拿到兵权指日可待。
如此一来,大昭的兵权几乎已经全部握在了江沉璧手中。
崔望舒也知道,等万国会结束后,京城那边即将迎来翻天覆地的变化。
回想洛州的这三个月,反倒像一场梦。
“你那边呢,最近怎么样?”那天江沉璧衣服上的血渍的由来,崔望舒隐约能猜到了一些。
虽然没有亲眼见过江沉璧作为宫主的一面,但从之前阿尔娜的恐惧的神情,和黄道宫的发展也可以窥见江沉璧的行事风格。
这人行事向来疯狂,管理偌大的黄道宫必然少不了雷霆手段。
离开洛州多年,无人坐镇,手下人难免懈怠。
江沉璧眯了眯眼睛,勾唇道:“都处理干净了,回京后,黄道宫数千人任凭尚书大人差遣。”
崔望舒摇了摇头,笑道:“我们是合作,江小姐。”
江沉璧轻笑,揶揄道:“小崔大人,你是执棋者,忘了吗?”
当初江沉璧没承认皇陵的事情,但不代表崔望舒好糊弄,勾唇道:“我是执棋者不假,可是江小姐,你才是那位谋局者。”
眼前的女人没明说,但崔望舒也知道,自己不过是后半场执棋的人,而棋局早在四年前,或许更早,就已经开始了。
崔望舒很聪明,仅从江沉璧的只言片语,就推测出了江沉璧这些年大致做的事情,江沉璧知道瞒不过她,无奈道:“小崔大人还是如此聪明。”
皇陵里,江沉璧就感受过这人的聪颖,没想到,那只是冰山一角。
崔望舒唇角高高翘起:“对比江小姐,还是稍显逊色。”
明天天子和各国使臣就要到洛州,崔望舒今天的事情还是比较多的,江沉璧不打算在这里打扰她,借口商会有事处理,早早离开了。
由于万国会借用黄道宫的商会举办,所以黄道宫的商会暂时搬到了云钰坊的铺面中。
江沉璧这一个多月以来,还是第一次到商会来,看了一眼井井有条运作的商会,勾了勾唇。
莺兰早早等在商会里,见她回来,说道:“宫主,礼浅少主来了。”
江沉璧挑了挑眉,可算是来了。
“人呢?”
莺兰带着江沉璧去了后院,远远地就瞧见常青树下站着的女子。
束发,抹额,蓝裙,灵动的动作将腰间的佩铃晃得叮当作响。
女子笑着回头,见江沉璧来了,笑容越发灿烂:“沉璧姐姐!你回来了?!”
江沉璧勾了勾唇,抬手,伸出食指按在礼浅的额头上,阻止了她抱来的动作。
“多大的人了,还这么不稳重。”
礼浅摸了摸脑袋,“嘿嘿”一笑,问道:“沉璧姐姐你去哪了?我问莺兰她也不说。”
江沉璧眯了眯眼睛,笑道:“处理一些私事。”
礼浅“哦”的点了点头,反正她也就是随口一问,身后的莺启却察觉出一丝不对劲,悄悄抬眸看向莺兰。
只见她妹妹目光坦荡地看着前方,一个眼神都没分给她,坚定得仿佛要入定了一样。
莺启:“……”
江沉璧挑眉问道:“这么点路程,你走了一个多月?”
礼浅脸上闪过一丝窘迫,下意识回头寻求莺启的帮助,结果莺启跟着她转头,躲开了她求助的眼神。
礼浅:“……”这不对吧。qun⑹⑧饲粑8⑸㈠舞陆
顶着江沉璧意味深长的笑容,礼浅硬着头皮道:“我还是第一次来中原这边呢…好奇,所以就慢了点。”
后面的话礼浅越说越没有底气,本来她是很怕江沉璧,启程的时候也是惶恐不安的。
结果谁知道,被一路上的景色迷住了,途径一个洲城就玩一个,愣是耽误到了现在。
江沉璧笑眯眯地盯着礼浅,凉凉发问:“…好玩吗?”
礼浅吞咽了一下喉咙,紧张道:“好,好玩。”
江沉璧歪了歪头:“玩得这么开心,人面蛊的事情应该已经处理好了吧?”
礼浅眼中浮现焦急,立马道:“沉璧姐姐,你相信我!我这一路上也没闲着,我真查到了,就是…”
这叫她怎么说啊?
江沉璧拧眉:“说。”
礼浅犹豫了一下,为难道:“幽女谷的玉清娘,你还记得吗?”
这玉清娘是幽女谷的谷主,和她还……江沉璧自然是知道的,不过这和京郊又有什么关系?
“自然是记得的,你查出什么了?”
礼浅把心一横,索性道:“我当初没敢和你说,你离开南疆后,玉清娘三番五次来找过你,我们怎么可能告诉她?”
顿了一下,又道:“结果不知道从哪里知道的消息,她知道你去京城了……”
礼浅突然情绪激动:“那女人就是个神经病,知道你在京城,就非要把幽女谷逐步搬过来,说,说是要来找你!”
江沉璧:?
她一直以为是京城里某一方势力和幽女谷合作,想要利用蛊虫控制官员,但怎么也没想到会是和自己有关。
礼浅觑着江沉璧一言难尽的表情,犹豫道:“我也是前几天才收到的消息,沉璧姐姐,这要怎么处理?”
江沉璧抬手扶额,这个玉清娘……
当年她在南疆的时候,曾代表毒蛊宗参加过一个蛊毒比赛,少年时期的江沉璧年轻气盛,自视甚高,身体也没那么差,下手没轻没重的。
将当时是幽女谷少谷主的玉清娘反手按在地上,调笑着用蛊虫戏弄人家。
本来…只是因为被挑衅了所以才略施小惩报复一下。
谁知道那玉清娘被她这一戏弄,生出了别样的心思
从那以后就经常来找江沉璧,说是不服,非要和江沉璧比试,一开始江沉璧还笑着和她比划一下。
直到后来有一次打架时,无意中发现了那女人脸上的娇羞时,江沉璧人都要裂开了,从那以后江沉璧就躲玉清娘躲得远远的。
后来因为黄道宫准备定在洛州,江沉璧就在接手毒蛊宗后离开了南疆。
没想到玉清娘会因为找不到江沉璧,而想到利用人面蛊把幽女谷发展到京城。
说到底,也算是江沉璧年少时欠下的桃花债。
难怪礼浅欲言又止的,后期玉清娘对江沉璧的追求可谓大张旗鼓,南疆谁人不知,幽女谷的少谷主喜欢毒蛊宗的少宗主。
不过江沉璧一直对玉清娘爱答不理的,所以也没有多少人觉得她们会在一起。
江沉璧蹙眉,这还确实有点棘手,倒不是她舍不得对玉清娘下手,而是这件事牵扯到毒蛊宗,江沉璧担心师出无名。
礼浅适时说道:“我已经让人将京城幽女谷的人都撵回南疆了,至于玉清娘那边…我感觉还得沉璧姐姐您亲自解决。”
礼浅小心翼翼地偷看江沉璧的表情,她这话说的也没错,玉清娘这番行为确实是由一个“情”字引起。
当年江沉璧没时间处理这件事,索性躲着人,也没和玉清娘说清楚,也难怪这么多年玉清娘还对她念念不忘。
想当初,南疆的少宗主,怎一个“意气风发”能形容?
作者有话要说:
不敢想象小崔知道这件事的表情[狗头][狗头][狗头]
小江:一字诗,跑!
第59章
十八岁的江沉璧, 还没有中情蛊,是南疆瞩目的天才少年蛊师,麻蛊婆有意让她接手毒蛊宗, 年纪轻轻就开始着手南疆的最大的蛊虫交易。
麻蛊婆本名礼遥,汉姓麻,是南疆一带最大的豪绅家族,掌管家族以后, 创立了毒蛊宗,所制的毒蛊诡谲多变, 一度声名远扬。
南疆每年都有一场毒蛊大赛, 各个宗门派出自己最得意的弟子进行比试, 从武试到毒蛊制作, 夺得魁首者所在的宗门拥有制定交易规则的资格。
自从毒蛊宗创建以来, 常年居于榜首,那一年的毒蛊大赛, 麻蛊婆有意为江沉璧在毒蛊宗立威,所以让她去参加。
江沉璧眸中含着明媚的笑意, 笑起来的脸上还有稚气,站在比武场上笑意吟吟地看着玉清娘,眉宇间皆是自信。
玉清娘从小生在南疆, 又是幽女谷的少谷主, 习惯了被众人捧着, 恭维着的感觉, 她年少成名,自然瞧不惯眼前的这个外来者。
“喂, 你若是现在认输, 说不定还能留点面子。”玉清娘挑着眉梢, 趾高气昂地对江沉璧说出这一番话。
江沉璧挑了挑眉道:“还没有比,你怎么就认定我会输?”
玉清娘看她一眼都感觉嫌脏,轻蔑道:“一个外来人,不知道用了什么肮脏的手段讨麻蛊婆欢心。”
江沉璧盯着她,眸中的笑意敛去,今天她心情本来挺好的,因为赖娘的任务完成超出了预期,让黄道宫的根基稳稳扎在了洛州。
可眼前这个女人偏要在她开心的时候坏她心情,江沉璧微冷的脸蓦地一变,笑眯眯道:“是吗?”
江沉璧没和她多废话,比武开始,手中的九龙玄铁链被她耍的“呼呼”作响,每一下都下了死手,直朝玉清娘命门去。
玉清娘好不容易躲开她的攻击,稳了稳身子,讥讽道:“手中拿着宝物,算什么真本事。”
江沉璧嘴角扯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将九龙玄铁链一扔,身形一闪就到了玉清娘面前,玉清娘被她吓了一跳,还没来得及躲开,就被她放倒在台上。
五脏六腑仿佛被人摔碎,玉清娘眼冒金星地躺在地上,看见江沉璧缓缓走到她身边蹲下,盯着她凉凉道:“从前在幽女谷没人教过你怎么说话,没事,今天我来教你。”
在幽女谷的时候,玉清娘是众星捧月的存在,旁人和她比试都是故意让她的,但江沉璧可不会让她,玉清娘自然不是江沉璧的对手,没几个回合,人就被死死按到了地上。
玉清娘何时受过这么大的侮辱,何况台下还有幽女谷的弟子看着,她更是觉得丢了天大的面子,眼眶中不由得蓄起了眼泪,骂道:“姓江的,你最好别让我找到你的破绽。”
江沉璧轻笑出声,幽幽地扫过她的脸,说道:“少谷主还没看清眼前的状况吗?”
紧接着玉清娘就感受到皮肤上爬上了数不清的虫子,江沉璧将她翻过来,一只手掐着她的脖颈,另一只手从怀里掏出了僵虫蛊,勾唇道:“既然学不会做人,那还是别做了。”
玉清娘瞳孔一缩,挣扎起来,她当然认得江沉璧手中的是僵虫蛊,可眼前人力气极大,死死将她按在地上。
台下幽女谷的人也面露焦急,但碍于规则摆在那里,无法上前阻止,只能大声道:“少谷主,快认输啊!”
玉清娘看着江沉璧凑近的那张脸,耳边全是劝她认输的声音,心中的怒火更甚,她凭什么认输!
江沉璧见她不认输,玩味地打量着她那张长得还不错的脸,附耳在她耳边道:“不知道,幽女谷的少谷主被做成性.奴是怎样一番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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脖颈上传来窒息的感觉,身上是蛊虫啃食的痒疼,女人撩人的香气包围着自己,低笑着在自己耳边说出那般过分的话,本该是极其羞辱的事情,玉清娘却感觉自己的身体产生了一种异样的变化。
原先的窒息感逐渐麻木,脑海中却迎来了兴奋感,玉清娘挣扎的动作渐渐停下来,去看江沉璧的眼神,女人居高临下地盯着自己,眼中的嗤笑和嘲讽毫不掩饰。
玉清娘莫名生出一种想要臣服在她脚下的冲动,意识逐渐脱离自己。
江沉璧冷冷扫了一眼快要窒息而亡的玉清娘,冷笑一声,松开手,将她一脚踹下了比武台。
比武场噤若寒蝉,江沉璧站起来,漫不经心地扫了在场的所有人一眼,那眼神又傲又冷。
大家心中都清楚,今天过后,南疆的年轻一辈里都由谁作主。
一战成名,立威立势,从那以后江沉璧在毒蛊宗乃至南疆都有了威信。
江沉璧想起来以前在南疆的种种,自然也想起来,自己年轻不懂事的时候是怎么“羞辱”玉清娘的。
早知道后面会被玉清娘缠上,她当初绝对不会用那么“装”的方式赢下那场比赛。
但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江沉璧叹了一口气。
她现在年纪大了,依然没心思处理别人的感情问题,何况京城收网在即,她没功夫,说道:“让我们的人盯着,别再让幽女谷的人手伸到京城来。”
顿了一下,江沉璧面露头疼:“至于玉清娘,等我有时间回南疆再处理吧。”
礼浅哪敢说什么,点了点头:“你放心,幽女谷那边我会紧紧盯着的。”
江沉璧“嗯”了一声。
礼浅也算在她规定的时间里完成任务了,江沉璧其实也想过慢慢放权让她学习管理毒蛊宗的事情,但每次提起来礼浅就抵抗得强烈。
礼浅和莺兰年纪差不多大,如今都才十六岁,小孩子,总是喜欢玩,不喜欢被规矩束缚,江沉璧也不想逼她,只是偶尔给她一些任务,历练一下心性。
倘若以后自己有个不测,好歹毒蛊宗有人能主持大局,自己也不至于辜负了师傅这些年的栽培和疼爱。
人忙起来时间总是过得很快,等崔望舒处理好今天的事情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长舒一口气,放松身体泡进了浴桶里。
抬起手臂将水浇在身上的时候,视线触及手臂上的齿痕,崔望舒顿了顿。
昨晚江沉璧倒是没求饶,被她折磨得快疯的时候,将她的手臂扯过去,在小臂内侧留下了一个不浅的齿痕。
崔望舒抚上那齿痕,昨晚被咬得头皮发麻的感觉仿佛就在刚才,唇角挑起一抹笑,将手放了下去。
翌日中午。
天子的仪仗浩浩荡荡地停在洛州城外,崔望舒一身官袍,清冷矜贵,站在城门迎候。
李琮掀起马车的帘子,那张阴柔的脸露了出来,三个月,他瘦削了许多,两颊凹陷,马车内还坐着一个女子,是丽姬。
不,现在应该称谨贵妃。
崔望舒恭敬行礼:“臣见过陛下,贵妃娘娘。”
李琮衣袖掩面,轻咳了几声,说道:“摆驾吧。”
崔望舒垂眸,勾了勾唇:“是。”
帘子放下,挡住了李琮的视线,崔望舒幽幽抬起眼睛,透过缝隙和丽姬对视上。
夜晚,行宫内。
李琮揽着丽姬的腰,叼过了她喂过来的仙丹,丽姬弯了弯唇:“陛下,方道长为了给您寻这个长生丹,可是费了不少功夫啊。”
李琮“嗯”了一声,眯了眯眼睛道:“朕最近时常感受到仙人的召唤,身子也轻盈了不少。”
丽姬低头浅笑:“这不就是天道在指引陛下长生的道路吗?”
李琮“哈哈”一笑,甚是受用,笑道:“爱妃所言有理,朕要重赏方囚添。”
丽姬垂眸,柔柔靠进他怀里。
府中。
一片竹叶飘下,崔望舒伸手接住了那枚竹叶,指尖轻轻滑过边缘,干枯的竹叶依然锋利扎手。
站在竹丛下,女人的身影被月光拖得欣长,崔望舒负手而立,耳尖微动,猛地回头,脸上闪过一道寒光,侧颈,剑刃堪堪滑过。
一缕发丝无声地落在地上,崔望舒抬手,指尖夹住了那人的剑刃,转头盯着眼前的人,唇角扯出一抹冷笑:“功夫见长。”
来人头上戴着一顶斗笠,容貌被隐在影子下方,一身利落劲衣,马尾高束,英姿飒爽。
见崔望舒松开她的剑,干脆地将剑收了回来,淡淡道:“你变弱了。”
斗笠摘下,露出了一张冷冰冰的脸,平静地看着崔望舒。
崔望舒眯眼盯着她,扯了扯嘴角:“是吗?”
突然,崔望舒一掌袭向女人面中,女人急忙抬手挡住,下一秒,剑刃抵到颈侧,崔望舒朝她挑了挑眉:“还这么不长记性啊?荀安。”
荀安冷淡点评道:“老奸巨猾。”
崔望舒轻笑一声,“嗖——”地一声,将剑飞入了荀安剑鞘中,问道:“你来找我做什么?”
荀安惜字如金:“要钱。”
崔望舒:“”
无语地扫了荀安一眼,崔望舒说道:“你和姜辞把我当钱庄了?”
“要多少?”
荀安抿唇:“三”万两白银。
“没有。”荀安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崔望舒无情的打断了。
荀安微微皱眉:“急事。”
崔望舒气笑了,上下打量了她几秒,走到她身前,良久才道:“江南富商之首的荀家大小姐会没钱?”
荀安那张冰块脸罕见的出现了一丝为难,犹豫道:“我被母亲赶出家门了。”
这下崔望舒是真笑了:“令尊还是手下留情了,居然没打断你的腿,只是把你撵出了家门。”
荀安:“”
崔望舒变了,变得比以前嘴巴还毒。
“给你可以,但你得帮我做一件事。”崔望舒勾了勾唇,意味深长道。
荀安看着她脸上那副熟悉的腹黑模样,有些犹豫道:“什么事?”
崔望舒挑眉道:“做我一年的贴身护卫,三万两,我给你。”
荀安功夫不在她之下,回京之后,崔望舒需要她。
三万两不是小数目,荀安也知道突然找崔望舒要这么多有些不合适,思虑再三,答应她:“可以,但我得先回一趟江南,半个月之后,我来找你。”
她既然不想说是什么事,崔望舒也不会问,说道:“好,半个月后,去京城找我。”
荀安“嗯”了一声,面色微微有些不自在,问道:“她怎么样?”
作者有话要说:
[狗头叼玫瑰]
第60章
崔望舒眸中流露诧异, 挑眉道:“我当真以为你对她没有心思呢。”
荀安垂眸,盯着鞋尖:“是她对我没有心思。”
崔望舒微微仰头看向月亮,意味深长道:“投其所好, 即使现在对你没有心思,以后未必没有。”
荀安眸中浮现疑惑:“你什么时候懂这些了?”
崔望舒想起青苍山的某人,勾了勾唇角:“有心者不用教。”说完淡淡扫了荀安一眼。
荀安:“”说谁没有心呢。
见她比当初的自己还木讷,崔望舒难得提点了一句:“砸钱。”
姜辞那个掉进钱眼里的家伙
荀安迷茫的眼神逐渐透露出几分恍然大悟, 看向崔望舒的眼神透露出几分佩服,由衷地笑了笑道:“没想到你这个缺心眼的, 居然还懂情情爱爱, 受教了。”
崔望舒:“”
“三万两你要是还不上, 我把你剁碎了喂狗。”崔望舒眯了眯眼睛说道。
荀安那好不容易露出的笑一瞬间就僵在脸上, 这人真是记仇啊。
崔望舒甩了一下衣袖, 斜眼觑着她:“还不走?我都等你一晚上了,再吹会冷风就冻僵了。”
荀安嘴角轻微地抽了一下, 说道:“走了。”
话落,脚尖轻点院中的水缸边缘, 借力蹬上屋顶,瞬间就没了踪影。
崔望舒看着她离开的方向,眯了眯眼睛, 弯腰将自己那缕被荀安削下来的头发捡了起来, 转身离开了院子。
翌日中午。
盛大的万国会在朝阳升起中开始了, 洛州城中处处张灯结彩, 锣鼓喧天,热闹和重视程度堪比春节。
从云钰坊到洛州城行宫的主要道路都安排了城军巡逻, 但沿路的热闹并没有被打扰, 车水马龙, 井然有序。
路边表演杂耍的艺人口中含着火油,举起火把朝天一喷,围观的群众发出惊呼声,鼓掌声不绝于耳,沿街走去,茶馆中传来欢笑的声音,说书人摸着长髯,讲述着这些年大昭与周边各国建交后民间的趣事,堂下众人听得津津有味。
旁边酒楼里的胡姬翩然起舞,来往的游客饮酒作乐,丝竹管弦乐宛若天籁之音,引得外来的友人沉醉其中。
行宫中。
天子举起酒杯,笑道:“各位不远万里来赴会,当是与朕举杯痛饮,欣赏这洛州美景,大昭风光啊。”
各国使臣纷纷举起酒杯。
崔望舒坐在席位上,勾唇,举过酒杯轻抿了一口,转眸看向宫楼下方熙熙攘攘的人群。
此番元国使臣带来了一个稀世的夜明珠,虽是白天,但也能看出夜明珠隐约透出的荧光。
李琮勾唇一笑,提起了与元国新拟出的建交方略,元国使臣面露欣喜,急忙介绍其方略中提到的牛羊丝绸交易。
李琮神色淡淡听着,掩面轻咳,目光幽幽落在崔望舒身上,崔望舒与他遥遥对视,从容不迫地接过了话头:“使臣所言有理,元国的牛羊品质确实上好,近些年大昭与元国民族交融,对羊肉的需求也是越来越大。”
“不过”
元国使臣面露紧张,崔望舒看着他,低头一笑:“不过,大昭对外的丝绸一直十分抢手,各国的税率一直很低”
此次若是能将大昭的丝绸和元国的牛羊生意定下,必然是能为本国带来一笔不菲的收益。
元国乃游牧民族,对蚕桑之事本就不擅长,谈不上保护本国行业,既然大昭愿意接手元国的牛羊市场,那么在税率上要求降低也是合理的。
毕竟大昭幅员辽阔,市场极大。
“这您放心,元国必然会给出一个满意的答案。”元国使臣起身,恭敬道。
崔望舒弯了弯眼睛,举杯道:“敬使臣一杯。”
大昭此次与元国的建交,签订生意并不是主要目的,主要目的是为了得到元国边境的矿山资源。
之前和康国的建交,大昭一直很依赖康国的矿场,如今需要找到别的替代,而元国就是那个最好的选择。
崔望舒放下酒杯,意有所指道:“方才陛下见使臣献上的夜明珠品质极高,不知元国有没有意愿与大昭进行珠宝上的合作。”
这在之前的方略中没有提到,元国使臣愣了一下,去看李琮的表情。
李琮定定地看着他,眸底含着笑意。
“这”元国使臣面露犹豫。
崔望舒笑了笑,说道:“使臣想必也知道大昭的制作工艺是如今最好的,原石哪有成品卖的价格贵,既然元国有资源,大昭有工艺,我们合作岂不皆大欢喜?”
元国使臣垂眸思考,这些年元国都是将原石出口到康国进行加工,不过康国的税率收取极高。
崔望舒不急不慢地补充道:“我们之所以在这里谈这些,不都是为了百姓好吗?既然是为了百姓,那这税率自然也好谈”
元国使臣眸光一亮,如果说能和大昭把原石的税率谈下来,那肯定比出口给康国要划算。
“皇帝陛下,尚书大人,这我们使团还需要再商榷一番。”元国使臣不敢轻易答应,只好说道。
崔望舒敛眸,轻笑说道:“这是自然,只是这万国会毕竟一年一次,若是此次能定下来,明年此时,合作想必已经盈利许多了,您说是不是?”
元国使臣与崔望舒对视着,女人那双黑眸在光下看上去格外明亮,但因为那比常人黑的瞳色,仿佛带着深深地吸引力。
李琮见崔望舒已经谈的差不多,说道:“好了,这些事就让使臣好好想想,各位当中有第一次来大昭的,不如好好欣赏一下我大昭的美景。”
话落,众人循着李琮的目光看去,下方的街道上熙熙攘攘的行人正围绕着一处,原来是一个江南的戏班子。
趁着众人被下方的戏班子吸引注意力的瞬间,李琮又与崔望舒对视上,崔望舒微微勾了勾唇,李琮眯了眯眼睛,移开了视线。
中午的宴席只是开了一个头,具体的议程都是需要礼部的人和各国使臣去谈的,万国会持续三天,第一日,天子会出席两场宴会,第二天则由崔望舒全程代掌。
而这第三天,相关的事情已经定下了,若没有别的变动,各国的使臣也将尽快归国复命,以便两国的生意或者其他方面的方略尽早启动。
第三日的晚宴,天子自然是要出席的。
这位置则是之前就已经定下的黄道宫商会,楼阁内部装饰低调奢华,既彰显大昭文化软实力,又不会让人觉得太过惹眼。
该谈的事情已经谈妥了,众人都完成了此次的目标,这最后一天的晚宴自然是轻松无比的。
宴会中央,江南女子吴侬软语,咿咿呀呀地唱着曲子,指若葱白,在那琵琶弦上轻拢慢捻抹复挑,这副美景牢牢抓着各国使臣的眼球。
这几天,大昭从各个方面都彰显了文化的多样化,就连节目的表演都各有千姿百态,呈现欣欣向荣的大国景象。
与这样的国家合作,是一种幸运,也是一种警醒。
各国使臣各怀心思,从洛州城内云钰坊的景色,到洛州城外山川河流的壮丽,无一不在提醒他们,大昭的繁荣强大。
第三日的晚宴比较早,因为大家都需要有充足的休息的时间。
崔望舒站起身,举过酒杯,声音清冽镇定:“各位,天下无不散的宴席,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大昭欢迎诸国前来合作,共创这盛世繁华,今夜,让我们共饮此杯,庆祝万国会的圆满落幕。”
放下酒杯,盛大的万国会正式落下帷幕,大昭与周边各国的关系正暗中发生着改变,有些曾经合作紧密的盟国被悄然割席,而有些曾经关系不甚紧密的国家,却在此次与大昭达成了意料之外的合作。
国家之间,没有永远的盟友,只有永远的利益,弱肉强食的丛林法则注定弱小的国家会被大国瓜分,所以如何发展自己的国家,不仅是统治阶级所思索的,也是每一国民该忧虑的。
世界日新月异,没有永恒的霸主,唯有建立和谐可持续的规则,世上的每一个人才能过上好日子,曾经弱小的国家可能厚积薄发,攻守异势,曾经强大的国家也可能内忧外患,颓废衰落。
黄道宫商会楼阁上,崔望舒遥遥凝望着繁华的洛州城,搭在围栏上的手心不自觉握紧。
她深知这个道理,也知道世界上不仅有大昭的子民,为了江山的稳固,她会尽她所能去维护大昭的利益,为了天下子民的幸福,在她的能力范围内,她不主张对他国剥削压迫。
世界的发展不应该建立在压迫之上,她奉行远交近防,既是为了大昭江山,也是为了天下子民,大昭作为当前强大的国家,有责任与担当去维系各国之间的和平。qun㈥吧4岜叭㈤伊5硫
所以制衡康国与元国之间的关系,不仅是出于对大昭的江山的考虑,亦是为三国子民,甚至周边各小国子民的考虑。
唇亡齿寒,兔死狗烹,这样的下场,任何一个想要靠独立发展的国家都不该遭遇。
视线由远及近,落在了手边的围栏上,崔望舒轻轻滑过黄花梨制的栏杆,细腻的质感触在指尖,大昭的繁荣是那么具象。
曾经的大雍也是这般繁荣,甚至在经历朝代更迭前,更加强大。
那样强大,制度清明的一个国家,为何会最后几年突然宦官当道,内忧外患?
背后掌控的大手操纵一切,篡国欺民,而大雍,宛若大厦倾颓,无法阻止。
如今的大昭,许多制度是延续曾经繁荣的大雍建立的,世人只知道近几年大昭大肆改革,百姓过的越来越好,却不知道,刚建国的大昭利用皇权的绝对压迫,多少大雍百姓被无辜杀戮,尸骨无存,多少百姓食不果腹,饥寒交迫。
崔望舒眸光微微黯淡,将手收回身后,转身离开了。
作者有话要说:
碎碎念题外话:
本文架空,虽然是封建王朝,但作者理想主义,还是期望可以建立一个理想的社会。
谢谢大家一直以来的喜欢和支持,大家的评论我每一条都有在看。
本文是绝对的HE,她们两个已经很苦了,所以我希望她们可以有一个圆满的结局,但设定上逃不过的酸涩依然会存在,毕竟关系和两个人人生经历摆在那里,虽然两位都点阴湿疯批,但我能感受到她们脱离我笔尖长出的血肉,她们都在尽力改变,给对方一份健康的爱。
谴责一下小崔和小江,本来洛州段不会写这么长的,但是两位这个感情的升温我措不及防,每天都在脱离我的笔尖,想要挣脱我的笔下和对方呆在一起,导致剧情线迟迟推不下去。
祝平行世界的小情侣99,永远幸福,黏黏糊糊(平行世界黏糊就不准来干扰我走剧情了哦)
By the way 我看到有些宝宝看我的完结文,我很慌张[裂开][裂开]那本结局我之后还会修改,相信我,你不会想看的 ,因为是BE,而且文笔非常稚嫩,有些咬文嚼字。我准备后面要大修的,所以尽量不要看吧,我怕你们看了影响心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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