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就连热闹的夜市也逐渐冷却下来,街上稀稀落落地走着几个回家的人,崔望舒慢慢地走在街上, 手中提着一壶酒。
地上还有没清理干净的彩纸,东一片,西一片的夹在砖缝中间。
崔望舒顿住脚步,弯腰捡起了一片干净的蓝色彩纸, 指尖翻转,巧妙地折了一个千纸鹤, 街上有些寂静, 一阵轻柔地脚步声停在了崔望舒对面。
崔望舒眼中流露出笑意, 抬头, 视线落在了对面的人身上。
江沉璧唇角挑着清浅的笑意, 落落大方地站在她对面,俏皮地单眨了一下右眼, 问道:“小崔大人有没有兴趣陪我喝点?”
崔望舒抬了抬手,勾唇道:“是我的荣幸。”
两人回到了江沉璧在云钰坊附近的府中, 屋脊上,江沉璧双手撑在背后,仰脸看着天上的月亮, 轻笑道:“你还记得在张三水家中, 我们也是这般看着月亮聊天的吗?”
崔望舒勾唇, 喝了一口酒说道:“记得, 当时听他说我的乌金铁扇被人捡走了,我就猜测过是你, 没想到你真来了。”
江沉璧歪头看向她, 好奇道:“若我当时没出现, 你打算怎么办?”
崔望舒眯了眯眼睛,凉凉道:“当然是杀了他。”
虽然手脚都被绑住了,但她还有膝盖,有牙齿,总有办法自救的。
江沉璧接过她手中的酒壶,喝了一口道:“你当时知道我是故意利用你潜入张家的时候,有没有很生气?”
崔望舒顿了一下,坦诚道:“有,但不是生你的气,是气我自己。”
垂眸,崔望舒说道:“江沉璧,其实很多事情我都知道,只是我觉得那些事情比起你都不重要,所以你愿意说也好,不愿意说也罢,我都选择尊重你的想法。”
江沉璧擦了擦唇边的酒,敛眉道:“为什么?”
崔望舒手心微微攥紧,仰头看向月亮,艰涩的嗓音故作轻松道:“因为喜欢”
这已经不是崔望舒第一次说喜欢她了,饶是一开始再不相信,可她有心,会感受,眼前人的一言一行,都充满着珍重与怜惜,她骗不了自己。
江沉璧喉咙发紧,问道:“你喜欢我什么?”
崔望舒低头,唇边不由自主地勾起一抹笑,说道:“我喜欢你毫不掩饰野心,拼命往上爬的模样,喜欢你偶尔脆弱,借着情事宣泄的模样,喜欢你展现在我面前,又或者没有展现过的所有的模样。”
江沉璧咬了咬下唇,忍不住轻声问道:“无论我什么模样,你都喜欢吗?”
即使我处心积虑,将你我扯进这不伦不类的关系,你在知道后,也会喜欢我吗?
即使我与你的思想相悖,是个视人命为蝼蚁的疯子,你也愿意喜欢我吗?
崔望舒转头,对上她复杂的眼眸,良久,轻声道:“是。”
“我不是小孩子,江沉璧,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我也知道王老和你说过什么,这些年他们虽然没有告诉过我,但我也知道我和别人不一样,既然选择了你,我就做好了承受一切的准备。”
承受你那些神秘的过往,承受未来所有会发生的阻碍。
崔望舒抬手,轻轻抚上她的眉眼,眼神温柔道:“无论你是什么模样,我都喜欢你,绝不放手。”
她的承诺太过珍重,轻轻落在江沉璧的心上,却宛若千斤巨石,压得她喘不过气,江沉璧蓦地生出一种冲动,想要告诉崔望舒她们之间的关系,想要告诉她黄道宫地宫里的那些秘密,去看看眼前人究竟能为她做到哪一步。
江沉璧下唇微微发抖,涌上嗓子眼的话已经要脱口而出:“如果”
“啪——”
从屋脊上滚落的酒壶摔碎在了地上,打断了江沉璧的话,崔望舒淡淡扫了一眼,又温柔地看着她,轻声问道:“什么?”
江沉璧吞咽了一下喉咙,生出几分清醒,侧过脸,将视线移开,垂眸道:“没什么。”
崔望舒看着她侧脸的动作,睫毛轻颤了一下,眸光黯淡了几分,垂眸敛去情绪:“好。”
酒壶碎了,气氛有些冷凝。
崔望舒抿了抿唇,问道:“后天我就要回京城了,你要继续呆在洛州吗?”
江沉璧微微拧眉,斟酌道:“我”
崔望舒突然轻笑,打断她的话:“没事的,你想在洛州也没关系,反正洛河改道的事情还有一段时间。”
江沉璧沉默,许久才道:“你先回去,我有些事情还没有处理好,半个月后,我去找你。”
崔望舒笑了笑,眼底是完全的信任:“好。”
江沉璧对上她的眼睛,也笑了笑。
崔望舒从袖口中拿出今晚折的那个千纸鹤,放到江沉璧手中,说道:“这半个月,让它陪着你。”
江沉璧拿起那个千纸鹤端详,笑道:“好啊。”
将千纸鹤仔细地收起来,江沉璧抬眸,见崔望舒还在看着自己,心有灵犀般,江沉璧说道:“夜深了,去休息吧。”
从前在京城,两人没有过多的交流,偶尔在床单之间说一些助兴的情话,但对于彼此做的事情很少过问。
除却柳摆子弯那次的谈心,她们一直没有时间好好聊天,每次见面都有各自的事情,聚少离多,通州匆匆一面,再见面已经是一月后。
洛州重逢,或许是崔望舒在那一月的分别中,从不自觉的思念中悟出了一些的别的情愫,又或者是长达两月生活,渐渐明晰了自己的心意,前段时间两人又差不多分开了一个多月,再次见面,那些情绪涌上心头,那夜两人玩得都有些疯。
可今夜不一样,不同于以往每一次的情.事。
不是发泄,不是借着情蛊的借口诉说思念,也不是彼此有意的勾引。
崔望舒将江沉璧揽着怀中,动作轻而又轻,没有往日掌控意味强烈的话语,也没有那些恶劣挑逗的行为。
有的只是细水长流的珍重,仿佛只要将今夜这场情事无尽的拉长,两个人就不会分别。
江沉璧偏过头,眼尾溢出泪水,崔望舒轻轻吻掉她的眼泪,将动作进一步放轻,谓叹道:“这样还是会哭的话,你要我怎么办”
江沉璧挣扎着将她推远,嗓音有些有些粘腻:“不要了,你走开。”
崔望舒将她手捉住,放在唇边亲了一口,轻笑道:“不行。”
其实这怪不了崔望舒,江沉璧本就比常人敏感,无论是痛觉还是别的,即使崔望舒分别之前不想看见她的眼泪,已经尽可能轻柔,但还是抵挡不了那汹涌的快感,眼尾挂上生理泪水。
崔望舒换了个姿势,将她抱进怀里,让她可以低头就咬上自己的锁骨,哄道:“都这么久了,怎么还不习惯?”
江沉璧头皮发麻,忍不住咬住她的锁骨,压住喉咙溢出的哼唧,战栗过后,无力地趴在她肩头,舔舐那处齿痕上的血迹,幽怨道:“我再不习惯,也没见你停下来”
崔望舒微微低头就可以看见,她像猫儿似地乖乖趴在她肩头,鼻尖和眼尾都哭红了,嘴上说着让她走开,手却紧紧攀在自己肩上。
崔望舒凑过去和她接吻,咬着她的下唇叹息道:“我真的要死在你这副样子下了。”
江沉璧轻笑着躲开她的唇,笑道:“这么荒唐的话也说得出来。”
崔望舒抬手捏住她的手臂,挂在了自己脖颈上,揽着人的细腰,将人紧紧抱在怀里,在她颈侧落下细密的吻,声音沙哑地诱哄道:“可以吗?”
江沉璧从来不是扭捏的人,从前欲擒故纵不过是拿定了崔望舒会喜欢那种掌控的感觉,如今两人又要分别,她自然也是愿意的。
手撑在崔望舒肩上,掀起眼帘,有意勾引,低头吻住她,含糊道:“轻点”
崔望舒被她那个眼神看得呼吸一重,下意识地收紧了怀抱,那种掌控欲又被她勾出来,被江沉璧狠狠在舌尖上咬了一口,才清醒过来,乖乖收敛……
江沉璧得逞的弯了弯眉眼,轻笑出声。
崔望舒眸中溢着心甘情愿,咬上她的耳垂,喘息道:“坏死了”
可她最爱的就是她满肚子坏水,将所有人玩弄于股掌的样子。
人总被与自己相似又相反的人吸引,崔望舒亦然。
她从小的生活太过枯燥单调,又循规蹈矩,可偏偏被灌输着狼子野心的思想,她好得不纯粹,坏得不彻底。
整个人被一种扭曲矛盾的思维禁锢着,为人臣却不甘于人臣,手段狠戾却又心怀怜悯,这样的矛盾时刻将她拉入挣扎的漩涡。
所以她会被江沉璧这样从一而终,知行合一的人吸引,会沉溺于江沉璧带给她的每一个超出秩序的瞬间。
渴望着崩坏的一瞬间,世间万物因为乱序带来的自由
崔望舒和江沉璧说过,以后都会陪着她醒来,可今天她又食言了。
天子今日启程回京,崔望舒是必须要出现的,她俩闹到天亮才休息,江沉璧倒是可以睡觉,但崔望舒几乎是刚停下,就得把衣服穿上出门。
站在城门外,崔望舒一晚没休息,眼底有淡淡的青色,但看上去比睡饱了还有精神,微微收敛了几分眼底的餍足,崔望舒才挂上那副清冷淡漠的表情。
短短三日,李琮看上去更加瘦了,几乎才剩一把骨头,那双阴柔的眼睛显得更加阴恻恻的,觑着崔望舒道:“洛州这边处理好了就尽快回京。”
崔望舒端庄道:“是。”
看着女人气质卓然的站在那里,李琮眼底滑过烦躁,放下帘子。
仪仗浩浩荡荡地向京城而去。
作者有话要说:
[狗头叼玫瑰]
小剧场:
小江:一些训狗手段而已,低调
小崔(沉思):妻子的巴掌难道不是只能落在自己脸上吗?
第62章
崔望舒看着天子的仪仗远去的方向, 眯了眯眼睛。
鼻尖传来一丝冰凉,雪白星星点点出现在眼前,崔望舒抬头, 伸出手接住了一片雪花。
下雪了,今年的雪来得格外晚。
昨天夜里突然降温,崔望舒就猜测过今天会下雪,果然, 天子刚刚离开,今年的第一场雪就降了下来。
想到江沉璧素来喜欢踢被子, 崔望舒勾了勾唇, 往马车的方向走去。
这时候想必她还没醒, 自己也可以回去陪她醒来。
崔望舒走到一半, 脚还没踏上台阶, 护卫来报:“尚书大人,按察使王大人请你府中一叙。”
崔望舒往前踏了一个台阶, 回头,居高临下地盯着他, 声音有些冷:“我不是说,今早的事情全部推掉吗?”
雪落在女人的睫毛上,睨着人的眼神显得更加冷, 护卫面上闪过紧张, 急忙低头:“是。”
崔望舒掀起帘子, 弯腰进了马车。
“回府。”
马车外, 雪夹杂着风越下越大,崔望舒坐在马车里, 掀起帘子看了一眼, 眸光微沉。
洛河
马车停下, 崔望舒脚刚踏进大门,护卫焦急地走到她身边,硬着头皮道:“尚,尚书大人,陈大人有事急禀,让您前往洛阳一趟。”
崔望舒闭了闭眼睛,微微抬头,看了一眼天上的大雪,除夕马上就要到了,今日一别,她和江沉璧恐怕要明年才能见面了。
崔望舒抿唇,叹息道:“备好马车等我。”
说完,抬步进了府中。
江沉璧还在熟睡,脸颊红扑扑的,崔望舒轻步走到床边,蹲下来,用手指蹭了蹭她的脸颊。
惹得梦中的江沉璧微微皱眉,伸手拍开了她的手。
崔望舒勾唇,眸色温柔,凑过去亲了亲她的额头,又亲了亲鼻尖,最后吻在了她的唇上,不想吵醒她,浅尝辄止。
掐着时间,蹲在床边看了许久,又好像没有多久,终是不容再耽误,崔望舒在江沉璧枕边留了一个纸条,为她掖了掖被角,披上斗篷离开了。
崔望舒身披一袭雪白的斗篷,身上的落雪与她如墨的眉眼形成反差,显得黑瞳越发幽深,深邃的眼窝看人时给人一种运筹帷幄的感觉。
踏上马车的阶梯,崔望舒顿了一下,回头深深看了一眼府中,垂眸,掀起帘子,坐进马车中前往洛阳。
日上三竿,江沉璧才从梦中幽幽转醒,伸手摸了摸旁边,意料之中的冰冷。
缓了一会儿才睁开眼睛,入眼的是枕边的纸条,坐起身,将纸条拿过来,上面的墨迹苍劲有力:洛阳出了点事情,我处理完就要即刻回京,可能回不来了,我不在身边,你要好好照顾自己,京城见。
将纸条仔细叠好,收在了怀中,江沉璧唇角挑起一抹无奈的笑。
京城见,崔望舒。
三日后,京城。
崔望舒身着官袍,回京复命,站在朝堂上,眉眼间依然是大家熟悉的,清冷疏离的礼部尚书,但又总感觉哪里变了。
似乎变得更有人情味了
下朝后,纪云微从一旁凑过来,乐呵道:“尚书大人,我在京城都听说了,此次万国会您谈下了和元国的珠宝生意,真是太厉害了。”
元国和康国的合作长达十多年,想要从康国口中抢走这块肉,可不是简单事。
崔望舒垂眸,笑了笑:“职责所在。”
纪云微和她说着这三个月京城发生的事情,崔望舒静静地听着,说起康厉那件事的后续,崔望舒勾唇道:“依我之见,纪少卿升大理寺卿指日可待。”
纪云微瞪大了眼睛,有些惶恐:“尚书大人,我,我和您说这些不是想”
“我知道,我是以公正的视角说的,大理寺卿位置空缺多年,眼下除了你,没有人能胜任。”崔望舒听出她话语中的意思,打断了她的胡乱猜测。
纪云微抿了抿唇,犹豫道:“真的吗?”
大理寺卿是她的梦想,但她还是觉得自己太年轻了,本来都打算在少卿的位置熬好多年了。
崔望舒看着她,说道:“官员选拔,选贤举能,以德为先,在我看来你完全有资格胜任。”
纪云微当初愿意继续去查玉面陀罗,即使知道可能查不到多少信息,但她坚持的是大昭的律法,和一名查案人对真相的追寻,而并非这件事能为她带来多大的政绩。
官场沉浮,这样的品质难能可贵。
纪云微腼腆一笑,说道:“承蒙尚书大人夸奖。”
崔望舒眼底沾染笑意,两人继续往外走,却被一个意料之外的人叫住。
崔望舒回头,勾了勾唇:“李大人,好久不见。”
同样的地方,李青青又一次叫住了崔望舒。
李青青脸上挂着真切的笑意:“尚书大人,我此番寻你是为了万国会谈下的事宜与户部交接的事情,不知道您有没有时间府中一聚?”
礼部把事情谈下来后自然是要和户部交接的,这样工作才能全方位的展开,不过前些日子礼部的人回来应该已经交接过了,李青青怎么又找了上来?
崔望舒对莫文清和张协雪的能力还是有信心的,交接工作不可能有疏漏
幽深的眸光落到李青青脸上,崔望舒勾了勾唇:“那就叨扰李大人了。”
纪云微抿了抿唇,这尚书大人才刚回来,连宫门都还没来得及出,公务就找上门了。
不敢打扰二人谈公务,纪云微先行告退,李青青侧身,抬手道:“尚书大人请。”
崔望舒垂眸,回以礼貌的颔首。
李府。
俩人才进门,崔望舒就听到一道孩子的声音,“母亲!你回来了!”
女孩倒腾着两条小短腿,扑进了李青青的怀中,李青青将她抱在怀中,温柔道:“慢点跑,这位是母亲朝中的同僚,快见过尚书大人。”
女孩怯生生地看向崔望舒,小声道:“明珠见过尚书大人。”
崔望舒温柔地勾了勾唇,说道:“李大人将她教养得很好,聪明伶俐又识大体。”
明珠一听就是捧在手心怕碎了,含在口中怕化了的宝贝。
李青青将明珠放下说道:“母亲和尚书大人还有公务要谈,你去找父亲玩好不好?”
明珠抿了抿唇,声音糯糯地:“好。”
李青青抬头,见崔望舒眼底流露出温柔,不禁问道:“尚书大人喜欢孩子吗?”
喜欢孩子吗?崔望舒眸中透出思索,她对小孩子称不上喜欢,也没有诞育后代想法,方才她见明珠脸颊红扑扑的,不禁让她好奇,江沉璧小时候是不是也这样?像个糯米团子。
崔望舒勾了勾唇,说道:“还好。”
她和心上人无法为彼此诞育后代,所以崔望舒更是对孩子没有感觉,况且她有一种隐秘的感觉,她并不希望别人分走江沉璧的注意力和爱,哪怕一分一毫都不可以。
李青青见她的神色有些奇怪,像是想起了什么喜爱的事,但又好像和眼前的事没有什么关系。
不作他想,李青青道:“尚书大人,请随我来书房。”
书房中。
李青青先和她商榷了一些与元国合作的事情,原来是莫文清和张协雪没权定夺,才找上了她。
崔望舒神色如常,细细与她讲来。
公务讲完,李青青舔了舔唇,斟酌道:“尚书大人可知道最近陛下身边的那个方道长是什么来历?”
崔望舒挑了挑眉,似乎是没想到李青青会问她这件事,勾唇道:“这段时间我忙着万国会的事,对京城的事情不太了解,李大人不如和我详细说说。”
李青青面色犹豫,崔望舒不知道这件事?不太可能吧
但见她一副自己不说她就不说的样子,李青青咬了咬牙,说道:“不知何人为陛下引荐了一位方道长,说是张天师的后人,有长生之法,陛下对他很是信任。”
似乎颇为失望,李青青又道:“陛下的身子一日不如一日,我多次进言却没有结果,陛下最近对朝堂之事也不太上心,这可如何是好。”
李青青陷入心烦意乱中,没注意到崔望舒玩味的眼神,良久崔望舒才皱了皱眉,摆出一副震惊的模样:“原来是这样,可这方道长的来历我们也不清楚,长生之事并非空穴来风,陛下听信了他的话也是正常的。”
李青青拧眉:“所以我才找到了尚书大人您,都说尚书大人算尽天下事,不知道能不能算一算这方道长什么来历,我们也好劝住陛下。”
崔望舒淡淡地看了李青青一眼,负手而立,看向窗外:“这件事李大人不必担心,倘若真是妖人蛊惑陛下,我等当诛之。”
李青青松开了紧皱的眉,说道:“那拜托尚书大人了。”
朝中众臣,不是天子的就是太后的,太后的不必说自然是看戏,而奇怪的是天子的人竟然也没有一人进言。
李青青不忍朝堂陷入更大的动乱,才向天子进言,没想到却被痛斥了一番。
想起之前上一次宫门口崔望舒的那番话,李青青抱着一丝期望,希望崔望舒可以介入这件事。
崔望舒笑了笑,垂眸敛去情绪,说道:“李大人不必与我客气。”
李青青想留崔望舒用午膳,但被崔望舒拒绝了,送人出了门口,李青青看着崔望舒远去的身影,陷入了沉思。
按理来说,崔家也属于太后那边,崔望舒真的会管这件事吗?
可是……那天从米酒店出来后,李青青也查到了一些崔望舒私下做的,和米酒那件事性质差不多的事情。
此人与崔家做事的风格不太一样,李青青能感受到她为民的心思,所以今天才找上她。
天子的安危事关江山稳固,百姓生存。
为了百姓,崔望舒会插手这件事吗?
作者有话要说:
小情侣又要异地恋了[爆哭]
第63章
夜晚, 养心殿中。
李琮服下一枚丹药,眼神逐渐迷离,眼前的空间以极快的速度开始扭曲, 顷刻间,宛若置身山顶,雨雾缭绕。
仙人骑鹤而来,空灵的声音回荡在山谷中:“本仙感受上天指引, 说这里有一灵根弟子可教化,你可是李琮?”
李琮身体微微颤动, 目光炽热地盯着那仙人, 激动道:“正是李琮, 还望仙人指点。”
仙人眸色一凛, 厉声道:“你红尘未断, 无法引道,难也, 难也。”
仙人的话逐渐远去,李琮眼睁睁看着仙人驾鹤而去, 在原地急忙跪下磕头:“仙人!仙人!您带我走吧!”⑼唔贰Ⅰ陆龄Ⅱ芭③
那仙人不理会他,消失在云雾间。
“仙人!”
李琮猛地睁开眼睛,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 手还伸在半空中, 卑微地挽留仙人。
李琮面上浮现阴鸷, 将茶盏猛地砸在地上, 四分五裂,阴沉地盯着方囚添:“仙人说我红尘未断, 是什么意思?”
方囚添微微皱眉, 掐了掐手诀, 脸上浮现恍然:“陛下,您灵根已经养成,仙人此次来您梦中正是要带您上天庭,可尘世中,陛下身边有小人作祟,夺走了您的机会。”
李琮死死盯着方囚添,字从牙缝里一个一个挤出来;“是谁?”
方囚添脸上闪过为难,李琮眯了眯眼睛:“但说无妨。”
方囚添犹豫道;“乃是内阁首辅,崔道元,他最近亦感受到仙人的召唤,正是他夺走了您的机会。”
李琮皱眉:“怎么,他也有灵根吗?”
方囚添解释道:“崔道元自然是比不上陛下的,但他的女儿崔望舒曾在未出世时被仙人点化过,崔元道与她为父女关系,接触久了,身上难免沾染灵气。”
又是这个崔望舒,李琮咬了咬牙,明明他才是这大昭权势顶峰的人,却要在治国,经略方面处处矮她一等。
眼见李琮眼中浮现了杀意,方囚添垂眸,淡淡道:“陛下,崔望舒乃点化之人,不可杀,贫道有一计,既可以夺走她身上的灵气,又可以将陛下身上的红尘孽缘转至她身上,让她为您受过。”
李琮眯了眯眼,凉凉道;“说来听听。”
方囚添勾着唇,眼里闪过精明,一一说来,李琮听完冷笑一声:“就按你说的办。”
他已经忍受够了,等不及要脱离这一切了。
……
崔府。
崔道元冷着一张脸,睨着崔望舒道:“那天你没有说服宋玉,知道这三个月她给我处处使绊子吗?”
崔望舒轻笑:“父亲不必动怒,宋玉此举,正是对我崔家有利啊。”
崔道元眯眼看着她,冷声道:“此话怎讲?”
崔望舒垂眸,说道:“父亲可还记得我说,只有给猎物尝到甜头,软肋才会暴露出来。”
指尖轻轻摸过茶杯边缘,崔望舒掀起眼皮朝崔道元定定望去:“最近天子为何宠信方囚添,父亲知道吗?”
崔道元看着她的眼睛,出于心中的否定摇了摇头,说出的话却又肯定:“莫非是你。”
崔望舒勾唇:“不是,但正是我们在朝堂上的人屡屡被贬,天子才得意忘形,以为朝堂尽在掌握,转而追求长生之术,父亲以为,这世上真有长生之术吗?”
崔道元微微皱眉,他原本也是不相信的,但他最近梦中确实常有一仙者出现
崔望舒幽深的眸光落到他的脸上,眼底滑过一丝意味深长。
远离京城,让猎物尝到甜头,确实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做很多事
崔道元没说话,神色有些严肃,似乎在思考崔望舒这番话的可信度,这三个月宋玉上书撤职了与崔家相关的许多官员。
大部分是世族子弟,与崔家利益息息相关。
这些世族子弟尸位素餐,拿着奉禄没能力办事,大多只是为了混一个职位,以至于在世家中不会名声衰落。
这些人被排除在崔家的核心利益之外,只是卖各大世家一个人情,进行站队拉拢,如果说对崔家多重要也不是,反而经常被天子那边抓住把柄作势。
崔望舒循循善诱道:“父亲,原先我们拉拢世家是为了丰满羽翼,可眼下,朝中掌握权力的家族已经稳稳捏在手心,那些拖后腿的人,真的还重要吗?”
“这些所谓的世家已经没落了,不过是秋后蚂蚱,蹦跶不了几下,难道父亲还担心拿捏不住几个庸碌之辈吗?”
崔道元摸了摸长髯,说道:“话虽如此,但他们到底是世族,此番宋玉的行为已经引起了他们不满,都找我要说法。”
宋玉上任没多久,又不参与朝堂之争,两边既都想将她收入麾下,但又都不希望她出事,制衡对方的关键都在宋玉身上。
崔道元想动宋玉,天子必然不会答应,何况天子原先就属意宋玉。
宋玉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油盐不进,世族拿她没办法,压力自然就落到了崔道元身上。
崔望舒勾了勾唇,说道:“父亲何不彻底将他们弃了?”
崔道元紧紧皱起了眉,这一步太过凶险,越是这种没落世族,联合起来越是难对付,就像一块狗皮膏药,一旦粘上了,就怎么也甩不掉。
崔望舒见崔道元还在犹豫,叹了一口气:“父亲,您不能再犹豫了,小时候是您教我的,棋子该弃则弃。”
崔道元抬了抬手,揉着眉心道;“好了,这件事我会好好考虑的,你不用再说了。”
崔望舒敛眸,低头道;“是。”
离开书房前,崔望舒微微低眸,扫了一眼崔道元的书房,新刷的木蜡油让书房看上去更加明亮。
崔望舒勾了勾唇,抬脚离开了书房。
她没有在崔府留宿,而是回了尚书府。
尚书府内,崔望舒坐在书桌前,漫不经心道:“我让你散布消息,人手准备好了吗?”
女人低着头,容貌被隐藏在光影之下,行礼道;“大人,都准备好了。”
崔望舒将手中的信纸凑到烛火旁边,漆黑的瞳孔里倒映着燃烧的火焰,眼神却森冷无比。
“那就,开始吧。”
崔望舒将烧到尾巴的信纸丢在火盆中,冷冷地盯着那火盆。
女人离开后,崔望舒前往汤宫,身体放松泡在汤池中,眼前却浮现出江沉璧那张脸……
她俩多次在此共浴,这府中,处处都有江沉璧曾生活过的痕迹。
躺在床上,崔望舒抬手,手背搭在眼睛上,她离开京城许久,府中的床品全都换新,这上面已经没有江沉璧的味道了。
崔望舒叹了一口气,起身从衣柜中取出了一个包袱,里面只有一件华丽的云锦白裙。
是洛州江沉璧潜入书房看她作美人图那日,她亲手脱下的衣服。
衣服被她精心保存,上面还有江沉璧残留的撩人香气,崔望舒抱进怀中,胸口起伏几下,将脸埋入了衣服中……
此生才会相思,便害相思。
她约莫是疯了,竟然生出一种想要立即前往洛州的冲动,好想什么都不管不顾,只为能见江沉璧一眼。
崔望舒抬起头,抱着衣服回了床榻。
翌日。
下了早朝,李琮留了崔望舒在养心殿。
意味深长地目光扫过崔望舒那张没有波澜的脸,李琮心中涌起一股想要将她那副镇定模样撕碎的冲动。
盯着崔望舒,李琮狭长的眼睛眯了眯:“望舒,此次万国会你功不可没,说吧,想要什么赏赐。”
崔望舒镇定道:“陛下,臣别无所求。”
李琮轻咳了一声,凉凉道:“你可有意中人,不如朕为你赐婚如何?”
崔望舒抬眸,眸光微暗,说道:“臣如今只想为朝廷做事,儿女之事不在臣的考虑范围。”
李琮“嗯”了一声,又说道:“那朕赏你黄金万两,百亩良田如何?”
崔望舒行了一个礼,说道:“陛下,臣不在意这些身外之物。”
李琮眯了眯眼睛,冷了声音:“这也不要,那也不要,怎么?你是瞧不上朕的赏赐?”
崔望舒立即行大礼,说道:“陛下恕罪,皇恩浩荡,臣岂敢。”
李琮试探地目光滑过她脸上,问道:“那如果今天朕一定要赏呢?”
崔望舒垂眸,说道:“臣只好斗胆向陛下求一道旨意。”
李琮挑了挑眉:“什么旨意?”
崔望舒抬头:“从今往后,臣的婚事由自己做主,不必听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李琮勾了勾唇,有意思
“朕准了。”
“谢陛下隆恩。”
崔望舒起身后,李琮状似无意地提起:“近来朝中大臣对朕宠信方囚添颇有微词,你怎么看?”
崔望舒身姿挺拔,淡淡道:“陛下圣贤之智,朝中大臣并不了解事情的真相,实乃妄言。”
李琮轻笑一声:“这么说,你相信这世上有长生之术?”
崔望舒颔首:“世间之事并非空穴来风,只是看以什么视角去看待,若能青史留名,流芳百世,亦是一种长生。”
李琮“嗯”了一声,盯着崔望舒道:“若朕说的是肉身长生呢,你可相信?”
崔望舒顿了一下,镇定道:“世上有修炼之人,陛下九五之尊,感天地号召,若能有所奇遇,亦是天道指引。”
李琮“咯咯咯”地轻笑,咳了一下,凉凉地说道:“可若朕的长生之路需要爱卿的心头血,也是天道指引吗?”
崔望舒抬头,对上李琮阴冷的眸光,犹豫了一下,故作镇定道:“为陛下做事,是臣的本分。”
李琮眯了眯眼睛,长久地注视着崔望舒,想从她的脸上看出破绽。
但崔望舒始终目视前方,眉眼冷清,看不出丝毫情绪波动。
作者有话要说:
[狗头叼玫瑰]走一段时间的剧情,等两人把事业搞完,就可以甜甜蜜蜜地谈恋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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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就在气氛近乎冷凝的时候, 养心殿的屏风后走出一个道士模样的人,目光直勾勾地锁在崔望舒身上,仿佛要将她看穿。
“后生, 好大的口气。”方囚添不屑地冷哼一声,精明的目光扫过崔望舒。
崔望舒淡然地眼神落在方囚添身上,虽然勾唇,但声音却有些冷:“想必这位就是方道长, 久仰。”
方囚添扫了一眼,看向李琮:“陛下。”
李琮的眼神游离在二人之间, 见两人之间似有剑拔弩张之势, 心里最后那一丝疑心松懈下来, 阴笑着看向崔望舒:“望舒, 你不是说愿意为朕献上心头血吗?”
崔望舒微微皱眉, 眼中似有挣扎和倔强,身形微微有些摇晃, 最终像是认输般妥协道:“臣”
李琮眯了眯眼睛,打断她的话:“你放心, 朕不是卸磨杀驴之人,事成之后,这内阁首辅之位由你来坐。”
旁人看不出来, 但李琮可是从方囚添的算筹中得知, 崔望舒远没有表面那么听从崔道元的话, 崔道元对崔望舒做的那些事情, 于情于理,崔望舒都不可能没有逆反之心。
从小被压抑掌控的孩子, 长大以后循规蹈矩地走上家族安排的道路, 总有一天会忍受不了, 脱离一切,只为证明自己。
崔望舒抬眸,对上李琮的视线,眼中的颓丧逐渐转变成一种“终于等到这一天的感觉”,坚定道:“臣愿意。”
李琮满意地看着崔望舒眸中情绪的转变,方囚添说的果然没错,像崔望舒这样的人,是不可能一直忍受崔道元对她曾经做过的事情的。
李琮摆了摆手,看着方囚添道:“方道长,带她去。”
“是。”
崔望舒抿了抿唇,犹豫了一下,但又坚定地跟上了方囚添的步伐。
养心殿旁边的寝宫,方囚添唇上勾着意味深长的笑,说道:“崔大人,请吧。”
崔望舒对上他的眼神,不着痕迹地瞪了他一眼,扭头进了房间,宫女手中端着玉盏和匕首跟着崔望舒进了房间。
方囚添摸了摸长髯,胡子下面的唇角高高翘起。
一炷香的时间,宫女从房中走出,玉盏里盛了半碗鲜血。
半晌后,崔望舒唇色苍白,额头溢着冷汗,扶着门框走了出来。
经过方囚添的时候,崔望舒淡淡地扫了他一眼,声音有些虚:“老东西”
方囚添饶有趣味地打量着崔望舒,不正经道:“小东西。”
崔望舒:“”
崔望舒没再说话,朝养心殿走去,方囚添摸了摸鼻尖,吊儿郎当地往前走了两步,又顿了一下,走出了道骨仙风的气势。
回过话后,崔望舒就离开了皇宫,李琮难得见她脸色苍白的虚弱模样,本想再看两眼,方囚添轻咳一声,示意他时间不等人,这才作罢。
崔望舒坐在马车上,忍不住咳了一下,动作扯到伤口,崔望舒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半碗心头血,还不知道要多久才养得回来。
当初皇陵刘玄都只取了几滴,如今为了扳倒李琮,可算是下了血本了。
崔望舒眸光微沉,说道:“去潇韵阁。”
王先当初和她说过,这段时间会在潇韵阁,让她回京后去找他看看经脉有没有好转。
眼下好了,经脉的事情还没有定论,又取了半碗心头血,王先知道了,又少不了一顿唠叨。
崔望舒疲惫地靠着,揉了揉太阳穴,头疼
潇韵阁。
王先见她白着一张脸进来,脚步还虚浮,张口就要骂,崔望舒急忙道:“别念,我头疼。”
王先吹了吹胡子,嘴唇嗫喏几下又忍住了,冷脸问道:“这是又怎么了?”
崔望舒坐在凳子上,强牵起一抹笑:“方才取了半碗心头血,有点虚。”
说时迟那时快,王先一扇子敲在她头上,怒道:“你是不是不想要这条命了?半碗心头血,那是说取就取的吗?”
一边骂一边扯过崔望舒的手腕把脉。
崔望舒连躲的力气都没有,结结实实地挨下了他这一扇子,抿了抿唇,自知心虚,没说话。
王先没说话,一直吹鼻子瞪眼地看着她,冷哼一声,站起身从身后的柜子里取出了一个小盒子,将丹药粗暴地塞到了她口中。
味道有些熟悉,带着一股熟悉的,淡淡的腥臭味,崔望舒艰难吞下,问道:“你哪来的保魂丹?”
王先一边取过金血散,一边讥讽道:“你的小情人给的。”
崔望舒脸色一僵,没有底气道:“我哪来的小,小情人,你瞎说什么。”
王先见她难为情,“诶哟”了一声,似乎是感觉很新鲜,说道:“那情蛊是干什么的,还用我提醒你吗?你两眉目传情那样,还不是你的小情人呢?”
崔望舒耳尖通红,扭过头不回话。
才不是小情人……
王先将金血散和干净的纱布放到她手边,说道:“自己敷上,敷好叫我。”说完就关上门离开了。
崔望舒抿了抿唇,将衣服褪至肩下,包扎的纱布已经被血浸透,纱布下,血迹染在白皙的皮肤周围。
心口上有一道旧的疤痕,一道新鲜的伤口,新添的那伤口还在溢出鲜血。
将金血散敷上,崔望舒才感觉心口的灼烧刺痛感被一阵凉意慢慢消去,见血止住了,才取过纱布重新包扎。
起身将门打开,看向门外等候的王先,说道:“好了。”
王先瞪了崔望舒一眼,抬脚进了房间。
崔望舒抿了抿唇,又转身坐回凳子上。
王先方才在门外思虑了许久,告诉自己要安抚病患的情绪,但一看到崔望舒那张脸就忍不住:“你再晚来半个时辰,你这条命都要保不住了你知道吗?”
崔望舒眼神乱瞟,心虚道:“那不是还有半个时辰吗……”
王先瞪眼:“还犟?”
崔望舒急忙低头:“错了错了。”
王先看着她那张被世人称为“谪仙”的脸,只觉得是张驴脸,满脸写着犟!
突然气笑了,王先看着她冷笑道:“我是管不住了你了,以后自会有人管你,你不是喜欢那个黄道宫主吗?你再这样胡乱,我就告诉她,让她来管你。”
“咳咳——”
崔望舒刚将茶水递到嘴边喝了一口,被他突然来的这句话呛了一下,咳嗽又扯着伤口,整个人在那又咳又伤口疼,都不知道先顾哪边。
狼狈地将喉咙的难受忍下,崔望舒皱着眉看向王先,声音有些干涩:“姜辞告诉你的?”
王先表情怪异地看着她,似乎是不敢相信她在说什么,皱眉道:“这件事还需要姜辞告诉我吗?有眼睛的都看得出来,何况,你若是不喜欢她,何至于让我跑洛州一趟?”
崔望舒嘴角微微地抽了一下,原来真的这么明显吗?
如果姜辞,纪云微,莺兰在场,一定会毫不留情地说:崔尚书,真的明显得不能再明显了……
王先不乐意看她那副嘴脸,似乎没想过她有一天会真的动情,也没想过江沉璧居然真的教会了她情欲的处理……
崔望舒正了正脸色,问道:“我经脉怎么样了,这个伤何时能恢复?”
王先皱眉,声音激动得有些破音:“你什么意思?你又有什么打算?一次性说出来,不要下次再来吓我,我一把年纪经不住你这厮吓唬!”
崔望舒:“……”
好嘛,都气得骂她“这厮”了,看来真是气得不轻。
崔望舒舔了舔干涩的唇,说道:“我没想干什么,就是担心会不会对我的武功有影响,您知道的,没多久了。”
王先顺了一口气,才说道:“最少半年,少一天都不要想,你要是以后想多活几年,就听我的,好好休养半年。”
崔望舒沉默,半年…半年以后洛河的汛期也差不多开始了,想到算筹,刚准备开口,王先就打断了她。
“还有你那个算筹,也不要想,经脉被你这心头血一放,又乱了,乖乖给我安分半年,不然你连荀安都打不过。”
崔望舒:“……”
崔望舒搓了搓脸,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好。”
王先冷哼一声,斜眼看着她:“待会给你抓几副药,三日后来我这把脉,我给你换药。”
眯了眯眼睛,王先警告道:“你给我按时按点地吃,一天三次,一次都不能少,少一次我就告诉她你今天放了心头血。”
崔望舒闭了闭眼睛,怎么个个都拿江沉璧说事,自己看上去很像会被江沉璧管住的样子吗?
“行行行,我不折腾,你也别告诉她,行吧?”崔望舒揉着眉心,妥协道。
王先想唠叨她两句,又看她虚弱的模样,难得忍住了,将房间让给她,只叮嘱道:“最近不要太过操劳,你在此休息一会儿,睡醒了再回去。”
崔望舒知道房间里有安神的香,点了点头,算是答应了。
前几天急着回京复命的工作,昨天也没休息好,闻着安神的香,崔望舒难得沉沉睡去。
皇宫里。
方囚添站在炼丹炉前,盯着炉中的火候,李琮轻咳着走到他身边,问道:“如何了?”
方囚添勾起一抹阴笑:“陛下放心吧,这粒丹药用了那崔望舒的心头血,所有的灵气都在这里面了,只要她接管了崔道元的位置,崔道元失去凡人生气的供养,就是一个普通人。”
李琮“嗯”了一声,瘦削的面庞上,那双狭长的眼睛始终透出一股诡异的精神,但若是仔细看去,就能发现他眼底癫狂之态。
“你说崔望舒做了内阁首辅,真的能为朕接住那些红尘孽缘?”
方囚添笑了笑,为他解释道:“陛下可知道崔道元坐在这内阁首辅道位置上,为何会获得凡人生气的供养?”
作者有话要说:
大家说,小崔的喜欢到底明显不明显[狗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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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方囚添说道:“修炼之人, 讲究灵根与生气,凡人的敬仰之心会供养出一种生气,有些生前元神散灭的, 若能在死后被千万人世代香火供奉,聚以生气,便有可能重聚元神,转世重生。”
李琮眯了眯眼睛:“那崔望舒坐到这个位置上, 岂不是也得到了这些生气供养?”
方囚添摇了摇头:“陛下,她本没有灵根, 首辅之位杀气太重, 乃百官之首, 既受这天下人敬仰, 也必然要承受因果。”
“她取了心头血, 失了灵气的庇佑,陛下的红尘孽缘和大昭百姓的业障都会落在她身上。”
李琮疑心又起:“你当真不是在诓朕?”
方囚添呵呵一笑, 手中拂尘一挥竟能隔空取物,说道:“陛下, 贫道何须骗你?修尘两届本不相交,按理说贫道介入凡尘因果是要遭天谴的,但您想脱尘, 贫道想要未来战场所有人的尸体, 两厢合作, 已是最好。”
李琮盯着他没有说话, 当初方囚添找上他,说能助他脱尘, 要用今后大昭每一次战场上留下的尸体做交换。
他听说过修炼之人亦有走歪门邪道, 天道所不容的, 但那是方囚添的事情,他想要的只是一个脱尘的机会。
“记住你今天说的话,倘若让朕发现你有异心,朕自然能找到可以叫你生不如死的方法。”
方囚添那张苍老的脸上挂上一丝诡异的笑,活脱脱一副邪修嘴脸:“陛下大可放心。”
修炼之人不能介入凡尘因果不假,但他用的可是凡尘的手段,天谴落不到他头上。
这几天,京城漫天飞雪,屋顶和路上都积上了厚厚的雪,屋内烧着炭火,减轻了几分寒意,一□□卷进屋内,蓦地将床上的人冷醒。
崔望舒睁开眼睛,看向窗外的天已经黑了的天色。
原来已经睡了这么久了吗?
保魂丹加上金血散保住了她的这条命,心口微微的疼痛提醒着她今天发生过的一切。
抿了抿唇起身,崔望舒想起今天做的梦,皱了皱眉,她已经是第二次梦到雪天悬崖边的场景了。
旁人的梦或许可以不在意,但崔望舒是精通算筹之人,她的梦是带有预言的。姥呵疑政理’欺聆9斯溜山欺3临
崔望舒眸光微沉,等一切开始的时候已经是半年后了,冬天已过,怎么会有那么大的雪。
一阵心慌,崔望舒忍不住想用算筹,又想起王先那番话。
她现在不能再用算筹了,否则半年后,她恢复不到最好的状态。
压下心烦意乱,崔望舒披上斗篷离开潇韵阁。
女人劲瘦的身躯包裹在宽大的斗篷中,墨色长发上沾着白雪,轻微晃动的斗篷下摆擦过地上的积雪,只身走入了寒夜。
除夕夜前日。
早朝之前,崔道元阴沉着一张脸走向崔望舒,眯眼道:“今日你记得回府一趟。”
崔望舒颔首:“是。”
盯着她的脸,崔道元皱了皱眉:“怎么脸色这么难看?生病了?”
已经过去了快半个月,崔道元才看出自己生病。
崔望舒唇色还有些苍白,整个人肉眼可见的透着一股虚弱,抿唇道:“近来降雪,昨夜可能染了风寒。”
崔道元眼底闪过不悦,呵斥道:“不要误了大事。”
崔望舒神色淡淡,看不出端倪:“父亲放心。”
早朝上,李琮试探的目光滑过崔家父女二人,见进门的时候崔道元眼中闪过不耐,心里不由笃定了几分。
尤其是他昨天还收到了对崔道元的弹劾,今天提起这件事,李琮高高拿起,又轻轻放下,只是口头训斥了一番,惹得弹劾崔道元的那群世族更加不满。
崔府中。
崔道元抬眸盯着崔望舒,那眼神宛若毒蛇:“这就是你给我出的好主意?”
崔望舒勾了勾唇:“父亲,不若静待明天,看看结果是不是您想要的?”
书房中安静得可以听见屋外的风雪呼啸声,父女两对视着,有人试探,有人笃定。
良久,崔道元冷哼道:“好,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出了崔府,崔望舒坐上马车,朝潇韵阁的方向去了,眉宇间透着一股闲适,丝毫没有她这段时间白天所展现的虚弱感。
走进房中,站在炉边,炭火的暖意将身上的寒霜尽数驱散。
“咯吱——”
崔望舒勾了勾唇,来了
未见其人,那道冷冷的声音夹着薄怒:“为什么要帮崔道元摆平这件事?”
崔望舒转身,看着眼前才从江南赶回来的荀安,勾唇:“回来了。”
荀安微微皱眉:“你还没回答我。”
崔望舒没回答,拉出凳子坐了上去,倒了两杯茶,淡淡道:“坐。”
荀安冷着一张脸坐在椅子上,她着急忙慌地把江南的事情处理好,结果刚回来,崔望舒给她的第一个任务就是,帮崔道元那老家伙处理好朝中的那些言论。
崔望舒将茶杯放到她身前,眼神盯着虚空,瞳孔漆黑,语气平静得可怕:“欲使其亡,先使其狂。”
崔道元最近越来越暴躁,忍耐力也不如从前,天子的人故意说他是老糊涂了,如此拙劣的激将法,他却暴跳如雷。
荀安看向崔望舒那张皮笑肉不笑的脸,拧眉:“是你做的?”
崔望舒勾了勾唇,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
荀安垂眸,崔望舒这人近乎于妖,太聪明了。
“我知道怎么做了。”
想到今晚王先和她聊天时,痛骂了崔望舒一场,说她是头驴,非犟着要取那半碗心头血,明明有别的方法,却要做这种自损八百的事情。
一开始荀安也不明白崔望舒为什么要这么做,但就在刚才对上她那双冷静出其的眼睛时,荀安大概知道了崔望舒究竟为何这样做了。
在这场戏中,所有人都入戏了,包括她和王先,都在猜测崔望舒究竟扮演了一个怎样的角色,却不知,她自始至终都是那个无比冷静清醒的看客。
戏台上唱戏的人,是所有人,却唯独没有她崔望舒。
她这次表现得太羸弱了,羸弱到让所有人以为她还没开始出招,早在三个月前,她就将自己摘离了京城的视线,可她自己却一刻都没有停下过对这边的掌控。
回来之后,她借着取心头血,顺势将自己隐藏在病弱之下,看上去摇摇欲坠,命不久矣,没有一丝威胁。
将天子和崔道元捧得越来越高,两个人都在看对方的笑话,成为了崔望舒的傀儡,对彼此出手,盼望着对方死。
殊不知鹬蚌相争,渔翁得利,自以为是猎人的两人,最后逃不过兔死狗烹的结局。
好一招一石二鸟,到显得她崔尚书自始至终都是那么无辜可怜,任人宰割。
最可怕的是,你根本不知道她的计划究竟是从哪一刻开始的,不知道她的每一步棋带着多少目的,等你反应过来的时候,每一步退路已经被斩断了,而她为你编织的网密不透风,一环接一环。
荀安吞咽了一下喉咙,突然有些庆幸自己是崔望舒的朋友,而不是对手,否则自己可能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崔望舒意味深长地眼神落到荀安身上,荀安有些坐立难安,崔望舒轻笑了一下,问道:“你好像在怕我?”
若是姜辞在现场,立马就能从崔望舒此时的神情上看出江沉璧的影子。
但荀安没见过江沉璧,被她盯得心里发毛:“有点。”
崔望舒垂眸,说道:“你不在京城快五年了,会慢慢习惯的。”
荀安第一次觉得崔望舒有些陌生,但想起这些年她是如何和朝中那些老狐狸斡旋的后,又觉得她没那么可怕了。
若非逼不得已,她一个好端端的人,怎么会变成现在这副吃人不吐骨头的样子。
荀安提过茶壶,为两人倒了一杯茶,端起茶说道:“望舒,我方才只是有些不适应,你不要多想,我始终和你站在一起。”
崔望舒被她这副一本正经的样子逗笑,像荀安这种不善言辞的人,能说出这一番话已经足够能表明心迹了。
端起茶,崔望舒放松了神情,勾唇道:“我从来没怀疑过你,在我心中,你和姜辞都是对我很重要的朋友,就像你说你方才说的不适应一般。”
无奈的笑了笑,继续道:“我也只是习惯罢了。”
以茶代酒,两人相视一笑。
三人年少时相识于潇韵阁,多年的并肩战斗造就了不用言说的友谊,后来荀安家中出事,回了江南,但这并不会影响三人之间的感情,任何时候,她们都是可以把后背交给彼此的存在。
潇韵阁一聚,两人聊了许多,荀安才发现,崔望舒变了很多,但又似乎没变。
她眼神里偶尔会流露出一种荀安看不懂的压抑,整个人仿佛在那一刻喘不过气,但又感觉那一刻才是真实的她,像是在借着那一秒卸下伪装,休息片刻。
可她性格太过阴晴不定,情绪转变太快,你还没有看清她眸中的情绪,她就已经换了一副神态,变化太多,反而给人一种没有波澜的感觉。
旁人看不出也就罢了,可荀安是见过以前更加生活的崔望舒的,所以这种细微的变化她能察觉出来。
这些年虽然没有在京城,但她亦知道这位“尚书大人”是如何在前朝搅弄风云的,她的那些手段荀安早就见识过了。
虽然今天又刷新了她的认知,可荀安知道,无论崔望舒对别人如何,但在对待自己和姜辞时,仍然是当年那个为自己挡刀的崔望舒。
看着窗外的烟花,崔望舒勾了勾唇,轻声道:“要过年了”
作者有话要说:
[狗头叼玫瑰]
第66章
荀安顺着崔望舒的眼神望去, 外面已经开始放爆竹,噼里啪啦的声音让年味更重了,荀安垂眸, 说道:“是啊,过了子时就是除夕了。”
“她会回来吗?”荀安抿唇问道。
崔望舒转头看着她,挑了挑眉:“知道你来了京城,约莫是要回来的。”
荀安面上闪过一丝紧张, 但由于她脸上常年没有表情,所以不是很明显。
崔望舒挑了挑眉, 揶揄道:“当初到底发生了什么?”
之前她就看出来一些端倪, 三人呆在一起的时候, 荀安的眼神总是落在姜辞身上, 一开始被崔望舒抓包的时候还会有些窘迫地撇开眼神。
荀安和她差不多, 家里的规矩严,所以活得很死板, 遇到姜辞那样鲜活的,连说话都眉飞色舞的人, 心中很难没有波澜。
就连崔望舒都觉得和姜辞呆在一起的时候,会不自觉的放松。
那人满眼都是小钱钱,知世故却不世故, 有她自己的一套处事准则, 活得恣意潇洒。
知道崔望舒和荀安不是会说笑的人, 所以总是充当调节气氛, 耍宝的那个角色,三言两语驱散两人心中的紧绷和压力重任。
崔望舒勾了勾唇, 后来她被姜辞带得, 偶尔也会蹦出一两句语不惊人死不休的话, 也学会了开玩笑。
所以对于荀安会喜欢上姜辞这件事,崔望舒一点也不奇怪。
荀安抿唇:“其实什么也没发生,是我胆小,觉得她不喜欢女子,所以总是有意无意地疏离她。”
崔望舒:“”
她还以为两人之间发生过什么,可看姜辞每次提起荀安神色如常又不像,原来是真的没有什么。
“你为什么会觉得姜辞不喜欢女子?”崔望舒不禁想到潇韵阁里的那些女子,千姿百态。
荀安说道:“你还记得她说过她很喜欢小孩子,以后想生一个女儿吗?”
崔望舒眯了眯眼睛,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但那会她们才多大?而且自从喜欢上江沉璧以后,崔望舒有一种感觉,姜辞和她一样,都是喜欢女子的。
抿了一口茶,崔望舒说道:“人都会变的,年少随口一说的话,不一定当真,既然喜欢,为什么不试着争取一下?”
荀安皱眉,她是喜欢姜辞,可她家里太过复杂,其实并不想把姜辞拉入这趟浑水,姜辞应该一直活得恣意潇洒。
见她不说话,崔望舒叹了一口气:“也罢,你不愿意强求,那就顺其自然。”
荀安“嗯”了一声,突然想起王先提到的那位“黄道宫主”,问道:“黄道宫主是谁?王先为什么说你再胡来就告诉她。”
崔望舒递到唇边的茶杯停住,垂眸,神色如常道:“是我的心上人,以后会是我的妻子。”
荀安:?
眼睛飞快地眨了几下,荀安偏过头看着地板发呆,似乎是有点没反应过来。
方才崔望舒是说了“心上人”“妻子”这两个字眼是吗?
心上人和妻子应该不是什么暗语,也不是什么代号吧?
荀安转过头,又看向崔望舒的表情,那人没什么表情,荀安皱眉,或许真的是什么代号呢?
崔望舒难得见她如此丰富的表情,笑了笑,又认真地说了一遍:“是我的心上人,心爱之人,以后会成为我的妻子,共白头的妻子,明白了吗?”
荀安屏住呼吸,耳边崔望舒的话语咬字清晰,郑重严肃,似乎终于接受了这个对她来说冲击不小的事情,荀安说道:“我知道了。”
没忍住又问道:“我怎么不知道你喜欢女子?”
崔望舒看着她,眼底含笑,认真解释道:“我不喜欢女子,也不喜欢男子,我只是喜欢她,仅此而已。”
从前她对情爱之事根本没有感觉,是在认识了江沉璧之后才发现,原来女人的容貌,身体,也可以那么美。
也是在认识了江沉璧之后,崔望舒才发现崔家人说的没错,她确实是一个重欲的人。
那人的每一个眼神,每一个动作,在她眼里都带着致命的吸引力,多看一眼就会沦陷。
荀安又一次重新认识了崔望舒,嘴唇嗫喏几下,憋出来一句:“我不是她,你能不能不要对我说情话,有点奇怪。”
崔望舒:“”她什么时候说情话了?
两人沉默地对视着,气氛有些诡异。
崔望舒懒得和她争辩,一个连心上人都不会争取的人,自己和她置什么气?起身,淡淡道:“走了。”
荀安眨了眨眼睛,站起身跟在她身后,崔望舒往前走了几步,发现这人跟着自己,拧眉道:“你跟着我做什么?”
荀安:?
“你不是让我做你的贴身护卫吗?我不跟着你跟着谁?”
崔望舒:“”让她气糊涂了。
没说话,崔望舒沉默地走在前面,荀安似乎也反应过来了,沉默地跟在她身后,特地拉开了一点距离。
两人在潇韵阁聊了很久,回到尚书府的时候已经很晚了,崔望舒不想和她说话,叫下人带她去休息。
荀安抿了抿唇,心中默默念道:谨言慎行,谨言慎行
翌日下朝回府的路上。
下了好几天的雪终于晴了,人们早早起来准备除夕,街上张灯结彩,洋溢着浓浓的年味,孩童三两成群在街上打闹,手里拿着糖人比较谁得更好看。
崔望舒今天是要回崔府的,但又有一点不想回去,心烦意乱之下,选择从马车上下来转一转,谁知一个小孩子突然撞到她怀里。
崔望舒将那孩子扶站正了,淡淡道:“注意安全。”
说完就要往前走,谁知那孩子拉住了她的衣袖,崔望舒低头,见那孩子有些紧张。
崔望舒犹豫了一下,脑海中回忆着李青青的动作,僵硬地抬手摸了摸那孩子的头,问道:“何事?”
那孩子犹豫了一下,抿着唇指了指她身后侧,怯生生说道:“那个姐姐给了我一个糖人,叫我让你往后看。”
崔望舒顺着她手指的方向转头看去,瞳孔一缩,微微愣在原地。
那双她曾无数次梦回的眉眼,正眼波流转,笑意盈盈地注视着自己,脸上覆着面纱,但崔望舒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
那是她的心上人。
眼眶忍不住涌上热意,喉咙处哽咽酸胀,传来轻微的窒息感,崔望舒垂在身侧的手微微颤抖着,眸光却紧紧地盯着江沉璧。
她的变化如此明显,就连荀安都感受到了她身上汹涌的情感,默默地让开了位置,只悄悄看了一眼江沉璧的模样,就自觉地为两人警惕起周围。
见崔望舒愣在原地一动不动,江沉璧眼中的笑意更甚,负手走上前,江沉璧将身后的面具轻轻戴在了崔望舒脸上,拉过她的手向人群中跑去。
荀安一直留意着她们的动作,下意识追了两步就停了下来,下一秒,转身朝潇韵阁的方向走去。
崔望舒透过面具看见江沉璧明媚的眉眼,以及她被太阳照射得微微发光的发丝,飘扬在空中,带起一阵芳香。
江沉璧左拐右拐,灵活地带她钻进了一条巷子,穿过巷子,将她带进了一处宅院。
大门合上,江沉璧将自己的面纱扯下,又取下崔望舒的面具,靠在门上微微喘息,眉眼弯弯:“我来陪你守岁了,崔望舒。”
崔望舒咬了咬唇,指尖发抖,抬手捧住她脸,不管不顾地吻了上去。
江沉璧轻笑着回应她的吻,被她压在门上也不恼,轻轻拍着她的背安抚她的情绪。
急促的吻逐渐缓和下来,崔望舒微微弯腰,将额头抵在她肩上,声音有些艰涩:“你终于来了……”
江沉璧眸中含笑,轻轻抱住她,等她平复好情绪,将人的脸捧了起来,笑嘻嘻地在她唇上重重地亲了一口。
发出“啵——”的一声。
江沉璧笑容明媚,连眼睛都笑得只剩一条缝,说道:“怎么这么可爱啊小崔大人?”
崔望舒耳尖发烫,大有沿着耳根蔓延到脸颊的趋势,抿了抿唇,将她的手拿下来,眼神不自然地瞥向一边,说道:“嗯。”
她这答非所问的一声“嗯”在江沉璧眼中显得更可爱了,怎么看都感觉眼前的人头顶上长了一对兽耳,若是有尾巴的话,此时可能摇上天了。
顶着江沉璧揶揄的目光,崔望舒任由她盯着,即使知道这人心里肯定在想一些奇怪的东西,但也不想扫了她的兴。
崔望舒垂眸,轻声问道:“你何时来的京城?”
江沉璧饶有趣味地欣赏她那副羞赧的模样,别说,她清冷的脸上摆出这样的表情,怪招人的。
见江沉璧没说话,崔望舒抬眸看去,撞进她调笑的眼神里,又红了耳根,小声道:“问你话呢……”
江沉璧唇角挑起愉悦的弧度,笑道:“今早刚到,约莫是你去上朝的时候,猜你会从这里路过,就在这等着了。”
崔望舒眼底含着温柔,抬手摸了摸她的脸颊,轻声问道:“冷不冷?”
江沉璧转头在她指尖咬了一口,直勾勾地盯着她,意有所指道:“冷的时候想想你就不冷了。”
崔望舒眼神黏在她唇上,瞳孔开始紧缩,哑声问道:“是吗?”
感受到眼前人顷刻转变的气势,江沉璧心中有点惋惜,方才多可爱的一人,怎么一撩就变禽兽?
自己风尘仆仆的还没有沐浴,江沉璧不想在这里就上演活春宫,收敛了几分,岔开话题道:“你今晚要回崔家吗?”
崔望舒舔了舔唇,克制地将视线从她唇上移开,喉咙滚动,说道:“可以不回去。”
江沉璧“嗯?”了一声,似乎没想到崔望舒可以不回去。
作者有话要说:
啊啊啊啊啊啊啊这个小江真的太会了
第67章
崔望舒垂眸, 其实必须要回去的,但方才江沉璧拉着她穿梭在街道中,让她产生了一种感觉, 仿佛自己也是自由的。
她不喜欢崔家,无论是氛围还是人,她都不喜欢。
“不想回去?”江沉璧注意到眼底闪过的厌恶。
崔望舒“嗯”了一声,解释道:“虚与委蛇, 逢场作戏。”
她平日里周旋于朝臣中,面具戴得一天比一天久, 几乎要与她自己融为一体, “家”, 本来该是温暖的港湾, 可以卸下面具休息的地方。
可崔家勾心斗角, 那副人皮下都是千年的狐狸,比朝堂还要恶心。
江沉璧“唔”了一声, 问道:“不回去会被罚吗?”
崔望舒没试过,但也知道不会比挨鞭子舒服, 说道:“也许吧。”
如果可以,她还是想和江沉璧一起守岁,这是她们跨过的第一年, 以后还会有第二年, 第三年, 许多年, 一辈子。
江沉璧单眨了一下右眼:“你往年回去会带护卫吗?”
崔望舒微微蹙眉:“我没带过,但可以带。”
江沉璧勾唇一笑, 将方才给崔望舒带那个面具拿到脸前比了一下, 声音刻意压低, 严肃道:“属下会时刻保护尚书大人安全的。”
说完将面具放下,露出一张眉眼弯弯的脸:“怎么样?我陪你回去。“
崔望舒看着她那双盛着笑意的眼睛有些发怔,呼吸不由得放轻:“你不用为我做到如此地步。”
江沉璧皱眉,往前一步戳着她心口的位置,故作恼怒:“什么叫不用,你就踏实受着,我以后会为你做的还多着呢。”
崔望舒脸色白了一下,抬手将她戳到伤口的手握在了手中,挑起一抹无奈的笑:“好,我只是不想崔家脏了你的眼。”
江沉璧没注意到她一瞬间的不自然,说道:“这些年,再脏的都见过了,不差崔家这一点。”
崔望舒唇角牵起温柔清浅的笑;“好。”
将人轻轻拢进怀里,两人享受着这一刻的宁静,耳边是彼此绵长的呼吸声,胸口传来对方心脏的跳动,仿佛她们已经陪伴了彼此一辈子。
傍晚,崔望舒换了一身玄色衣服,长发用白玉冠挽住,将那张优越的容颜完全展露出来。
从马车上走下来,身后跟着一个带着面具,护卫装扮的女子。
跨进门槛,管家恭敬道:“大小姐。”
崔望舒微微颔首,朝府中走去。
身后的女子怀中抱着一把剑,马尾高束,干净利落。
穿过回廊,才靠近正厅就听到里面的交谈声,崔望舒眼眸微沉,唇角牵起一抹得体的笑容。
见她进来,屋里的交谈声停下,视线齐刷刷地扫在她身上,崔道元端坐在正位上,沉声道:“怎么来得这么晚。”
崔望舒敛眸:“被公务耽误了一下。”
崔道元“嗯”了一声,并未多说,另一道声音却带着刺
“当真是朝中的大红人,连除夕之夜回家陪长辈都要往后排。”
开口的是崔望舒三伯家的公子,三房是崔家子嗣最多的一房,崔长汀当年差点过继给崔道元,所以对崔望舒一直都有着莫名的敌意和嫉妒。
崔家家大业大,支脉杂多,宛若盘根错节,但要说最厉害的就是大房,崔道元这一支。
崔道元自己是内阁首辅,岳父是大昭的荣国公,生的女儿更是大昭最年轻的尚书,管理着一国礼部。
年纪轻轻,政绩耀眼,人中龙凤。
这叫崔长汀怎能不嫉妒,凭什么崔望舒可以得到荣国公府和崔家数不清的资源,而自己还得和那些兄弟去争抢那点被她不屑的残羹剩饭?
倘若当初自己过继给了崔道元,现在享受这一切的就是自己,而不是眼前这个表情永远高高在上的女人。
方才喝了一些酒,借着酒劲,崔长汀忍不住对崔望舒酸言涩语。
崔望舒只扫了他一眼就瞥开了视线,仿佛这人微不足道,连一个正眼都不配得到。
这些年,崔望舒早就习惯了各种男人的嫉妒心,他们嫉妒她一个女子可以坐到这个位置,觉得,但凡他们也有她这样的家世,早就比她坐得更高了。
“公事繁忙,到底不如你清闲。”
崔望舒睨着他,清冷的声音在正厅里凉凉响起,语气听不出情绪的起伏,却更叫人恨,又是这样一副万事尽在掌握的模样!
崔长汀猛地站起来,指着崔望舒:“如果不是有大伯,你算”
“嗖——”
寒光一闪,崔长汀面色苍白,把未说完的话又咽了下去,紧张地盯着自己胸口那只有毫寸距离的剑刃。
护卫装束的女子戴着面具气势森冷,站在崔望舒身侧,剑指崔长汀。
崔道元皱了皱眉,神色有些不悦,但并未说话,只是冷冷盯着崔长汀。九52衣⑥菱貮扒③
崔望舒动了动身子,挡在江沉璧身前,抬手轻轻将江沉璧的剑按下,唇角噙着冷笑,眸光冷冷地扫过众人,语调阴冷警告:“护卫年幼,诸位想必不会介意吧?”
众人默不作声,盯着崔望舒的眼神变了又变,似乎是没想到今年崔望舒的态度会如此强硬,为了一个护卫,居然对他们发难。
崔道元冷声道:“行了,除夕之夜,闹成这样像什么样子,老三,你要是管不好你儿子,就别怪望舒替你管。”
“大哥,我会好好管束他的。”
崔望舒将江沉璧拉至身后,直视着崔道元审视试探的目光,崔道元眯了眯眼睛,移开了视线,说道:“既然人都到齐了,那就开宴吧。”
因为方才崔长汀那一闹,宴上气氛有些凝滞,崔家众人这些年能在外面作威作福,都是仰仗着崔道元和崔望舒在前朝的作为,但人性本就是复杂的。
他们需要崔家父女的光环,又嫉妒两人的成就,不敢惹崔道元,就盯上了崔望舒,长辈装糊涂纵容儿女,小辈装疯卖傻,唇讥相讽,造谣诋毁。
一开始还担心崔望舒会有所报复,结果是个软柿子,所以他们就越发肆无忌惮。
结果谁也没想到,从前只是轻飘飘带过的父女两今天会如此同步的发作,众人拿不准父女两的心思,
这种感觉就像,主人外出,在家作威作福的狗觉得自己才是主人,结果主人只是皱了皱眉,就吓得尿了一地。
崔望舒看着他们一个个噤若寒蝉,畏首畏尾,没有了往年嚣张的气势,忍不住扯出一抹冷笑。
一群蠢货。
宴会就在这种冷凝的氛围中结束,结束后,崔道元把崔望舒喊去了书房。
看着她,脸色奇怪地质问道:“我虽然对你一再纵容,但我以为你荒唐这么多年也该够了,怎么连自己身边的护卫都以后你身边还能出现女人吗?”
崔望舒:?
什么东西,什么女人?
见她面露不解,崔道元眯了眯眼:“你那个护卫,你和她真没什么?”
崔望舒这才反应过来崔道元说的是她和江沉璧,崔望舒面露无奈,笑着解释道:“父亲,我还不至于连身边的人都不放过。”
“我只是觉得,这些年他们太过放肆,尤其近来因为宋玉,我们在前朝又屡出问题,我担心他们吃里爬外,所以才小题大做了一番。”
见她眼中清明,崔道元这才松开了眉头,说道:“如此就好。”
这些年传入他耳中有名有姓的女人实在太多了,之前崔望舒连自己的救命恩人都带回府,所以今天见她和那个护卫动作亲密,就忍不住想,她是不是荒唐到连属下都不放过了。
“那些弹劾的人,你都处理好了?”崔道元抬眸问道。
崔望舒颔首:“全部处理干净了。”
崔道元摸了摸长髯,盯着她道:“你真是越来越有手段了。”
崔望舒抬眸看向他,勾唇道:“不是女儿有本事,是父亲有本事,那些人本来就没什么底气,见真的触怒了父亲,自然也就收回了爪子。女儿不过是借了父亲威名。”
崔道元冷哼一声,但表情很是受用,崔望舒勾了勾唇,趁机说道:“父亲,今晚我想回府中,有一些公务未处理完。”
“什么公务这么紧急,要你除夕之夜还不休息?”崔道元拧眉,眸色猜忌。
崔望舒神色如常,说道:“是元国的珠宝合作,户部那边今日问我能不能帮他们再看看,怕矿山的活动会影响到两国关系。”
此次元国的合作确实至关重要,户部找上崔望舒也合理,崔道元沉吟道:“嗯,那你回去吧。”
“是。”
脚刚踏出门,崔望舒就看见了门外等候的江沉璧,那人面具下的眼睛闪着狡黠,像一只小狐狸。
崔望舒勾了勾唇,刚想朝她走近,身后就传来一道男声:“大小姐今晚不留在府中吗?”
崔望舒刚翘起的唇角又冷了下去,面无表情地转过身,不着痕迹地挡住风乾看向江沉璧的视线,冷冷道:“该问什么不该问什么,还需要我提醒你吗?”
风乾垂下目光,为她让出一条路:“是属下冒犯了。”
崔望舒扫了他一眼,提脚离开了,江沉璧意味深长的目光在风乾身上停留片刻,紧跟着崔望舒离开了。
风乾眯了眯眼,盯着江沉璧那有些熟悉的背影若有所思。
马车上。
江沉璧含笑着看向崔望舒,揶揄道:“小崔大人风光霁月,不少人芳心暗许吧?”
崔望舒蹙眉:“什么?”
江沉璧语气中带着她自己都不曾察觉的酸意,说道:“那个风乾啊,一口一个大小姐冒犯了,实际冒犯的事一点没少做,亏得小崔大人还对他和声细语的呢。”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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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听着江沉璧的话, 崔望舒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对风乾的那种莫名的厌恶,可能是由于他对自己的喜欢。
虽然她没意识到, 但身体已经本能地产生了抗拒。
视线幽幽地停在江沉璧脸上,看着她眼底的不满和醋意,崔望舒勾了勾唇,哄道:“我原先不知道, 让你生气了。”
江沉璧将脸扭朝一边不看她,声音硬邦邦地:“谁生气了?”
她只是见不得别人对崔望舒露出那种觊觎的眼神。
崔望舒喉咙里溢出轻笑, 笑声传入江沉璧耳中, 心中的不爽更甚了。
她笑是什么意思?有人喜欢她, 她觉得很开心吗?还是说, 她想要更多的人?
江沉璧皱眉, 扭头刚要骂她,唇就被堵住了。
女人清冷的香气萦绕在鼻尖, 崔望舒不知道什么时候凑到了她身前,等她转头的时候吻上来。
江沉璧没回应她, 吻了一会儿,崔望舒退开坐回位置上,轻笑道:“看来是真的生气了。”
江沉璧眯了眯眼睛, 盯着那人那双明亮的黑眸, 突然伸手扯过崔望舒的衣领, 另一只手压着她的肩膀。
强迫她跪在了马车里, 自己则是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崔望舒被她按在地上跪着也不恼,饶有趣味地盯着她, 眸中闪过兴奋, 嗓音沙哑道:“你要惩罚我吗?”
江沉璧唇角拧出一抹笑, 冷森森的,凑近她,炽热的呼吸打在脸上,声音带着蛊惑:“崔望舒,你会乖乖听话吗?”
既没喊她小崔大人,也没喊她崔尚书,而是直接喊了她的名字。
崔望舒舔了舔唇,才发现江沉璧喊她名字的时候,自己会莫名的兴奋,视线落到她的红唇上,崔望舒微微倾身。
“啪——”
江沉璧的巴掌落在崔望舒脸上,不重,更像是调情,冷冷地盯着她:“说话。”
崔望舒回正了被她打偏的头,不怒反笑,瞳孔开始扩散,直勾勾地盯着江沉璧,哑声道:“会。”
江沉璧瞳孔摇晃,细细打量着她那种清冷贵气的脸,唇角挑起冷笑,手背滑过她的脸,呢喃道:“真乖啊……”
崔望舒喉咙滚动,眼里只有她一张一合的红唇,心间涌上一种隐秘的,臣服的快感,鬼使神差地道:“听话的话,能得到…主人的奖励吗?”
江沉璧瞳孔一缩,呼吸微微停滞,盯着她许久。
突然,她喉咙里溢出低笑,愈演愈烈,听着让人头皮发麻,那眼神意味深长地滑到崔望舒唇上。
手腕一用力,将她扯起身,吻落在她唇上,尖牙恶劣地咬破了那人的唇角。
崔望舒呼吸沉重,抬手想要锢住她的腰,却被江沉璧一巴掌拍开,只能跪在地上承受着她赏赐的吻。
马车不知道什么时候无声无息地停在了尚书府门口,里面的人却一直没有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从马车上跳下一抹身影,紧接着是崔望舒那抹高挑矜贵的身影,慢慢从梯子上走下来。
盯着前面轻快的背影,崔望舒的眼神有些晦暗不明。
顿了一下,跟在她身后进了房间。
房门关上,江沉璧坐在椅子上,含笑着看向她,挑了挑眉:“不是都给你奖励了吗?怎么还这样看着我?”
崔望舒脱下斗篷挂在一旁,转身盯着她,幽怨道:“不够。”
江沉璧现在心情很好,放松地倚在靠背上,笑道:“那你还想要什么?”
崔望舒走到她身前,直勾勾地盯着她:“你。”
江沉璧也盯着她,眸中的笑意逐渐冷去,皮笑肉不笑道:“你在和我谈条件。”
崔望舒盯着她,眼底的情绪晦暗不明,微微弯腰,双手撑在扶手上,慢慢凑近她耳边,低声,一字一顿道:“不可以吗?主.人。”
这是崔望舒第二次喊她主人,江沉璧眯了眯眼睛,侧过脸盯着她,故意嗤笑道:“你也想喊我主人吗?”
崔望舒视线滑过她的脸,神情压抑着不爽,眼神阴森森的:“还有别人喊吗?”
江沉璧手指抵上她的唇,轻轻摩挲着,掀起眼皮,说道:“有很多人想喊呢。”
崔望舒眸色微沉,心中汹涌着一股暴虐感,声音又低又冷问道:“你呢…也会打别人吗?”
江沉璧被她逗笑,嗤笑道:“你不要和我说,你只允许我打你一个人。”
崔望舒垂着睫毛,默不作声,情绪被挡在睫毛下方。
如果江沉璧也这样打过别人,那是不是意味着,会有很多人觊觎江沉璧?
崔望舒缓缓抬眸盯着她,一动不动,良久,那刻意放慢的声音带着一股危险的感觉:“会有很多人迷恋你那副模样吧?”
崔望舒眸中的情绪开始不对劲,声音有些干涩沙哑:“你就不能只给我一人吗?”
江沉璧微微抬起下巴,盯着她,眸中的情绪渐渐由猜测转变为了然。
真是没想到……
江沉璧翘起腿,将距离隔开,眼睛一直盯着崔望舒,没错过她眸中的不悦。
果然……
“太贪心…可不是听话的表现。”女人的声音带着不满。
崔望舒垂眸不知道在思考着什么。
验证了猜想的江沉璧饶有趣味地盯着她,仿佛发现了什么新玩具。
突然,崔望舒看着她,那双眼睛又黑又压抑,虽然处于下位,但说出的话却屡屡犯上:“可我就是很贪心啊…既想不那么听话,又想得到你的全部。”
不想分给任何人,也不想看见江沉璧给予别人,哪怕是她的一句羞辱,一个巴掌,都不想。
崔望舒眉头微微挑起,眉尾下垂着,眼珠向下紧紧盯着江沉璧,唇角噙着笑,整个人看上去有一股怪异的病态感。
手抚上了江沉璧的膝盖,凑近了几分:“如果得不到想要的东西,那听话真的有用吗?”
若是换做以前,江沉璧现在可能会转身就跑,但今天她突然不想这样了,勾引一个人的方法有很多,欲擒故纵,故作柔弱,当然也可以是……
“啪——”
这是崔望舒今天晚上挨打第二个巴掌。
江沉璧眯了眯眼睛,收回了手搭在扶手上,冷冷地睨着崔望舒。
抬手摸了摸唇角,上面传来灼烧的刺痛,脸上又痒又疼,但此刻她却兴奋得要命。
“你只有一次机会。”女人的声音带着不容抗拒的命令。
崔望舒弯了弯眼睛,眼底却没有笑意:“好啊。”
舔了舔唇,舌尖将唇带上晶莹,崔望舒缓缓道:“我会无比珍惜这次机会的。”
作为摇尾乞怜的那一方,是没有资格掌控主人的,但主人的一呼一吸都由自己牵动,每一次战栗和失神都是由自己控制。
崔望舒眼神直勾勾地盯着江沉璧,虽然是跪着臣服的姿势,但那眼中的觊觎却丝毫不像一个下位者该有的。
江沉璧眼尾红红的,脸上还有干涸的泪迹,咬着指节,偏开头不看下方那直白炽热的眼神。
明明是上位者,此刻却狼狈地被困在椅子上,江沉璧吞下喉间地声音,沙哑道:“可以了……”
崔望舒唇角噙着恶劣,咽下口中的蜜,退开了距离,手却攀上了女人的大腿,低笑道:“主人玩够了,那该我了……”
江沉璧长颈猛地后仰,不敢去看她,咬紧牙关,闭上了眼睛。
崔望舒将她抱进怀中,红唇寻上她的耳尖,咬着女人泛红的耳尖,低笑道:“你会把他们都赶走,只留下我一个人的,对吗….”
江沉璧喘了一口气,想说话,却被崔望舒用另一只手捂住了嘴,呢喃道:“我不想听….”
江沉璧张口,狠狠咬在她的虎口上,崔望舒动作一顿,原本只是虚捂着的手转而掐住她的双颊,迫使她松开了口。
虎口处被江沉璧咬破,崔望舒去寻她的眼神,只见江沉璧舔了舔唇角的血,像狼崽子似直勾勾地盯着她。
野性难驯。
崔望舒眼神胶在她唇上,晦暗幽深,拇指蹭了蹭她的唇角,幽幽道:“咬手的话….太没有意思了。”
崔望舒带着占有的吻落在江沉璧唇上,手指捏着她的脸颊,不让江沉璧动弹。
江沉璧无法回应她,只能任由她在口中肆意妄为,近乎霸道地掠过每一处地方,要深深留下她的痕迹和味道。
抓住机会,江沉璧咬在了她的舌尖,崔望舒微微皱眉,退出了她口中,盯着她,唇角扯出一抹邪气:“还可以更多吗…”
江沉璧舔了舔唇,将她推倒在床榻上,居高临下地睨着她,低笑说道:“想要打上我的标记?是吗….”
崔望舒躺着,盯着上方的江沉璧,突然伸手将她拽了下来,恶劣道:“我很好奇…你会怎么做。”
江沉璧眸底蓄起危险,手指搭上崔望舒的领口,想将衣服解开。
白皙的手上覆上了另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崔望舒突然清醒过来,轻柔地阻止了她继续往下掉动作,哑声道:“我来….”
她心口处的伤还没好,崔望舒不想让江沉璧知道,掌握了主动权,翻身将人压在身下。
江沉璧挑了挑眉:“你不想吗?”
崔望舒喉咙滚动,她当然也是想的,但现在不行,于是哑声道:“我更想要你….”
……
除夕之夜,烟花和爆竹声几乎响彻整夜,如此扰人睡眠的声音,却没有影响到床榻上此刻交颈而卧的两人。
两人几乎是天亮的时候才歇下的,江沉璧被她抱去清洗,又抱回来,刚沾上枕头就睡着了。
崔望舒将头埋在她颈窝,嗅着她身上熟悉的香味,沉沉睡过去。
春节当天,不用上早朝,于是这一觉就睡到了下午,崔望舒揉了揉眉心,缓缓睁开了眼睛。
江沉璧还没有醒,崔望舒勾了勾唇,温柔地眼神落到那人还有些红肿的唇上。
喉咙滚动,崔望舒动了动,被子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
江沉璧猛地睁开眼睛,眸中闪过一丝“究竟有完没完啊?”的情绪。
但很快那种情绪就被迷乱替代,江沉璧抬手,用手背挡住眼睛,另一只手伸入那人的秀发中,轻轻地摩挲按压着崔望舒的头皮。
良久,崔望舒从被子中钻出来,脸上带着被闷出来的红晕,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江沉璧,问道:“你醒了?”
江沉璧平复着呼吸,懒得看她:“……”
崔望舒挤进她双.腿中间,趴在她身上,轻轻啄着她的下巴,像小狗似的。
江沉璧被她逗笑,笑着推开她的脸,问道:“还没玩够?”
崔望舒枕在她胸前,笑道:“没有。”
江沉璧看向她,发现这人居然还穿着寝衣,没忍住敲了一下她的脑门:“自己穿衣服,不舍得给我穿?”
崔望舒顿了一下,轻笑道:“你不穿更方便。”
江沉璧笑骂道:“下流……”
两人在床上又腻歪了一会儿才起来,崔望舒伺候着她洗漱。
江沉璧揶揄道:“怎么?真要把我当你主人?”
昨天氛围刚好,江沉璧是故意为之,崔望舒亦是顺水推舟,正好让两人感受了一番别样的滋味。
但清醒过后,江沉璧并不觉得崔望舒会是昨天那副样子,这人沦陷在欲望中是一个样子,正常的时候又是另一个样子。
崔望舒抿了抿唇,轻咳了一下,耳尖有些红:“不可以吗?”
她也是后半夜才意识到自己,嗯……
但崔望舒并不抗拒这种心理,她确实一直有那样的想法,只是以前江沉璧在她们两个的情事上很少强势,所以她很少表现出来。
江沉璧看着她,摇了摇头,一言难尽道:“你还真是方方面面都禽兽啊。”
崔望舒没理她,自己这样还不是江沉璧勾出来的。
作者有话要说:
[狗头][狗头]其实我们小情侣的恋爱还是很健康的,只是吧…
当然,你们觉得谁才是真正的主人[狗头][狗头][狗头]
第69章
江沉璧盯着她的脸, 往前了一步,手臂挂在崔望舒的脖颈上,撩起眼帘道:“昨晚开心吗?”
崔望舒微微低头, 在她唇上轻啄了一下,含笑道:“以下犯上,很.爽。”
江沉璧勾唇,点评道:“下作。”
崔望舒眯了眯眼睛, 双手掐上她的腰,微微倾身, 江沉璧被她逼得后仰, 崔望舒轻笑出声, 说道:“可你喜欢的不就是我下作吗?”
江沉璧偏头躲开她的吻, 笑道:“你还挺有自知之明的。”
崔望舒唇角噙着笑, 静静地看着她笑颜,心中滑过一句话。
美目盼兮, 顾盼生辉。
“今天是春节,你有什么安排吗?”崔望舒问道。
江沉璧笑了笑:“我回来就是为了陪你, 当然是和你呆在一起。”
崔望舒勾唇:“姜辞应该回来了,你愿不愿意和我去潇韵阁过春节?”
江沉璧“唔”了一声,故作沉思, 说道:“姜姑娘的手艺, 我还真有点想念呢。”
崔望舒眸光微沉, 状似无意地问道:“你很想吃她做的菜吗?”
江沉璧抬眸, 瞥见她眼底蓄起的危险,挑了挑眉, 故意道:“是啊, 当初那道豉油蒸排骨可是惊艳了我很久呢。”
崔望舒想扯出一抹笑, 却怎么也笑不出来,一想到江沉璧心里记挂过别人就觉得酸涩发胀。
江沉璧见她表情难看,没忍住笑出了声音,眉眼弯弯地:“好啦,我逗你的,我只想念过你做的。”
崔望舒抿了抿唇,垂眸没回答江沉璧,那副表情,倒显得有些委屈。
那张清冷贵气的脸露出这样的表情,江沉璧心间蓦地漏了一拍,急忙哄道:“我以后不说了还不行吗?”
崔望舒侧脸,声音有些闷闷地:“以后别拿这种事逗我。”
江沉璧舔了舔唇,有些心虚地哄道:“不逗了我亲亲你,好不好?”
崔望舒睫毛轻颤了一下,神色有些不自然,耳尖的红暴露了她此刻的心情,没回头,只轻轻地“嗯”了一声。
江沉璧忍俊不禁,弯腰,一个跨步窜到她眼前,由下而上地靠近,贴上她的唇,才又直起身。
崔望舒原本低着的头被她的吻带的抬起,也忍不住笑了一下,伸手将人揽进怀里,交换了一个缠绵的吻。
等两个人终于腻歪完了,到潇韵阁的时候,姜辞她们已经在包饺子了。
姜辞扫了一眼亲昵的两人,习以为常道:“来了,还不快过来包饺子?”
崔望舒转头看向江沉璧,温柔道:“我去帮忙,你先休息一下。”
江沉璧思考了一下,犹豫道:“我也去帮忙吧。”
虽然她也不会包饺子,之前还嘲笑崔望舒
崔望舒捏了捏她的手,眼底含着温柔,单眨了一下右眼:“我替你包你的那份。”
江沉璧没忍住笑了笑,也不勉强自己,说道:“那有劳尚书大人了。”
姜辞:“”
能不能包,不能包滚出去,还我~替~你~包~,多大的人了,她们不嫌腻得慌,她还嫌呢?!
顶着姜辞怨念的眼神,崔望舒神情自若地净了手,熟练地擀皮,放馅,包起来。
姜辞无意中扫了她一眼,感觉眼前突然一阵亮光晃得她眼睛疼,姜辞抬起手臂挡了挡光线,眯着眼睛去看。
什么东西那么亮?!差点闪瞎她的眼!
哦,原来是开屏的崔望舒,呦呦呦,脖颈侧的红痕还没遮严实呢,还是个求偶成功的孔雀。
崔望舒无奈地看着她那夸张的动作,问道:“你又怎么了?”
姜辞把手臂放下去,猥琐地“呵呵”一笑,又变脸似的,面无表情道:“没什么。”
崔望舒:“”
这时,门外走进了一个身影,原来是王先,身后跟着荀安。
王先一眼就看到了坐在凳子上的江沉璧,见她气色好了不少,感慨道:“许久不见,你这丫头身体好不少啊。”裙溜8④岜芭鹉1⑤硫
江沉璧起身,给他行了一个礼,脸上挂着清浅的笑意:“多谢王老的九转回魂针。”
王先豪爽一笑,摆了摆手:“无妨无妨。”
打完招呼,王先拿着手中的药材走了过去,放入了炖着的鸡汤里面,原来方才他是出去拿药材了。
江沉璧的目光这才落到对面的荀安身上,荀安亦在观察她。
唇角挑起一抹笑,江沉璧先开了口:“江沉璧,不知这位姑娘怎么称呼?”
荀安敛眸:“荀安,江小姐如此唤我就好。”
江沉璧笑眯眯地倒了两杯茶,伸手:“荀小姐请坐。”
荀安没动,目光看向崔望舒,征询她的意见,崔望舒神色淡淡地说道:“你们坐着聊聊天吧,这边交给我们就好。”
荀安点了点头,坐在了江沉璧对面。
江沉璧抿了一口茶,笑道:“我没记错的话,昨天我和荀小姐应该见过吧?”
荀安点了点头,想起昨天见到江沉璧的第一眼,女人披着白色的斗篷,脸上虽然戴着面纱,但精致的眉眼还是让人无法移开眼睛。
今天一看,果然是个大美人。
姜辞瞥了一眼交谈的二人,见荀安和她聊天时放松的模样,不知为何心里有点不舒服,今天刚认识的人她都能侃侃而谈,和自己却三锤打不出一个响屁。
江沉璧脸上挂着笑,东一句西一句,套出了三人的关系,姜辞忍不住想,江沉璧这样和别人谈笑风生,崔望舒不会吃醋吗?
好奇的眼神落在崔望舒脸上,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哪里是不吃醋?感觉都要醋疯了,脸上虽然看不出什么变化,但包饺子封边的时候,姜辞感觉那饺子皮都要被她捏穿了。
姜辞:“”装货,既然不乐意别人和你心上人聊天,还假惺惺地让荀安坐过去聊天。
姜辞看着崔望舒,心中的吐槽犹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措不及防地对上了崔望舒冰冷的眼神。
姜辞:“”
撇开头继续包饺子,姜辞又在心里吐槽,瞪我干什么,和江沉璧聊天的又不是我,有本事去把荀安拽开啊。
崔望舒眸光微暗,视线落到江沉璧那挂着明媚笑意的脸上。
两人刚认识能聊些什么,居然笑得这么开心?
崔望舒不知道,江沉璧笑这么开心的原因是,她三言两语间察觉到了荀安对姜辞的心思,威胁又少了一个,她能不开心吗?
从前江沉璧虽然没有明说过,但她还是很在意崔望舒和姜辞年少就相识,若非变故,她和崔望舒本来可以从小一起长大,何至于分开这么多年?
没能参与崔望舒的曾经一直是江沉璧心中的执念,她对崔望舒的感情深深埋在心底,不敢藏得太多,也不敢暴露得彻底。
只能装作是和崔望舒一样,因为情蛊,因为互相陪伴和经历的那些生死,日久生情。
不可言说的嫉妒藏在心中,崔望舒可以光明正大地表露,但她不能,因为她的嫉妒太过复杂,太过汹涌。
她嫉妒每一个崔望舒身边的人,嫉妒每一个每天可以看见崔望舒的人。
只是,这样的感情藏太久,江沉璧已经习惯了无时无刻处于那样的状态中,能装得若无其事罢了。
荀安垂眸,意识到自己被套了话,闭嘴不再说话。
江沉璧轻笑,还是个锯了嘴的闷葫芦。
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消息,江沉璧也不勉强她一定要和自己说话,抬头看向崔望舒,起身走到她身边。
这人盯着自己都多久了,江沉璧感觉她再不过来哄一下,怕是待会又要遭殃了。
江沉璧抬手搭在崔望舒的肩上,歪了歪头,笑道:“我好想你。”
姜辞:?!?!天爷!
崔望舒涌上脑门的妒火一下就被浇灭了,抿了抿唇,神情一下就乖了下来,看来江沉璧和别人聊天的时候还是能想起自己的。
江沉璧凑近她的脸,崔望舒不受控地顿在原地,视线紧紧盯着她,那副样子,就好像是江沉璧做什么她都不会拒绝,纵容无比。
姜辞三人若无其事地继续忙自己的事情,实则已经放轻呼吸,竖起耳朵听着二人的动静。
江沉璧眸中含着笑意,玩味道:“你不想我吗?”
说着探头,占据了崔望舒的所有视野。
崔望舒垂眸,神情依稀能看出有些羞赧,微不可察地“嗯”了一声。
三人:!!!!!!
江沉璧笑了笑,突然伸手在她脸上抹了一下,崔望舒脸上沾上了面粉,配合上她怔愣的眼神,有些像可爱的小狗。
一直暗中观察的姜辞没忍住笑出来声音,但又立马找补道:“荀安,你来看我这个饺子是不是有点丑。”
荀安急忙起身,看着姜辞手中完美的饺子,拧眉严肃道:“长得很像饺子。”
崔望舒:“”
扭头看向江沉璧,见她露着一口整齐的白牙,心情很好地看着自己,崔望舒心头一软,抿唇只说了一句:“很好看。”
江沉璧笑得很好看。
三人:“”
一直没说话的王先终于忍不住了,咳了一声说道:“你们两个能不能不要这么黏黏糊糊的。”
虽然还挺赏心悦目的但也不能这么肆无忌惮!
江沉璧弯了弯眼睛,“呀”了一声,笑道:“王老,您煲的这个鸡汤好香啊,我看您刚刚加了好多药材,真是费心了,照顾我们这些小孩子。”
王先轻咳一声,转过身,搅了搅食材,受用道:“哪有你说的那么香,待会你们多喝一点,一个两个身体还没我一个老头好。”
江沉璧看着他上扬的嘴角,无声地勾了勾唇。
姜辞投来倾佩的眼神,牛啊,三言两语就把王老夸高兴了。
江沉璧见她看自己,以为她也是想要夸奖,扫了一眼她手中的饺子,从善如流地开口道:“姜姑娘心思细腻,就连饺子也包的这么好看,你调的馅真是大昭独一无二,我上次回去和我属下说了,一个两个都说想尝尝你的手艺。”
姜辞措不及防被夸了,唇角抽动几下,还是没忍住上扬,结巴道:“是,是吗?哎呀,小意思啦,你属下要是想吃的话,尽管来找我,不要钱。”
手上动作不由得加快了几分。
荀安和崔望舒:“”
崔望舒这边的饺子已经包好了,放下手中的东西,崔望舒扯住江沉璧的手腕,将人拉了出去。
姜辞笑呵呵地挥了挥手:“慢走啊江小姐。”
江沉璧被崔望舒拽着往前走,听到她喊自己的名字,回头朝她笑着单眨了一下右眼,灵动美艳。
姜辞欣赏地感叹:“江小姐还真是人美心善啊。”
荀安:“”就一句话就被收买了。
王先放下尝汤的小勺,转身说道:“我看她们两个年轻有为,还是很般配的。”
姜辞笑呵呵地:“是吧?”
作者有话要说:
[狗头叼玫瑰]小江这个魅魔……
第70章
门外。
崔望舒拽着江沉璧走到水池边, 细细将她手腕上沾上的面粉洗去,又把脸上被江沉璧抹上的面粉洗掉。
她如墨的眉眼被水濡湿,看上去少了几分正经, 多了几分野性。
“江小姐还真是八面玲珑,把所有人都哄得开开心心的。”崔望舒想起方才姜辞那副笑脸,忍不住酸道。
江沉璧凑过去亲了亲她的唇,笑道:“我哪里哄她们了, 她们是你的娘家人,我和她们关系好一点, 这不好吗?”
崔望舒愣了一下, 意识到她说的这句“娘家人”是什么意思, 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试探道:“娘家人?”
江沉璧是想娶自己吗?她倒是不在意这个, 她们两个都是女生,谁娶谁嫁都一样, 她只是想要一个正式的名分和她相守一生。
江沉璧弯了弯眼睛,笑道:“你们这些年彼此扶持, 连春节都一起,可不就是你的娘家人吗?”
崔望舒“哦”了一声,垂眸沉默着, 不去看江沉璧含笑的眼睛。
原来是家人, 不是想和自己成婚…
江沉璧不知道她心中所想, 还以为是自己将她们的关系猜测得太亲密了, 犹豫道:“我失言了?”
崔望舒暗自叹了一口气,思忖道, 只是现在不想, 总有一天会想的。
于是唇角牵起一抹笑说道:“没有, 你说的对,我确实把她们当作家人。”
见她表情正常了,江沉璧才松了一口气,没说错话就好。
眼下离晚膳的时间还早,两人难得有时间聊天,崔望舒问道:“我原以为你要明年才会回来,怎么提前来了?”
江沉璧眸光一暗,想起这段时间自己做的事情。
万国会那段时间,何音从毒蛊宗的水牢里逃出来了,她的这位“好”师姐,像疯狗一样,不躲起来,反而追到了洛州来。
藏在洛州郊外,每天给江沉璧蛊虫送信,但就是不露面。
江沉璧知道这个事情后,顾不得处理毒蛊宗内部的动乱,让人先找到何音。
何音当初给她下套种了情蛊,另一半情蛊差点就种在自己的身上,好在麻蛊婆来的及时,拿命蛊换了另一半情蛊,才没让何音种下去。
此次找到洛州来,当然还是为了江沉璧。
屋子里回忆让江沉璧恨不得将何音千刀万剐,但何音是给她种情蛊的人,她杀不了何音。
忍着心中滔天的恨意和恶心,江沉璧去见了何音,可惜天罗地网还是让她跑了,自己还差点丢了性命。
怕何音找上崔望舒,她才急忙赶来了京城。
江沉璧微微拧眉,并不打算把这件事告诉崔望舒,只说道:“毒蛊宗出了点事,但好在师傅还在南疆,所以处理起来比较快。”
崔望舒抿了抿唇,第一次没适可而止,而是追问道:“出了什么事?可以告诉我吗?”
江沉璧垂眸,不知道要怎么和崔望舒说这件事,何音这个人太危险,是她生平遇到过最难对付的人,可如果告诉崔望舒,两人的关系也就瞒不住了。
犹豫了一下,江沉璧斟酌道:“你还记得我和你说过的,给我种情蛊的那个女人吗?她从水牢里逃出来了。”
这句话宛若平地惊雷,崔望舒愣了一下,但她对毒蛊的了解也不算很多,问道:“这件事会威胁到你的性命吗?”
江沉璧沉默了一瞬,说道:“不会,不过你要小心这个女人,她是个疯子,最近多注意你身边出现的生人,无论那人说什么,你都不要相信。”
这人口中说着不会威胁到生命,可字字句句都是叮嘱。
崔望舒抿唇,连江沉璧都称之为“疯子”的人,究竟是什么样的存在。
“她究竟是什么人?当初为什么要给你种情蛊?”崔望舒垂眸,轻声问道。
江沉璧眼眸微沉,复杂道:“她是个孤儿,没有人知道她的来历,至于情蛊”
后面的话江沉璧没说下去,崔望舒看着她眼中真切的恨意,知道当初的事情可能远比她想象的复杂,如今旧事重提,无异于揭人伤疤。
“没事,不想说,我们就不说,你只用知道,无论发生什么,我与你同进退。”崔望舒拉住她的手,坚定而温柔地看着她。
江沉璧对上她的视线,唇角挑起笑,坚定道:“好。”
就在这时,一道明亮的声音传来,“你俩在这呀,快进来用膳了。”
姜辞突然晃了过来,招呼两人,像是一路找来的。
崔望舒抬头:“这就来,你先去吧。”
姜辞想着这两人可能还有什么事,点点头离开了。
低头看向江沉璧,崔望舒勾唇道:“今天什么都不想了,我们过春节好不好?”
江沉璧笑道:“好啊。”
两人没做耽误,一进房间就看见早已落座的三人,崔望舒颔首:“久等了。”
姜辞大大咧咧道:“跟我们还客气什么,快来尝尝我新研究的菜式。”
崔望舒牵着江沉璧坐下,拿过汤勺给她盛了一碗汤,说道:“王老煲汤的手艺很好的。”
姜辞咽下口中的食物,点点头:“没错,王老煲汤比我厉害。”
王先笑了笑,说道:“一个个,都喜欢哄我这个老头子。”
气氛融洽,连荀安眉眼都挂着愉悦,但她不爱说话,只是默默听着她们聊天,偶尔问到自己的时候回一两句。
江沉璧眼底盛着笑意,目光扫过桌上的众人,对上崔望舒同样含笑的眼神,唇角勾了勾。
真好,这些年崔望舒身边有一群真正的朋友,比崔家那些人面兽心的所谓家人,好了不知道多少。
用完晚膳,两人回了尚书府。
江沉璧身上披着一件清透的薄纱,坐在汤池边,小腿在水中一晃一晃的,崔望舒看着她孩子般的动作,也从汤池中上来。
扯过衣服披在身上,崔望舒紧挨着她坐下。
江沉璧转头看了她一眼,勾着唇将头靠在她肩上,视线落到水中,水面上飘着很多玫瑰花瓣,汤宫里的帘子都是红色的,让她突然产生了一种成婚的感觉。
江沉璧盯着水面,突然说道:“崔望舒,我们能白头到老吗?”
她的话语来的突然,崔望舒一时愣在了原地,久久没能回神。
见她一直不说话,江沉璧抿了抿唇,意识到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故作轻快道:“我开玩笑的,就当我没说过。”
良久的沉默让气氛有些凝滞,崔望舒开口的声音很轻:“今夜,我们成婚好不好?”
江沉璧没回答她,晃了晃水中的腿,想牵起一抹笑,眼泪却先掉了下来,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好。”
今后如何生死未知,私定终生,旁人也不会知道,今夜就当是她的一场梦,此生嫁崔望舒一次。
崔望舒叹了一口气,探过身子,轻轻捧住她的脸,吻掉她脸上的眼泪,看着她,声音有些抖:“不是说‘好’吗?为什么要哭?”
江沉璧闭上眼睛,抬手抓住她的手腕,偏头躲开她的视线,眉头轻蹙,两行清泪滚落,砸在崔望舒的手背上,灼烧滚烫。
“我不知道”呢喃的声音又轻又哑。
崔望舒见她哭,忍不住酸了鼻尖,死死咬住口腔内的软肉,强迫眼泪不掉下来。
明明是成婚的喜事,一个哭成了泪人,一个酸了鼻尖。
“可不可以不要让别人知道?”江沉璧看着她,声音有些哽咽。
触及她眼底的恳求,崔望舒忍不住心软,但又不想将这段关系藏起来,她可以给江沉璧光明正大,坚定不移的爱,哪怕昭告天下亦心甘情愿。
“为什么?”崔望舒软着眼神,想听她的解释。
江沉璧轻轻摇了摇头,躲开她的眼神,呢喃道:“乾坤未定,这样的关系于你只有伤害,没有好处,何况你我”
崔望舒抿唇,指尖蹭过她的脸颊,将她眼泪拭去,哑声道:“那等我夺得皇位,我们是不是就可以光明正大的在一起了?”
看着她眼中近乎偏执的坚定,江沉璧第一次动摇了她一直以来对崔望舒的执念。
她是不是做错了?或许从一开始,她就不应该自私地将崔望舒扯入这段关系。
何音的变故来得太突然,打乱了江沉璧所有的计划,她无法像之前一样给崔望舒坚定不移的承诺,承诺自己永远不会离开她。
于是崔望舒的偏执也成了一种担忧,江沉璧生出后悔,当初既然没有彻底铲除所有的威胁,为何要将崔望舒扯进来。
倘若她不那么自私,有一天阴阳两隔,崔望舒也不至于那么痛苦。
可人生哪有那么多倘若,她已经那么做了,还如当初所愿,让崔望舒爱上了自己,大错已经铸下,她没有后悔的余地。
江沉璧掩去眸底复杂,破涕而笑:“是,所以我一定会助你登上皇位,哪怕是——”
江沉璧的话没说完,被崔望舒用手挡住了唇。
崔望舒低着头,看不清眼底的情绪,一颗泪珠悄无声息地砸在地上,那抹晶莹在空中转瞬即逝,但还是落入了江沉璧眼中。
哑声道:“别说,不要对我那么残忍”
她从未在江沉璧面前掉过泪,一直以来连脆弱都很少流露,将情绪压抑在心底,只有在没人的时候,才会偶尔溢出来。
江沉璧唯一一次见过她流露出难过的情绪,是在洛州的那个雨夜。
借着雨势的遮掩,她将情绪与舞剑融为一体,无声无息地流淌进那个黑夜,她总是那么冷静自持,就连难过都避开所有人,悄无声息的。
也是在那一晚,江沉璧才真正的感受到,眼前人不是世人口中的政治机器,她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她有欲望有情绪,会欣喜也会难过,只是身上的枷锁太重,让她连脆弱都不允许展示。
崔道元毫无人性的训练将她心气磨灭,告诉她任何负面的情绪都不会得到回应,她应该藏起来,自己处理好。
将一个活生生的人,折磨成一个在世人眼中没有弱点的机器。
仿佛她崔望舒生来就应该是一台精密运转的机器,让人看见的只能是她运筹帷幄的一面,不能出错,也不能有人该有的情绪。
而如今,那样一个连难过都要藏在雨夜里的人,却毫无保留的袒露自己的脆弱,江沉璧不忍心,也做不到再一次伤害她。
面对何音,她没有百分之百的胜算,但为了崔望舒,无论如何,她都愿意一试,哪怕万劫不复,但只要留下这条命,她就能再爬回来。
纵使天命不眷顾,她也会保崔望舒安然无恙,至于她们之间,这些错就让她来承担。
崔望舒心怀大义,不该被情爱困住,她会处理好这一切,将万里江山双手奉上,让她去完成心中的理想。
喉咙滚动,江沉璧将她的手从唇上移开,似乎是下定了决心,承诺道:“我答应你,我不会那么轻易的离开你的,哪怕是从地狱爬,我也会爬回来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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