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一觉醒来, 沈玉峨神清气爽,唯独左手、总觉得有些酸酸的。


    不过这点小事,沈玉峨并不在意。


    她翻身下床, 衣储莲正在床边的梳妆桌前, 对着妆奁盒里内嵌的玻璃镜梳妆。


    他的长发还未束拢, 就这样慵懒地、散漫地垂在了地上,完全把他单薄的背影以及纤细的腰肢挡住。


    “玉娘醒了?”衣储莲透过玻璃镜, 看到沈玉峨坐在床边, 微微一笑。


    接着就要起身, 服侍她更衣洗漱。


    “不用伺候我, 你慢慢梳妆就好。”沈玉峨拦住他, 笑吟吟地来到他的身边。


    光滑清晰的玻璃镜中, 立刻映出他们两人并肩的画面。


    “是。”衣储莲微微垂眸, 纤长的鸦睫轻颤着,显出几分羞赧来。


    他默默继续刚才梳头发的动作, 一手握着一柄玳瑁梳子, 一手捻着胸前的一缕长发, 梳齿沿着柔滑的发丝, 缓慢地由上而下。


    好似几艘并排的竹筏, 沿着平静蜿蜒的溪水, 流向下流。


    水花潺潺, 不疾不徐, 像是连时间都慢了下来。


    “储莲哥哥,我来帮你梳头吧。”沈玉峨无声地将下巴搁在了他的肩膀上。


    镜子中的她, 歪歪头,看着衣储莲的眼神有种跃跃欲试的期待。


    “这、不好吧。玉娘是帝王怎可为一介男儿梳妆。”他声音很轻。


    似乎是害羞的缘故,莹白如玉的脸颊上泛着薄红, 连丹凤眸中一线细长的琥珀流光都显得娇怯怯地。


    好像一串将熟未熟的樱桃,青涩间又掺着一□□人的甜


    好想咬一口。


    “这有什么?前朝的张敞画眉,不还是一段佳话吗?”沈玉峨无声地把脸往他的锁骨颈窝处挪了挪,张口咬了咬他的耳垂。


    衣储莲握着玳瑁梳子的手一紧,差点将其直接握断。


    从耳垂传来湿润的温热,仿佛一道闪电,瞬间窜过他的全身。


    他死死咬着舌尖,拼尽全力才忍住那一声快要冲破喉咙的呻吟,心脏咚咚地狂跳,耳膜充血似的嗡嗡不停,令他头晕目眩。


    就在他失神间,沈玉峨已经拿过了他手中的梳子,从发根一路梳到发尾。


    瞬间,一股席卷全身、直击灵魂的酥麻感,令衣储莲眼皮颤抖着,瞳孔止不住的上翻,舌尖挤出一声微不可查的闷哼。


    为什么明明都是一样梳头的动作。


    玉娘为他做,就让他几乎全身颤栗,脊背酸麻凉涨,奇异地仿佛全身都爬满了细微短促的小电流,不断刺激的着他的神经。


    衣储莲几乎快要舌尖咬烂了,才忍住没有在沈玉峨面前,露出发骚般的吟声痴态。


    只是垂落的双手,竭力地落在小腹上,掩饰羞耻的臌胀。


    “储莲,我觉得你今日气色特别好。”沈玉峨低着头,专注梳着他的长发,说道。


    “嗯?是因为侍身脸红了吗?”衣储莲稳着粗喘的声线,眼梢还是露出的一线迷离。


    “不是。”沈玉峨低着头,玩着他的卷发笑。


    “具体是什么原因我也说不出来,就是觉得今天的你,气血比之前足了一些,精神头也比之前好,就像是”


    沈玉峨微微凝眉。


    沉思半晌后,她展了展笑颜,道:“就像是把过往的压力都释放出来了一样。”


    衣储莲脑子轰地一下。


    透过镜子,飞快地看了一眼沈玉峨的表情。


    她的眼神温柔含笑,如同对情郎般浓情蜜意,丝毫看不出恼怒之色。


    衣储莲凉了半截的心,瞬间放了下来。


    看来玉娘昨晚是真的喝醉了什么都不知道。


    庆幸自己逃过一劫之余,衣储莲却又忍不住在心里暗暗唾骂自己。


    昨夜他真是疯了。


    怎么能对玉娘做那种事?


    男儿家应该是清白无暇的,尤其那种事,是决不能主动的。


    而他却只因为嫉妒量柱被玉娘的手温柔地抚摸过,就在醉酒的玉娘面前,做出下贱不要脸的勾当。


    衣储莲的眼前疯狂浮现出昨夜,他一次次失态婬贱的模样,甚至还主动牵起了玉娘的手


    ‘真是下贱的浪货。’衣储莲在心里一遍遍唾骂自己。


    但沈玉峨一无所知。


    她满心只觉得,储莲的卷发好软好滑,摸起来好舒服。


    不过储莲的妆奁盒子好空。


    里面只有几把梳子、簪子、发带等必要的装饰。


    但是男子最需要的眉笔、水粉、胭脂这些,却一件也没有。


    这些明明是每个后宫男子都有的份例。


    “内务府是怎么做事的?竟然敢这样苛待你,那这个内务府管事她不必做了!”沈玉峨温温和和的笑意,瞬间冷了下来。


    她眉一拧,眼神就显得有几分凶冽的威势。


    衣储莲连忙解释:“不管内务府管事的事,是侍身自己不爱用那些。”


    “为什么?”沈玉峨不解:“那个男子不需要这些?”


    当初,母皇在世时,后宫的男子们为了一盒胭脂都能撕起来。


    衣储莲道:“从前我的脸受伤,以修复为主,自然用不得那些。”


    “可你现在已经恢复了啊?”沈玉峨一头雾水。


    衣储莲垂眸颔首,眸光在芦苇般黑匝匝的长睫中,如一片清亮的水镜:“侍身肌肤敏感,天生不适合用水粉胭脂。便将这些都赏赐给了阁中的宫人们。”


    “他们都是些小男孩,正是爱美的年纪,喜欢打扮,不像侍身,素面朝天惯了。”


    沈玉峨一怔,又惊又叹。


    惊的是衣储莲雪一样的肌肤,竟然是纯天生的,不需要粉黛修饰果然是仙人之姿。


    怪不得她小时候,在上书房亲他时,不像和其他男生玩闹一样,手上沾了薄白的脂粉。


    叹的是衣储莲不仅人美,心还善,懂得体恤下人。


    做东暖阁的宫人真是有福了。


    不像蓬莱殿的那些人,日常生活在孟鸿雪疯癫的阴影下,战战兢兢。


    “既然你不喜欢胭脂水粉这些俗物,那日后我给您送其他的,保证你喜欢。”沈玉峨说道。


    “是什么?”衣储莲好奇问。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好。”衣储莲浅浅一笑,眼梢天然的浅红色,艳丽却不艳俗,如春水桃花:“那侍身就等着。”


    沈玉峨被他这一笑,弄得心里扑通扑通,仿佛一下子回到了少年时代,那青涩的好光景。


    她低下头,手指笨拙地穿插在他乌浓的发间。


    自打沈玉峨记事时起,她就没自己梳过头发,都是由教养宫人们伺候着梳洗的。


    虽然不用她自己亲自动手,但她偶尔也会看教养宫人们是如何给她束发。


    即使男女的发式不同,但原理都是相同的。


    ——简单得很!


    沈玉峨开始凭借着幼年的记忆,以及这些年对男子发式的印象,另外还融合了穿越女世界的偶像剧里的男子发型。


    “好看吗?”


    一通自由发挥后,沈玉峨站在他身后,看向镜子里,换了一个新发型的衣储莲。


    衣储莲缓缓点头,笑意温柔浅漾:“好看。”


    沈玉峨十分得意地点了点头:“朕也觉得甚好。”


    梳妆台前的一番小意温存之后,沈玉峨也该去上朝了。


    她离开东暖阁正殿时,宫人们都跪在道路两侧恭送。


    沈玉峨余光扫了一眼这些年轻的小宫人们。


    虽然他们一个个都鲜嫩无比,肌肤也白皙,但细看起来脸上都涂了淡淡的薄粉。


    确实不如衣储莲的清透天然。


    沈玉峨走了,安桃开始进屋伺候。


    “公子、您的头发”安桃步入内室,撩开帘幔,忍不住惊呼了一声。


    衣储莲缓缓回身,柔滑而浓密不似寻常男二家挽成高高的发髻,而是微微垂在身后,以一支银白长簪固定,其余长发全都自然散下来,卷曲而蓬松,慵懒之余还多了一份仙气。


    “怎么了?”衣储莲问。


    安桃连忙低头道:“您的发式以前从未见过但是很好看的。”


    衣储莲无声一笑,眼底却深沉得吓人。


    “陛下亲自为我绾的发,自然是最好的。”


    他抽开桌屉,雪白的手臂伸进黑洞洞的抽屉深处,将一个已经用空的瓶子随手丢掉。


    这里面是他从少年时期就潜心研制的雪泥水脂霜。


    用白芷、白术、白芍、白桦汁、珍珠、茯苓等几百种药材花卉调配而成,形似雪泥,冰若冷霜。


    它不像普通的珍珠粉,在脸上敷的时间稍微久一点,粉霜就会结块,扑簌簌落下。


    而是一旦触及肌肤体温,就会被瞬间吸收,在肌肤上形成一层白皙净透的玉色柔脂。


    一整天都不会黯淡褪色,而且看起来比素颜更像素颜。


    因此,衣储莲清晨一醒来,就在梳妆桌前薄薄施了一层,等着沈玉峨醒来。


    他被毁容了太久,哪怕治好了,也害怕沈玉峨心中印下他最不堪的一面。


    所以,他必须抓住每一个机会。


    让沈玉峨对他眼前一亮。


    “可是”安桃犹犹豫豫开口。


    “这发式好看是好看,可太后怕是不喜欢,太后最讲究规矩。


    从前有个小宫人,只是干活时,发髻乱了,就被太后骂觉得妖妖俏俏,大不成体统。


    您这样去,太后怕是会不满您。”


    “他不满又如何?如今我已用不着他了。”衣储莲漫不经心地轻笑了一声。


    “啊?”安桃有些错愕。


    他不明白,公子和太后的关系,不是还不错吗?


    “如今孟鸿雪倒了,他已经不需要我做马前卒,我成为贵君,反倒让他措手不及,因此接下来我无论做什么,太后都会对我不满。”衣储莲声线干脆而冷硬。


    安桃依旧不解:“公子,我不明白。”


    衣储莲斜睨了一眼:“孟鸿雪若倒了你觉得,谁会成为下一任君后?


    别忘了,雷元良可至今未婚。他这是在为谁,待价而沽?”


    衣储莲的语气幽幽,透着令人胆寒的瘆人凉意。


    就在安桃恍然明白过来,不由得背脊一寒时。


    衣储莲修长的手指已经挑起了几条细长莹白的珍珠腰带。


    站在落地玻璃镜前,将珍珠腰带长短错落、不规则地系在腰间。


    一双清亮得近乎妖气的琥珀丹凤眼,笑着看向他,问:“这样是不是显得本宫的腰更细一些?”


    第32章


    离开东暖阁后, 沈玉峨一直在思考如何大规模的制作酒精。


    75度酒精一旦面世,一定会惹得不少人垂涎。


    毕竟玻璃还只是贵族手中把玩的奢侈品。


    可酒精却是能够应用于所有人的神药,哪怕卖价不贵, 凭着庞大的消费人群, 依然可以赚得盆满钵满。


    因此, 沈玉峨料定,一旦她批量生产酒精之后, 肯定会有人拼死也会偷秘方。


    思来想去, 沈玉峨有了决定。


    她准备开办一个制药厂。


    分别将酒精的制作, 分成了几个不同的步骤, 安置在厂子不同的隔间里。


    再将这几个生产隔间的管理, 交由她是幽魂游荡时, 挑选出的几个, 虽然官职地位,却人品可靠的几位臣子。


    至于整个厂子的监管治理, 则交给她的心腹, 母丹。


    母丹是沈玉峨乳父的女儿。


    对皇子皇女而言, 乳父及其子女都是自己天然的政治同盟, 真正的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沈玉峨和母丹也是一起长大的情谊, 亲密无间。


    当初, 她登基之后, 母单做为她的乳姊妹, 不说封侯拜相,身份地位也该水涨船高才对。


    但穿越女却一言不合就把她打发走。


    恐怕是担心母丹过于熟悉她, 而怕认出这具身体里的人已经不是从前的沈玉峨


    现在想来,穿越女从来不见衣储莲,或许也是个缘故。


    只要不见面, 衣储莲、母丹、太后这些人,就永远不会确定,沈玉峨换了芯子。


    那么,她所作的一切恶行,众人的不满和怨恨,也只会指向沈玉峨自己。


    “廖果,传旨,让母丹进宫。”她道。


    不多时,母丹就来到了御书房。


    因为母丹从前的官职,已经被穿越女给撸完了,因此只能穿着平民的服饰进宫。


    但即便如此匆忙的情况下,母丹依旧挑选了一件最得体的衣裳。


    “草民母丹,叩拜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快免礼!”沈玉峨直接下阶,扶住了她的手臂,笑道:“你我之间,何曾如此生疏过?”


    母丹诧异抬眸,眼神里既有迷茫又有不解,还带着这五年未曾治愈的伤痛。


    当初穿越女罢免她官职时,还说过一句话。


    ‘不就是仗着朕喝过她爹一口奶吗?什么低贱吸血的臭虫,也敢与皇室攀扯。’


    就是这句话,让母丹整整五年郁郁寡欢,一直没有走出来。


    “陛下,草民只是一介普通百姓,不敢冒犯天颜。”


    沈玉峨笑着扶起她:“你与朕是吃同一口奶长大的,你若是普通百姓,那朕算什么?”


    “陛下是天潢贵胄,天命在身。”母丹依旧说着平静恭维的话。


    “这些日子是朕让你受委屈了。”沈玉峨拍了拍她的肩膀。


    “草民不委屈。”母丹低着头。


    沈玉峨勾着唇笑:“你的那些诗,朕都看过。”


    此话一出,母丹顿时惊愕不已。


    她不敢相信,自己写的那些诗,明明都是写后不久,就立刻焚烧,根本不可能有流传出去的机会,陛下怎么会看到?


    可看着沈玉峨笃定自若的笑容,不似作假。


    母丹的脸瞬间涨得通红。


    “请陛下恕罪,草民只是”她忙跪下要请罪。


    沈玉峨再次拦住她,拉着她与自己倚窗对坐,并拍了拍她的手背。


    “人之常情,朕不怪你,也确实是朕委屈了你。”她笑着说。


    更何况,母丹写的那些诗,本也没写什么大逆不道的内容。


    不过是像以往被贬谪的诗人那般,将自己比作深闺怨夫,借着说妻主的无情,来比喻帝王凉薄。


    看似在发牢骚,实际更像是一种娇嗔。


    哪一任帝王没被写过这样的诗呢?


    单是沈玉峨自己还是太女时期,就不知道被多少臣子背地里幽怨过。


    她早就习惯了。


    何况母丹既忠心又无过错,好端端被穿越女辱骂为臭虫。


    自此全家人都成了笑话,这是真委屈。


    “身为皇帝,朕也并非无所不能,许多难处不足道也。”她半真半假地说。


    母丹有些诧异地看着沈玉峨。


    从小她就知道,沈玉峨是自己的主子、更是她们全家的主子,全族的荣宠都系在她一人身上。


    但即便如此,她们那时都年纪尚小,懵懵懂懂地在大人们之间的利益纠葛里,生出了真挚纯粹的金兰情谊。


    这样的感情,她怎么可能说放下就放下。


    虽然母丹并不明白沈玉峨这五年来,究竟遭遇了什么,但或许真的有不得已的苦衷。


    “陛下切莫悲伤,损及圣体,若有什么是母丹能效力的,母丹万死不辞。”她道。


    沈玉峨微微一笑。


    “也并非什么难事。”她将开办酒精厂的事情告诉给了她。


    母丹听后,既惊喜又惶恐。


    陛下竟然把这样重要的事交给她。


    她几乎都要哭了出来,跪在地上:“微臣多谢陛下信任,臣一定会保护好酒精配方,绝不让其流出,若有失败,臣提头来见。”


    *


    为了加快批量生产的速度,酒精厂直接征用了原来皇室的制药厂,不多时,第一批酒精就做好了。


    沈玉峨直接将这些酒精卖给了一部分太医。


    这些宫廷太医,往往都有家学渊源,家里的姊妹姨娘们大多也会医术,也都经营着医馆药局。


    再加上能给皇室治病,对百姓来说,那就是名医活招牌。


    每日前来求医的病人们数不胜数。


    北方的医药铺子,往往都被孟家的生药铺,以及和她勾结的几个商人把持。


    尤其是那几个大商人,比孟璟更加可恶。


    大虞朝律法明令禁止本国商人与外族人交易盐铁等物。


    她们竟然敢偷偷把铁器等卖给匈奴人,如今这些铁器,都成了匈奴人刺向边境将士的利刃箭簇。


    因此造成大规模的感染,却又故意囤积药品,炒高药价。


    不仅害得边境将士得不到及时的治疗,更连累得关内百姓遭殃。


    沈玉峨不想便宜了她们,索性直接借着这个档口培养自己的皇商。


    果不其然,酒精一问世,就如同闪电雷霆划破夜黑。


    迅速挤走了原本昂贵,药效又不稳定的金疮药的地位。


    加上这东西不仅药效极好,价格还便宜廉价,属于平民百姓都消费的起。


    更是让本就被药价上涨弄得苦不堪言的百姓们,激动万分,纷纷夸这是‘神药’。


    在得知这是皇帝陛下,体恤民情,自己亲自研制的之后,更是恨不得就地跪下,高呼万岁。


    如今沈玉峨无论是国库财富、还是民间威望都迎来了前所未有的暴涨。


    由她一手扶持起来的医药皇商,靠着垄断了酒精的研制生产,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发展至全国,无人可望其项背。


    于此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从前威风凛凛的孟家生药铺,被挤压得濒临关门。


    和她联合的几大商人,更是因为囤积药品,导致亏得血本无归。


    沈玉峨能怎么办?


    自然是趁她们病,要她们命。


    罗织了早就准备好的一系列证据,下令将这几个大商人满门问斩。


    从她们家里抄出的百万财资,自然也都收归了国库。


    一下子多了几百万,沈玉峨开心极了,一时都不知道该怎么花。


    想来想去,除了给边境将士们多发点银饷赏赐之外,就是把衣储莲的贵君册封礼办得更隆重一些。


    如今她再也不受孟璟的掣肘,也因此给衣子微平反,只是依旧令她和刁夏驻守边境,抵御匈奴。


    至于衣氏的族人们倒是可以回京继续生活。


    沈玉峨不仅归还了原先被抄没的衣氏祖产,还额外给了许多赏赐,还给衣储莲的父亲封了个诰命。


    从前一夜之间,抄家破落,人人踩一脚的衣氏,瞬间又成了京城的红人。


    人人都等着他们回京,争相巴结。


    而孟家却不复往日的风光,门可罗雀。


    矿场没了,生药铺子也被迫关门,孟鸿雪更是毁容失宠,如今孟家也能靠着早年囤积地大量田地庄子度日。


    虽然依旧是繁华锦绣,可到底比不得从前泼天的富贵。


    孟璟更是寝食难安。


    沈玉峨的种种行为,都已经脱离了她的掌控,令她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


    好似已经看到了孟家即将到来的末日景象。


    可她却无能为力。


    “主子,陛下急召您进宫!”管家突然进来说道。


    孟璟一晃,手中的热茶泼洒。


    她再也没有了从前有恃无恐的资本,一听到沈玉峨要召见她,竟然恐惧地颤了一下。


    “快被马车!”她说道。


    然后急忙穿戴官服,整理仪容,生怕沈玉峨用莫须有的理由,治她的罪。


    ——就像曾经,她对衣氏做的一样。


    “微臣拜见陛下!”孟璟一进御书房,就连忙跪下叩首行礼,姿态如五体投地一般,尽显谦卑的姿态。


    哪里还有往日风光无限的孟丞相的影子。


    沈玉峨翻着折子,慢悠悠地批红,连头也没抬,只是淡淡嗯了一声。


    接着,她良久都没出声。


    孟璟也不敢开口,就这么诚惶诚恐地跪在地上,未知的恐惧令她满头大汗。


    终于,沈玉峨低眉笑了一下。


    漫不经心地合上折子,懒懒地往扶手上一靠,鬓边的紫琉璃排簪溢彩晃动。


    “朕今日召你,不为别的,只是商议商议衣贵君的册封礼一事。”


    孟璟如释重负,可瞬间又不忿起来。


    衣储莲可是他儿子的死对头,也就是孟家的敌人。


    他一出冷宫,孟鸿雪还毁了容,伤了手,失了宠,真是个祸水。


    “陛下,贵君的册封礼,应当是礼部负责啊。”她道。


    沈玉峨点点头:“不错,只是册封礼上的正副使还未选定。不过朕觉得,衣氏温柔娴静,正副使的职位不宜太低,爱情觉得呢?”


    孟璟咬咬牙,笑道:“陛下说的是。”


    “既然如此,副使就有内阁大学士周慈担任,正使的话,就由爱卿担任吧。”沈玉峨饶有兴致地挑眉看向孟璟。


    “什么?!”孟璟震惊抬头。


    让她担任衣储莲册封礼的正使?


    满京城谁不知道,孟鸿雪就是因为和衣储莲争宠失败,才导致被软禁在蓬莱殿思过,孟家也因此走向下坡路。


    衣储莲就是孟家的死对头,不死不休。


    如今让她去给衣储莲当册封礼正使,这不是自己打自己的脸吗?


    孟璟感觉自己从未受过如此屈辱。


    “怎么,爱卿不愿意?”沈玉峨不急不缓地勾着唇笑。


    “不,能主持贵君的册封礼,是卑职的荣幸。”孟璟几乎没有任何犹豫。


    在听到沈玉峨笑中带冷的问话,立刻收敛满心的不甘愤怒,恭恭敬敬地说。


    “如此甚好。”沈玉峨随手将果盘里的佛手柑,如同打赏戏子一般,丢给了孟璟。


    “这是南边进贡来的,果香不错,赏你了。”


    孟璟捧着佛手柑,笑得像怒极了一般:“多谢陛下赏赐。”


    离开皇宫后,她将那佛手柑狠狠往轿子里一掷,恨不得佛手柑当沈玉峨一样,甩得稀巴烂。


    但当她回到府邸,立刻又换了一番姿态。


    她双手捧着佛手柑,将其供奉在祠堂里,恨不得让所有贵族们都知道、


    陛下赏了她一个佛手柑。


    陛下还是看中孟氏的。


    第33章


    贵君的册封大典之日。


    天光熹微, 衣储莲早早地起身,在宫人们的侍奉下,换上了贵君的吉服。


    皇室贵君的吉服, 以大面积华丽而明艳的金黄色为主, 辅以青蓝色, 显得雍容而不是稳重。


    发冠上镶嵌着晶莹华贵的蓝宝石,发冠双侧还有珍珠与紫玻璃串连在一起的垂绦散下, 行走间, 散发出无数光影华彩。


    孟璟和周慈, 一人捧着贵君的金册, 一人捧着贵君的金宝, 在上百人的仪仗队簇拥之下, 来到了东暖阁。


    孟璟整张脸黑得像中了毒一般, 冷冷地钉了衣储莲一眼。


    衣储莲全然不予理会。


    他的唇角始终噙着一丝矜贵得体的微笑,将温柔贤淑四个字, 烙在了脸上, 任凭风雨交加, 他自岿然不动。


    孟璟不着痕迹地轻哼了一声, 冷脸抖开圣旨, 开始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制曰:


    衣氏温柔婉顺、温恭懋著以金册金宝, 册封尔为贵君。  ”


    “侍身叩谢皇恩。”衣储莲双手轻抬, 掌心向上, 准备从孟璟手中接过,独属于贵君的金册金宝。


    孟璟暗暗咬着牙, 握着金册的手泛着青白的冷光。


    但即便她如何不甘心,也只能老老实实地,将金册交到衣储莲的手中。


    紧接着, 仪仗队的礼乐奏响,悠扬的乐声响彻宫闱,孟璟却只觉得刺耳至极,立马带着人走了。


    “恭喜公子荣升贵君!”


    孟璟等人离开之后,安桃等人带着东暖阁的宫人们,全都来到东暖阁的主殿给衣储莲叩拜行礼。


    这也是宫里的老规矩了,主子升位份,奴才们自然也得来道喜的。


    “同喜。”衣储莲端坐在主位之上,手中握着金册,面上依旧带着温柔款款的笑,道:“这些日子你们伺候本宫也尽心,都赏三个月的份例。”


    宫人们惊喜连连,连忙三跪三拜:“多谢主子!”


    宫人们都下去领赏,只有安桃还留在内殿,他问道:“公子,吉服繁重,可要奴才帮您换下来?”


    “不用。”衣储莲微微抬手。


    这些日子,他指甲里的淤血已经完全褪去了,指甲又恢复了往日的白皙清秀。


    “那您是想?”


    “去蓬莱殿。”衣储莲唇角微勾。


    细白修长的手指尖划过发冠上垂下来的珍珠玻璃链,如同一片鸿羽,翩然地划过平滑的水面,优美而缱绻。


    安桃带着几个近身侍奉的宫人,来到了蓬莱殿外,轻轻叩了叩紧闭的大门。


    不一会儿,宫门被一个小宫人打开。


    但对方看见来人是衣储莲时,仿佛见了鬼一样,立马砰地合上。


    但没过一会儿,宫门再次被打开一条缝。


    菖蒲阴沉沉的脸,从门缝里伸了出来:“今日是贵君的大喜之日,来蓬莱殿做什么?”


    衣储莲温温柔柔地一笑,丹凤眼微弯,勾起的眼梢却像一把开了刃的刀子。


    明明是笑着的,却没有一丝暖意。


    “按照宫中规矩,后宫侍子被册封之后,是要来蓬莱殿向君后请安,聆听君后教诲的。


    虽说如今君后哥哥,在蓬莱殿中修身静养,侍身还是觉得,应该来拜见一番,以表侍身的心意,也彰显我们兄弟和睦。”


    “和睦?”菖蒲不阴不阳地笑了一声,心里只恨不得撕烂衣储莲这张贱兮兮的嘴脸。


    明明知道君后是被陛下罚困在蓬莱殿,却还来故意挑衅。


    “君后身子不适,不待见外人来拜访,贵君还是请回吧。”


    菖蒲丝毫不客气,说着便要关门,狠狠给衣储莲一个下马威。


    以为自己升了贵君就了不起了?


    小人得志!


    君后就是君后,除非犯下杀头的大罪,否则谁都不敢轻易废后,不然就是动摇国本的大事。


    “菖蒲!你不过是个奴才,见到我家贵君,不跪拜行礼也就罢了,竟然敢对贵君如此无礼!”安桃怒道。


    “安桃。”衣储莲温声制止,面上的笑意依旧不改,更不见半点恼怒之意。


    “既然君后哥哥不见侍身,那么侍身就在这里向君后请安了。”


    说罢,他直接在蓬莱殿的宫门口跪下,行叩拜大礼。


    衣储莲这一跪,跟着他的奴才们也纷纷跟随主子跪下。


    而因为菖蒲就站在两扇门的门缝之间,因此乍一看,仿佛向衣储莲等一行人,在向他跪拜行礼一般。


    菖蒲再嚣张,也不敢在这个时候,挡在衣储莲面前。


    但因为衣储莲这一遭实在突然,当他躲开时,已经慢了一拍,来不及了。


    反倒因为往身后一躲,导致蓬莱殿的大门砰地一声关上,发出一声巨响,像是一道耳刮子,扇在衣储莲的脸上。


    菖蒲不知为何,突然感觉背脊一道阴风窜过,强烈的不安拢上心头。


    可就在这时,蓬莱殿的一群小宫人都围了上来,恭维他:“菖蒲哥哥,你刚才的样子可真痛快!真给君后出气!”


    菖蒲被众人簇拥着,嘴角艰难地扯了扯,惨惨一笑,可心中的惶恐却更加强烈。


    “公子,蓬莱殿的人都张狂无礼,您何必这样做低伏小,委屈自己!”安桃看着砰然关上的大门,不满地扶起了衣储莲。


    “你不懂。”衣储莲丹凤眼微微弯起,像把寒光凛凛的镰刀,刀尖直逼蓬莱宫。


    蓬莱殿的人若不嚣张跋扈,怎能显得出他温和有礼?


    如今孟鸿雪在他这里吃了两次亏,已经不敢主动来找他麻烦。


    可他又怎么可能轻易放过这个能帮自己立招牌的活旗子?


    他要榨干孟鸿雪的最后一滴血,衬托他的美誉、衬托他的温良、柔善。


    此刻,他在孟鸿雪面前低下的每一寸脊梁,都会成为,他在沈玉峨心中软化的一线柔情怜惜。


    “我只管做好分内的事,其他的都不在乎。”他温声说道:“回去吧。”


    “是。”安桃悻悻道。


    他虽然为自家主子鸣不平,但是也别无他法,只能默默受着这股气。


    却不知,刚才的那一幕,早已乘风飘到了养心殿。


    沈玉峨放下笔,看向来报信的廖果:“真有这样的事?”


    廖果躬身道:“奴才不敢欺瞒陛下,确实是几个小中官,路过蓬莱殿时看到的。”


    说着,廖果也不忘恭维如今风光无限的衣储莲:“衣贵君真是度量非凡,凡是隐忍,不给陛下添麻烦。”


    “他就是这样不争不抢的性子。”沈玉峨揉了揉眉心。


    这些日子她忙着量产酒精、整顿商贾的事,竟然把菖蒲这只烦人的跳蚤给忘了。


    “蓬莱殿菖蒲,不敬贵君,拖出去杖毙。”她随口道。


    “奴才遵旨。”廖果得了命令,一出养心殿,就带着人直接进入了菖蒲,将他带走。


    任凭他如何呼喊,如何求饶,昔日有多少人恭维奉承他,此刻都没有一个人敢替他求情。


    什么君后身边最得脸的大宫人。


    什么堪比副皇后。


    在皇帝的一声命令之下,就这样轻飘飘地被打死。


    消息传到了慈宁宫。


    得知一切前因后果的太后,指尖转着佛珠,缓缓睁开了眼:“这个衣氏,本质上跟孟氏没什么不同,都以为得到皇帝宠爱,就不可一世了。


    这边挑衅挑衅皇后,那边赏赐赏赐下人,以为挤兑了皇后,笼络了下人,这后宫就是他的天下了。”


    侍奉太后的大宫人道:“但衣氏确实会做人,东暖阁的下人各个口风严密。


    而且陛下这后宫,确实没什么人,孟氏被软禁后,就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且这五年来,宫中一直未能诞下子嗣,这对国本也是不利。”


    太后捻起三根香,在佛前点燃:“你说得对,这后宫确实太冷清,也是时候添一添新人,热闹一番了。你去告诉皇帝,哀家备了一桌好酒菜,今夜我们父女叙叙旧。”


    *


    深夜,硕大的月亮,边缘凉薄而锋利,高悬在黑洞洞的天空上,散发着幽幽白光。


    衣储莲一人静坐在摆满酒菜的桌边。


    月光透过窗洒在他身上,像浓郁的寒气,沉甸甸挤塞进他沉默而孤寂身体里。


    “公子,听廖中官说,陛下今晚是去了慈宁宫陪太后,您先自己吃吧。”安桃走进来道。


    “嗯。”衣储莲平静地点了点头。


    他拿起筷子,动作讷然地有些麻木,随意夹了几筷子清淡的素菜,尝了两口丸子大小的米饭,就不吃了。


    “公子,您就这么点?”


    “我今日没什么胃口。”衣储莲道,眸光沉寂地像被一层蒙蒙的白灰掩埋。


    安桃心疼道:“今日是您册封贵君额大喜日子,按理来说,陛下应该来陪您的也不知道为什么,太后偏偏今天把陛下给抢过去。


    不过您也别太难过,陛下今日不来,明日后日,她总会来的。”


    “我担心的不是这个。”衣储莲站在窗边怔然望着月亮。


    “那是什么?”安桃不解。


    “孟鸿雪已注定翻不了身,狡兔死走狗烹,那些人绝不会忍我一个人独霸后宫。”衣储莲苍白的指尖,在窗框上轻敲。


    “算算日子,马上就要开春,也是选秀的时候了。”


    “选秀?宫里难道要进新人分您的宠了?”安桃一颗心顿时揪了起来:“您才过了几天好日子啊,就不能不选秀吗?”


    衣储莲默默摇头。


    “先帝的后宫人数算少的了,可光是位份低微的侍郎加在一起就有两百多人。”


    他迎着月光而立,纤瘦的身子被宽大的华服包裹着,卷曲的长发垂地,在地毯上投影出扭曲浮动的黑影,有种说不出的哀伤靡丽。


    “安桃,皇室不是我们这些男子可以任性的地方,从我与陛下少年情好时,就知道注定会有这一天。”


    第34章


    安桃叹息了一声, 低下头来。


    也是。


    当初,公子与还是七皇女的陛下相遇时,她府上就已经有了两个通房。


    虽说他们和七皇女的性格不太相投, 除了侍奉之外, 就再也没什么共同语言。


    不像七皇女和公子在一起的时候, 薄唇贴着彼此的耳畔唧唧哝哝,仿佛有说不完的话。


    七皇女看公子的眼神, 更是流淌着温柔的爱意, 像一颗软化了的, 泛着浓郁醇香的乳糖。


    可那两个通房年纪小、模样清秀, 性子又乖巧, 更恪守后宅男子的规矩本分。


    七皇女和公子在一起时, 虽然极少谈起他们, 但偶尔眉目间也会流露出一丝疼爱之意。


    有时还会在路边买一些时下新奇的小玩意儿,带回去给他们解解闷。


    当时安桃真是替公子感到难受。


    恨不得七皇女就像那些专给男儿家看的那些话本子里的女主一样, 只宠爱公子一人。


    最好把其他男子都视作洪水猛兽, 横眉冷对的那种话本子女主。


    可转念想想, 七皇女的身份, 注定了永远无法有人能独占她的爱。


    普通人家的男子, 又有几个能与妻主一生一世一双人呢?


    公子现在的处境, 已经比在冷宫时, 强了太多倍。


    他们应该知足了。


    因此, 安桃轻声安慰道:“公子您也不用太担心,哪怕后宫佳丽再多, 陛下她与您的情分始终是不同的。”


    “嗯”衣储莲敛眸浅笑,暖黄的灯光下,他的琥珀眸里溢出沉淀压抑的光泽。


    “陛下她是个念旧的人, 或许有一天,这宫里万紫千红不断,陛下对旧人都会留几份情的这就够了。”


    慈宁宫。


    沈玉峨刚刚夹起一筷子,就听太后开始旁敲侧击,开选秀纳新人一事。


    她顿时没了吃饭的胃口。


    “父后,朕有君后、贵君、还有柳氏、陈氏两个潜邸旧人,就已经够了。”


    “够?”太后盯着沈玉峨,语气难掩责备。


    他道:“柳氏、陈氏两人至今还留在潜邸过着守活寡般的日子。君后孟氏毁了容貌,恐怕也难再伺候皇帝。


    这后宫满打满算,也就只有衣氏一个人,这叫够?就算是普通宗室后宅里的人数,都比这多。”


    沈玉峨低下头,一副虚心听长辈教诲的样子:“父后说得对,只是女儿现在无心后宫之事,只想稳定前朝政局。”


    太后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沈玉峨,道:“皇帝,你这些日子做得不错,哀家都看在眼里,先帝若是知晓,也定会深感欣慰。


    只是如今,你已经不需要再受掣肘,你该把心思往后宫放一放了。


    毕竟你已继位五年,都无子嗣,事关国本。”


    太后直接把事态拉到了国家层面,沈玉峨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反驳。


    慈宁宫内一时间静默无声,只有蜡烛灯芯偶尔燃爆时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良久,太后突然开口:“你说,这五年来,孟氏一直独享雨露恩泽,怎么就没怀上呢?”


    沈玉峨张了张口,无言以对。


    她怎么知道?


    她虽然被穿越女附身,但又没有偷窥房事的癖好,怎么知道孟鸿雪享了多少雨露?


    只是记忆中穿越女确实极少和孟鸿雪同房。


    “会不会是孟氏身子不行?”太后盯着她,语气幽幽,带着一种耐人寻味的意味。


    看到这个眼神,沈玉峨瞬间明白太后这话是什么意思。


    他是在暗指孟鸿雪早年在教坊司为奴,受人取乐玩弄时,被糟蹋得无法怀孕?


    沈玉峨抿了抿唇,她虽然对孟鸿雪深感厌恶不满。


    但这种私密之事,她不想评论,也无意指摘。


    归根到底,他当初也只是受被母亲贪污牵连的小公子。


    犹记得他当年在上书房,沉默寡言,老实乖巧。


    偶尔沈玉峨在和衣储莲玩闹时,目光会越过衣储莲的肩头,与少年孟鸿雪的眼神相撞。


    他总是生涩地躲闪,耳尖充血显出一层薄薄的胭脂红。


    那时的孟鸿雪,倒是能称得青涩可爱。


    或许是因为教坊司的折磨,才变成现在这样癫狂入魔,手段狠辣的疯夫?


    “这事女儿不知,君后尚在静心思过,等他反省出来,再让太医替他诊断吧。”沈玉峨含糊其次。


    太后却语重心长道:“君后五年未怀上身孕,哀家自然认为是他的失职,可皇帝,其他人不会这样想。


    你是皇帝,是天下人的母亲,天下人的表率,多少双眼睛盯着你。


    你觉得她们会不会在私下,对这件事闲论长短?兹事体大啊。”


    沈玉峨暗暗叹息。


    说来说去,还是要让她开后宫纳新人,借其他男人怀孕,来向天下人证明不是她不行,是孟鸿雪怀不上。


    “父后,不是还有贵君吗?”她说道。


    太后提到衣储莲时,脸上端着的和蔼笑容了有些许凝滞,更夹杂着一丝微不可查的厌恶。


    但是当着沈玉峨的面,他绝不会直接表露出来。


    纵然他是太后,也得顾忌着皇帝的喜好与颜面。


    他刚才之所以敢暗暗讥讽孟鸿雪,也是因为他看出沈玉峨对孟鸿雪彻底厌弃。


    可衣储莲不同,眼下可正值盛宠。


    “贵君的身体也不好,前些年受了许多磋磨,身子亏空得厉害,手指也才刚刚养好。


    若在怀孕损耗气血,只怕日后更难补回来。”太后装作一副替衣储莲着想的模样说道。


    沈玉峨自然也知道这是太后的假意说词。


    但却不得不承认,这话确确实实扎在了她的软肋上。


    她确实舍不得衣储莲再受苦了。


    后宫男子虽然人人都以诞下皇嗣为荣,却依旧改不了这是拿命去闯鬼门关的大事。


    先帝的元后,就是因为生子难产而离世的。


    更别说一旦怀孕后,又会有多少人眼红,背地里搞些隐私下作的手段,弄出一尸两命的腌臜事来。


    沈玉峨放下筷子,心中忽然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沉重。


    少年时,她总幻想着能与衣储莲子孙满堂。


    现在她竟然没有那种冲动了,只想衣储莲好生生地留在她身边就好了。


    就这么简单。


    朦胧的珍惜掩藏在她清黑的眼眸里,仿佛广袤黑暗的宇宙中一颗渺小却闪闪发亮的星星,只有她自己看得见。


    “父后说得对,那就依父后所言,开春选秀吧,只是”沈玉峨想了想。


    后宫一旦进了新人,难免勾心斗角。


    衣储莲性子柔弱纯良,若手里无权,难免被人欺负。


    因此,她又说道:“君后久居蓬莱殿,后宫之事无人主理。衣氏曾是女儿的太女卿,受过宫中教导,就让他协理六宫吧。”


    “协理六宫?”太后有些失态。


    他让沈玉峨选秀,就是为了分衣储莲的宠,分孟鸿雪的权,为雷氏铺路。


    没想到沈玉峨竟然直接把最重要的协理六宫之权,拱手给了衣储莲。


    那他这一通忙活是为了什么?


    太后后悔得直叹气——


    作者有话说:对不起,昨晚更新太晚,忘记说了,这里补充一下。


    大鹅是女尊土著,她从小受的教育,就不是一生一世一双人,且真的有皇位要继承。


    因此,她会宠幸其他男人,会后宫三千,不会有心理负担。


    但莲莲对她来说,就是唯一的真爱,是白月光,朱砂痣,无可撼动的纯元皇后。


    大鹅(渣女脸):我跟他们都假玩,跟你才是真玩。


    第35章


    “衣氏协理六宫, 怕是不妥吧。”太后道。


    沈玉峨微微掀眸,水亮的双眼在烛光下,显得水雾朦胧的, 却比水刃更加坚定锋利。


    “父后, 论身份, 储莲曾是母皇钦定的太女卿,如今也是朕的贵君。


    论资历, 他也是陪着女儿从潜邸一路走来的。由他协理六宫, 实在再合适不过了。”


    太后眼看沈玉峨已经打定了主意, 柔中藏锋的模样, 他也不好再坚持。


    只是默默将原本的计划, 暂时搁置了下来。


    “既然皇帝看中他, 那就由他来吧。”太后松口道。


    沈玉峨倏然一笑, 执起公筷,加了一块芙蓉鸡片啊, 放在太后面前的六瓣葵金碟里。


    “父后, 您尝尝这个, 是南边的厨子新琢磨出的菜式, 口感软滑, 很适合您的口味。”她微笑着, 一副孝心至真的模样。


    太后也温和一笑, 配合着父女情深的戏码:“皇帝有心了。”


    用晚膳后, 沈玉峨走出了慈宁宫。


    举目黑沉沉的一片,就连宫道两旁, 点着蜡烛的石灯幢,也只能照亮周围一小片光亮。


    更显得那幽长的宫道,像鳞片油滑的蛇, 向着更无尽的黑暗里延伸进去。


    “陛下,咱们这是要去哪儿?”廖果低声问道。


    沈玉峨轻拢着宽大的袖袍,手伸进了袖中,握住了袖兜里一个精巧的玻璃小瓶子。


    原本她是想晚膳时去东暖阁,就直接送给衣储莲的。


    但没想到太后临时邀她来用膳。


    几个时辰的功夫,原本质地冰凉的玻璃瓶都已经被她的体温捂得暖热了。


    “贵君歇下了没有?”她问。


    廖果连忙道:“方才您和太后用膳时,奴才叫人去东暖阁看了看,那儿还亮着灯呢。”


    “那就摆驾东暖阁。”沈玉峨眉眼松动含笑,握着玻璃小瓶的手微微攥紧,神色难掩期待。


    “是。”


    队伍浩浩荡荡停在东暖阁门前。


    东暖阁的宫人提前得知了消息,早早地就在殿门口跪着迎接。


    衣储莲也不例外。


    但估计是夜深、加上沈玉峨又是临时起意的缘故,衣储莲来不及梳妆整齐,穿着一袭纯白的里衣,外披一件浅青色大氅,就出来迎接。


    微卷的长发也全部披散着,仅用一根玻璃发簪,松松垮垮的挽着,凌乱的发丝全散在眼角眉梢,平添万种风情。


    “侍身拜见陛下。”


    “快起来。”沈玉峨快步走过去,衣角仿佛都生起了一道风。


    她扶起他就进屋,屏退左右,轻松自在地仿佛回家了一样。


    “你猜我给你带了什么?”她眼眸带笑。


    衣储莲俯身给她倒了一杯暖身的八宝茶,丹凤眼微微轻勾,漾着一抹温柔:“侍身不知。”


    沈玉峨接过八宝茶,囫囵喝了一口,从袖子里掏出一封信:“这是你父亲带给你的家书,快看看。”


    衣储莲动作一顿。


    他看着那信封,封口被浆糊封得严严实实,一看就是没有被人拆过的。


    可是,宫中规矩森严,后宫男子极少能收到家书。


    就算偶尔收到一封,也是已经被皇帝或内务府提前看过,觉得没问题后,才会转交到侍子们手中的。


    衣储莲神色一时有些诧异。


    “这信。”他紧紧攥着信封,抬眸看向沈玉峨。


    正好对上她浅笑着的双眸,烛火在她漆黑的瞳仁中点亮,盈盈颤颤地摇曳。


    “其实这信,我刚夺回身体时就叫人去边境,让他们写信回来了,只是这一路崎岖,现在才送到,快拆开看吧。”


    衣储莲黑压压的长睫轻垂下来,浅眸不知何时,已经起了一层薄薄的水雾。


    他默默拆开信。


    信不是很长,估计父亲写这封信的时候,还不知道衣储莲已经被封为贵君的消息。


    他只是在说,他们到了边境之后,没有受什么苦,一切都有陛下安排的人照顾他们。


    如今衣氏一族平反,他已经带着弟弟衣储玉回京。


    也希望衣储莲在宫中保重自身,侍奉好陛下,替衣氏尽忠之类。


    衣储莲在看到信件的前半部分时,表情尚显开心,但看到后面后,表情忽然有片刻沉凝,像是心事重重一般。


    “怎么了?”沈玉峨问道:“你的父亲和兄弟要回来了,你不开心吗?”


    衣储莲睫毛微不可查地颤了颤,遮掩住眼底片刻的慌乱。


    他嘴角扯起一抹笑,声线柔和:“怎么会呢,侍身是太开心了。”


    沈玉峨展开双臂,拥着他的腰,薄唇吻过他的眼角,轻声道:“我知道你和家人分别这么久,一定很思念他们。


    等他们回到京城后,我就安排你父亲还有你弟弟一起进宫,让他们陪你一阵子,好不好?”


    衣储莲的身子瞬间一僵。


    他勉强撑着笑,软软地伏在沈玉峨的肩上,小声道:“按照宫规,只有男子在怀孕快要分娩之时,才能让父亲进宫探望。


    玉娘,不要为我坏了宫中规矩。”


    “储莲,其实你不必这样,不必为了恪守规矩而委屈自己。”沈玉峨抬手,指腹轻轻蹭了蹭他柔软又漂亮的侧脸。


    其实一直以来,沈玉峨都觉得衣储莲身上,除了有一种令人怜惜的美丽之外,总有一份小心翼翼的哀愁。


    像一朵被暴雨浇打的花,花瓣零零落落,却咬牙坚持着这份摇摇欲坠的美,不叫任何人看出它的凄然脆弱。


    他其实很倔强。


    “你可以任性一些的。”她说。


    “侍身怎是委屈自己?”衣储莲脸上的表情有一瞬间的怔然。


    但紧接着他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的撞击了一下,发出巨大广袤的嗡鸣,像无形涟漪冲击到整个胸腔,连肋骨都被震得颤抖。


    玉娘在心疼他吗?


    真好。


    衣储莲感到一种莫大的酸涩与开心,同时在他的心中翻搅,琥珀眸中瞬间溢出一丝柔亮如水的水光。


    “我只要知道父母安然无恙便好。”


    他抬起手,掌心贴着沈玉峨的手背,柔软的脸颊磨蹭着她的掌心,看向她的眼神满是依恋:“除此之外,我只想待在玉娘身边,心无旁骛地伺候玉娘。”


    沈玉峨指尖微缩了一下,呼吸不觉间有些滚烫,脸颊也略微有些红。


    真是的,明明已经不是还未及笄的少年。


    为什么还是会这样青涩冲动?


    沈玉峨暗自懊恼,飞快地咳了一声,移开眼睛:“那等你、等衣氏郎君回京城之后再说吧,对了,这个给你。”


    她嗖地缩回手,在自己的大袖子里翻翻掏掏,因为有些紧张,竟然显得有几分笨拙。


    左翻右翻,终于从袖子里掏出了一个玻璃小瓶子。


    小瓶子并非清澈透明,而是一种淡淡的金黄色,灯光之下,宛若一枚完整的琥珀,里面包裹着千年前的水滴。


    “这是?”衣储莲的眼梢惊讶地挑了一下,勾出一抹漂亮的弧度。


    “香水。”沈玉峨轻声道:“是用之前和酒精差不多的方法从花卉里蒸馏出来的,比一般的香粉、香料,香味更浓更持久,要试试吗?”


    “嗯。”衣储莲微微点头,看向香水玻璃瓶的眼神无比新奇。


    仿佛一只见到新物件的小猫猫,好奇地上下打量着。


    沈玉峨打开香水的塞子,其实按照她接收的穿越女记忆,香水应该喷雾样式、或者用橡胶质地的小气囊,通过挤压喷出来的。


    但时间紧迫,她缺少原料和设计,一时做不出来,只能用这种比较原始,直接倒取的方式。


    她轻轻倒了一些香水在指腹上,白皙的指尖被沾上了一层晶莹剔透的香水。


    “这个要涂抹在脖颈上,香味才最持久。”沈玉峨说。


    衣储莲一怔,随即脸颊瞬间烧红了起来,但还是默默侧过身子,微微抬起手臂,丝绸质地的宽大袖口,瞬间就从他的手腕一直滑到了手肘,露出洁白地仿佛在发光的手臂。


    他反手撩起浓密卷曲的长发,将其撩到一侧,露出一截纤细修长的雪颈。


    随着他的呼吸,那脖颈如山脉般微微起伏,隐约透出薄薄的樱花色。


    沈玉峨上前,将指尖的香水轻轻点在他的肌肤上。


    香水微凉,霎时激得他肩膀微微一颤。


    “是有些凉,但也就一下,别怕。”沈玉峨轻声道。


    “嗯。”衣储莲深深低着头,长发像瀑布一样垂在他的侧脸,发丝泛着湿了一般的光泽。


    沈玉峨指腹微微打着圈,让香水充分被他的肌肤吸收融合。


    却没有察觉,衣储莲被宽大长袖覆盖的双手,已经快要把丝绸里衣给揉烂了,呼吸灼热得仿佛生了一场重病。


    沈玉峨的手指一直在他的脖颈间轻揉慢捏,那种酥酥麻麻的触感,是比调情更难耐的诱惑,像是跌入潮湿又闷热的夏天里,强烈的闷熟几乎蒸熟了他身体的每一滴水分,刺激他的双腿都在打颤。


    “差不多了。”沈玉峨移开手笑道:“好香啊,储莲你闻到了吗?”


    “嗯,闻到了,好奇异的香味,以前从未闻过。”衣储莲勉强道,呼吸有些急促。


    沈玉峨挑了挑眉,神色明媚:“当然!这可是全天下唯一的一瓶蒸馏香水,我用了好多花呢。”


    “花?玉娘您都用了那些花?”衣储莲咽了咽喉咙,感觉浑身冒出细密涔涔的汗水,快要把里衣都打湿了,黏腻腻地沾在身上。


    沈玉峨掰着手指头:“玫瑰、百合、肉豆蔻,还有依兰花。”


    衣储莲蓦然睁大眼这些都是催情的花。


    怪不得,他一直觉得身体里仿佛有一道焚身的热流,在身体里凶猛得蹿动,恨不得把他的身体都绞烂。


    第36章


    “怎么样, 是不是很香?廖果说,这些花香味浓而持久,我就全都用上了。”沈玉峨满含期待地望着他。


    一双漆黑晶亮的眼眸, 在烛光之下, 仿佛猝然蹿升的火焰, 令人浑身燥热难言。


    “嗯,很香, 多谢玉娘, 这香水我一定会好好保存的。”衣储莲齿间咬着快要忍不住哆嗦的唇瓣, 柔声道。


    他没把这些花几乎都有催情的作用告诉沈玉峨。


    她也只是为了让他高兴, 才会费劲心力, 弄出香水来。


    她不通花材药理, 这不怪她。


    只是衣储莲忍得实在难受, 腹部不断地涌起一股又一股的热流,像海浪一样拍打在他的身上。


    空气中仿佛都变得无形而黏腻起来, 沾腻了他纤长的睫毛, 湿漉漉地低垂着。


    “不必保存, 我做出来就是为了讨你开心的。”沈玉峨笑道。


    “你若用完了, 我倒时候再做几瓶就是, 要多少有多少, 保证你一辈子都用不完。”


    一辈子


    这三个字从沈玉峨的口中吐出, 几乎让他腰肢狠狠一酸, 差点站不稳。


    一辈子啊,他做梦都想和沈玉峨拥有的一辈子。


    衣储莲盯着沈玉峨淡色的薄唇, 凸起的喉结忍不住地上下滑动哽咽。


    身体内骤然窜起一股猛烈地烧灼。


    衣储莲猛然一惊。


    刚才那电光火石的一瞬间,一切都太突然了,猝不及防。


    让他根本来不及克制按捺。


    只记得沈玉峨一句算不上情话的情话, 就让他向决堤的洪水一样,蛮横地交出了自己。


    此刻他半身都是泥泞不堪。


    空气中似乎都隐隐弥漫着一股黏稠而稀薄的味道。


    幸好、那香水味够浓,衣衫足够宽大,才能遮掩住他几乎被扒光了一般的羞耻下贱的浪样儿。


    “对了,还有一件事。”沈玉峨满心都想着如何和衣储莲交代开春选秀的事情。


    因此,她并未在意这种细枝末节的小事。


    “你知道,我一直没有子嗣。因此开春之后,按照父后的意思,就要开始选秀了,往后这宫里怕是要添一些新人了。”


    衣储莲半身滚烫的潮热,仿佛瞬间被熄灭,像湿冷的雨。


    明明他从十几岁的时候起,就已经清楚地知道,沈玉峨的后宫里不可能只有他一个人。


    但当她真的说出后,他的心还是不受控制地猛烈紧缩了一下。


    像一把手狠狠攫取着心脏,使尽了全力,心脏几乎要被捏爆,涌出阴红惨惨的血。


    “不过你不用担心,他们谁来都取代不了,你在我心里的位置。我也绝对不会让他们威胁到你。”沈玉峨凑近了他一些,想要轻抚他有些惨白的脸颊安慰。


    但却被衣储莲猛得一下躲开了。


    太近了!


    衣储莲藏在袖子的双手,慌乱地攥着,此刻他根本顾不得悲伤,生怕沈玉峨离得近了,会嗅到他身下可耻的味道,不行,不能被玉娘闻到。


    沈玉峨见衣储莲躲避自己,也不觉得恼怒生气。


    只觉得他是在吃醋赌气。


    以前,他是从来不会对她这样使性子的。


    沈玉峨惊讶之余,倒觉得这样的衣储莲,更加鲜活可爱。


    因此,她的语气也愈发柔和起来,像平常夫妻一般,轻声哄道:“你别生气,我知道你不开心。


    但选秀是祖宗规矩,我也没法子。不过我已经告诉了父后,往后就由你来协理六宫。


    那些新人们,就算再出挑,也绝不会越到你头上去,好不好?”


    衣储莲眼神又喜又悲,既开心自己何德何能,能让堂堂帝王的玉娘能这样放下身段哄自己。


    更难过自己此刻狼狈下贱的模样。


    若不是害怕被沈玉峨发现他泄了身子,他早就软软地乖巧的伏在玉娘的怀中,感恩戴德了。


    怎会像现在一样,弄得不上不下。


    “侍身没有生气,玉娘不必担心我,我哪里是心量狭小善妒之人,不然当初也不会和陈氏、柳氏两个弟弟交好了。”他柔声道。


    沈玉峨笑了。


    衣储莲这话说得倒是不错。


    想当初,她和衣储莲还没有被先帝指婚的之后,两个小侍就已经认识了衣储莲。


    而且还十分喜欢他,常常在她面前夸赞衣储莲品性端庄、优雅持重、贤惠大度什么好词都贴在衣储莲的身上。


    其实沈玉峨心里也明白,陈氏、柳氏希望她娶衣储莲,是为了自己将来的日子好过。


    毕竟主君如果善妒,将来别说诞下子嗣,他们这条小命能不能保住都成问题。


    但衣储莲就不同了,他性子宽厚,容得下小侍们,说不定将来还会允许他们诞下子嗣。


    因此,陈氏、柳氏两个人恨不得她立刻就娶了衣储莲,夜夜吹枕头风。


    沈玉峨虽然听得耳朵都快起茧子了,但内心却十分受用。


    ——不愧是她喜欢的男人,人缘就是好!


    后来,陈氏、柳氏两人得知先帝给她和衣储莲赐了婚,高兴得跟什么似的。


    只是后来不知为何,陈氏、柳氏两个人忽然不再提他了。


    从前天天把衣储莲挂在嘴边,哥哥、哥哥,叫得亲热,仿佛比亲兄弟还要亲。


    可后来沈玉峨在他们面前提起衣储莲,他们倒沉默不言起来


    或许是闹了别扭吧。


    不过他们的小儿郎心态,沈玉峨并未过多放在心上。


    “既然你不是在生气,那你这是?”沈玉峨问。


    衣储莲竭力遮掩着耳尖几欲滴血的艳红色,更努力遮盖这不让羞耻的气味蔓延而出,轻声道:“侍身是在想,既然您要开后宫纳新人,那是否应该雨露均沾,不要忘记潜邸的旧人呢?”


    “你是说柳氏和陈氏?”


    “嗯。”衣储莲微微颔首。


    沈玉峨道:“当初我的身体被穿越女霸占,她在孟鸿雪的撺掇之下,一直羞辱折磨你,倒是没对柳氏和陈氏有什么刁难。


    只是登基之后,不让陈氏和柳氏入后宫。那穿越女也并未碰他们。”


    衣储莲道:“两个弟弟性子胆小又单纯,虽说留在潜邸不会短了他们的吃喝,但他们到底是被冷落了,和被关在冷宫也没什么区别,实在是可怜。”


    说着,衣储莲微微低下头,一滴晶莹剔透的泪珠从他浓密的睫毛尖滚落,一副心疼坏了的模样。


    “所以,侍身想着,不若趁这个机会,把柳氏和陈氏两个弟弟都接进宫来,给他们一个名分?”


    沈玉峨恍然大悟。


    “储莲,还是你想得体贴周到,我又你这样的贤夫,真是幸运。”沈玉峨伸出双手,亲昵得捏了捏他的脸颊。


    衣储莲的脸触感极软,软中带韧,又柔白似雪,捧在手中时,仿佛白瓷碗里盛着刚出炉的水年糕,热腾腾,白腻腻。


    “既然你有如此心意,正好当做你第一次行使协理六宫之权,也好让六宫众人都知晓你贤惠的品性。”她道。


    “那侍身就谢陛下愿意抬举了。”衣储莲唇角漾开一抹浅浅的笑容,仿佛夏风拂过莲花池,叫人心神摇荡。


    可惜太医说了,他这些年被孟鸿雪折磨,身子亏空得厉害。


    她这里没有穿越女世界的那种避孕药和避孕套,她很担心,万一擦枪走火。


    以衣储莲如今这幅羸弱的身子,得多危险。


    因此,她索性不碰他,就像小时候那样亲亲抱抱就好啦。


    “谁让你是我的解语花呢。”沈玉峨笑着打了个哈欠。


    衣储莲见她笑容中有些疲态,立马道:“玉娘可是累了?侍身服侍您安寝吧?”


    “嗯。这阵子一直在忙,总觉得睡不够。”沈玉峨点了点头,说道。


    衣储莲正要习惯性地上前,伺候沈玉峨宽衣解带。


    但半身黏糊糊的泥泞,令他瞬间清醒过来。


    他心中一时有些慌乱,但面上却不显,而是柔声细语道:“那陛下可要去泡个澡,解解乏,这样疏通筋络,睡得也能更舒服一些。”


    “也好。”沈玉峨伸了个懒腰。


    在宫人的掌灯之下,去了汤池泡澡。


    衣储莲也终于松了一口气,连忙换下脏污不堪的里衣,用沾了干净水的帕子,好好擦拭干净身子,又选了一套样式差不多的套在身上。


    他这一套动作,做得极快。


    等一切都弄好了之后,沈玉峨那边,大约才刚刚被宫人伺候着脱下衣裳,刚开始泡澡。


    刚经历一番心惊肉跳的衣储莲,瞬间冷静了下来,顿时又感到一股莫大的空虚。


    他又开始忍不住幻想。


    幻想沈玉峨被宫人们伺候着沐浴的样子、幻想柔软的蚕丝帕子滑过她圆润的肩头、清澈的水啜饮着她的肌肤。


    衣储莲越想身子就越发燥热难耐,好似燃尽的火堆,被轻轻一拨弄,瞬间又重新复燃起来


    又换了一身衣裳,再次擦拭干净身子。


    脏衣篓都快盛不下了。


    衣储莲擦了擦额间细密的汗珠,眉眼间露出一丝餍足。


    沈玉峨泡完澡,心情惬意地回到内殿。


    内殿空空荡荡的没有人,但床榻边的帘幔花纹隐隐浮动,隐约可以看见里面的人影。


    沈玉峨走近,抬手撩开帘子。


    衣储莲浓密又卷长的青丝几乎泼散在半张床上,月白色的锦被像月光一般,裹着他净白无暇,略带薄粉的脸。


    留香持久的蒸馏香水,混杂着百花的香气,在床帐内弥漫,香气像活了一样,流动在他的身侧。


    “陛下沐浴完了?”衣储莲微微掀眸。


    “嗯。”沈玉峨看得有些呆了,缓缓点头。


    衣储莲默默往床内蹭了蹭,把刚才他睡的地方给腾出来,声线温柔:“那玉娘快就寝吧。”


    “你这是?”沈玉峨有些疑惑。


    “替您暖床。”衣储莲声音几乎微不可闻。


    沈玉峨的心脏瞬间像充了血一样乱跳。


    她早听说,有些奢靡的臣子,会用年轻貌美的侍子暖床那一套,但沈玉峨身强体壮,根本不需要别人暖床,她自己就常常热得踢被子。


    因此她从来不搞这套。


    如今冷不丁被衣储莲这样对待,惊讶之余,竟然有些羞涩。


    “虽说如今快开春了,但是春寒料峭,被子里还是有些冷的,所以侍身就想先替您温一温,您快上来吧。”衣储莲温声催促道。


    “哦,好。”沈玉峨掀开被子,钻了进去。


    一进去,就被一种热腾腾的暖意从头到脚地包裹着,尤其是她枕着的枕头。


    浸染了衣储莲的体温以及香水味,香得氤氲浓郁,骨头仿佛都要被酥掉了。


    “玉娘,这样舒服吗?”热乎的锦被里,衣储莲伸出手指,轻轻勾了勾她着她的手。


    沈玉峨顿时有种第一次见到男人的黄毛丫头般的热血沸腾。


    但是不行。


    他身子不好。


    他身子不好。


    沈玉峨在心里默念了好几遍,努力让自己清心寡欲起来,才堪堪开口道:“舒服,朕有些累了,先睡了。”


    “哦。”衣储莲的语气难掩失落,但却没再说什么。


    他空气安静了下来。


    沈玉峨也渐渐平复了心情,慢慢睡去,呼吸沉而规律。


    而一旁的衣储莲却在黑暗中默默凝望着沈玉峨,在漆黑浓稠的夜幕里,一遍遍描摹着他记忆中的轮廓,眼神痴迷。


    尤其当他听着沈玉峨沉稳的呼吸,就贴在自己耳畔时。


    他感觉那浅浅的呼吸,好似一种蛮横、猛烈的焚风,焦灼地喷洒在他身上。


    玉娘、玉娘、


    他用极轻的声音将沈玉峨的名字含在舌尖,反复呢喃。


    肩膀不断抖动着,震得床榻都在轻微的颤。


    就在他即将攀升到近乎癫狂时,他忽然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


    “储莲,你在做什么?”——


    作者有话说:很抱歉,因为我的问题让大家吵起来了


    其实最开始这本文是在上夹子前写了排雷,大概意思就是有后宫,但很快就被我撤了(因为夹子当天比较敏感,容易被举报),后来我就忘记补上了我这个死脑子


    这是我的错,随便骂,我认。


    因为确实是我做错了,这没得洗。


    然后再聊聊后宫,起因是宫斗剧看多了,发现总有人争论,某某皇帝真爱是张妃,李妃,皇后(影视剧历史都有)但事实上,无论影视剧还是历史男方后宫三千一个不落下,但还是有粉丝在争论究竟谁是真爱。


    我就想那不如女尊也搞一个,虽然我后宫三千,但真爱只有你,我和他们只是□□关系,我和你才是灵魂伴侣的“真爱”。


    但其实正文里关于大鹅睡后宫的内容不多,大鹅大部分时间都在开疆拓土。


    而后宫主要还是黄莲掰吊的角斗场。


    黄连永远是大鹅的纯元皇后,没有可比性那种。


    最后再次抱歉很对不起受伤的1v1读者喜欢1v1没有错,都是个人性癖,是我当时脑子太乱了,没说清楚。


    抱歉抱歉非常对不起


    第37章


    衣储莲瞬间一个激灵。


    仿佛一盆夹杂着冰碴子的凉水, 从他的头顶上浇下,把他浑身的血液都冻住。


    他手中的动作顿住、身下也瞬间僵直成木头。


    硬邦邦、紧绷得颤抖着,像一头受惊蛰伏的蟒, 一动不动。


    沈玉峨揉了揉眼。


    刚才她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 恍惚间好像听到了细微的动静, 衣储莲似快乐又似痛苦的吟声。


    就连床架子也跟着微微晃动着,晃得她好像晕船了一样, 直接把她给晃醒了。


    她张开眼, 习惯性地往衣储莲的方向望去。


    虽然床内光线昏昧, 只有床榻外一支蜡烛散发着渺茫的光。


    但模糊的光线, 也床榻内侧的墙壁上, 投映出衣储莲浅浅的影子。


    他单薄的肩背弧度、袅娜一线的腰臀、蜿蜒卷曲的长发, 以及潜藏在长发中, 微微探出头的浑圆。


    这个声音、这个动作、这个东西。


    沈玉峨瞬间清醒过来,瞪大了双眼, 像是受到了剧烈暴击。


    啊啊啊啊、


    她的储莲, 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的储莲、


    他怎么会做这种事?


    沈玉峨满眼惊诧, 她猛地坐起身, 还来不及她细问。


    衣储莲却像是受了惊吓一样, 整个人缩紧了被子里。


    月白色的锦被, 被他弓起一个高高的弧度, 还有好几缕没有完全藏进去的发丝露在外面, 看起来纤弱可怜极了。


    怎么办、怎么办、


    衣储莲瑟缩在被子里,身子不可抑制的颤抖, 丹凤眼怔怔地大睁着,里面挤满了前所未有的惊惶与恐惧,好似下一秒就从他的眼窝里滚出来。


    玉娘看见了!


    她看见了!


    她看见了他羞耻的丑态, 听到了他不堪入耳的呻吟。


    他浑身的浪样,全都被玉娘看见了。


    她会厌弃的!


    没有哪个男人,会像他一样轻浮,妻主就在身旁,却还不要脸地自渎。


    小时候,家中私塾请的男师傅,就教导他和弟弟们。


    男子的那处,虽然长在自己身上,却并不属于男子。


    真正掌控它的,是未来的妻主,那才是它真正的主人。


    即使他们现在还没有妻主,也要为将来的妻主守身。


    因此,男子自渎,在众人看来,是极不自爱、并且极为轻浮浪荡的下贱坯子行为,天生就该被送去青楼,千人枕万人尝。


    而衣储莲现在不仅这样做了,还被沈玉峨看见了。


    衣储莲双手死死地攥着头发,那些密丛丛的乌黑发丝,像无数条黑虫一样,从他惨白的指缝里钻出来。


    他后悔得几欲自尽。


    为什么?为什么他就是忍不住?泪水从他的眼尾流出,一想到沈玉峨会如何勃然大怒,辱骂他、斥责他,更重要的是再也不爱他。


    一想到这一幕,衣储莲就艰难地无法呼吸,喉咙里仿佛不断地涌出腥甜的铁锈味。


    恐惧,已经令他开始生理性的作呕。


    可即便如此,衣储莲也死死咬着牙,不敢再发出一丝难听的声响,生怕令沈玉峨更加厌恶。


    他深深地将脸埋进被褥里,大脑一片空白,除了不断地道歉,他已经无法思考该如何辩解的事。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他一遍遍地说着,颤抖的声音穿过沉重的棉絮,扭曲近乎呜咽的哭声。


    可忽然间,他感受到背后被一股温柔而有力的力量轻轻地围拥住,温暖从四面八方袭来。


    他一时有些怔忪,蓄满泪水的眼眸懵然无措。


    直到沈玉峨的声音,隔着锦被传进来:“别哭,储莲,这不是什么大事。”


    “是我这阵子太忽视你了。”


    沈玉峨隔着被子,将衣储莲稳稳的抱住,像抱着一只蜷缩在薄弱脆壳里的蜗牛。


    她的脸贴着光滑的被面,轻声说道:“太医跟我说,你这些年身子亏空,需要好好调理,不宜有孕,所以也不宜行房事。


    我是担心你的身子受损伤,并非冷落你。


    只是没想到你会如此,是我忽略了你的感受、”


    说着说着,沈玉峨忽然感到一阵亏欠。


    这种感觉,她此前从未有过。


    哪怕是陈氏、柳氏这样,从她还未及笄的时候,就被她收入房中的旧人,也从未让她有过这样的感觉。


    寻常男子,若做出这样的举动,她也会有些不耻。


    但不知道为什么,衣储莲做出这样的事,她非但没感觉到不悦,更多的反而是心疼


    是她令他侍寝却不承宠,硬生生把他给逼成这样的。


    沈玉峨越想,心中越发对衣储莲怜爱。


    她的手默默挑开了被子的一角,手指慢慢伸了进去。


    好像钻进深不见底的洞穴的白蛇,幽幽的,贴着他的肌肤,摩挲着他的轮廓,从胸膛、到肋骨、到腰腹、最后……


    刚一触碰。


    沈玉峨就感觉到被子下面的人,一阵痉挛般的激颤,脊骨如电流划过一般,从上而下的弓缩着。


    一声几乎哀鸣般的呜咽声,从被子下面传来。


    “玉娘、别、”衣储莲的声音在被子下面,潮湿而泥泞,闷闷的哭求。


    沈玉峨直接掀开了被子,露出了衣储莲的脸颊。


    估计是在闷热的被子里蒙得太久了,他的脸涨得通红,鼻尖满是汗水,眼神迷离湿润,眼尾晕红一片,像一场粉色朦胧的雾。


    沈玉峨却直接伸手了。


    衣储莲瞬间睁大了双眼,湿漉漉的手抵死地捂住自己的嘴,可还是有一声呻吟从他的指缝里泄出来。


    “不要、玉娘、别、”


    他咬着舌尖,既羞耻又愧疚,可身子却终于本能得挺了起来。


    但致命的酥麻却从身下一直蔓延到全身,令他连说话的尾音都似在吟颤一般。


    “无妨。”沈玉峨指尖轻轻拂过他脸颊的汗水,柔声道:“我是你的妻主,这些无妨,你尽管把自己交给我就好。”


    衣储莲浑身陡然一震。


    他呼吸急促的看着沈玉峨,瞳孔仿佛都在这一瞬间震荡汹涌。


    沈玉峨的手慢慢动了起来,像划桨一般,不断地上下拨弄,指尖掠过层层如水波的褶皱。


    衣储莲的呼吸也越来越急促,他仰着头,像是快要窒息而死的人,面颊呈现出一种濒死般的艳丽来,眼尾更是不断地溢出生理性的泪水来。


    他忽然将整张脸,埋进了沈玉峨的颈窝里,微张的薄唇,不断吐出破碎的吟声。


    身子更是动情的扭动着,双手本能得抓着她的衣裳。


    “对不起、玉娘,我从前不是这样的、”衣储莲仰着头,动情的琥珀眸痴痴地仰望着她。


    “嗯,我知道。”沈玉峨道。


    “我也不知道怎的自从您给我涂抹了那个香水之后,我的身子就突然不对劲了


    我浑身都好难受好热我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我一直忍着


    但是知道您睡着了之后,那种感觉越来越不对可究竟是哪里难受我也不知道”


    他溢满泪水的眼神里,透出一种无辜又纯洁的迷茫。


    可他的脸绯红得浓艳,透着满满的情-欲之色,绮丽异常,比秦楼楚馆里精心调教出来的花魁,还要妩媚动人。


    纯洁与妩媚,竟在他一人身上靡丽绽放。


    沈玉峨有些怔忪,但也瞬间明白过来,原来是香水的缘故。


    怪不得!


    她就说,他的储莲冰清玉洁,怎么可能做这种自渎的事?


    闹了半天,原来是她给他挖的坑。


    “那香水有问题吗?可是制作过程全程都是由我盯着的难道是花的缘故?”沈玉峨思索道。


    “不知道、就是难受得很。”衣储莲也惘然摇头,满脸的天真。


    “我忍了许久,原本想等玉娘睡着了,多喝一些水,就能压下去。


    但是只是不知不觉,我的手已经解开了衣裳


    玉娘、对不起”


    他浓密的眼睫早已被泪水打湿,摇头时,一颗晶莹


    饱满的泪珠,从一簇睫毛尖滚落,砸在沈玉峨的手背上。沈玉峨看着那滴泪在她的手背上绽开,而泪花的一旁,就是一脉沉默涌动的泉眼。


    颜色还挺漂亮。


    沈玉峨只感叹了一瞬,又很快移开了眼。


    比起这个,她更在意的是刚才衣储莲的自述。


    听他的说法,似乎,他是因为香水的缘故,才会突然情难自抑。


    也对。


    衣储莲是大家公子,无论公开还是私下,行为举止都端庄持重,一看就是被男师傅好好教导过的。


    他根本不懂得自渎这种腌臜的事情,更不会私下去做了。


    一定是那瓶香水刺激了他。


    “这不怪你,怪我、是我的错,一会儿我就把那香水扔了。”沈玉峨安慰道。


    “不要、”衣储莲灼热的呼吸不断地喷洒在沈玉峨的脖颈间。


    沈玉峨有些不自在地偏了偏脖子,问道:“为什么?那东西似乎有催情的东西。”


    “因为那是玉娘给我的我想要留着,最多不打开就是了、”衣储莲的声线带着如呢喃般的哽咽,他的脸


    颊也愈发烧得艳红滚烫,整个人仿佛快要熟到烂了一样。


    估计是因为香水催情的作用,衣储莲在说话的时候,一直亲密的贴着她。


    滚烫的脸颊一直在动情的磨蹭着她的颈窝,带来酥酥麻麻的热流。


    衣储莲感觉自己浑身都被热意冲刷着,冲击地他根本无法思考。


    可是这么多年的伪装,已经让他习惯性的装无辜、装柔弱、装清纯。


    他想要成为沈玉峨心目中完美又干净的样子。


    但干净的男子,又怎么会做出自渎的事?


    因此,他只能咬牙将一切责任都怪罪到那瓶香水身上。


    只有这样才将脏污的他,重新洗刷干净,又做回玉娘眼中,那个冰清玉洁的他。


    同时还能没有负担地享受着玉娘对他的疼爱,可以接着被催情香水,弄得意乱情迷的时刻,再也不用顾忌着端庄的名声,可以随意所欲的瘫软在玉娘的怀里。


    太好了!


    衣储莲劫后余生般的喘息着,一种来自灵魂深处的狂喜涌向四肢百骸。


    滚烫的泪水滑过他糜红得有些病态的脸颊,热到极致,竟然令他觉得有些冷。


    “怎么又哭了?”沈玉峨抚摸着他的脸颊问。


    现在的衣储莲,就像一个发了高热的人,整个人露出一种不正常的痴态。


    □*□


    □*□


    “我怕开春选秀之后,您有了新人就只去他们那里,再也不来看我了我害怕自己年纪大,和他们相处不好我不想让您的后宫安宁。”


    说完,衣储莲浑身一阵痉挛抽搐。


    滚烫的热流,像瞬间爆燃的烟花,在她掌心绽开。


    他揪着沈玉峨的衣裳,脸埋在沈玉峨的掌心,借着难得的一次‘催情’,大胆的吐露真心,将身体和内心,都像剖开蚌肉一样,剖给她看,博得她的怜惜。


    “别怕。”沈玉峨温柔地俯身,怜惜地吻去了他眼角的泪。


    “既然你担心这个,那么选秀的时候,你和我一起去,选你我都中意的,如何?”


    第38章


    衣储莲又惊又羞。


    但他的命脉还被沈玉峨紧紧地握在手中, 像是在享受余韵一般的颤抖着。


    滴答滴答、


    浓郁黏稠得像一碗被打翻的酸奶米浆,倾倒在她的掌心里。


    顺着她的指尖,半凝固般的缓慢往下低淌。


    空气中弥漫着醇厚黏糊的浓汁味, 与汗水、蒸馏香水的奇香混杂在一起, 仿佛能把一切都胶黏在一起。


    衣储莲筋疲力竭地趴在沈玉峨的怀里, 低低地喘着粗气。


    这还是他第一次与沈玉峨有如此亲密的接触。


    从前沈玉峨最多也就是牵牵他的手,或者在无人处, 飞快地偷亲一下他的脸颊或额头。


    衣储莲曾无数次幻想过他们的新婚之夜, 他们如何在亲友的祝福下, 一起进入洞房, 饮下合卺酒, 剪下彼此的长发, 定下来生来世。


    然后他再宽衣解带, 珍重而正式的把自己交给她。


    至于床上的姿势


    肯定也是像教习的男师傅一样,不叫、不动, 安静地平躺着。


    等着妻主缓缓的骑上来。


    只有这样, 才能体现正式的端庄, 维持他在沈玉峨心目中的形象。


    可阴差阳错, 他没能如愿沈玉峨的正夫、更被撞破了自渎的丑事。


    好在玉娘依旧疼他, 不怪他轻浮下贱。


    衣储莲热泪盈眶, 泪水再次不受控制, 这一夜的泪好像比他前半生流的泪还要多。


    可是他从未感到如此开心。


    因为他从未如此真切地感受到, 沈玉峨对他的爱。


    就像此刻握住‘他’的手一样,干燥而温暖。


    不嫌弃他曾如此难堪, 没有预想中劈头盖脸的斥责羞辱。


    而是像一片燃烧着的天空一样,暖热地倾覆下来,盖在他的身上, 像永远都不会结束的夏天。


    玉娘爱他、爱他、爱他、


    衣储莲兴奋地握在沈玉峨的颈窝里,湿漉的琥珀眸里骚动着难以言喻的亢奋,像有一条热辣的鞭子在他身上抽打着,令他浑身热流澎湃。


    刚刚才因为激流爆发之后有所消退的热情再次躁动。


    像一条突然竖起身子,鳞片炸起的白蛇


    正准备松开手,去洗干净的沈玉峨,动作微微一怔,有些诧异衣储莲的精力。


    她记得以前柳氏、陈氏侍奉她的时候,总是没多久,就开始求饶了。


    后来,沈玉峨才知道。


    他们这是被教习男师傅们统一调教出来的‘规矩’。


    男子一夜只能一次,多了就要开始求饶,如此才能显得男子的矜持与纯洁,同时还能体现女子的勇猛。


    沈玉峨知晓后,一时有些无语,床上为什么还要装,不累吗?


    因此,此刻衣储莲的自然流露,反倒让沈玉峨觉得他真实不做作。


    他越是热烈,就越是纯洁,越是和其他人不同。


    她重新活动了起来。


    衣储莲消退的吟哦,再次像潮水拍打礁石,连绵不绝。


    “玉娘、”衣储莲上气不接下气。


    有些忐忑地问:“我真的可以陪您一起去选秀吗?”


    “为什么不可以?”沈玉峨指尖掠过柔软的发丝,轻抚着他的后脑。


    “因为按照祖宗规矩嗯~能陪伴帝王选秀的只有中宫皇后,或是太后而是虽然位份是贵君,嗯呃~但到底只是一个侍子而已。”衣储莲喘息着,嗓音破碎,却难掩低落。


    沈玉峨笑了一下,指腹摩挲而过。


    刺激得衣储莲一阵颤栗哆嗦。


    “孟鸿雪虽然是我名义上的皇后,但只是占了一个头衔而已。在朕的心里,你才是朕唯一的夫郎,唯一的君后,你有资格参加选秀,朕保证,没有人敢议论你,谁敢议论,我就把统统下狱。”沈玉峨说。


    衣储莲的表情又哭又笑,幸福像膨胀的泡沫,填充进他的心脏膨胀爆裂。


    *


    解决了安西县铁矿的周书兰,调任回京,任命为都察院六科给事中。


    虽然县令和都察院六科给事中,同样都是正七品。


    但且不是说一个地方小官,一个是京城天子脚下,更重要的是,都察院六科给事中有稽查六部百司之权,权力极大。


    是多少官员一辈子都指望不到的升迁机会。


    只要周书兰在这个位置上不犯什么大错,以她如今才二十出头的年纪,将来说不定还可以入内阁。


    因此,这次周书兰一回京,就受到了所谓‘官场同僚’前所未有的热情款待。


    家中老父亲为她举办的升迁宴上,前来贺喜的同僚络绎不绝。


    甚至有三品大员,得知她尚未婚配,愿意把自己的嫡长孙嫁给她。


    不过其中最热情的,当属于谢双飞。


    她知道表弟谢双翼,这一路上伪装周书兰的小侍,替她挡下了许多暗杀,也算是同甘共苦了。


    而且周书兰是个文人,忠君爱国,内敛沉静。


    谢双翼是个侠男,嫉恶如仇,果断爽快。


    虽然谢双翼不算是传统意义上的贤良淑德的好男人,但两人性格还算互补。


    因此,谢双飞在酒席散去后,极力撮合他俩:“书兰,你真的不考虑我表弟吗?他虽然习武,却不是粗陋的莽夫,也习文断字,通晓古今。”


    周书兰淡淡一笑:“令弟是极好的,我这一路上也全靠他保护,真是男人中的豪杰。


    只是我一直把他当做弟弟,这路上对他也绝无半点冒犯,将来他成婚,我一定为他添妆。”


    周书兰说话语气温温柔柔,但态度却十分坚决。


    谢双飞倒也不好勉强了,只是有些可惜地叹气。


    “书兰,你有大好的前途,也不知道将来什么样的男子,才能入你的眼。”


    周书兰唇角的笑容凝滞了片刻,眸光涣散,一时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良久,她才缓缓道:“我能有如今,全靠陛下抬爱,一心只想效忠陛下,报国忠君,至于婚姻小事,顺其自然就好,我不着急。”


    “唉——”


    谢双飞叹气更深。


    周书兰是女人,就升官了官,往后什么样的男子找不到,她当然不着急。


    可谢双翼等不了啊。


    他都十八岁了还未成婚,咋这样下去可如何是好?


    谢双飞一回到家中,就看到了满眼期待的姨母。


    姨母得知周书兰不愿意娶谢双翼后,立刻捶胸顿足。


    姨父也伤心得直抽噎,仿佛不是谢双翼嫁不出去了,而是谢双翼快死了。


    谢双飞不想见姨母伤心,猛然间又想起沈玉峨开春即将选秀的事。


    她突然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姨母,表弟他年龄也不算大,才十八岁,正好符合选秀的最高年龄,不如咱们让他参加选秀吧!”


    “真的?!”


    一听到自己儿子,竟然有进宫为侍,伺候皇帝,这样天大的造化。


    姨母顿时不捶胸顿足了,姨父也不哭哭啼啼了,欢喜又忐忑。


    “可是翼儿自小习武,有些粗犷,陛下能看得上他吗?”姨父有些担心。


    “我也说不准,但试试总比不是强。”谢双飞说道。


    “表弟他虽然自小习武,但模样高挑清俊,别有一番英气之美,说不定陛下会对他感兴趣。”


    听到她这样说,姨父也稍微有了一点信心。


    虽说选秀不是那么好进的,尤其这还是陛下登基后第一次大选,各家有头有脸的人物,都挤破头似的想把自己的儿子、侄子都塞进去。


    但他们谢家的实力也不弱,尤其谢双飞还是陛下的贴身侍卫,天女近臣。


    她的表弟,自然有资格参加选秀的。


    姨父连忙去准备待选的事宜,能成为皇帝的男人,是多大的福气啊。


    “这福气给你要不要?!”谢双翼一把撕烂了父亲为自己准备进宫的新衣。


    他长眉紧拧,清亮的眼神里流露出一抹倔强:“我和周大人一起去的安西县,这一路上的付出,我不比她少。


    为何她直接高升,而我的名字却连提都不配提?没有赏赐,没有夸奖,甚至我还要进宫去伺候陛下。


    为什么对我这么不公平,就因为我不是女子!”


    “闭嘴!这种大逆不道的话,是你能说的吗?”谢姨父惊恐地要捂住他的嘴。


    “我就是要一个公平。”谢双翼隐忍地咬着唇,可眼中隐约的泪花,就像委屈的褶皱,怎么都抹不平。


    谢姨父又气又无奈:“能进宫服侍陛下,替陛下繁衍子嗣,生出皇女皇子,这才是真正的荣耀赏赐啊!”


    “我不要这些赏赐,我也不要进宫,不要伺候她,死也不要!”谢双翼紧攥着拳头,固执道。


    “进不进宫,眼下也由不得你了。”谢姨母突然急匆匆地走了进来:“陛下身边的廖中官来宣读圣旨了,快随我出门跪迎!”


    “什么?”谢姨父惊讶道:“好端端的,廖中官怎么来了?”


    “不知道,不过八成是为了让这个逆子进宫吧。”


    “我说了我不要进宫!我绝不会伺候那个卸磨杀驴的女人!”谢双翼紧抿着唇角。


    清隽冷硬的五官紧绷得如雕塑一般,透着过分的孤独而倔强,尤其是一双漆黑的眼眸,浓烈得像有火在燃烧。


    “你!”谢姨母气得一个倒仰。


    谢姨父哭着扇了他一巴掌:“廖中官都到家里了,你不去,是要抗旨,毁了这个家吗?”


    谢双翼紧握着剑鞘的手顿时一颤,挺得笔直的脊背,一瞬间仿佛有千斤重量,猛地砸在他的身上。


    从前,他一直郁郁不得志。


    明明他有不输于女人的好武艺,却困囿于大宅,父母也不因此为傲,反而常常因为他能打赢女子而羞愧。


    后来,突然有一天,表姐突然说,陛下不知从哪里得知了他会武艺的事,很是赏识他,还让他保护一位大人。


    他欣喜若狂,虽然他从未见过传说中的陛下,但在那一瞬间,他觉得终于有个人,真真切切地看到了他的灵魂。


    在安西县,为了保护周书兰,他几次差点连命都丢了。


    可他从未抱怨过一句,只因为他想要报答,未曾谋面的陛下的赏识,他不想让她失望。


    只是现在他明白,什么赏识,都是假的。


    高高在上、冷漠无情的皇帝,对他就像抹布一样,用完了就丢掉了。


    甚至她还要榨干他最后一点价值,替她生儿育女,还认为这是对他的奖赏。


    谢双翼心灰意冷,却无法反抗,因为整个家族的生死都托付在他一个人身上。


    “我去。”他冷冷放下剑,麻木地往外走。


    前院的院子里,廖果早就端着圣旨等候。


    忽然,她见到一个扎着英挺高马尾的男子走了出来,虎背蜂腰螳螂腿,模样清俊又孤傲,颇有几分侠客的风骨,顿时佩服陛下的眼光。


    只是这侠客不知怎的,像是很不情愿的样子。


    不过,廖果也不想追究内情。


    她直接宣读圣旨:“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御前侍卫统领之弟,谢双翼武艺超群,不让巾帼兹特晋其为正五品御前侍卫,光耀门楣,勿负朕望,钦此。”


    圣旨宣读完毕,原本一脸心如死灰的谢双翼猛然抬头,神情愕然,受惊了一般怔怔然睁大眼眸。


    “怎么、会这样?”


    第39章


    谢双翼本以为自己的结局, 只有入宫为侍这一条路。


    虽然在外人的眼中,这是一个男子最好、最光明的结局。


    如果运气好,他能诞下一女半男, 谢家也会跟着飞黄腾达, 成为皇亲国戚, 令所有人羡慕。


    可那并不是谢双翼想要的。


    他天生向往自由,并非戏文里, 所谓的打打杀杀的江湖游侠的自由。


    而是身为男子, 可以不必困囿于内宅, 可以像女子一样, 凭自己的本事, 坦坦荡荡的做人


    虽然这条路很艰难, 甚至他自己都感到一阵迷茫, 不知道前路在何方。


    但是他还是愿意咬牙走下去。


    因此,进宫为侍, 对谢双翼来说, 就是一场盛大的羞辱。


    但他万万没想到, 他想象中的羞辱并未到来。


    来的却是让他成为御前侍卫的旨意。


    成为表姐的同僚, 以一个男子的身份。


    不用再扮成某个女子的‘小侍’, 也不需要扮成女子的模样。


    更不是空有头衔, 却没有实权的内廷男官。


    谢双翼黑得发亮的眼眸晃了晃。


    金灿灿的圣旨, 在正午明艳的光芒下, 神圣地刺目。


    他渴望了十几年的东西,竟然就在这一瞬间, 统统实现了。


    他做到了千百年来,任何一个男子都做不到的事。


    谢双翼高高抬举着双手,虔诚地接过圣旨。


    “多谢陛下, 草民谢双翼,接旨。”


    廖果满意一笑,恭喜了他几句,就匆匆离开,回宫复命。


    但谢双翼依旧紧紧地抱着圣旨,像得到了神明的恩赐,来自灵魂深处的震颤,久久地激荡着。


    此刻,他无比感激沈玉峨,传闻中的皇帝陛下。


    她的一句话,像一双巨大的手,拨开了他生命中浓厚的迷雾。


    从此,亲人不会再因为他习武,而脸上无光。


    邻居乡亲,也不会因此偷偷耻笑他。


    他凭借自己的力量,走到了最靠近天的地方。


    那些曾经瞧不起他的人,如今各个夸他是男子中的豪杰英雌。


    前来道喜的人,和之前恭贺周书兰升迁的人一样多。


    他得到了想要的公平。


    但谢双翼却因此而深感愧疚,为之前他一时气愤,诋毁沈玉峨的那些话。


    是他小人之心了。


    陛下,果真像周大人说的那样好。


    怪不得,她总是将效忠陛下的话,挂在嘴边。


    时至今日,谢双翼终于明白了,那其中蕴含的感情有多深刻。


    *


    宫里要来一位男侍卫。


    这消息很快就从前朝传到了后宫,自然也传到了衣储莲的耳朵里。


    天生的敏锐细腻,让他很快就察觉出,此间必有内情。


    自有历史记载以来,就没有听说过‘男侍卫’。


    这个人太特殊了。


    而‘特殊’两个字,就意味着他和其他男子都不一样,更容易引起女子的兴趣。


    光是这一点,就足以让衣储莲警铃大作。


    于是,趁着午间,沈玉峨来他这里用膳时,衣储莲状似不经意地提到了此事。


    “你说谢双翼?”沈玉峨笑着,将前因后果都告诉了衣储莲。


    “这个谢双翼虽然是男子,但确实有些真本事。有一次,周书兰在驿站里,被20个杀手围攻,他一人一剑,就将这些人打得落花流水。”


    看着沈玉峨毫不掩饰的欣赏和夸赞。


    衣储莲唇角勾起的弧度,微微有些紧绷。


    果然,与众不同的男子,就是能在瞬间吸走玉娘的注意力。


    想当初,他也是靠着这一招,在那些伴读的官家男子里脱颖而出的。


    因此,哪怕此刻,衣储莲还没有和谢双翼见过面,甚至都不知道他是美是丑,是胖是瘦。


    单是对这个名字,就已经恶意满满。


    “真没想到,世间竟然有这样的奇男子。”衣储莲温柔地笑着,眼底却冷硬如冰,冻得刺骨:“玉娘何不把他纳进宫来?”


    在衣储莲的世界里,能进宫为侍,能服侍沈玉峨,替她繁衍子嗣,就是一个男子莫大的荣耀了。


    那个谢双翼在民间,千方百计地闯出名声,掐尖出风头,不就是想入玉娘的眼吗?


    那就让谢双翼进宫来。


    再特别的男人,他都有法子,让他们在后宫里泯然众人,让玉娘对他们失去兴趣。


    “纳进后宫?”沈玉峨粲然失笑:“此人志不在此。”


    衣储莲有些意外。


    竟然会有男子不想进后宫?不想侍奉玉娘?


    一定是欲擒故纵,矫情!


    “可他毕竟是男子,做侍卫怕是不好,以前从未有过如此先例。”衣储莲欲言又止。


    “那到我这儿不就有了。”沈玉峨笑着说。


    她并不是个讲死规矩的人。


    对她来说,只要能维护她的统治,就不应该墨守成规。


    “真是可惜了。”衣储莲微微叹息一声,故作惋惜道:“原以为宫里能来一位英姿飒爽的新弟弟。”


    沈玉峨被他这番话逗笑了。


    “朕不喜欢勉强。他不想进宫为侍,我若强行让他入后宫,也是徒增他的怨气罢了。”


    更何况,她一个皇帝,想要什么样的男人没有?


    一个有怨气的侍子和一个忠心于她的男侍卫。


    哪个选择更划算,沈玉峨心中还是有数的。


    “那谢侍卫,何时进宫当差呢?”衣储莲问。


    沈玉峨想了想:“似乎是明日。”


    衣储莲心猛地被揪了一下。


    明日,也就是说,从明日开始,就会有一个男子,几乎一天十二个时辰,就守在玉娘的身边。


    玉娘一心政务。


    在御书房的时间,比在后宫的时间长得多。


    他只能在每日午膳、晚膳的时候,才能等到玉娘来陪他短暂的一瞬。


    而那个男子,却可以一整天都守着玉娘。


    长此以往,日久生情。


    衣储莲不禁脸色苍白,强烈的恐慌令他几乎喘不过气来,但他一直强忍着。


    直到伺候沈玉峨用完午膳,回御书房之后,他才终于难受得揪着衣领,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


    “公子,您这是怎么了?”安桃担忧道。


    “那个男侍卫,是个祸害”衣储莲喉咙哽得呼吸艰难,像有个刀片,不断地在他的嗓子里戳。


    安桃不解:“谢侍卫?他怎么成祸害了?陛下不是说他是男中豪杰吗?”


    “伪装!他就是来勾引陛下的。”衣储莲的指甲在黄花梨木的桌面上,划出一道狰狞的抓痕。


    刺耳尖利的声音,令安桃一阵心颤。


    “可是”安桃犹豫道:“听说谢侍卫在民间就很有名了,是个飒爽英姿的侠客,他应该不会倾心于陛下,更不会向往宫闱的。”


    “不倾心于玉娘?怎么可能。”衣储莲冷冷笑着:“都是男人,他什么心思,我会看不出来?”


    “”安桃沉默了。


    他感觉自家公子如今有些疯魔了。


    虽然安桃一直觉得,沈玉峨是天底下最尊贵的女人。


    身为皇帝,她年轻、漂亮、还不风流滥情。在前朝能除祸患,在后宫能护好自己的男人。


    确实很优秀。


    但安桃并不因此认为,所有的男子都会被陛下颠倒。


    可公子他不知道为什么,仿佛魇住了一般。


    他视陛下为神明,天底下最好的女人。


    看见一个男人,就把对方想象成会勾引妻主的敌人。


    他甚至都没见过谢侍卫。


    怎么就会有这么大的恶意?


    但是安桃不敢说,他怕公子疯起来,把他也当成情敌。


    *


    “表弟,今天是你第一天当差,宫里规矩森严,一定不能出差池,知道吗?”谢双飞千叮咛万嘱咐。


    “我知道。”谢双翼沉声点头。


    他一个男子,好不容易打破世俗的偏见,站到这个位置。


    他绝对不会允许自己出错。


    “好,跟我来。”


    谢双翼跟着谢双飞走进金碧辉煌的皇宫,在值班处,换上侍卫专属的衣裳与佩剑,随即走向御书房。


    “陛下大部分的时间都待在这里,今日是你第一天当值,什么话都别说,少说少错。”


    正说着,就有中官用尖细嘹亮的声音喊道:“陛下驾到!”


    “快跪下!”谢双飞猛地摁住谢双翼的头,单膝跪下行礼。


    谢双翼什么都来不及看清,只感觉不远处停下一个轿撵。


    随即一尾绣着凤凰花的明艳红色裙摆,像火焰一样,摧枯拉朽地从远方烧过来,停在他的面前。


    “你就是谢双翼?”沈玉峨低眸看着他,唇角噙笑。


    谢双翼抬起头,眸光一怔。


    这就是皇帝?和他想象中的沉稳、老辣、富态的浸淫在政治旋涡里的中年女人不同。


    她很年轻、很漂亮,眉眼间总是带着温和的笑,却像薄雾中的远山,令人心生喟叹,不敢有半分冒犯僭越之意。


    眼看着谢双翼走神,一旁的谢双飞都快急死了。


    她飞快地扯了扯谢双翼的袖子,然后俯身替他回道:“回陛下,这就是愚弟谢双翼,他初次进宫,不懂礼数,还请陛下恕罪。”


    谢双翼也猛然回过神来。


    他深深低下头,利落英挺的高马尾也顺势垂下:“拜见陛下,请陛下恕罪……”


    “无妨。”沈玉峨毫不在意地笑了笑,随口道:“你在安西县的表现不错,好好干,未来可期。”


    说完,她便大步走入御书房。


    书房门怦然合上。


    谢双翼心脏咚咚直跳,耳膜仿佛都在震动,还没有从刚才烈火窜动中回过神来。


    哪怕谢双飞在一旁骂他刚才如何失礼,他的眼神,也没有从紧闭的大门挪开。


    陛下说他未来可期。


    看他的眼神,和看表姐的一模一样,没有丝毫的区别对待。


    更不像父母一样,总是将嫁人、生子,当做他人生的头等大事。


    而是,在说他的未来。


    未来


    谢双翼低头笑了一下。


    他的未来,就在此处。


    第40章


    农历二月十七。


    钦天监选定的选秀吉日。


    从全国各地精心挑选出来的佳人们, 纷纷进宫待选。


    按照祖宗规矩。


    选秀三年一次,且分为初选、复选。


    初选人数众多,乌泱泱的秀子, 沈玉峨根本没时间一一挑选。


    加上这些秀子们, 都是从天南海北来的, 各地的习俗规矩不同。


    还有绝大部分秀子,根本就不知晓宫廷的礼仪规矩。


    于是, 需要内务府的教习师傅们, □□授这些秀子们规矩, 以免选秀的时候失仪。


    教习结束之后, 才算正式开始初选。


    而初选, 主要也是内务府负责。


    他们会筛选掉在教习期间, 礼仪规矩怎么都教不好的秀子, 以及一些性情泼辣,不服管教的烈性子。


    通过内务府初选的秀子们, 再一起进入复选。


    复选一般是由皇帝和太后一起挑选。


    沈玉峨原本也想按照老规矩来, 先由内务府筛选下一些资质差的。


    到复选的时候, 再添上衣储莲, 三人一起选看。


    可当沈玉峨夜里, 歇在东暖阁, 和衣储莲提起这件事的时候, 衣储莲却破天荒的摇了摇头。


    他跪坐在床榻上, 替沈玉峨揉捏着肩膀,语气温柔地像一朵解语花。


    “上次侍身意乱情迷, 一时孟浪了。复选这样的大日子,是您和太后才有资格出席的,我只是侍, 不应该去。”


    “你不用在意这些,我让你去,没人敢说你什么。”沈玉峨拍了拍他的手。


    衣储莲修长的手指从她的肩膀,轻轻抚上她雪白的脖颈,胸膛贴着她的背脊。


    彼此的心跳贴着彼此,好似蝴蝶共振一般,温暖而有力。


    他声线缓缓,如细水流淌:“侍身听说,有一些达官贵人,为了能让秀子们进入复选,贿赂内务府的。


    还有一些内务府的奴才们,仗着手里有筛选的权利,威胁秀子们给好处,不给好处,就算是天仙也会被筛下去。


    导致不少容貌才情俱佳的秀子们遗憾落选。


    前朝的美男子霍水兰,就是个例子。”


    沈玉峨侧眸,看着他笑:“那你是想和内务府一起,相看初选的秀子?”


    衣储莲微微跪直了身子:“侍身只是担心,若内务府真有这样的蛀虫,强行索贿,让美人不能留在皇家,反而在外漂泊,实在可惜。”


    他温温柔柔地说着,敛眸颔首,黑浓的长发散落,衬得他细腻柔和的肌肤如丝绸般,自带珠玉莹光。


    沈玉峨莞尔一笑,眉目舒展:“储莲,还是你想得周到,那初选的事就交给你去办吧。”


    衣储莲有些诧异地掀眸看向她。


    他原以为,沈玉峨能破例允许他一起在复选上挑秀子,就是极大的偏爱了


    还是沾了他们当时都闻了催情香水,意乱情迷的光。


    因此衣储莲对这件事,原本没有抱多大的希望。


    内务府的人,会利用权力索贿。


    难道他这个贵君,就不会利用权力,排斥异己?把美人都给筛下去?


    因此,衣储莲一直在小心翼翼的观察着沈玉峨的情绪变化。


    一旦她稍微表现出半点的不悦,他就会立刻找补,不会再逾矩半步。


    可他没想到,沈玉峨就这样轻易地同意了。


    对他没有半点怀疑防备。


    “玉娘”他呼吸一颤,琥珀眼中的光芒如银河流转,蕴含了无限的眷恋:“侍身一定替您把最好的秀子选出来。”


    “我相信你。”沈玉峨怜惜地抚摸着他微卷的发丝,看向他的眼神温柔到了极致。


    衣储莲仿佛跌入了一场琥珀色的梦境,光致淋漓,璀璨幻丽,令他久久无法回神。


    恍惚间,他感到安桃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袖。


    他猛然回神,才发现自己竟不知沉溺在那场幻梦中多久了,初选已经开始了。


    从昨晚到现在的时光,仿佛完全从他的生命里抽离了一样。


    他感受不到他人,也听不到他人。


    只有沈玉峨看向他时,无限包容信任的眼神。


    无数的秀子,排列整齐地站在他面前,齐声道:“拜见衣贵君。”


    衣储莲的眸光扫过去。


    这些年轻的秀子们,眼中满是憧憬、期待,就连衣裳配饰都无比的鲜嫩,仿佛在逛花团锦簇的园子。


    衣储莲很快稳定了思绪。


    他微微颔首,端坐在主位之上,一旁是内务府的主管。


    “开始吧。”他说。


    内务府主管很快开始念一长串名字,以及相应的籍贯、家世。


    毕竟皇帝选秀,秀子的外貌性情很重要,但家世考量也很重要。


    念到名字的秀子们相应排成一排,跪在衣储莲面前,规规矩矩地磕头请安。


    “都抬起头来。”衣储莲说。


    秀子们缓缓抬头,露出或清秀或艳丽或端庄,千姿百态,光洁秀丽的容貌。


    按照规矩,能参加选秀的男子,最大不能超过十八岁。


    年纪最大的才十八岁。


    不像他、早过了双十年华,已经开始要步入半老徐郎的年纪。


    衣储莲的手指无声地扣紧了扶手,指甲仿佛都要嵌了进去,无数钻心的痛从指缝里钻出来。


    这种痛,比从前孟鸿雪用银针扎进他的指甲,还要强烈百倍。


    好像有无数根怨妒汇成的黑气,密密压压地从他的身体里长出来,在他周身弥漫成挥之不去的阴郁之气。


    “这几个不合规矩,这几个仪容不堪,落选。”


    衣储莲抬起苍白的手,在写满名字的册子,恶狠狠地戳了几下。


    “是。”内务府主管,连忙记下,却并未有什么异议。


    因为衣储莲筛掉的几个秀子,容貌的确平庸。


    原以为,衣贵君靠着给陛下吹枕头风,得来了初选的权力,一定会用尽一切手段铲除异己。


    把初选里一切长得好看的秀子们一网打尽,全都筛下去,好独占陛下恩宠。


    如今看来,似乎不是那么回事。


    两个时辰过去。


    秀子们的初选进行还不到一半。


    但内务府不敢让衣储莲劳累,请他休息半个时辰再继续。


    “公子,您累了半天了,快喝点茶润润嗓子吧。”安桃趁机为他递来一杯温茶。


    于此同时,他小心地覆在衣储莲耳边,一脸疑惑问道:“公子,您不是一直担心新人进宫,会分走您的宠爱吗?为什么不趁机让好看的秀子们落选?


    其实只要咱们做得不太过分,筛下一两个容貌出挑的,内务府是不会在意的。”


    “你以为我不想吗?”


    衣储莲端着茶盏,痛苦从眼中一闪而过,眼尾的薄红浓得像即将流淌的血泪。


    他眼睁睁看着一个又一个年轻漂亮的男人出现在他面前。


    这些人,极有可能会在未来的某一天,抢他的玉娘,替他给玉娘生孩子,夺走他的一切。


    他会不害怕惶恐吗?


    他恨不得将这些勾引的贱蹄子们全都杀了。


    像当初的孟鸿雪一样,毁了他们的脸,毁了他们的一切,让他们没法在玉娘面前卖弄风骚。


    他最开始向沈玉峨要来初选的权力,也是为了这个目的。


    可是他不能。


    衣储莲的脑海中不断的闪过沈玉峨那双温柔的眼睛。


    她那样信任他。


    放心地将初选的权力交给他。


    他怎么舍得,给沈玉峨挑选一群容貌平庸,古板无趣的男人。


    那样玉娘不是太可怜了吗?连床笫之欢都不能被满足。


    衣储莲阴沉沉地看着窗外的秀子们,眼底几乎被妒忌和怨恨塞满。


    妒忌生了一副骚浪贱样的秀子,会勾引沈玉峨。


    又怨恨那些没生得一副骚浪贱样的秀子,勾引不到沈玉峨——


    作者有话说:绝望的黄莲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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