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明灿还想再骂几句, 但浑身快散架,精疲力竭,往车座上一靠, 倒头就睡去。


    时安还在等着她骂,仔细一听,车轮滚滚声中是绵长的呼吸声,他气得都快笑了。


    这么一个没有心肝的人怎么会失忆?太阳打西边出来,明灿都不可能失忆!


    时安在心里骂她半晌,终究还是未吵醒她,给她盖上披风,解开她的鞋袜检查。


    郭双没有撒谎,明灿的脚踝的确扭伤了, 红肿一片, 像裹了个蛋在里面。


    时安敲敲车门,朝外问:“伤药呢?”


    赶车的侍卫立即将伤药递进车中。


    时安接下,紧闭门窗, 握起明灿的小腿,将药膏轻轻抹在她红肿的脚踝上,垂首在她脸颊上亲了亲。


    “陛下。”侍卫听见里面的动静没了才敢传话,“后面马车上的那个男子请见陛下。”


    时安垂眸盯着熟睡的人片刻,跨出车门,朝后面的马车去。


    郭双被五花大绑扔在车中, 见他上车, 立即躬身叩拜:“草民拜见陛下。”


    他未预料到郭双会如此低头,斜一眼,正坐。


    郭双挪动身子转动,垂着眼道:“公主已忘却前尘, 请陛下看在公主曾真心爱慕过陛下的份上,饶她一命,放她离开。”


    “真心?爱慕?你说的这两个词里有哪个与明灿这个女人有关?”


    “公主是真心爱慕过陛下的,只是公主年少,又被奸佞迷惑,不懂什么是真正的爱,所以才会常常误伤陛下,请陛下明鉴。”


    “是吗?那她现在懂了是吗?”


    “公主对草民并无男女之情,只是感激之情。”


    “是不是我来得太突然,没给你串通的机会?她方才可不是这样说的,她可是口口声声要为你守节。要不我现在将她叫来,你们对好词了再来糊弄我?”


    郭双也不知明灿唱的这又是哪出,不过,他知道要明灿是被拆穿会更生气。


    “那是因为公主失忆,不记得从前的事了,既然如此,陛下与公主也不必再做纠缠。”


    “你看看她那副模样,像是会失忆的样子吗?你说这话你不觉得好笑?”


    郭双一噎,硬着头皮道:“不论陛下信不信,公主都真的失忆了。”


    时安往后一靠:“我没闲心跟你们在这里演戏,这样,你承认她没有失忆,我立即放你们走,从此以后再不纠缠。”


    “失忆便是失忆,草民的话改变不了事实。”


    “好,既如此,也没什么好说的了,你们继续演吧。”时安跨出车门,大步回到前一辆马车中。


    明灿睡得正香,时安看得来气,往车厢上踢两脚,一屁股坐回去。


    她这一觉睡到天黑,醒来时马车已出了槐州地界,还在往前。


    时安瞥去:“醒了?吃些干粮。”


    明灿看着窗缝外略过的景色,眉头紧紧皱起:“天黑了。”


    时安挑了挑眉,等着她往下说。


    “不是该停下来休息吗?”


    “你以为是出去郊游呢?这一路都不会停,直到抵达周国都城。”


    明灿眉头皱得更紧了,她想着趁晚上休息偷跑呢,现在不休息了,那她什么时候跑?


    她眼眸转动:“我想如厕。”


    时安冷哼一声,这招他早就用过了。


    “好啊,我抱你去,你的脚踝不是受伤了吗?”


    “我有丈夫,若是非要人抱,也是我丈夫抱我去。”


    时安垮下脸,当即将她抱起:“你最好是能尿出来,否则我饶不了你。”


    她悄悄咬牙:“你说话好生粗鄙。”


    “要是让我发现你有什么旁的想法,我会更粗鄙。停车!”时安抱着她大步跨下马车。


    她挣扎几下,瞧见后面跟着的那辆马车,立即改口:“我不去了,你放下我,我不去了!”


    “不去也得去。”时安已抱着她走进杂草丛中。


    她气得大喊:“你有病!”


    “殿下!”郭双听见动静,猛地碰撞车厢,咚咚作响,“殿下!”


    时安挑了挑眉:“不是失忆了吗?他怎么还叫你殿下?怎么?你改名了?”


    “你管不着,你赶紧放下我!”


    “你害羞什么?我们睡都睡过了,这可是你自己说过的。”


    “我不害羞,我讨厌你!”


    “那你讨厌吧,反正我喜欢你,你再讨厌我,我都会喜欢你,到时候难受的只会是你自己。这也是你的话,我悉数奉还。”


    明灿真不想装了,恨不得现在就掐死眼前这个人,掐不死骂爽了也行。


    “殿下!”郭双又喊,“殿下,虽然忘记从前发生的事了,但是我记得,殿下的的确确伤害过周国陛下,殿下,你应跟周国陛下赔礼道歉,请求他的原谅。”


    明灿知道郭双的意思,郭双无非是要她低头,可她才不低头呢,她绝不可能跟时安低头,时安不是也将她扔在乱民中了吗?他们最多一笔勾销,低头是万万不能的。


    她也隐隐有一种感觉,即使是自己低头,时安也未必会放过她。


    果然,时安随即开口:“怎么?你们道歉,我就要原谅吗?”


    明灿心中冷哼:原谅个屁,她都没说要原谅他呢!


    时安也冷哼,将她抱回车上:“你用的那些招数都是我玩剩下的,不用跟我耍什么小心思,我就是绑也得把你绑回去。”


    她狠狠瞪他一眼,不折腾了。


    从槐州到周国,马车一直未曾停过,马换了好几匹,赶马的侍卫也换了好几轮,日夜兼程,夜半三更抵达周国国都,径直进入宫门。


    马车停下,灯火昏暗的大殿突然亮起来。烛火一盏盏亮起,殿门大开,太后缓步走出。


    时安心中一紧,回头看去,车里的人睡得正香。


    他反手关上车门,抬步迎去:“见过母亲。”


    “你消失了一个月多了,要不是哀家替你瞒着前朝后宫,周国早要大乱了。你告诉哀家,到底是什么样的原因能让你扔下肩上的担子,不辞而别这么久?”太后沉着脸,低声斥骂。


    时安垂眸:“朕是有些要事要办,如今已办完,这就连夜处理朝中堆积的政务。”


    “你还不肯说实话?你当哀家眼瞎吗?你身后的车上明明有人!”太后大步上前,要将他推开,“你给我让开!我倒要看看车上是什么人!”


    “母亲!”时安噗通一声跪下,“我求母亲,不要再问。”


    太后讶异看去,缓缓蹲下,双手握住他的肩:“哀家早就跟你说过,你喜欢什么人,哀家都不会不同意。哀家知道,你受了太多的苦,若是能有一个知冷知热的人在你身旁,哀家会比你还高兴,可不能是她。你就算是带回来一个歌姬一个舞姬,哀家都可以接受,可绝不能是姜国的那个女人。”


    他低声道:“母亲想岔了。”


    “好,哀家相信你。”太后缓缓站起,“你连夜赶路也累了,好好歇息吧,幸好最近朝堂上没什么大事,积下的朝政也不多,你歇好了再看也来得及。”


    “是,多谢母亲替我掩瞒。”


    “跟母亲说这些做什么呢?你只要记得,我们母子走到这一步不容易,要珍惜当下的一切,不要再与从前做纠缠。”


    “是,儿子谨遵母亲教诲。”


    太后又朝紧闭的马车看一眼,转身离去。


    太后一走,时安立即打开车门,里面的人仍然睡得正香。


    他沉了沉脸,将人打横抱起,往寝宫方向走。


    侍卫跟上几步:“陛下,后面车里的那个人该如何处置?”


    “关去废宫中。”时安吩咐完,径直回到寝宫,将人放去床榻之上。


    他们连日赶路,都是风尘仆仆,时安将灯吹灭几盏,握着她的腿,又一次检查她的伤势。


    这些天他们都在马车上,又日日涂抹伤药,她脚踝上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好得差不多,就意味着跑起来更加方便了。


    时安放下床帐,朝人吩咐:“从今日起,寝宫守卫增加一倍,所有窗外门外都必须有人守着,不许殿中的人踏出一步,也不许无关人等踏进寝宫一步,违令者,斩。”


    内侍低声应下,随之传下去,待明灿醒来时,外面已守得密不透风。


    她伸了个懒腰,揉了揉眼,眼眸转动一圈。


    这是……周国的皇宫?


    她猛地坐起。


    时安不在!


    她迅速穿上鞋袜,抬步便往后窗走,一把推开窗,对上外面侍卫的目光,面面相觑。


    片刻,侍卫回神,立即垂眼:“陛下有令,姑娘不得随意外出。”


    “哦,我忘了,我的狗他现在是皇帝了。”


    侍卫不敢接话。


    明灿嘭得将窗子摔上,重重往床榻上一坐,骂骂咧咧片刻,一拍脑袋:她刚才是不是暴露了?


    算了,管不了那么多了,时安要是问起,她就死不承认。


    唉。


    她又叹息一声。


    连后窗都有人把守,就不必想前门了,看来她一时片刻是真跑不掉了,也不知道郭双现在在哪里,好不好……等等,时安该不会迁怒于郭双吧?


    殿门恰好推开,时安进来。


    明灿站起:“我丈夫呢?你将他关去哪里了?他要是出了什么事,我不会放过你的。”


    时安斜眼看去:“他现在还不错,有吃有喝,不过若是你再多说几句,我就不能保证了。”


    明灿磨了磨牙:“你不就是要我吗?你放了他,我留在这里。”


    “你越是为他求情,我越是不会放他走,你越是失忆,我越是恨你,如今你都会为人求情了,明灿,你曾几何时为我这样做过?你凭什么忘却过去!”


    第42章


    好好, 听到他不高兴,明灿就高兴了。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我只知道阿双哥哥是我最重要的人, 我不能让他出事,求你放了他……”


    “明灿!”时安抓起她的手腕,双目赤红,“你不要给我装傻!”


    “我没有,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只要你能放了他,让我做什么我都愿意。”


    “做什么都愿意?”时安咬牙冷笑。


    明灿心尖一颤:她是不是调子起得太高了?万一时安真要将她关在这里一辈子,该怎么办?


    “那就将你对我做过的事,一件件还回来吧。”时安突步上前, 将她的手折去身后, 抽出袖中手帕,将她双手绑住。


    “你干什么?”她挣扎不不过,慌忙扭头看。


    “来人, 将东西呈上来!”时安将她放在美人榻上,固定住她的手脚,拿起一根银针,掀开她轻薄的寝衣。


    她双眸圆睁:“你干什么!”


    时安用银针蘸上提前准备好的汁液,似笑非笑道:“我干什么你不知道吗?当初你不就是这样一针一针在我身上留下痕迹的?现在轮到你了。”


    明灿看着那根越来越近的银针,不由得咽了口唾液:“你、你……我不记得先前的事了, 你不能这样对我。”


    “哦, 原来你装傻是以为这样我就能饶过你啊,傻瓜,你想多了。”时安阴恻恻地说着,针尖往她皮肉上一落。


    “啊啊啊啊!”明灿惊叫。


    时安瞥她一眼, 冷哼:“还没刺进去呢,你叫什么?”


    她眨了眨眼中的泪花,这才发觉的确还不痛。


    其实她对刺青不刺青的根本不在意,她只是单纯怕疼,要是不疼,她可以在浑身刺满时安的名字,当然,那是从前,现在就算了。


    “你敢这么对我,我就杀了你!”


    “你不也在我身上留下刺青了?我都没有杀你,看来我对你还是太好了。”


    话音声落,银针随之落下,刺破她娇嫩的皮肤,留下靛蓝色痕迹,冒出血珠,但是没有她想象中的疼,只是那种微微刺痛,她还能承受。


    半盏茶后,她哭得梨花带雨,在心里将那句“还能承受”默默收回去。


    时安将她抱在怀里,皱着眉道:“你那时不也是这样对我的?你在我身上刺完青,就给我下药,我高热好几日才好,你都忘了?”


    “我就是忘了!你要找别找我,好疼呜呜呜……”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一声接一声哀嚎,“疼,好疼……”


    “你现在不像是演的了。”时安端来药碗,“将药喝了,以防伤口恶化。”


    明灿含泪瞪他一眼,一口气将药灌下:“你松手,我不用你抱着。”


    他却抱得更紧了,低声道:“别哭了,你从来没有这样哭过,我都要不忍心了。”


    明灿哭得更厉害了,她演个屁,她是真的疼,火辣辣地疼,像是有火在炙烤她的皮肉,疼得她连骂人的心情都没有了,只小声哽咽。


    时安用唇在额头上按了按:“你往我身上刺青的时候,我都没哭,再说你的名字比我的名字笔画多,你赚了。”


    明灿气得想笑,一口咬住他的手臂。她下口极狠,这些天,她已在他手臂上留下无数的牙印了。


    时安将那些带着血迹的牙印露出来给她看:“你看你,每次对我都是如此之狠心,每回都是恨不得要了我的命,在你的心中,我根本就是无关紧要,我真不知道我为何还要对你手下留情,我就该让你死在姜国。”


    明灿缓缓松口,微微垂眸。


    骗子。


    明灿在心里骂。


    是他撒谎,他说好要和她一起走的,他一直都在骗她,他从来就没有想过和她一起走,还一直和明乐那个贱人勾勾搭搭。


    时安瞧见她安静的眼泪,有一瞬的心慌:也许明灿是真的失忆了,她从前从未这样哭过,明灿这样骄傲的人,连大难临头也不肯哭,就算是疼哭,那也会是张牙舞爪,非要报复回去不可,怎么会像现在这样哭得这样可怜呢?


    “别哭了,那只是气话,我没想过伤你。”时安捧起她的脸,轻轻将她的眼泪吻干,“很疼吗?我给你吹吹,好不好?”


    时安单膝跪地,弯身低头,轻轻在红肿的“时安”二字上轻轻吹拂。


    她垂眸看着他,眼泪越发旺盛,她更疼了,刺青的伤口疼,心中那些隐秘的不能言说的伤口更疼,眼泪连成线,噼里啪啦落在时安头顶上。


    一颗泪珠顺着他的头顶往下滑落,一路从额头到鼻梁,流进他湿润酸涩的眼眸中。


    他沉默许久,将调好的草药汁敷在刺青处,低声道:“过两天就好了,洗漱吃饭吧。”


    明灿哭得脑子发蒙,等清醒一些时,早已坐在小圆桌前,桌上摆放着各式各样的吃食。


    “周国和姜国的饮食习惯不大相同,回来得匆忙未让人提前准备,过几日大概就能寻到姜国厨子。”时安往她碗中夹了饼和羊肉,“姜国战败后,周国和姜国的交接之处,不少姜国人流入,可见你姜国是有多不得人心,亡国也是必然的。”


    明灿狠狠咬一口饼,赵国如今势头正猛,她就不信了,赵国要攻打周国,周国能抗得住?也就是她现在装失忆没法多说,不然早就怼得他哑口无言了。


    时安并非不知道这个道理,又道:“姜国夹在赵周之中,其实我并不希望姜国亡国,这对周国不是什么好事,不过我尚且自身难保,姜国亡国我也无可奈何,所以,你也不必算在我头上。”


    “嘀哩咕噜说什么呢?你要吃就吃,不吃就出去,我听不说你说的这什么姜国赵国。”明灿瞅他一眼。


    他嘴角微微扬起:“明灿,你现在又不像是失忆了。”


    “失忆不失忆,不影响我讨厌你,这很难理解吗?我告诉你,你不放我离开,我迟早有一天杀了你。”


    “先前在槐州时你说话可不是这个语气。”


    明灿一噎,她忘了这回事了,装傻子真难,装失忆也不容易。


    “对待不喜欢的人我肯定不会温柔。”


    时安脸上的笑渐渐消散,往她碗中又夹一块肉,不说话了。


    她狠狠又瞅他一眼,高高兴兴吃饭,她饿了,这一路上吃不好睡不好,今早起来更是饭都没吃就被折磨,现在饿得快晕过去了。不得不说,周国的羊肉特别鲜嫩,要不是在这里是阶下囚,她恨不得都不走了。


    吃完饭,她伸了个懒腰,毫不客气回到龙榻倒头就睡。


    时安看着她潇洒的背影,气得简直食不下咽。


    天底下怎么会有这样的人?一点没有当阶下囚的自知之明,完全将这里当做是自己家一般,无论是没失忆,都能把人气死。


    时安气不过,想去弄醒她,低眸一看她腰间的红肿,又作罢,确认她没有发热后,轻声落座,处理堆积了一个多月的政务。


    黄昏时分,一束缱绻的落日余光从窗外斜入,铺洒在他的身上,乌黑的发丝也泛着金黄色的光芒,明灿睁眼,看到的便是这副景象。


    时安还是和从前一样,那样好看,就连庄严肃穆的玄色天子服也跟着好看起来,她从前竟不知道,时安穿深色的衣裳也如此不凡。


    内侍从门外进来,明灿瞥见,立即合上双眸,佯装熟睡。


    稍待片刻,人并未朝她走来,她才又睁开眼,悄然打量。


    内侍出去了,一个太医装扮的又进门,附耳跟时安说些什么。


    她竖起耳朵,没能听清太医说了什么。


    太医正在时安耳旁悄声道:“陛下,皇后有身孕了。”


    时安挑眉:“哦?几个月了?”


    太医低声道:“三个月了。”


    “哦,那就是在入宫之前。”


    “陛下需不需要……”


    “不必,她喜欢,就让她留着吧。去给床上的人看看。”


    明灿一惊,赶紧闭眼躺好。


    时安起身看去:“装什么?我早从铜镜里看见你醒了,这下我是不得不相信你是真变傻了。”


    明灿睁眼瞅去:“我不用大夫看。”


    “那伤口恶化了可别怪我。”


    “凭什么不怪你?还有,我不看。”


    她不能让太医摸她的脉,否则太医一看就会知道她流产过。她前些时日在槐州时还去诊断过,大夫说她自那回小产后身体一直未恢复完全,一摸就能摸出来。


    至于不能让太医知道的理由,她也说不清楚,总归,她不想让时安知道。


    “这位姑娘底气十足,只要明日伤口渐渐消肿,那便是没什么大碍了,陛下放心便是。”太医道。


    “好,你下去。”时安上前几步,在床边坐下,“你睡了好久。”


    明灿一转身,背对着他:“你离我远点,看到你就烦。”


    他从身后抱住她,下颌轻轻放在她肩上,轻咬她的耳垂:“我看到你就高兴,你知道我方才抬眸的瞬间,发现你在我身后,我有多高兴吗?自回来周国,我没有一日是高兴的,明灿,我真的很想你。”


    明灿简直不可思议,当初不愿意一起离开的是他,说从未爱过自己的是他,现在说不高兴的也是他。


    她也开始怀疑了,自己不会是真是失忆,忘记什么重要的事情了吧?


    第43章


    “你说这些话让我觉得恶心, 快闭嘴,我是有妇之夫,你是有妇之夫, 在这里说这些不合适,你赶紧放开我。”


    “为什么放开你?你从前不也是这样强迫我的?如今我终于体会到其中的乐趣了。”时安的唇挪去她脖颈上,“等你身上的伤好了,我们就去行宫泡汤泉,我会在水中弄你……”


    “你走开!”她一把推开他,赤足站去地上,“你给我闭嘴!”


    时安不紧不慢看去:“你从前不是很喜欢说这些话的吗?”


    “我说过了,从前的事不记得了,你还要我说几遍?我不喜欢你就是不喜欢你, 我这辈子喜欢的只会有一个人, 那就是我的阿双哥哥。”


    时安嘴角还勾着,脸色却慢慢阴沉下来:“是吗?”


    “还有,我要避子汤, 我已经很对不起我的丈夫了,我不能更对不起他。”


    “这是你该说的吗?明灿,你几时成贞洁烈女了?”


    “我不是什么贞洁烈女,但是我不会跟一个不爱的有孩子,我这辈子只会跟他生孩子。”


    “明灿!”时安掐住她的脖颈,狠狠啃咬她的唇, 几乎要咬出血来。


    窒息感腾然而起, 明灿心里舒坦了,看见时安高兴她就不高兴,时安不高兴她就高兴,至于掐不掐的, 别掐死她就行了。


    “哗啦!”时安撕破她轻薄的寝衣。


    她得以喘息,立即往后逃,又被人抓住手腕拽回去,别说,她对这种你逃我追的游戏还挺感兴趣,当然如果她是那个追的就更好了。


    做就做呗,反正又不是没做过,她总不能因为这个就真的不活了,再说,时安还是那么好看,她也不算亏。


    但她肯定不能让时安好过。


    她往后躲,躲到无路可退,被人按在墙角:“你松开我,你这样让我觉得恶心极了。”


    时安勾起她的腿,往她往前一抵,在她耳旁低声道:“那你恶心吧,我爽就行了。”


    明灿思索一番,这种话对他没用,还是搬出郭双比较能刺激得到他。


    “你……”她刚要说话,嘴又被堵满,一丝空隙都没有,几乎无法呼吸。


    她哼哼着挣扎,不停用拳头砸他的肩,很快双手也被钳住摁在墙上,就在那狭窄的充满着时安气息的缝中,她一次又一次撞在冰凉坚硬的墙面上,砰砰作响。


    “疼,后背疼。”她挣扎着喊。


    时安顿了顿,松开她僵硬的手腕,将她整个抱起。


    她一惊,连声道:“你干什么!你放我下来!”


    时安未回答,还将她往上颠了颠:“明灿,你是瘦了不少。”


    “你放我下去!”


    “不放,你从前不就是这样纠缠我的吗?”


    “我说了我不记得从前的事了!”


    “别挣扎,你越动,我越爽。”


    明灿气得一口咬在他肩上。


    他缓步往床边走:“咬疼我也爽。”


    “你有病!”


    “跟你学的。”


    他将人放在床榻,抓着她的脚腕,居高临下看着她,看着他们几乎留在身体同一个位置的刺青,缓缓勾唇。


    “明灿,现在我是你的,你也是我的了。”


    “放屁,你明明有那么多……”话到嘴边,明灿又咽回去,“我心里只有我丈夫,你赶紧松开我。”


    时安将她的话撞回去,让她只顾着仰头喘气,再说不了话。


    寝宫中幽暗寂静,他们纠缠在一起的呼吸声回荡在夜里,久久不绝。


    风钻进窗缝,轻抚去身上的热汗,微弱的月光下,时安看见她泛红的脸颊,似乎又回到了姜国的公主府上,他们最后那段快乐的日子。


    “灿灿。”他忍不住在她脸上啄吻,“我想你,我真的很想你。”


    明灿冷哼一声,她可忘不了时安当初是如何喊着灿灿和明乐私下里联系的,在她将时安关起来的那段时日,曾私下调查过,不论出于什么缘故,时安的确与明乐有往来。


    时安的心里只有周国,就算是她愿意放弃公主之尊,时安也不会愿意放弃他的皇子之位。


    她当然仍旧能理解他,理解他想要回到故土、想要争夺皇位的心,只是时移世易,她忽然明白,人和人之间有了裂痕,是没有办法修复的,就像她无法接受自己的孩子没有了一样,原来时安也一直不能接受在姜国的羞辱和折磨,即使他们各自都有千万般理由。


    “你想我吗?”时安问。


    明灿懒得理会,推了推他:“你下去。”


    他未动,指尖在她脸颊上轻抚:“你从前不是最喜欢追着我要的吗?舒服吗?今天?”


    “你不如郭双。”明灿静静看着他,“方方面面都不如,包括在这事上。”


    “你和他睡了?”他眼神骤然冰冷,“说话!你和他睡了!”


    “我和他是夫妻,做夫妻之间该做的事,不应该吗?”


    “凭什么!谁准许你跟他睡的!”时安双手拎起她本就散乱敞开的衣领,激动大喊,“明灿!谁准许你跟他睡的!”


    她不紧不慢道:“需要谁准许?我只知道他救了我,是我的救命恩人,也是我的爱人,我爱他,有什么不可以的?你真的很莫名其妙。”


    “明灿!”时安大吼,眼泪悄无声息垂落。


    这一年多,他从来未能克服自己心里那一关,从未碰过别的女人,即便是太后三令五申,可他从来没有过,连一根头发丝都未碰过,为什么,明灿能这样轻易地忘了他,轻易地移情别恋。


    “是你先来对我纠缠不休,是你给我下药,逼着我跟你亲近,是你拉着我拜堂成亲,凭什么你都忘了!明灿!你为什么一次又一次地伤害我!这些年我在你姜国受得折磨还不够吗!”


    明灿看着他的眼泪,听着他的控诉,忽然痛快不起来了。她想,若是她见到他的第一眼,没有朝他扔石子就好了。


    时安将她的寝衣也彻底撕碎,长夜寂静无声,蜡烛还是未点,盈盈月光似乎明亮一些,不久,又被云挡住,寝宫中也跟着时明时暗,有时她能看到他的眉眼,有时只能听见他的心跳声。


    明灿没有再说话,轻轻抱住他的腰,埋头在他胸膛上。


    她怎么可能不想他呢?有时是思念,有时是憎恨,不管是哪一种,她都没有哪一天不是在想他的,她不想思考那么多了,现在这一刻快乐就够了。


    月上中天,云朵飘走,月光越发皎洁,她麻木地看着房梁,又开始后悔。


    已经不知道过去多久了,从一开始的快乐,到现在的麻木,她快没有知觉了,可跟前的人丝毫没有停歇的意思。


    早知道她就不说那句话气他了,她真是要被弄死了,喊也喊不动,推也推不动。


    她试着张开干涸沙哑的嗓子:“我疼。”


    时安没有回答,像是没听见。


    “我疼!”她用尽全身力气又喊。


    “你□□死,我被累死,我们一起去死。”时安沉声道。


    明灿气得抬起酸软的拳头,软绵绵地往他身上砸:“你有病!你要死自己去死,我还没活够呢!”


    “我活够了。”他道。


    “你……”明灿沉默。


    她不知道时安会不会死,但她现在是真的要死了,好不容易捱过这一次,时安竟然按住她,还要下一回?


    真的,现在就算是让她跪下来求他放过,她都愿意,问题是时安似乎真有死在这里的打算。


    要不她哭吧?中午那会儿她哭了,时安似乎就放过她了,可她现在实在哭不出来。


    眼见人又要来,她没办法了,狠狠掐一把大腿,眼泪当即便不要钱似地往外冒。


    她哭得浑身发颤,哽咽道:“大哥哥,求你放过我和我夫君吧,我真不认识你……”


    时安逆光而立,眸色阴鸷,冰凉的指腹缓缓摩挲着她的脸颊,低哑的嗓音贴在她耳旁响起:“无妨,我会一件件、一桩桩帮你想起来。”


    “啊!”她一下又被拽去床榻边,满头的长发铺满凌乱的被褥,哭着喊,“疼,我好疼……”


    方才那一把她掐得太用力,此时此刻是真的疼。


    “疼……”她泪流满面,不停喃喃,有几回险些喘不上气晕过去。


    时安顿了顿,缓缓松手。


    明灿隔着泪光看他,还在低喃:“疼。”


    他沉默片刻,立即弯身查看。还好,只是有些红肿,没有破损出血。


    “疼。”明灿还在喊。


    时安清醒许多,将她抱起,大步往浴房去:“别害怕,没有大碍,只是弄久了,睡一觉就好了。”


    此刻,那阵麻木的酥麻感褪去,疼痛才真涌起,她抓住他凌乱的衣领,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我好疼。”


    “我……”时安抿了抿唇,“我这就让人送些药膏来,是我不对,别哭了。”


    “为什么不让我哭?我疼。”


    时安将她放入浴盆中,双手捧住她的脸,紧紧抵着她的额头:“明灿,我也不想这样的,你说的话太让我生气了,不论你和他从前有过什么,我都不计较了,以后不许在我跟前提起他了,我以后不会再对你这样粗暴了,好吗?”


    第44章


    明灿一边哭一边想, 那怎么能行呢?她就是要让他不高兴,要是有什么办法能让他不高兴,又能让自己不承受这不高兴的后果就好了。


    时安抚摸她的脸颊, 温热的气息轻抚她的脸颊:“或许你不相信,但我或许的确那个最不希望你如此哭泣的人。”


    她愣了下,没有听明白。


    时安未接着往下说,拿了药,给她清洗完身上的污浊,将药膏给她抹上。


    她眨了眨疲惫的眼,模糊的视线落在他身上。


    她也不明白,时安为何会突然将她绑来周国,若是余情未了, 那当初又何必将她扔在姜国?又为何过了这样久才来找她?


    早已夜半, 她浑身困乏,思考片刻,沉沉睡去。


    她累得太狠, 好几日下不了地,时安也没好到哪里去,好几日都未再碰过她。


    日光柔软,微风和煦,时安正在处理政务,明灿斜卧在床上, 突然开口:“我要出去晒太阳。”


    时安未抬眸, 不紧不慢道:“你能下地了?等我看完最后一本奏章便和你同去。”


    “你这样忙,我哪里敢叫你陪我去?我自己去就行。”


    “你是想去找郭双吧?”


    明灿一噎,恼道:“那又如何?”


    “他被我关起来了,你找不到的, 不用白费心思了,有这闲心,你不如想想午时吃什么。”


    “我要见他。”


    “你见他又有什么用呢?我不会放他出来。”


    “我想他了,看看他能解相思之苦。”


    时安斜眼看来。


    明灿不由得咽了口唾液,她突然觉得,在她没有想到办法避免惹怒他的后果前,最好还是不要说这种话了。


    她缓缓站起:“我至少要确认他还活着吧?谁知道你会不会杀了他?”


    “我可以带你去见他,我也不怕你们能逃走,如今的你,跟当初的我一样,插翅难逃。不过,你最好不要给我演什么旧情难忘的戏码,否则,你知道后果的。”


    “我没有演……”她小声反驳一句,转身穿好衣裳,靠坐在窗边等候。


    不久,时安收起奏章,起身走来:“走吧。”


    明灿看他一眼,跟着起身,坐上御辇,一路风景无遗。


    看来,时安真不怕她能跑掉,也对,这里是内宫,想要从这里偷跑出去,简直是痴人说梦,否则在姜国皇宫的那么多年,时安早就跑了。


    御辇拐过几条宫道,停在一个偏僻的殿前,里面陈设简约陈旧,但胜在干净整洁,郭双正锁在殿中,几个侍卫一同守着。


    殿门打开,日光照进,郭双抬眼看来,立即激动站起,脚腕上的锁链哐哐碰撞。


    “殿下!”


    明灿皱着眉环视一圈,这殿内也还算干净,郭双浑身整洁,不像是遭受过刑罚的模样,只是手脚上都锁着铁链,不得自由行动。


    “殿下这几日还好吗?我怎么也打听不到殿下的消息,心急如焚。”


    “我说过,你不要再叫我殿下了。”明灿微微垂眼,心中止不住愧疚,“对不起,是我连累了你。”


    郭双抓住铁栏,轻声道:“为何要这样说呢?我不是说过了吗?一切都是我心甘情愿的,只要你高兴,我就高兴。”


    明灿紧咬着唇,强忍着眼泪,朝时安低声道:“你要的是我,与他无关,你放他走吧。”


    时安也希望他们是在演戏,可他看得出,这两人皆是真情流露,一瞬间,他脑中出现无数他们纠缠在一起的画面,拳头忍不住握紧。


    “你不是爱他吗?我若是放他走,你只会更加没有忌惮了,我会让他活着,会让他好吃好喝,但绝无可能放他走。”


    “没关系的,殿下不必因此而内疚,这里也挺好的。周国陛下说的没错,他只是将我困在这里,并没有为难我,殿下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必顾虑我。”


    明灿抿了抿唇,许久,将泪逼回眼中,一言不发,抬步往外去。


    时安看她一眼,又看郭双一眼,抬步跟上。


    “时安!”郭双高喊,“她因为你受了很多苦,请你看在她从前不是从来不曾对你好过的份上,不要对她太狠。”


    时安眼眸微动,没有回答,大步追上:“你走这么快做什么?又跑不掉。”


    “没什么,几日不下地,我想锻炼。”


    “锻炼?”时安扬唇,轻轻握住她的手,“那我和你在花园里走走。”


    她垂着眼,跟着向前。


    周国的四月,天才渐渐暖和起来,园子里的花陆陆续续盛放,她被牵着坐在石凳上,静静看着不远处的花丛,不知在想什么。


    时安看着她,又一次怀疑,也许明灿是真的失忆了,她从前从不会有这样忧思的时候。


    “臣妾拜见陛下。”徐妃徐徐而来。


    时安听见声音,才发觉她来,抬眸看去:“不必多礼。”


    徐妃缓缓站立,低垂着眼道:“臣妾不知陛下在此处赏花,无意打搅,这便离去。”


    明灿抬眸,朝徐妃离去的背影看去。


    时安握紧她的手:“她是徐升的妹妹,其余人我都能遣散,徐升有恩于我,我暂且没有办法将她赶走,不过,我未曾碰过她。”


    她垂眸,又看向花丛。


    “我答应过你的,等我回到周国,坐上皇位,就封你做皇后,待我解决完皇后的事,就会实现承诺。”


    “你不用跟我说这些,我不感兴趣,也不想听。”


    时安捧着她的脸,额头抵在她的脸颊上:“忘了就忘了吧,就当从前的事从未开始,让我们重新开始,好吗?”


    “那你要的是从前的明灿,还是现在的明灿呢?即使我留在这里,你也找不回从前的感觉了。”


    她亦找不回从前的感觉了。


    “你告诉我,你经历了什么?为何会说出这样的话?我一直让人守着你们,他们说你一直都在槐州居住,并未遇到过危险。”


    “我不记得了。”


    “抱歉,我不是故意要骗你,我母亲她还在周国,我必须要回来,太医说她被先帝废后下毒,如今已活不了多少时日了。灿灿,我是真的很想和你走的,可是我没有办法。”


    明灿避开目光:“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时安轻轻抵在她的肩头:“没关系,你只要知道我爱你,一直都很爱你,只爱你,就够了。”


    “我看不出来。”


    “是我不好,我没有让你感受到。”


    明灿心口微震,起身要走:“我晒够了。”


    时安跟着起身,仍旧握住她的手:“灿灿,晚上想吃些什么?我让人去准备。”


    她眼睫颤动:“随便你。”


    “灿灿,我们过几日就去行宫,好不好?那边风景很好,只有我们两个,没有旁人……”


    时安说了很多,明灿似乎是听见了,又似乎是未听见,她盯着宫墙出神,神思飘摇,直到用膳时也心不在焉。


    “陛下。”内侍匆匆进门,附耳与时安低语,“陛下,太后娘娘派人来了,说是要陛下您今日去皇后寝宫安置。”


    时安抬眸:“太后怎么突然又管起这事了?”


    内侍仍旧低声:“皇后娘娘下午去了太后娘娘宫中。”


    “知道了,去传,朕吃罢晚饭便去。”


    “是。”


    明灿看一眼内侍的背影。


    时安轻声解释:“吃罢饭,我有些事要忙,你先歇息吧,我稍晚一些便会回来。”


    明灿没有回答,她心里乱糟糟的,是想好好静静。


    吃罢饭,时安出门,乘御辇往皇后寝宫去。


    傍晚,天尚未黑,时安跨进皇后的寝宫之中,往首位一坐:“你想见朕,派人直接来寻朕就是,何必舍近求远去寻太后呢?太后身体不大好,这等小事以后不必去烦她了。”


    皇后跪地:“臣妾不敢。臣妾正是听闻太后身体欠佳才去侍奉,只是闲聊多说了几句,太后以为陛下是故意冷落臣妾……臣妾并未如此想过,都是臣妾的错。”


    “起来说话吧。”时安往软垫上一靠。


    皇后缓缓起身,端来一壶酒:“这是太后赐给陛下与臣妾的酒水。”


    时安挑眉,没有作答。


    “臣妾以为陛下便是陛下,陛下不想做的事,没有人可以阻拦。”皇后将那一壶酒倒去地上,又跪地道,“从前的事都是臣妾做得不对,陛下并未怪罪臣妾,还一直包容隐瞒,臣妾多谢陛下。”


    “你的意思是,朕现在可以走了?”


    皇后顿住,不知如何应答。


    时安又道:“不过,毕竟是母后亲自开口,即便朕再不满意,也会在这里待上片刻再走的。”


    “多谢陛下。”皇后又端来一碗汤羹,“这是臣妾亲手煮制的甜酒,陛下尝尝味道如何?”


    时安瞥一眼:“朕用过晚膳了。”


    “只是甜酒,不占肚子的。”


    “看来你对自己的厨艺很自信。”时安端起碗,还未送进口中,便察觉不对。


    他真要好好感谢明灿,若不是明灿常给他下药,他也不能这样警惕,这甜酒里分明就是加了药粉。


    不过,他并不在意,他在踏入这座宫殿之前,便已隐隐猜到皇后的用意。


    他抬起手,以袖作挡,将汤羹倒进袖口,不紧不慢放下:“还不错。”


    一盏茶后,他眼皮动了动,支着头缓缓睡去。


    “陛下,陛下?”皇后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见他并无反应,立即将贴身婢女叫进门来,“你们快帮我把他扶到床上去。”


    两个贴身婢女进门一同架起时安,吃力往前,将他扶去床上。


    “你们去守着,千万不要让旁人进来。”皇后紧张得指尖都在发颤,解开腰封的一瞬,人动了下,她更是惊得浑身一抖。


    婢女道:“娘娘,只要陛下睡过去了就行了。”


    皇后点点头,只是将时安的衣衫微微扯开,只着一身寝衣在他身躺下。


    时安并未昏迷,他在心里计算着时间,小半个时辰后,揉着头缓缓坐起:“朕这是怎么了?”


    “陛下方才吃了那一碗甜酒,有些醉了,后来……”皇后捂着锦被也坐起,面露羞涩之意。


    “原来是这样。不过一碗甜酒而已,朕怎么会醉得这样厉害呢?皇后不会在里面加了什么吧?”


    “臣妾不敢。”


    “这样也好,朕总算是能给母后交差了,你也算得偿所愿。时辰不早,你早些休息,朕先走了。”


    时安拢了拢衣衫,大步离去。


    天早已黑透,寝宫里的灯已经熄了,床榻上的人正安睡。


    时安看见她在,松了口气,在她额头上亲了亲,轻声唤:“灿灿。”


    睡梦中的人皱了皱眉。


    “不要皱眉。”时安抚平她的眉心,“我还是希望你永远都是那个肆意张扬,不可一世的明灿。”


    她唇瓣微启,似乎在呢喃什么。


    时安侧耳去听。


    “时安,时安。”


    时安怔住,双眸止不住酸涩,紧紧握住她的手,低声道:“为什么对我这么狠?你要是稍稍对我怜悯一些,我们也不至于到今日这般地步。也不能怪你,我也对你也太狠,我明明知道你只是被娇惯坏了,我为什么不能多包容包容你呢?我为什么不能再对你多些耐心呢?我仔细想想,其实你有在听我的话的,是我太要强,太好胜了。”


    他太不愿意输,仿佛他爱明灿,明灿不爱他,他就输了一般。他试着不去爱她,不去想她,可他赢了吗?并没有,除了让自己更加难过之外,他什么都没有得到。


    反而是,这些天,他承认他爱她,他想她,他心中才好受一些。


    晌午,明灿才悠悠转醒,时安不在,起居室里婢女正在收拾东西。


    她起身,婢女察觉,立即跪地行礼:“见过姑娘,陛下还在前朝处理事务,吩咐奴婢们收拾行李,待他回来,要与姑娘一同去行宫住一段时日。”


    “哦。”明灿洗了把脸,忍不住问,“他昨晚回来了?”


    “陛下回来时,姑娘已熟睡。”


    明灿眼眸转了转,蹲去婢女跟前,小声道:“你知不知道他昨天去哪了?”


    “这……”


    “他对我这样上心,你们连这样的事情也敢瞒着我,你不怕我以后报复你们吗?”


    婢女叩首:“奴婢不敢,陛下昨日去了皇后宫中。”


    明灿脸一垮。


    婢女瞥见,连忙又道:“奴婢听闻是太后下旨命陛下前去的,陛下一向孝顺,想来也是不得已,况且陛下去过不到半时辰便回来了。”


    明灿心中稍安:不到半个时辰,那应该没发生什么,她可是领略过的,半个时辰完全不够时安发挥的。


    “那你说,他后宫中,除了皇后和徐妃,还有什么人?”


    “除了皇后和徐妃外,还有几位嫔妃,是太后亲自挑选的,不过前几日陛下已经将她们都遣散了。”


    “这么看来,皇后和徐妃对他来说很不一般咯?”


    “并非如此,陛下醉心于朝政,并不常踏入后宫中,自陛下登基以来,去后宫的次数屈指可数,每回都是太后耳提面命才稍稍去皇后和徐妃处坐坐,也都是待不了一盏茶的功夫便会离开。”


    “做作,不喜欢就别娶呗,娶了又做出这副模样,做给谁看呢?”


    婢女不敢应和,又恭维道:“奴婢还是头一次瞧见陛下对人这样上心,将来在陛下的心中,姑娘一定是不一般的。”


    “不一般又如何?又没见他封我做皇后?说到底还不是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


    “其实也不然,皇后的家族和徐妃的家族都有从龙之功,陛下自然该以礼相待,也不好轻易冷落废黜,总归姑娘还是有希望的。”


    “哦,原来是这样。”明灿起身,“我饿了,给我送些吃的来,你们继续收拾吧。”


    时安不在,她指挥这些婢女指挥得非常顺手,等时安回来,她再稍微装一下,不然一天到晚都在装,那得多累。


    吃罢饭,时安还没回来,她就这里翻翻,那里看看,婢女内侍觉得不对也不敢多说。


    寝宫里未存放什么机密要物,都是些书籍字画摆件,她拉开抽屉,瞧见里面的漆盒,好奇打开。


    这是……她做的腰封?


    她微愣,思绪飞回到许多年前,那一年,她十一岁。


    那时的她聪明了些,不会再任由身旁的侍女宫人们挑唆,她喜欢时安,已经喜欢喜欢好多年了,奶娘再如何挑拨,她也忍不住喜欢他。


    她听闻宫中的宫女们会给心上人做腰封,便打算也做一条送给时安。


    奶娘跟她说,她是姜国最尊贵的公主,就算是不学女红刺绣,不习琴棋书画,也是最尊贵的,她信了,从未习学过这些东西,女红也一向不好,那条腰封她拆了又绣,绣了又拆,花费了三个月才做好,可时安并不喜欢。


    她才不允许他不喜欢,逼着他整整一个月都戴着那条腰封,后来,是她自己嫌丑才就此作罢。


    她还以为,时安早就将它扔了。


    “陛下。”


    婢女行礼声从外传来,她立即将盖上盒子,关上抽屉,翻看一旁书架上的书册。


    时安进门,盯着她的背影看了片刻,抬步走近:“用过早膳了吗?收拾收拾东西,我们去行宫吧。”


    她回眸:“那郭双呢?”


    时安没有生气,双手抱住她的腰,轻声道:“他就在宫中,我会让人看着他,不会让他逃跑,但也不会让他受伤。”


    “你最好说到做到。”


    “当然,你若是想去看他,等我们从行宫回来,我可以放你去,自然,是要和我一起去。”


    这样没法惹他生气,但若是让他太过生气,自己又承受不了,明灿有些苦恼。


    时安盯着她:“怎么了?不相信我说的吗?”


    “没。”她推开他的手,“就我们两个人去吗?不带皇后和徐妃吗?”


    “你想带她们两个去?”


    “她们若是去,还能伺候你,不好吗?”


    “我娶她们是因为利益相关,正如你当时和严倾联姻一样,我不会带她们去,也不喜欢和她们在一起。”


    “我看那个徐妃挺喜欢你的,你不觉得自己很过分吗?”


    时安弯了弯唇:“明灿,你真的和从前不一样了,从前的你根本就不会考虑别人的感受,只会在意自己高不高兴。”


    明灿一噎,没好骂回去,只装作一副听不明白的样子。


    “皇后她并不喜欢我,至于徐妃,只要她听话,她永远都会是徐妃,她的兄长永远都会是有功之臣。我想,这也是她想要的。”


    “你……”明灿不得不承认,时安的确比她冷静有谋许多,“那我呢?你说要封我做皇后的。”


    “等我找到一个合适的时机废黜皇后,便封你做皇后。”时安牵起她的手,在她手背上落下一吻,“不过要委屈你再等一等。”


    她将手抽回:“哦。”


    “走吧,现在走,晚上就能到。”时安又握住她的手,牵着她往外走。


    仪驾直奔城门,一路往外去,她看着窗外的风景,绞尽脑汁也想不出该如何逃走,就算是到了行宫,有机会离开,她也不能将郭双一个人丢在这里,郭双是因为她才被困周宫的。


    时安从背后靠上去:“在想什么?”


    “郭双。”


    时安脸色微沉,未曾发火,只问:“跟我讲讲你和郭双之间的事好吗?他对你很好吗?”


    “很好,是他救了我,为我寻大夫看病……”


    “看病?”时安打断,“你得了什么病?很严重吗?为何不曾听你提起过?”


    明灿立即改口:“不是什么很严重的病,现在已经好了,总归,他救了我,日日照顾我,在那么穷苦偏僻的村子里,也想方设法给我寻好吃的。”


    “灿灿,这些我也能做到。”


    “不一样,他是在危难之际救了我的人。”


    时安沉默很久,轻声问:“那你现在恨我吗?是我将你们分开,将他关起来的。”


    “你觉得呢?”明灿反问。


    “没关系,我也有很长一段时间恨过你,可后来不也是对你动心了吗?你也会一样的,一样对我动心。”


    “从前的事,我都不记得了,但还是想问你一句。”明灿先解释,又道,“你既然恨我,又为何会对我动心呢?你不觉得你自己很自相矛盾吗?还是你就是爱上我的身体了,忍不住了想睡我?”


    第45章


    时安缓缓闭上眼:“因为你有时对我很不好, 回回都将我往死路上逼,让我觉得你心里根本没有我,我不想和一个心里没有我的人在一起。”


    “我现在心里也没有你。”


    “是, 可我只有跟你在一起才高兴,我现在就很高兴。”


    明灿沉默片刻,随口问一句:“那我为何要那样对你?”


    时安轻声道:“因为我也伤害你了,不论是出于什么缘故,我都伤害你了,我有时候甚至在想,若是我能好好跟你说话,能不去谋划那些,或许你也不会变成这样。你现在就很好, 一定是郭双对你很好, 你才会变得这样好,证明是我错了。”


    明灿紧抿着唇,忍住眼泪。


    少时, 她身旁除了奶娘,还有一个曹内监,这两个人一贯会哄她开心,借着她的名声在外面逞威风,后来两人还合谋要引诱她吃寒食散。


    那时的她什么也不懂,只知道这两个人长久陪在她身边, 又常常让她高兴, 便总是听他们的。


    时安知道了寒食散的事,十分愤怒,逼迫她处决曹内监,她和时安大吵一架, 最后还是照做。


    等她后知后觉想明白时安是为她好时,已到她最要面子的年岁,她不愿面对自己愚蠢的过去,也从未朝他道谢过。


    时安做得已经很好了,她一直都是这样想的,也从未怪过他为了回周国而谋划,是她太想和他一起走了,最后连孩子也没了,她也偷偷反思过自己,或许她不该再和时安做纠缠。


    “前面就是行宫。”许久,时安又开口。


    明灿睁开眼,朝窗外看去,漫山遍野的榴花似火,遥遥迎接。


    时安弯唇:“好看吗?灿灿。”


    “嗯。”


    “以后我们常住在行宫,好不好?这里风景很好,不会有人打搅,里面还有一处汤泉,到了冬天也不会太冷。”


    “你放了郭双,好吗?”


    “为什么?姜国已经没了,我放他走,他也做不回将军了,就让他留在这里不好吗?还是你觉得你们一起逃跑不便宜,先放了他,你就可以伺机而动?”


    明灿瞪他一眼:“你心思真多。”


    马车停下,他扶她跨下马车:“心思不多,我怎么能从质子坐上帝位?不要再提此事了,我不会伤他。”


    明灿磨了磨牙,被牵着往前走,不情不愿。


    周国的行宫比周国的皇宫要好看很多,到处都是花草,到处都是泉水,后面还连接着山,一片闲情野趣。


    天色不早,时安带着她直往汤泉去。


    水雾缭绕,正是意乱情迷的时候,时安换下庄重的天子服,着一身宽松的寝衣,朝她走来:“去换衣裳。”


    明灿的目光艰难地从他若隐若现的窄腰挪走,低声道:“我不想。”


    “不想什么?”


    “不想和你做。”


    时安轻轻抚摸她的脸颊:“好,我知道了,我不会强迫你。一路坐车,来解解乏也好。”


    她看他两眼,将信将疑换衣下水。


    时安隔着水汽看她,朝她游近:“灿灿,你冷不冷?”


    “都快夏天了,冷什么?”


    “没。”时安轻笑,“我只是找个借口离你近一些。”


    明灿警惕:“你说不强迫我的。”


    “我知道。”时安捧着她的脸,和她鼻尖相抵,湿热的气息在她唇瓣上作乱,“明灿。”


    她别开脸:“你别这样。”


    “你从前也是这样勾引我的,我每回都上你的钩。”时安轻碰她的唇,“我没有跟你说过,你真的很迷人,我回周国这段时日,总忍不住想着你自泄,很爽。”


    她咽了口唾液,惊讶躲避:“你、你别说这种话,郭双就不会说这种话。”


    时安哑声道:“是吗?那他没我有情趣。”


    明灿双眸圆睁,诧异看去:他怎么不生气了?


    “他一看就是没什么情趣的人,你和他在一起肯定闷坏了。”时安含住她的唇瓣,轻轻吮吸,“他会这样亲吻你吗?”


    “不就是亲嘴?哪个男人不会?”


    “哪个男人能亲一亲就让你这样动情。”时安抽出指尖,对着烛火展示,“看,连汤泉都冲不干净,这样粘稠。”


    明灿又羞又恼,骂道:“你粗鄙!”


    时安将指尖放入口中,仔细吮吸干净,又俯首吻她:“哪里粗鄙?我说的不是实话吗?”


    她吓得赶紧躲:“你别!别!”


    “别什么?”时安勾住她的腰,将她捞回,“其实我想对你做这样的事很久了,可你这个人一向娇纵任性,对于轻易得到的随时能抛去脑后,我若是要对你俯首称臣,你恐怕早就对我不感兴趣了。”


    “你别说这些有的没的,我听不懂,还有,你刚刚吃了那个的,别亲我!!!”她四肢猛刨,溅起片片水花,可低头一看,游了半天还在原地。


    时安掐住她的腰,将她往岸上一推,逼迫半趴在湿漉漉的地毯上,俯首而下。


    明灿大惊失色,急声高呼:“你别这样!你一会别又来亲我!”


    时安按住她,纵情啃咬,含糊不清道:“郭双为你做过这样的事吗?”


    “你为什么非要这个时候提他,你是不是有病?”


    “你先提的。”时安在她最脆弱致命的地方肆意妄为,又吸又咬,不给她一点喘息的机会。


    她头皮发麻,浑身发颤,不得不承认,真的很爽,她快爽晕过去了。


    正在要紧关头,时安突然撤离。


    她茫然回眸。


    时安立在水中,垂眸俯视:“不是说不要吗?”


    明灿快气哭了:“你这么听话?”


    时安扬唇:“亲我。”


    “你!”明灿咬牙。


    时安俯身,双臂撑在她两侧,浸湿的发梢滴滴答答往下落水,颗颗溅在她脸边,时安笑着道:“亲我。”


    她牙一咬,心一横,飞速在他脸上亲一口:“好了吧?”


    “不是爱他爱得要命吗?怎么变心变得这么快?”时安将她一翻,往前一拽。


    她勾住他的脖颈,勾住他的腰,咬牙切齿道:“你高兴什么?我对他变心变得快,对你的兴趣也会走得很快。”


    时安脸一沉,抱着她站起,狠狠往她臀上拍一巴掌:“我不会让你有这样的机会的。”


    “疼!”她大喊。


    “疼你才长记性。”


    她一口咬在他肩上,尖尖的虎牙要刺破他的皮肤,阵阵痛意传来。


    时安有多疼,就有多狠。


    明灿受不住,紧紧扒住他的肩,大口喘气。


    他嘴角又扬起,轻轻拍拍她:“明灿,爽不爽?”


    “嗯。”明灿眯着眼享受,除了胳膊挂着有些累外,真的很爽。


    爽到若是她的孩子还在,她会立即就告诉时安,她没有失忆,没有移情别恋,她一直都喜欢他,一直忘不了他,然后让时安赶紧将皇后和徐妃赶出宫去,她要做皇后,还有,每日都要给她那样吃。


    可她不能,她的孩子没有了,她现在想起来还是好心痛,她只是不想郭双可怜她,才故作坚强,她的心里真的很痛。


    “你在想什么?”时安看着她,“做这种事的时候你也能走神?”


    她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时安含住她的唇:“是不是想起什么不高兴的事了?灿灿?”


    孩子没了,不能全怪时安,可她不知道该如何开口,也无法想象开口过后的场景。痛哭流涕?痛心疾首?她不想在旁人跟前这样,哪怕这个人是时安也不行。


    她狠狠咬回去。


    时安疼得倒吸一口冷气,很快咬回去,托着她狠狠教训,溅起朵朵水花。


    她受不了,伏在他的肩上小声呜咽:“好爽。”


    “那哭什么?”时安叼住她的耳垂。


    “想要更多。”她小声道。


    时安忍不住轻笑,悄声道:“好,我们去榻上,夫君好好伺候你。”


    春末,氤氲汤泉旁,温暖闲适,清晨,鸟啼声叽叽喳喳,明灿的腿从他腿上挪开,睡梦中微微转身,屁股又压在他身上。


    “灿灿?”他侧身轻轻抱住她,“我要起了,你回房中自己睡好不好?”


    “别吵。”明灿一肘撞开他。


    他皱着眉捏捏鼻子,抽开被压麻的手臂,将她打横抱起,稳步回到卧房中放下,悄声离开。


    明灿睡到晌午才醒,端着碗汤羹,这里走走那里逛逛,跟着榴花往前,踏上山中小径,在半山腰的小亭中暂歇。


    从这里看去,能瞧见大半个园子,一处小院里,几个婢女正在扎纸鸢。


    她好奇张望两眼:“那是在做什么?为何要扎那么多纸鸢?”


    随行的婢女道:“奴婢也不大清楚,大概是陛下吩咐的吧?”


    她点点头,沿路返回,打算去看看时安又要弄什么名堂,未下山,半路便遇到寻来的时安。


    “你不是自信我插翅难逃吗?这样着急寻来是做什么?怕我跑了吗?”


    “这山后面就是猎场,我只是担心你受伤而已。”


    明灿瞥他一眼:“你让人扎那么多纸鸢又是要做什么?”


    他站在台阶下,仰头看去,眼眸含笑:“被你发现了,过两日就是你的生辰,那些纸鸢是用来给你庆生的。”


    第46章


    明灿停住停步:“你……你知道我的生辰?”


    “四月十二, 正是郁郁葱葱,枝繁叶茂的时节。”


    “那……”那他从前怎么从来没有给她庆过生?明灿瞅他两眼。


    他仰头,接着道:“我还记得我们第一次遇见的日子, 你第一次亲我的日子,我们初夜的日子。”


    明灿抬步越过他:“你说的这些我都不记得了。”


    他转身跟上:“想不起来也没关系,我觉得我们现在这样也不错,从前的事,你若是想起来,说不定会恨我。”


    “你以为我现在就不恨你吗?”


    “或许吧,但目前这种程度的恨,我还是能接受的。”


    明灿回头,狠狠瞪他一眼:“你得意什么?”


    “说不上得意, 只是有些高兴罢了。”


    “是啊, 你坐上皇位了,娶的女人都是有用的,没娶的女人, 比如我,是你喜欢的,而我呢?我什么也没有了。”


    他微微皱眉,轻轻握住她的肩:“你怪我吗?可姜国亡国,并非我所为,姜国亡了, 对我并没有什么好处。”


    “哦。”明灿转身继续往前, 她说的不是这个,她当然知道姜国亡国和时安没有关系,就算是有关系,她也无话可说。


    时安在姜国吃尽苦头, 就算想派兵攻打姜国也无可厚非,当初姜国不也攻打过周国吗?


    她偏头看向时安。


    时安不明所以:“怎么了?”


    她又不回答。


    时安又补充:“至于你说的皇后和徐妃,我先前跟你承诺过,便一定会做到,我暂且不能动她们,但我跟你保证,我不会碰她们。我忙完了,我们在园子里逛逛?”


    明灿的手被握住,她挣扎几下,没能挣脱,被牵着朝园子里走。一路上时安说了很多,有时候是在品鉴园子里的花草,有时是在讲解朝堂上的事,他们在一起那么多年,似乎都没有他今日说得多。


    明灿想,这些天,时安的话或许都是真心的,他现在已经皇帝了,没有必要来骗她这样的一个亡国公主。


    在行宫之中,除了他们,没有旁人,她有时仿佛回到了姜国,有时又能明显地感觉到和在姜国不一样,时安不再像在姜国之时那样冷脸相待,她也不像从前那样盛气凌人。


    其实,她还挺喜欢这种感觉的,但,她总是有些心慌。


    “来,将你的烦心事写在上面。”满地的纸鸢,时安拿起一只,将笔墨递给她。


    她故意道:“这样做有什么意义吗?”


    时安看着她,轻声道:“如果能让你高兴,那就是有意义的。”


    她瞥他一眼,接过笔:“你觉得,我应该写些什么?”


    “你有什么烦恼就写什么,或者愿望也行。”


    “我的烦恼只有,我不想待在这里,我想去寻我的丈夫。你觉得,我若是写在这上面会奏效吗?”


    “我就是你丈夫。”


    明灿一噎:“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时安轻抚她的碎发:“你自己拉着我拜堂成亲,还唤我夫君的。”


    “我不记得了,我只记得郭双是我的丈夫,那我就写,我要回到郭双身旁,你觉得能奏效吗?”


    “不能。”


    “那我不开心了。”


    时安扶住她的后颈,在她唇上重重咬一口。


    “疼!”她高呼一声,双手将人推开,脸皱成一团,“好疼!”


    时安轻笑:“疼你才长记性,往后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


    明灿一头撞过去,将他扑倒,狠狠咬回去,咬破他的嘴。


    他仰头轻笑,抱着她在纸鸢上翻滚,将她的唇吸得又红又肿,明灿不服气,也按着他翻滚,狠狠亲回去。


    甜腻的血腥味在齿尖漫延,最后,明灿在上,却被抓住手,扣住腰。


    她扭了扭:“你松手。”


    时安非但未松,还将她往怀里一抱,轻轻抚顺她的炸毛,温声道:“明灿,生辰吉乐。”


    “哦。”她低声应,轻轻靠在他的肩上,从前她是公主,生辰之时自有人阿谀奉承,她总觉得没趣,如今她不是公主了,听到这些心里还是很高兴的,尤其是,说这些的人是时安,但她小声道,“我又不记得什么生辰不生辰的。”


    时安在她额头上亲了亲:“我记得,以后每年你生辰我都会给你庆贺。”


    她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明灿,其实你就是一只有点爱炸毛的猫,只要给你把毛理顺了,你就不会咬人了。”


    “你才是猫!”明灿气得一口咬在他胸膛上,“你才不通人性!”


    “嗯,我以前是挺不通人性的,不过我觉得我现在比你稍微通那么一些。”


    明灿忍不住笑:“你承认你不是人了?”


    时安弯唇:“起来放纸鸢吧。”


    明灿拢了拢长发,缓缓坐起:“那我写咯。”


    时安将笔又递给她:“你写。”


    “我就写我要永远和郭双在一起。”她嘴上这么说,落笔却只有“平安”二字。


    时安没有拆穿她:“放吧。”


    她快速站起,拿着纸鸢迎风滑翔几下,成功将放起,仰着头眯着眼看:“你说,天上真的有神仙能看到吗?”


    “神仙看不到。”时安朝她看去,“我能看到。”


    她回视:“你又不是神仙。”


    时安道:“你想要的,我会尽力为你办到。”


    “那我要回到郭双身旁。”


    “这个尽不了力。”


    明灿轻哼一声,仰头又看向高飞的纸鸢,嘴角悄悄扬起。


    夏初,暴雨。


    雨帘如幕,殿外青葱模糊,明灿已卧床几日,神情倦怠。


    时安穿过雨帘,放下伞匆匆而来:“还不舒服?”


    “嗯。”她收回目光。


    时安在床边坐下,手伸进被褥,轻轻放在她小腹上:“我给你揉揉?”


    她瞥他一眼。


    时安俯身,在她脸上啄吻:“让太医来给你看看吧,弄些药吃或许会好些,这样忌讳看病总不行。”


    “那你让他们直接煮药便是。”


    “不给你把脉如何煮药?”


    “那我不吃了。”她别开脸。


    时安皱了皱眉,耐着性子劝:“为何不愿意给太医看脉?若是不喜欢太医靠近,让人弄个屏风挡着,你将手腕伸出去就是。”


    “我说我不吃了,反正过两日就好了,吃药也不一定有用。”


    “灿灿,旁的事上任性就罢了,这件事不能任性了。”


    “我睡了。”明灿将被子往头上一蒙,不说话了。


    时安盯着她看片刻,长长叹息一声,轻声朝外吩咐:“让太医开些月事止痛的药来。”


    明灿躲在被子里,悄悄松了口气。


    不久,婢女将汤药送来,时安接过,轻轻吹了吹,又唤:“将药吃了再睡。”


    明灿立即露出满是汗珠的脸颊:“给我,我自己喝。”


    时安将药碗递给她,笑着擦去她脸上的热汗:“没睡着躲在被子里做什么?你就这么害怕诊脉?是不是有什么瞒着我的秘密。”


    她一口将药饮尽,胡乱擦擦夜渍:“没有,我真要睡了。”


    “你睡,别再把头蒙着就行了。”时安笑着给她掖好被子,坐在她身旁看书。


    雨势渐小,有婢女来。


    “拜见陛下,太后娘娘请陛下回宫。”


    “母亲生病了吗?”


    “太后娘娘一切安康,只是有些思念陛下。”


    “好,我明日便归。”


    “还有一事要恭贺陛下,皇后娘娘有喜了。”


    时安不冷不淡:“知道了,退下吧。”


    回头看去,床上的人还在熟睡,他给她又整理整理被子,继续看书。


    明灿喝完药,浑身舒坦多了,颠簸坐车也未再难受,一直趴在窗口看风景。


    时安从身后抱住她,随她的目光看去,直至进城门,才将车窗关上。


    宫道上,太后的婢女已在等候,时安应一声,朝明灿道:“你先回去,我去太后宫中请安。”


    “哦。”明灿眼眸转动一圈,稍稍思索。


    她自来这里还未曾见过时安的母亲,时安又刻意将她留下,莫不是这位太后不喜欢她?也对,时安在姜国吃了那么多苦,她是姜国人,时安她娘不喜欢她也正常。


    “姑娘,到了。”婢女在车外迎。


    明灿跨下马车,缓步朝寝宫去。她来这么久,一直没有自己的寝宫,都住在时安的寝宫里,此时时安正好不在,她可以去看看郭双。


    “诶。”她眼眸转了转,朝婢女问,“你觉得他会去多久?”


    婢女对她的言行习以为常,不紧不慢道:“陛下一向孝顺,太后娘娘身体一直欠佳,陛下定会服侍太后用完汤药才会离开,还有……”


    “什么?”明灿支着脑袋。


    婢女小声道:“皇后娘娘有身孕了,此刻应该也在太后宫中。”


    明灿一愣:“怀孕了?几个月了?”


    “两个月了,应该便是陛下和姑娘离宫前那一阵……”


    “嘭!”明灿一巴掌拍在案上。


    婢女吓得一抖:“姑娘……”


    “让开!”明灿掀开她,大步往外走,寻了太后寝宫的方位,径直而去。


    她徒步而行,还未到太后寝宫,便瞧见时安行来,身旁还跟了一位女子,看衣着打扮定是皇位无疑。


    她咬了咬牙,正要上前给这两个贱人一人一巴掌,忽然瞧见皇后隆起的小腹。


    皇后穿得宽松,但夏日衣衫轻薄,走动起来难免瞧见身形。


    明灿看着皇后的肚子,在自己腹前比划比划,满头雾水:不对吧?她当时怀孕四个月肚子也就这么大啊?


    第47章


    时安瞧见她, 眉心一紧,快步走来:“你来干什么?”


    她朝着皇后的方向看去:“她怀孕了。”


    “回去再说。”时安握住她的手,低声说罢, 又看向皇后,“你自己回去吧,路上当心些。”


    皇后微微行礼:“多谢陛下。”


    时安拽着明灿就走,明灿还在回头张望:不对,就是不对,她要是没怀过孕肯定会被骗过去,才两个月,肚子怎么可能这么大?


    “明灿!”时安低呼一声,强行将她抱上轿辇。


    她恼了, 大吼:“你干什么!”


    时安急忙捂住她的嘴, 低声解释:“我母亲对你有些误解,不要在这里闹脾气。”


    明灿微愣。


    时安摸了摸她的脸,和她眉心相抵, 低声又问:“你怎么过来了?这么快就想我了吗?”


    “谁想你。”她白他一眼。


    时安弯起唇:“肚子不疼了?以后出门不必步行,也不要往太后寝宫的方向来。太后对你有些偏见,我怕她找你麻烦。”


    明灿抬眸,与他对视片刻,低声道:“哦,我以后能出寝殿的门了?”


    “可以去花园, 其余地方就不必去了, 我在宫里配太后一段时日,我们就回行宫。”


    “哦。”


    时安搂住她的肩,轻声又道:“太后她身体不大好,也不知还能活多久, 我必须得多陪陪她,我不许你去别处,也是怕你们碰见,会有冲突。”


    “你……”她能理解这个,她想问的是皇后怀孕的事,苦于不知如何开口,问了,显得她很在意似的。


    “什么?”时安垂首。


    明灿推开他的脸:“没什么,别离我这么近。”


    他将下颌放在她肩上:“为什么不能离你这么近?我想离你近一些,灿灿。”


    明灿推了几下,没能推动,懒得跟他计较,望着宫墙又思索起皇后怀孕的事。


    翌日早晨,趁时安不在,她拉着婢女问:“你说,女人怀孕是不是都是差不多的?”


    婢女茫然:“姑娘说的是哪一方面?”


    “就是……”她懒得拐弯抹角了,直问,“就是怀孕后肚子的大小都是一样的?”


    婢女眨眨眼:“应该吧?姑娘问这个做什么?”


    “你别管。”明灿摸摸下巴,起身便往外跑,“我出去一趟,你们不用跟着了。”


    婢女急忙跟上:“姑娘,陛下吩咐过,不许您随意走动了。”


    “别跟别跟,我一会自己跟他说清楚。”她边摆手边跑,眨眼的功夫便甩开身后的婢女,转过宫道,跑向关押郭双的宫殿。


    守殿的侍卫将她拦住:“此处关押要犯,闲杂人等不得进入。”


    明灿下颌一抬:“你说我是闲杂人等?你没看时安他先前亲自带我来过?我看你活腻了,给我让开。”


    侍卫面面相觑,他们都清楚陛下身旁多了一位女子,很是宠爱,眼下一时不知如何应对。


    “我进去看一下,人不会丢,你们最多挨几句骂,我要是不能进去,在时安跟前告你们的状,可就不是挨骂那么简单了。赶紧给我让开。”


    “这……”


    明灿推开他们,大步往里走,推门而入,瞧见里面的人,欣喜呼唤:“郭双,看见你没事我就放心了。”


    郭双正在看书,见她来,也是欣喜万分,紧忙放下书册,拖着沉重的铁链走来:“殿下,你怎么来了?是他放你来的吗?”


    “没,他不在,我自己跑来的。我要跟你说一件事,他好像被戴绿帽了。皇后怀孕了,可月份不正常,才两个月,肚子比我四个月的时候看着都大。”


    “殿下。”郭双缓缓吐出一口浊气,“你来就是为了跟我说这个的吗?”


    “我……”明灿抿抿唇,“是我连累你了,我会想办法让他放你离开。你的大嫂和侄儿在何处?若是能行,我让他将你大嫂和侄儿安置妥当也行。”


    “殿下放心,我早就将大嫂和侄儿安排妥当,只是长久不见,放心不下,才一直惦念着,不必请他额外关照。”郭双看着她,“殿下这样在意皇后有孕的事,为何不直接问他呢?”


    她垂着眼:“我为什么要问他?好像我多在意一样。”


    “难道不问就不在意了吗?殿下的孩子没有了,皇后却有孕,殿下心中难道不难过吗?我不明白,殿下为何不将自己有孕的事告诉他,从前不敢便罢了,现在还有什么顾虑呢?”


    “我……我们想办法走吧,我不想待在这里了。”


    “为何?我看殿下在这里还挺高兴挺自在的,殿下为何又说要走,是因为皇后有孕吗?”


    她不说话了,她脑子里也是乱糟糟的。


    “我觉得殿下先前说的也有道理,殿下的孩子没了,也不能全怪他,毕竟他不知道殿下有孩子,如今他愿意和殿下谈和,殿下何不开诚布公地和他谈谈?还是殿下心里有什么顾虑?”


    她低着头。


    郭双又问:“殿下还是介怀孩子没了,对吗?”


    许久,她点点头。


    郭双叹息:“我就知道,殿下那么花费心思想要生下那个孩子,怎么可能就这样无动于衷。”


    “你希望我和他可以和谈,是吗?”


    “当然,但我也知道,殿下没法坐下来和他和谈。其实这里也挺好的,有吃有喝,按照殿下以往的心态,这里简直是天堂了,既然如此,何必要想那么多呢?总归就凭我和殿下,也离不开这里。”


    “可现在的我和从前的我,不一样了。”


    明灿拖着步子往外走,她想,若是她还是从前那个只顾自己高兴,不管别人死活的明灿就好了。


    时安迎面快步而来,捉住她的手臂:“你去何处了?婢女们四处寻不到你,快急坏了。”


    她挣脱,没好气道:“怎么?我还能跑了不成?我就是想我丈夫了,我去看看。”


    时安脸一沉:“不许说这种话。”


    “我就说,就说,我就是想我丈夫了,我……唔!唔,你放开……”


    时安将她按在宫墙上,咬得她双唇红肿,喘不过气,才稍稍松手:“还说吗?”


    她皱着眉,含水的眼眸瞪他,不服气道:“我就说……唔!”


    时安又将她按住,低头咬住她的唇,狠狠吮吸,惊动墙后槐花,扑簌簌落了满身。


    “还说吗?”时安又问。


    “我、我……”她咬了咬牙,“我凭什么不能说?我说的难道不是事实吗?”


    “不是,你的丈夫现在是我。”


    “你娶我了吗?”


    时安微怔:“你想要封号?我是想废黜皇后以后,直接封你做皇后的。”


    明灿推开他:“那就等你什么时候封我做了皇后,再来跟我说这样的话。”


    他跟上,双臂环抱住她,跟着往前走:“你不是爱他爱得无法自拔了吗?怎么现在又说要嫁给我?”


    明灿斜他一眼。


    “你爱上我了?”他低笑着,将她打横抱起,“以后不许乱跑,我怕你会有危险。”


    明灿惊呼几声,抱住他的脖颈:“有什么危险?你就是最大的危险。”


    他笑着亲亲她的脸颊:“见过郭双了?你和他说了什么?高兴吗?”


    “当然是说夫妻之间该说的话。”


    “真的?说来我听听?”


    “夫妻之间说的话,为何要跟你说?”


    时安在她脸上咬一口:“回去罚你。”


    她咬了咬唇:“你少来,我月事还未走。”


    “我什么时候说这个了?”


    “哼,那不然是什么?你还能有别的招数?”


    “灿灿。”时安用额头蹭蹭她的脸颊,“我答应你的肯定会做到,但前提是得先保住这个皇位,若是没有皇位,封你做皇后也就没有意义了,你明白吗?”


    她头一转,故意道:“我不明白。”


    “不明白乖乖听我的就对了。其实呢,以前你就特别爱我,什么都愿意听我的,什么都让我做主,咱们现在就跟以前一样。”


    胡说八道!她凶狠狠瞪他。


    时安勾唇:“怎么?不信?郭双没跟你说过吗?你以前很爱我的,爱到给我洗衣煮饭……”


    “我看你是在说梦话!我就算什么都不记得了,我也知道自己从前是公主,给你洗衣做饭,下辈子吧!”


    时安忍不住笑:“下辈子也行,下辈子我来找你,你给我洗衣做饭。”


    明灿气得往他肩头砸拳头:“你做梦!你做梦!”


    “好了好了。”时安将她放下,“我听闻你和郭双在槐州时,可是处处仔细体贴,端茶奉水,洗衣煮饭,无所不能,怎么到了我这里就不行了?”


    “你和他能一样吗?”


    “有何不一样?”


    “我喜欢的是他,又不是你。”


    “你喜欢他还想做我的皇后?”


    明灿一噎,恼羞成怒,转头就跑:“我不跟你说了,你自己待着去吧。”


    时安笑着在后面追:“你别跑那么快,你的裙摆那么长,当心踩在脚下绊倒。”


    “这么蠢的事,只有你能做得出来!”


    “那你也不能这样跑,你肚子不疼了?当心下回又要疼。”


    “我管那么多呢,反正现在不疼就行了。”


    时安加快步伐,长臂往前一捞,将她圈回怀中,轻声道:“明灿,给我生个孩子吧。”


    第48章


    明灿微愣, 眼眸缓缓平静,犹如一潭死水:“我只跟我喜欢的人生孩子,我这辈子都不会和你生的。”


    时安在她耳垂上啄吻:“那就等你想生了再生, 给我生一个孩子,我让他做太子。”


    “太子在皇后肚子里呢,你小声些,要是被皇后娘家人听去了,你这个皇位可就坐不舒坦了。”


    “不是我的。”时安低声道。


    “什么?”明灿未听清。


    时安压低声音:“她肚子里的孩子不是我的,我从来没有碰过她,不要告诉别人,若是传到太后耳中,会惹她伤心。”


    明灿眨了眨眼, 她就说嘛, 那个肚子的大小根本不对。


    “你……”她顿了顿,“你可真大度,别人的孩子你也养, 要不我和郭双生一个给你养算了。”


    “明灿!”时安气得在她耳朵上重重咬一口。


    她赶忙捂住耳朵,疼得几乎要跳起来:“你干什么!你是狗吗?你咬疼我了!”


    时安瞥她一眼,将她再次圈回怀中:“再说这样的话,我会让你更疼。”


    她狠狠磨了磨牙:“凭什么她可以,我不可以?你明明爱她比爱我多。”


    “我看你是真变傻了,这么没有脑子的话都能说出来。我正是不在意她才不在意她的所作所为, 她喜欢这个孩子, 太后正好想抱孙子,我也希望能有她的把柄,一举三得,何乐不为?”


    “怪不得你这么自信能废黜她, 时安,你心真黑。”


    “不是失忆了?怎么?对我的名字还是念念不忘?”时安挑眉。


    明灿收回目光,梗着脖子道:“你的名讳,宫里哪个不知道?我随便问问就问出来了,非要念念不忘才知道吗?”


    时安扬了扬唇,又叮嘱:“我跟你说的,不能传出去,知道吗?”


    她扬着下颌往前走:“那要看我的心情。”


    “你敢说,我就将你的嘴缝起来,让你这辈子都说不了话。”


    明灿吓得一抖。


    时安微顿,皱了皱眉,上前将她又环抱住:“你害怕?明灿,你从前不是这样的。”


    “我说了,我不记得从前的事了。”


    “灿灿,我只是吓唬你的,不会真的伤到你,别怕,我以后不会再说这样的话了。”时安闭眼,和她耳鬓厮磨。


    她眼眸酸涩,挣脱他的怀抱,大步往前:“回去了。”


    时安追上几步,握住她的手,走在她身旁。


    明灿没有想过要将皇后的事说出去,说出去对她也没什么好处,她只想看好戏,瞧瞧这个女人要如何瞒天过海。


    秋日,她和时安又去行宫住了一阵,再回来时,皇后的肚子已然高高隆起,看起来一点不像是六七个月的,反倒是像快要临盆的,借口是吃得太多,孩子长得太大,旁人也不敢说什么。


    若不是时安不许说出去,明灿倒想跟这个皇后好好聊聊,问问她是如何忍下来的,难道她不觉得让这个孩子跟时安姓很憋屈吗?


    明灿坐在花园里,远远盯着皇后的方向看,皇后似乎发觉她的身影,缓步走来。


    “妹妹。”皇后先开口。


    明灿瞥两眼,没有站起身的意思:“你肚子这么大还出来走动,不怕出事吗?”


    她自觉是好心,可旁人听来就是挑衅,皇后身旁的婢女首先垮了脸:“按理说,你后入宫,又不如皇后娘娘尊贵,应该起来给娘娘行礼,可是你一动不动便罢了,还口出恶言,诅咒娘娘,你好生恶毒。”


    明灿一头雾水,她也是有过孩子的人,就算是她不太喜欢这个皇后,也不至于要诅咒吧?


    她在心里骂了句有病,起身便走。


    “你站住!”婢女上前拦住她。


    她嘴角跨下,不耐道:“滚。”


    婢女越发不服气,冷嘲热讽道:“你别以为宫里没人知道你的身份,你一个亡了国的公主,有什么底气给我们娘娘甩脸色看?”


    “给脸不要脸!”明灿一巴掌扇过去。


    婢女大惊失色,指着她语无伦次:“你、你……”


    “我怎么了?我就算是亡国公主,那也是当过公主的,不像你,这辈子就只能狗仗人势,趁我心情还算不错,赶紧给我滚。”她正了正衣衫,抬步便走。


    皇后追上:“姑娘……”


    “听不懂人话吗?我说了,没兴趣和你们闲……”明灿话还没说完,就瞧见皇后倒退几步,摔坐在地上。


    她震惊万分,原来这个皇后是要用她瞒天过海啊。


    婢女扶起皇后,大声呼救,随后便指着她骂:“你这个心思歹毒的女人,日日霸占着陛下不放便罢了,如今还要来谋害皇嗣!”


    已有不少人围过来,所有人都看着她,似乎方才真是她的过错才导致皇后摔倒,可她刚刚明明连皇后的手都没碰到。


    她看一眼脸色惨白的皇后,咬了咬牙,卷起袖子扑过去:“冤枉我是吧?好啊,我今天就跟你们同归于尽!”


    婢女们吓坏了,紧忙上前将她拉开,可她脾气上来可不是那么好收场的。


    她张牙舞爪又上前:“我在花园里面做的好好的,你们自己要过来,就是想泼脏水在我身上吧?这不是你们想要的吗?怎么?如你们所愿了,你们又不高兴了?”


    皇后身旁的婢女哭得抽抽搭搭:“你们看呀,现在这么多人看着她都敢对皇后娘娘如此不敬,可想而知方才是什么样的情形。”


    “是什么情形?我若是早知道你们要诬陷我,我还只推你一下?杀了你们几个绰绰有余!”明灿又要冲上去。


    “都给我住手!”有人大喝一声,从人群中走来,“你们几个快些将皇后扶去附近的寝宫,你们两个去请太医来,你们将她架去太后宫中。”


    明灿恍然明了:哦,这是太后宫里的人啊。


    她掀开围上来的宫女,沉声道:“不用你们绑,我自己会走。”


    太后的婢女打量她几眼,吩咐:“走。”


    她冷哼一声,抬步跟上。


    太后宫殿之门大开,她左右张望两眼,目不斜视跨入殿门,朝上手的人看去。


    婢女冷斥一声:“看见太后娘娘还不赶紧跪地行礼?”


    “我从前面见皇后都不必行礼,更别说是太后了。”


    “你……”婢女又惊又气。


    “怎么?你们也要来找我麻烦?这宫里的贱人真是多,我一个人坐在那里晒太阳晒得好好的,她自己犯病上来,我连她的手都没有碰到过,她自己摔坐在地上,恶心得要死。”


    “你大胆!”婢女怒骂,“你先是推了皇后娘娘,现在又来冒犯太后娘娘,你这个目无尊卑的女人,你以为陛下护着你,你就万事大吉了吗?太后一句话就能废了你!”


    明灿不屑冷哼:“我求之不得,你们以为我想待在这里吗?要废就废,赶紧的,废话那么多。”


    婢女气得说不出话来:“你……”


    “你什么你?”明灿拍开她的手,“少拿你那个猪蹄子指着我,本公主威风的时候,你还在地里玩泥巴呢!”


    “陛下驾到——”门外通传声忽然响起。


    明灿眼眸一转,两眼一闭,装晕昏倒在地上。


    “你!”婢女看她这副模样,气得上去就要给她两脚,正好被时安看见。


    “你干什么!”时安一把将人推开,“她是朕的人,你要对她做什么?”


    婢女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奴婢、奴婢……”


    “你给朕滚出去,自己去领刑罚!”


    “安儿!”太后打断他,“若是要罚她,不如来罚我,她是看不惯这个女人对我不敬,才要对她出手。”


    时安皱着眉要上前解释:“母亲……”


    太后打断:“你以为你瞒着哀家,哀家就不知道地上这个女人是谁了吗?哀家只是见你先前一直闷闷不乐,想着若是她能让你高兴,只要她不闹事,不贪图后位,哀家可以容忍她,可是现在呢?她竟然要谋害皇嗣,这就是你心心念念的人吗?”


    “母亲,这里面一定是有误会的,我来的时候都听说了,她说不是她做的,是皇后冤枉了她。她是有些娇纵任性,可也算是光明磊落,她做过的事她不会不承认的,我了解她。”


    “好,就算是皇后的事有所误会,那她刚刚在大殿之上口出狂言,对哀家不敬,这总不是假的吧?皇帝是不是觉得哀家也在诬陷她?”


    时安抿了抿唇:“她是被冤枉后太生气了才会如此,她平常不会这样的。”


    婢女低声道:“陛下,方才太后都还未来得及开始审讯,奴婢只是提醒她给太后行礼而已,她便不愿,随之就口出狂言大放厥词。”


    太后附和:“听见了吗?她说的就是事实,我实在不知道这个女人给你下了什么迷魂汤,让你这样百般维护,皇后腹中的可是你的孩子啊,你怎么能如此狠心?我已经够容忍她了,平常你们在宫中不顾礼仪追逐打闹便罢了,现在是她自己要惹是生非,我不管你再说什么,现在立即将她给我赶出宫去,否则你以后不要再喊我母亲。”


    “母亲!”时安噗通跪地,“让她离开我,就是要我的命,我求母亲不要逼我。”


    第49章


    太后震惊万分, 几乎站立不稳。


    “母亲!”时安慌忙去扶。


    太后拂来他的手:“你不要喊我母亲,我没有你这样的儿子。我实在不明白,这个女人到底哪里好, 让你对她这样魂牵梦绕,你忘记她是如何对待你的了吗?你还要将她留在身边,来折磨我,折磨你的后妃。”


    “母亲。”时安挪跪几步,仰头看着她,“只是她性情骄纵了些,她本性不坏的,这几个月来,她不是都老老实实待在宫中?若非是皇后冤枉, 她怎么会如此生气呢?求母亲明鉴。”


    “哀家说过了!”太后怒吼一声, 忍不住咳嗽起来,断断续续道,“即便她对皇后没有恶意, 她对哀家不敬也是不争的事实,你是否还要袒护她?”


    时安紧忙夺走婢女手中的水,双手奉上:“母亲勿要动怒,一切都是儿子的错。”


    太后缓缓摇头:“你不要跟我说这些,你告诉我,你是不是还要袒护她?”


    时安放下水杯, 叩首:“我求母亲。”


    “好, 好,好。”太后缓缓闭眼,两行清泪淌落,“你出去, 以后不必再来寻我,就守着她过一辈子吧。”


    “母亲。”时安抬头,含泪看向她,“母亲为何非要这样逼迫我?是不是看到我不高兴,母亲才高兴。”


    太后重重拍案:“你说的这是什么混账话?在你心中,关心你爱护你的母亲,还不如一个伤害了你十几年的女人,是吗?”


    时安顿了顿,忍住眼泪:“母亲只看到了她伤害我,可曾知道我也伤害了她?我和她之间,不是母亲想的那样。”


    “那是什么样?我只看到你被她打的浑身是伤,只看到你身上留下屈辱的刺青,她的心里根本没有你!你为何要执迷不悟!皇后温婉端庄,徐妃体贴细腻,她们哪个比不过这个女人?就算是你不喜欢她们,我说了,你可以尽情地去找你喜欢的,为什么偏偏就是她!她就是个毒妇!”


    “母亲以为那些年我的武艺剑术从何而来?我的智谋才略从何而来?我每日的餐食从何而来?我过冬的暖衣被褥炭火从何而来?姜国皇室荒淫无道,我是如何活下来的?面对那个我曾说过对我心存歹念的内监,我又是如何得以自保的?”时安的泪水夺眶而出,“母亲,是她,所有的一切都是她给的,没有她,我早就死了。”


    太后怔住。


    “母亲,你看。”他匆匆忙忙从袖中翻出那针脚歪歪扭扭的根腰封,哽咽道,“这是她十一岁的时候给我做的,她这样一个娇纵任性的小公主,一点杂活都未做过的,指尖上扎的全是针孔,只是因为听闻旁的女子会给心上人送亲手做的腰封。母亲,她心里是有我的啊。”


    “安儿,那不是爱,你在姜国受了太多的罪了,你对爱的理解已经扭曲了。是母亲不对,不该让你小小年纪就沦落为质子,都是母亲的错。”太后亦是泪流满面,与他对跪,要扶他起身。


    “不。”时安不肯起身,哭着摇头,“不是的,我爱她,可是我没有办法,我想回家,母亲你还在周国受苦,我怎么能贪图享乐留在姜国?母亲,为什么我要是周国的质子,如果我不是,我就不用那样伤害她了,母亲。”


    “安儿……”


    “我为了和徐升取得联系,我怕露馅,只能激怒她,让她跟我动手,这样才有机会与徐升见面。一开始只是简单的辱骂,渐渐的,我发现简单的辱骂并不能激起她的怒火,我只能刺痛她。母亲,我怎么能对她说出那么狠毒的话啊?她的父亲没有了母亲也没有了,我怎么能为了和徐升联系,就往她心中戳刀子啊,可是我没有别的办法,我真的没有别的的办法……”


    “安儿,你不要这样,母亲看到你这样心里很难过。”


    “若不是为了回周国,我不必和徐升联系,不必和明乐联系,不必欺骗她,不必惹她生气,也不会和她发生争执,一气之下将她扔在姜国……”时安泣不成声,“母亲,我求你,你若是不喜欢她,我以后就让她在寝宫中,哪里也不让她去,我求你让她留在我身边。”


    太后心痛万分,哭着道:“安儿,你先起来,你先听母亲说……”


    嘭嘭叩首声打断,时安泣涕连连,不停叩首:“我求母亲!我求母亲!”


    太后再无任何办法,只是无奈摇头,轻轻摆手。


    “多谢母亲,我明日再来看望母亲。”时安立即起身,将地上的人打横抱起,大步跨出殿门。


    明灿醒着,她被抱上御辇,额头被时安亲了亲,但她不敢动,连酸涩的眼眸也不敢动。


    她什么都听见了,听见时安的痛哭流涕,痛心疾首,她不知该如何应对。


    御辇停了,她被时安抱下马车,放进寝宫的床榻上。


    “陛下。”婢女上前。


    “何事?”时安转身去看。


    明灿快速将眼泪抹干,继续躺好。


    “皇后娘娘和公主殿下母女平安,太后已赶过去看望了。”


    “好,朕知道了,挑些东西送去吧,朕政务繁忙,便不过去看她了。”


    “是。”


    时安回到床前,俯身,又在她额头上亲了亲,低声唤:“灿灿。”


    明灿没有回答。


    时安轻轻将她的碎发整齐,盯着她看片刻,起身离开。


    明灿听见殿门打开又合上,片刻后,睁开满是血丝的双眼,看着房梁,泪珠一颗又一颗滚落。


    原来,时安在刺痛她的时候,自己也会痛,就像是她,她刺痛时安的时候,也一样会刺痛自己。她还以为只有她才会这样愚蠢,原来时安跟她一样愚蠢。


    她捂面低声哭泣。


    时安回来时,她正睁着眼,盯着房梁出神,脸上早已没有泪痕。


    “醒了?怎么不出声?”


    她转动脑袋。


    时安走去:“怎么了?在为白天的事担心?放心,我相信你,你都知道皇后肚子里的孩子不是我的,何必费力气去害她。你放心,等她身体好些了,我会去警告她。”


    “凭什么还要等她身体好些?你心疼她?”


    “她要是死了,我哪里来的把柄?就是要她和她的孩子活着,我以后才有清算她全家的机会。”


    “他们可有从龙之功,你还想动她娘家,你真是会过河拆桥。”


    “那要看他们听不听话,总归,留着她还有用,当然我也不会让她再敢出来惹事。”时安轻抚她的脸颊,弯唇道,“放心,我知道你今天受委屈了,我会替你报复回去的。”


    “那你母亲呢?”


    时安问:“我母亲怎么了?”


    明灿道:“我顶撞她了,她让我下跪行礼,我没跪。”


    “没跪就没跪,你只要别跟她动手就好。”


    “我想动手,但没来得及。”


    “为何想动手?”


    “她不分青红皂白冤枉我,逼我下跪,她的婢女还想跟我动手。”


    时安轻抚她的脸颊:“那是她不对,我知道,你在宫里这么多天都没发脾气,怎么会突然闹事?都是皇后的错。也都是我的错,要不是我为了稳住朝中局势,只能依靠皇后的娘家,也不必忍气吞声让她留在宫中,连累你跟着我一同忍气吞声。”


    她抿了抿唇,扑过去,抱住他的肩,躲在他胸膛上小声抽泣。


    时安在她后背上轻抚:“灿灿。”


    “时安,我很想你,每天都在想你。”她低声哽咽。


    “我也想你,我也每天都在想你。”时安含泪道。


    明灿缓缓松手,跪坐在床榻上,垂眸看着他,在他唇上啄吻:“你还是长得这样好看。”


    他扬唇:“你就是因为这个才想我?”


    “也不全是。”明灿咬住他的唇,勾住他的肩,带着他缓缓往后倒,“给我舔。”


    他挑眉,佯装不懂:“什么?”


    明灿眉头一拧:“快点。”


    “不行,你没洗澡。”


    “我不管,你快点,不许嫌弃这嫌弃那。”


    时安嘴角扬起:“自己解开。”


    明灿瞅他一眼,抿着唇抽开腰间系带,慢慢褪下……时安突然靠近,往前一扑,将她含住。


    她惊呼一声,双手按住他的脑袋,低声唤:“时安。”


    “不是你自己要的吗?现在又推我做什么?”


    “受不了……”


    “忍着。”时安低斥一声,将她死死按住,肆意侵占,惹得她惊叫连连,动情不已。


    时安将那腿上挂着的衣物彻底扔了,倾身而上,顶着嫣红的唇哑声问:“爽吗?”


    明灿嘴角忍不住翘起,双臂环抱住他的脖颈,雀跃道:“爽,好爽,我要你以后都给我这样弄。”


    他笑着在她脖颈上亲吻:“欲望这样浓烈,我不在的时候,你是如何过的?”


    “不是有郭双吗?”


    “我看你是又□□了!”时安沉着脸,狠狠撞去。


    明灿惊呼一声,皱着眉看去:“你自己要问的!就算我和郭双睡过又如何?那一年多你就没和别的女人睡过?我都没有跟你计较,你还在这里叽叽歪歪。你再多说一句就滚下去!”


    第50章


    “要是我没和旁人睡过呢?你是何说法?”


    “没睡过就没睡过呗……啊!你弄疼我了!”明灿气得拳打脚踢。


    时安将她制住, 咬牙道:“我今日就给你干烂,看你还敢不敢跟我说这样的话。”


    她不是没有领略过,只是气头上就口不择言, 此时此刻才觉得害怕,赶忙道:“你要是没有跟旁人睡过,我就也没跟旁人睡过!你轻点,我真的要被你弄死了。”


    时安气消一些:“你自己听听说的这是什么屁话?”


    “这么简单的话你听不明白吗?就是,你要是跟旁人睡过,我就算是先前未和人睡过,现在也得去找个人睡。明白了吗?”


    “那你告诉我,你跟郭双睡过没有?”


    “听不懂就算了。”


    时安捏住她的脸:“看着我,回答。”


    她一口咬在他虎口上:“不许这样捏我的脸。”


    “我就这样捏了, 我还要这样捏着吻你。”时安俯首, 将她口中的空气全都掠夺,不给她一丝喘息的机会。


    亲吻过后,她张着嘴小口喘息, 含着点点泪光的眼眸还瞪着人,但一点威慑都没了。


    时安松开她的脸颊,轻轻在她嘴角啄吻几下,万分怜惜:“告诉我,你没有跟郭双睡过,对不对?”


    “嗯。”她推开他。


    时安扬起唇, 将她轻轻托起:“灿灿, 夫君抱着你弄,好不好?”


    “不好。”她道,“你不是我夫君,你是皇后的, 徐妃的。”


    “你不是知道吗?我不喜欢她们,也没碰过她们,就跟你当初和严倾一样,都是被逼无奈。”时安看着她,又道,“你若是想要封号,我先让你做贵妃好不好?”


    她望着床边的屏风,眼泪忽然往下掉。


    时安看着她,心止不住纠起:“灿灿,是我不对,我不该将你扔在姜国,你那时候对我那样动手,我太生气了,我以为你心里没有我。我知道我骗了你,你生气,可我一开始是想带你一起走的,你若只是罚我打我,我都不会那样生气,我实在不明白,你会想要我的命。我才不顾性命为你挡剑,又被你往死里打,你能明白我心中的绝望吗?”


    “那你何必要将我绑来周国,我就是这样一个人,永远不知悔改,以后还是会这样对你。”


    “明灿,你非要如此吗?我现在不是在跟你好好谈吗?你觉得受了委屈,打我骂我,为何要说这样的话?”


    “你出去。”


    时安咬住她的耳垂:“我不出去,不是你说要就要,说不要就不要的,我就算是出去,也要干完你再出去。”


    她气得胡乱在他胸膛上拍几巴掌:“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不要脸了!”


    时安将她的手钳去头顶:“我一直都是这么不要脸,我们彼此彼此,谁也别说谁。乖乖躺好,一会别又喊疼。”


    “你混蛋!你没让我做皇后前不许碰我!”


    “刚刚你自己让我碰的。”


    时安已经她占领得满满当当,忍不住喟叹一声:“真爽,明灿,你吸得我真爽。”


    她扯扯他的脸:“谁吸你了?”


    “你明明就在吸我,吸得我头皮发麻。”时安说着,忍不住低喘,“我真想干死你。”


    明灿吓得一抖:“你别碰我!你赶紧走!”


    时安将她抱紧一些,低笑:“你怕什么?只是说说而已,又不是真要弄死你。”


    “屁话!那天晚上你就差点弄死我了!”


    “那是你非要惹怒我,若非如此,我何必那样?你以为就你吃不消吗?我那样也吃不消。”


    她噗嗤又笑:“原来你也吃不消啊。”


    时安抱起她:“别笑,抱紧我。”


    她跪坐在他腿上,散开寝衣,垂眸看着他:“吃吗?”


    时安笑着叼住:“吃。”


    明灿掀开小衣,扬着纤细的脖颈,长发垂落,来回荡漾,沙沙扫在凌乱的被褥上。


    天已黑透,烛光渐亮,她枕在他肩上,呼吸渐渐平稳,轻声道:“你放了郭双。”


    “不行。”时安当即拒绝,“你方才勾引我就是为了让我放了他?”


    “你胡说八道什么!”明灿一巴掌拍在他肩上,恼道,“你放不放他走?”


    他握住她的手,平静如水的眼眸看着她:“不是?那你为何提起?我已经说过了,我不可能放他走。”


    明灿咬牙拧眉:“即使我跟你说,我和他从未有过什么,你也不放他走?”


    “是。”时安道。


    “你混蛋,你滚!”明灿两脚踹在他身上。


    他抓住她的脚踝,往腰上一份,将她扣至身前:“你为我做过这些吗?你不要再跟我提起什么放他的话,否则我就将他关去地牢里。”


    明灿一口咬在他肩上。


    他沉着脸,低声道:“你继续咬,你咬得越深,就越证明你在意他,你越在意他,我就越不会放过他。”


    明灿握了握拳,缓缓松口。


    时安捏起她的下颌,垂眸审视:“你真的爱上他了。”


    “我为什么不能爱上他?”


    “不要跟我说气话,我不知道自己听过会做出什么来。”


    “是你先惹我生气的。我说过了,我和他没有什么,他已经为我牺牲了很多,我不能再连累他了,他应该好好出去过日子,而不是被关在这里。”


    “你什么时候这样会为别人考虑了?我不喜欢听你为别人求情,你不必再说了。”


    “你就是个混蛋!你刚刚干我的时候不是这种态度!你滚!”


    时安轻轻抱住她:“为什么你从未替我这样考虑过?你的这些话,比刀扎在我身上都疼。”


    她愣住,慢慢安静下来。


    “说到底,你还是因为我的容貌而喜欢我,你心里真正在意的是他,对吗?”


    明灿不知如何回答。


    “我知道了。”他点点头,低声重复,“我知道了。你睡吧,我还有些政事要处理。”


    他起身,明灿抓住他的手。


    “他救了我。”


    “我的人一直跟着你,没有他,你仍旧不会有事。”


    “那你怎么不知道……”明灿顿住。


    “不知道什么?”


    明灿摇头:“没什么。”


    时安回眸:“我记得,你说你生病,是他照顾你,你生什么病了?”


    “没什么,风寒而已。不论如何,他跟我非亲非故,在我落难之时却能毫无保留地帮我,我不能对他无动于衷。你也是在宫里待过的,应该清楚,在这里,不是随意能跑得掉的,你放了他,我会老老实实待在这里。”


    “我已经说过许多遍,我不会伤他,他在宫中过得很好,你也亲自去看过,我从未短他吃穿,我相信他现在比你们在槐州的时候住得还要好。”


    “我不能让他为我耽搁一辈子,他应该去找一个喜欢他的,能跟他过一生的人,而不是为了我这样不值得的人牵绊。”


    时安缓缓坐下,许久,沉声开口:“好,容我考虑一段时日。”


    “哦。”明灿松开他的手。


    他握回去:“还有,你不是一向很自信的吗?也会觉得自己不值得?”


    明灿瞅他:“一边去。”


    他又笑着抱住她,耳鬓厮磨,轻声道:“你要是不值得,我会对你这样魂牵梦绕吗?以后不许这样说。”


    “你就是想干我罢了。”


    “是吗?”


    “不是吗?”


    时安笑着去咬她的唇:“你真是这样想的?”


    她轻哼一声:“那你要我如何想?”


    “因为我爱你。”


    “哦。”


    “灿灿,我爱你。”时安抱着她翻滚几圈,撑在她上方,“给我生个孩子吧,我要让他做周国的太子。”


    她翻身而上,垂眸看他:“我这个疯子生出来的孩子大概也是个疯子,你最好还是不要有这样的打算。”


    “无妨,我不疯,他随我就好。”


    “你滚!”明灿气得又拍他。


    他轻笑着道:“和你说笑呢,你不疯,只是有些任性而已,我从前不该那样说你,我跟你道歉。”


    明灿趴在他的胸膛上,没好气道:“你道歉我就要原谅你吗?”


    他轻抚她的后脑:“当然不是。”


    “你现在连皇后的位置都给不了我,还说什么太子之位,你真会往驴跟前吊胡萝卜。”


    时安忍不住轻笑:“你这是什么形容?你说自己是驴?”


    明灿撑起身瞪他:“我当然不是驴,是你把我当成大呆驴了!”


    他抬手,抚摸她的脸颊,眼眸温软如春波:“那我就先封你做贵妃,好不好?你想要什么封号?”


    “我不要,我要做就做皇后,才不做什么贵妃。”


    “那就只能先委屈你了,你放心,皇后有把柄在我们手中,到时不用我多说,她就得自觉交出后位。”时安将她按进怀里,“灿灿,我能给你的,一定全都给你。”


    她没有接话。


    时安自顾自又道:“为什么我们还没有孩子呢?皇后跟外面的男人睡过一次就有了,我们睡了这么多回,为什么还没有呢?”


    明灿抿了抿唇,低声道:“兴许是你不行呢?”


    “我不行?”时安眉头一皱,不可置信,“我不行?我不信,让太医来看看,绝不可能是我不行,让太医也给你看看。”


    “我不看。”明灿起身要走。


    时安拦住她:“为何不看?你一直不肯让太医给你诊脉,是不是在瞒着我什么?难道是你不行?”


    她垂眸不语。


    “灿灿,你若是有什么毛病就直接跟我说。”


    “那我要是真生不了呢?”


    “那我们就赶紧想办法,从宗室抱一个回来,你别拖着等我快死了再跟我说,那就来不及了。”


    明灿沉默许久,低声道:“那你让太医来看吧。”

图片    【旧笔记小说网】www.jiubiji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