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合他前面说的内容,你觉得这个「身上」大概是字面意思。
提着灯路过的侍女朝你所在的方向行礼,只当什么都没看见,匆忙转头绕了远路。
“在别人面前突然走神可不是什么好习惯,很危险的。”童磨在你目光游离时出声提醒,捧在脸颊边的双手朝下按在胸口,“可不要说因为我对您而言不具备防备价值,冷语伤人心,鬼也不例外哦——”
他说完,突然凑上来,一触即分的亲吻甚至没能留下太多触觉。
童磨在你注视下稍微拉开距离:“我好歹也是个正在向您邀宠的男人呢。毫无戒心的话,身为女孩子怎么都会更吃亏吧。”
那些世俗的道理并不能生搬硬套用到你身上。
“亵渎已逝之人的遗体是重罪。”你又想起那个偷尸体的咒术师,心情止不住往谷底跌,“哪怕灵魂已经离去,在别人尸骨上动手脚,也是不可饶恕的罪行。”
眼见好不容易营造出来的场景,马上就要歪到奇怪的地方,童磨苦恼着张开手臂。
他在未经允许时将你横抱起来:“您的态度会让人产生挫败感唉。”
低下头的鬼分辨出你表面神色,装出来的情绪很快消失不见,那双漂亮的彩虹色眼睛里染上几不可查的愉悦:“比起那些,我才是眼下最紧要的待办事项。否则等到那位大人回来,今天的努力又要变成无用功了,那样的下场我才不要——”
童磨的眼睛清澈见底。
你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热衷于爬床的鬼。
抱着你走路的童磨连哼出的尾音里都充斥着愉悦。
他在你这里甚至没有想要索取的东西,以后说不定哪天就会被喜怒无常的上司清算。
搞不懂的脑回路。
善于解读心事的鬼接住你尚未出口的话:“那就不要思考让你感到纠结的问题了。”
童磨笑着说:“前面就是您的寝殿。”
提前回来点上灯的侍女看到两个人一起回来并不意外。
她站在廊下,等到童磨抱着你踏进室内,将身后的门合拢。
将鼻尖埋在耳后的鬼开始小动作,他蹭着你的耳根:“如果我在咬你的时候不小心见血……”
拍着他的肩示意童磨放你下来:“那你这辈子都没机会再爬上我的床了。”
双脚落地时还能看到他遗憾的神色:“还以为趁着您意乱情迷,能稍微尝一下血的味道呢。”
“全都是那位大人的气味,简直像是标记领地的猛兽。”跟着你越过屏风的鬼品评着占有欲过盛的上司,目光掠过打开的窗,“您最近很喜欢山茶花?”
你没来得及回答这个突然转到的问题。
“这种纯粹又热烈的红色是让您想起了谁吗?”身边的童磨突然转头,前额几乎要和你贴在一起,“不论是谁,都不该在现在占据你的视线呀。”
他挡住你跟着一起望向窗边的视线,白橡色的鬓发贴过来。
故作姿态的鬼突然把你圈在怀里:“再分心的话,我可能会做出很过分的举动也说不定呢——”
无惨手下的鬼在某些方面简直和他如出一辙。
由童磨主动提出的话题,他却不接受因此导致的结果,于是责任顺利被让渡到你头上。
你都不会惯着无惨,更别说连无惨都不如的童磨。
拨开落在眼边的长发,你捧住童磨的脸:“为什么不看你呢?是不是因为你不可爱了?万一是因为你的脸吸引力变低了?多在自己身上找原因。”
面前的男人眨着眼:“教众都称赞我是无暇的神子唉。”
松开手时你错眼不再看他:“那就换个称呼。”
童磨很聪明,轻易就摸索着蛛丝马迹得出结论:“您的故人是一位像是红山茶那样美好的神子吗?”
“看来我猜对了。”他故意拉长语调唉了一声,“真是令人羡慕。”
重新凑到面前的男人将手压在你颈侧,低头亲着你:“不要生气嘛。我今夜来到这里,是为了让您感受到发自心底的幸福与喜悦呀。”
落在颈边的的指尖朝衣襟下方的禁区探索,亲吻沿着耳根落在肩上。
结果最后告诉你那些表面功夫都是花架子。
眼神清澈的鬼对房事的了解仅限于书上的记载。
“所以接下来要怎么做嘛。”半路就停止动作的鬼坐在身边,眼巴巴向你求教。
在你捏住他的下颌之后,童磨表现的非常乖巧,说是任由你施为都没错。
凌乱的衣衫堆叠着不分你我。
事实证明你的体力完全属于正常人水准。
身为鬼的童磨不思进取,在感受到名为疲惫的第一时间,凑到耳边撺掇着让你自己来。
被你咬着牙从床上踢下去,还恬不知耻爬过来重新把你抱在怀里。
天明时睡醒,睁眼就看到跪坐在床边走神的男人。
昨夜他头顶显露出来的鬼纹消失不见。
发现你睡醒,童磨架在胸前的手伸出食指按在脸上,特地凑到更近的地方抱怨:“今天一大早就被叫起来耳提面命,脑海里被迫塞进去好多没用的东西呢。”
放在一旁的小袖被递过来:“包括但不限于要如何服侍将军,不可忤逆将军,不可恃宠而骄之类的。”
帮忙披上外衫扶你起身,身边的鬼又开始蛐蛐顶头上司:“那么大阵仗,一看就是有前情。肯定是那位大人一条都没有做到——”
他黏在身边,连你起身前往前厅议事时都不打算放弃,从侍女那里接过宽大的黑伞,将晨起的日光与自己隔开。
见你回头,童磨还朝这边扬起笑脸。
昨晚往你床上爬的时候挺积极,现在知道害怕他嘴里那位大人了。
也不知道无惨带着黑死牟去了哪里,你在家里一整天都没看到他们人。
童磨已经进化成只会给上司添堵的形状,累听着老师兼上弦之六嘴里教他喊小爹的内容,大脑好像在一瞬间停止思考。
累的养母看不惯他轻浮的举止,转眼将人请出院子。
趁着别人不在的空隙,假小孩艰涩开口:“父亲刚才在与我联系。”
你点在小孩脑袋上的指尖往上提:“他去干什么了?”
累摇头:“不知道,父亲切断联系之前没有说。”
应该也不用知道了。
按照丈夫的脾气,晚点就该回来收拾童磨。
即将倒霉的鬼对此一无所知,他站在廊下朝你招手,诉说着方才身上突然出现又被压下去的异动。
高大的鬼双手合十,表演欲爆棚,装出被欺压的委屈模样:“被翻看记忆真的很难受欸,大人一定很生气。”
“请务必保护好我吧!”
“咦,又露出不忍直视的表情了,我的演技有那么差吗——”
无惨回来时童磨就坐在你卧室的窗边。
他不久前将花瓶里面的红山茶抽出来,从窗口扔出去,此时正对着桌上才来的萩花和空花瓶为难。
识字已经是乡下教主难得可贵的品质,他对那些名为风雅的非必需品所知甚少。
你在丈夫发难之前嗅到被风带到鼻尖的脂粉香气。
原本还算悠闲的表情随着混杂在一起难以分辨的味道下沉。
自眼前一晃而过的身形转眼出现在童磨面前。
正在犯难的上弦被钳制住脖子往上提。
鬼王的愤怒溢于言表:“连你也敢忤逆我,想要给我添堵?”
手里的桧扇悄无声息合拢。
你没有和怒气上头的丈夫交流,去看比无惨慢一步踏进室内的黑死牟:“他去了……游廓。”
前夫沉默片刻后道:“无惨大人是去……”
你打断他说话:“所以去游廓是事实。”
前夫说话时慢吞吞的,无惨就没有这样的习惯。
炮仗似的鬼王甩开手里的童磨,面对你时也带上气急败坏:“一天不见,别人都能爬上你的床,还有脸问我是不是去游廓,就算我真的去了你又能怎样?!”
屏风被牵连,童磨带着不太结实的门落在廊下撞出巨大声响,闻讯赶来的侍女看到情况愣住两秒,在动作前对上无惨冷厉的目光。
“滚!”
你抬头示意她退下。
稳重的前夫为上司操碎了心,在空气突然安静之后继续道:“大人只在那里转化了一个新的同伴,没有做多余的事。”
从废墟里爬起来的童磨额头还沾着血,伤口却不见踪影,他吸着凉气,在空掉的门旁坐好。
扇骨敲在掌心,你抬眼看无惨:“谁准你在江户城把人转变成鬼?”
丈夫今夜格外固执,把你的话当耳旁风也就算了,还敢上手捏着你的下巴把你的脸往上抬。
朝上的折扇将他的手扫开,你展开桧扇挡住下半张脸:“成婚到现在才一年,我暂且没有丧夫的打算,不是不能有。”
鬼王将腕骨正好,居高临下看着你道:“每次出事除了威胁我你还做了什么?”
他又拿出那套老掉牙的理论:“身为妻子却从来不知道反思为何物。非但和你的前夫纠缠不清,还放任别的男人随便爬到床上邀宠,事发之后总要摆出理所当然的表情,好像我在说什么可笑的话。”
在给上司添堵这件事上,童磨是专业的。
待在门边看热闹的鬼在上司话音落下后接住话茬:“在人类社会中,德川将军位比天皇,这种身份的存在,妻妾成群不是寻常事吗?”
前夫在诡异的场景中犹豫片刻,点头表示没错。
鬼王怒极:“你们是打算给她当十二鬼月了吗?!”
突然从战场中心变成置身事外的人,你眨了眨眼,慷慨接过来自丈夫的馈赠:“夫妻一体,你的本来也都是我的,十二鬼月当然也不例外。”
“剩下那些我都还没见过呢,办事稳妥吗?我这里……”
“你想都别想!”
——
无能的丈夫,试图努力的前夫,拱火添乱的小姓(彩虹屁)
第42章
可以安排正经工作职位哦。
没能说完的话噎在嘴里。
剑拔弩张的气氛多少缓和了一点。
丈夫摆出严防死守的样子,仿佛送过来的鬼月一定会滚到你床上似的。
虽然就稀少样本而言确实如此。
但你拒绝承认自己的问题。
前夫本来就是他要送到你床上的。
至于另一个,谁让童磨勾引你的时候他不在呢?
擅自跑去游廓的帐你还没算完,别以为拿出另外一件事顶上你就会把重点忘记。
选择性忘掉所谓的威胁,你开始思考要怎么处理面前还没消气的丈夫。
身为和你相处过更长时间的前夫,黑死牟在捕捉你情绪变化时比无惨敏锐太多,他看着你,又一次开口:“这件事错不在无惨大人。”
不然还能在你吗?
对上你的目光,前夫顿时语塞。
丈夫显然并不领情,他在看向黑死牟和童磨时,带着如出一辙的杀意和厌恶,善妒又恶毒正室的形象非常三维。
不过至少真的有学聪明,没把矛头彻底对准到你身上。
身为一个大方的妻子,对于后宅之间的争斗要懂得轻拿轻放,只要没到死人的地步,通通当做看不见好了。
你语重心长道:“无惨,游廓不是正经男人该去的地方。”
丈夫非要在这种时候跟你犟:“大奥就是正经女人会有的东西吗?”
“……”遮在脸颊前面的桧扇开始摇动,露出扇子底下颇为勉强的笑,“吵架对我而言还是太困难了。”
还是发号施令跟你比较配。
抬头注视着尚未消气的丈夫,你接着道:“最近就不要出门了,无惨。”
面色难看的鬼王看起来不打算主动缓和关系,他路过主动让开位置的黑死牟,走之前也没忘记朝装出无辜的童磨丢眼刀。
目送上司离开,童磨扒着空置下来的门框朝室内探头:“所以前夫是指黑死牟阁下吗?”
里面没人理他。
被搁置的童磨歪着头,他扶着手里的建筑站起来,耸耸肩:“好吧,现在我成了碍眼的人。”
原本还算整洁的室内乱到不成样子。
窗前碎掉的花瓶牵连着萩花和清水洒落一地,将内外分隔开的屏风烂成两半摔在地上,最惨的是童磨边上只剩下破烂的门。
这个时间,这副场景。
抬头看向钉在原地的前夫,说话时都带上迁怒:“你还不走?”
他不在意你的态度,过来半蹲下牵住你的手:“这里今晚恐怕不能再住人,可以暂且到我那里休息一晚。”
“其实我那里也很不错呢。”带着侍女回来的童磨很快在同僚回头瞥向他的目光中闭上嘴,“好吧,我谁都争抢不过,真是让人感到悲伤的事实。”
前夫在童磨话音中转身,将后背留给你。
你趴在上面闭眼:“困了。”
他牵着你的手扣在胸前,才背着你起身。
绑成马尾的长发垂落下来,随着前行的动作拂过眉间颈旁,不难受,但也不是轻易能忽略的程度。
“继国岩胜。”
“嗯。”
你将头埋在他颈肩,没有再出声。
他的脚步还像从前那样稳。
吹到廊下的风从眉间扫过,你收紧环住黑死牟肩颈的双臂。
挤压着血管和咽喉的力度绝对不算轻松。但是背着你的男人始终沉默,没有谴责,更不会出现除此之外的任何反应。
最后你还是放松手下的力气。
他住的地方距离寝殿很远,却好像转眼就踏过半个府邸。
布置简单的房间几乎看不出有人生活过的痕迹。
被放下的时候,你碰到他胸前被藏起来的锦囊。
探进去将安放在前夫胸口的宝贝勾出来,你摸到熟悉的触觉。
袋子所用的布料与他穿惯的上衫如出一辙。
黑紫相间锦囊已经开始褪色。
打开束在口袋上的丝线,里面熟悉的短笛映入眼中。
从前缘一总要随身携带的珍贵之物,和黑白相间的发丝紧贴在一起。
结发为夫妻。
可你看着,认出手里的东西大概不是出自前夫之手。
继国岩胜不可能主动拿着幼弟的头发,与你和他自己的混在一起。
除了后来被加进去那缕带着赫色的发尾,其余都是缘一的东西。
幼弟的藏着的东西落到他兄长手里。
这算什么?夜深人静时余下的慰藉吗?
将袋口重新扯紧。
你看向已经将床榻整理好的前夫,将锦囊重新扔过去。
背对你的男人抓住擦过耳边的旧物。
他低下头,好像看着手里的东西出神。
连你走到身边都没反应。
右手搭载前夫肩上,你开口问他:“现在你追上缘一了吗?”
端坐的人答:“我不知道。”
他握住手边的刀鞘:“从前未曾赢过,连缘一的上限都未曾触及。我只能让自己变的更强,或许在未来的某一天,也能触及他曾经的境界。”
黑死牟抬头看向你:“我在你面前连刀都拔不出来,缘一却能打破你的守则。”
随着声音落下,抵在刀镡上的指尖将藏在鞘中的长剑拨起。
“……”拇指扣着刀镡回到原来的位置,前夫面色未变,“不要随便开玩笑。”
收回落在前夫肩上那只手,你抱着蜷缩在身前的膝盖:“有没有一种可能,我的能力并不会局限在某个固定强度。”
身前的人沉默片刻后道:“那样很好。”
将头搭在膝盖上,你才继续问:“非要如此吗?”
纹丝不变的话音从上方传到耳边:“如果我此时放弃……我们之间还剩什么,我这一生又算什么?”
宽大的手掌突然落到头顶。
你面无表情抬头,正对上前夫突然凑近过来的脸。
拟态遮住多余那些诡谲的眼睛。
红火的斑纹蔓延着,恍惚还能见到另一个人的影子。
继国岩胜开口,错觉立即被驱散:“我知道自己走在一条怎样的道路上,清楚这条道路恐怕永无止境,这是我自己的选择。”
他并不介意落在头顶的手被拍开,悬空的掌心沿着长发朝下,停在背上。
前夫抱住你:“还能再见到你,我真的很高兴。”
你没吭声,也没动作。
门外吹进来的风带着晚秋的凉意。
皎洁的月光穿过云层落在门边,被拦在距离这边几步之遥的地方。
视线越过打开的门,还能看到外面的布景,蜿蜒的游廊探入深墙。
你看不见夜空,更看不见月亮。
自然也看不见不可名状的存在俯身,做出类似拥抱的举动。
遥远的天幕上,轮转的月亮很快被旭日取代。
府上本该昼伏夜出的鬼,有一个算一个,如今全部颠倒了习惯。
累不算,小孩子几乎一天到晚都在睡。
本来就不怎么喜欢童磨的鬼王如今看他更不顺眼。
不断被挑刺的鬼在你这里没能得到所谓的公道。
好在他本来就没指望不存在的东西,有事没事就去母亲那里刷存在感,在那边「告状」的效果可显著多了。
丈夫不是那种会闷头吃亏的男人,童磨因此被按碎过很多次脑袋。
有一次正发生在你面前。
无惨来时童磨正摇着扇子坐在你身边说话。
血溅落开时都分不清,炸开的脑袋和从门边蔓延到身边的诡异手臂,哪个更让人掉san。
血雾避让开你坐的位置,桌案上别的东西却没能幸免。
提笔的手还没放下,你看着面前的场景深吸一口气,闭上眼时额角蹦出青筋。
木质的笔杆拦腰折断,废品被丢进拉进桶里面。
“简直是胡闹!”起身离开狼藉的现场,说话时难免带上情绪,“以后在府上,就都别再动用身为鬼的能力了。”
成三足鼎立状的男人只有一个表示反对。
鬼王对此意见颇深。
看着溅在案上的碎肉,你觉得自己比他更生气。
童磨的脑袋在你话音落下之前涨出来,他帮忙出主意:“推到太阳底下晒过,污渍很快就消失不见啦。”
那也是脏了!
坐在原地一声不吭的前夫张嘴就是为上司善后:“我会将剩下的内容处理完。”
越过游廊站在太阳底下,还能听到童磨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声音:“大人好歹也跟着黑死牟阁下学着点正室风范吧,说不定下次将军就不会再像这样生气了。”
气到极点的前夫也不知道怎么冷静下来,至少这次没有再爆炸,而是阴沉道:“是觉得爬上她的床,我就杀不了你了吗?”
“是我发自内的建议呢,因为将军从来不会凶黑死牟阁下哦。”生活不易,童磨叹气,“这桌子好沉,请不要让我一个柔弱无力的教主做力气活呀,黑死牟阁下不来搭个手吗?”
太阳洒下的暖意笼罩在身上,你头也不回将没营养的对话甩在身后。
在失去非人的能力之后,状况要比之前好很多。
至少不会再冷不丁就出现需要打码的内容。
丈夫显然不太喜欢失去力量的感觉,开始频繁出门。
黑死牟还是老样子,每天除了公务就是练剑。
只有童磨分外活泼。
无所事事的鬼在确定上司暂时没办法读取自己的记忆之后,小声告诉你说:“其实我先前回到教派的时候,去到了距离江户城很远的地方,那位大人并没有像放下的狠话那样杀掉我呢。”
没死所以很骄傲吗?
窗外大雪纷飞。
童磨从你身边起身,将闭合的窗户支开一条缝隙。
坐在风口的鬼丝毫不在意吹到身上的冷气。
花瓶里装饰用的红梅被扯出来,他在胡乱插花的同时突然正经道:“虽然总是把狠话挂在嘴边,但那位那人真的有将您的意见放在心里。”
下一刻,无惨掀起厚重帘子进到室内。
——
第二卷剩下的醋其实没多少了(猫头)
第43章
适时吹捧完上司的鬼依旧没能得到好脸色,只好笑着起身。
桌上零散的梅花,连带着还在摆弄的花瓶一起被童磨抱走。
他在出门前突然回头:“自证院大人让我帮忙带话,想要在年后和将军一同前往神社参拜。可怜累那孩子被日光病困扰至今,她想要为您的孩子多积福呢。”
你头都没抬:“我知道了。”
走到身边的丈夫一眼就看到你手里打发时间用的书:“汉文?”
他才低头看两秒,就想从你手里抢夺小说的所有权:“不堪入目!你遣使去往上国就带回来这些东西?!”
避开无惨的动作,你将手里带颜色的书合上:“怎么可能,这种东西肯定是顺带的啊。”
丈夫并不相信你说出的实话,他有自己的想法。
当晚一起试过被他瞥到的玩法,第二天起床时就得知被藏起来的小说变成盆子里的灰烬,连尸体都没能留下。
“……”有什么用,净网都删不完系统偷摸下载的车,你手机里还有好多存货。
结果他是把你没看完的书烧了,里面的内容倒是一点没放过。
好学的鬼王把读来的新花样用在你身上,接连春风得意好几天,就是没能高兴太久。
大冬天洗澡真的很麻烦,更别说每天都要洗。
吃了一次闭门羹后,丈夫就明白你的意思。
不高兴的男人仿佛要将欲求不满四个字挂在脸上。
也可能是单纯觉得你又想找别人乱搞吧。
为此,早出晚归的无惨特地抽出时间,既要贯彻没用的严防死守概念,又要在见到童磨和黑死牟的时候摆脸色。
类似的情况一直持续到开春,你陪同母亲去往神社。
神官清楚身为鬼的累不可能治好用日光病做噱头的缺陷,又不能将事实告知给母亲知道,最后从神樱前请出御守交给前来拜访的信徒。
他神色平和,缓慢说话时带着某种令人信服的韵律:“您关心的那个孩子,一定能在将军的庇护下安稳长大。”
母亲很吃这套,她接过那枚御守,往正殿去。
摆在那里的油钱箱今日必定收获颇丰。
与你一同悠闲追在后面的神官压低声音道:“产屋敷历代家主都与神职出身的女性联姻,交好的神官不久前来信询问,杀鬼队可能在探寻有关您那个孩子的消息。”
“他们在几十年前差点断绝传承,稍作休整,又拾起杀鬼的天职。”身旁的人还在说话,“还望尊驾慈悲,善待为使命奔走的人子。”
神社的人说话就是好听。
仇怨在雕琢后变成大义。
鬼吃人,于是幸存者提剑杀鬼,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事物按照某条不可见的规律运行发展,对立的概念总有一天会被摆上天秤两端,那就是与你无关的故事结局。
同行的神官笑着摇头:“身在局中,怎么会毫无关联。”
即使跟他持有不同意见,也没有反驳的必要。
在回家的路上,母亲又跟你提起无惨。
鬼本就不能见光,他还经常为了彼岸花奔走不见踪影,连带着「遗传」到累身上的病症一起,母亲对丈夫越发不满。
成婚一年还多,鬼王在别人眼里留下的印象堪忧。
身体不好,脾气也差,至今还没有被离缘,全靠你超爱。
这个别人不仅指母亲,还包括府上工作的侍女和护卫家臣。
碍于大家一致的错误认知,母亲在私下谈话时避开过激内容,将重点放在开春后为你选人的宴会上。
现在都能想象到到时候热闹的样子。
希望无惨不要被气死吧。
毫不走心的慨叹转瞬从心间溜走。
将母亲送往闲置半年的别院,回到府上时落日的余晖打落下来。
车架的阴影拉长到黑死牟脚下,他扶着腰间的刀柄,站在太阳无法触及的门前。
真稀罕,前夫居然会出来等你。
拾级而上时站在台阶上的男人朝你伸出手。
越过分割开日光与阴影的界限,把手递过去,他的声音就落在耳边:“欢迎回家。”
噗嗤笑了一声,示意迎上来的侍女不必跟着,你拉着不解的人跨过门槛。
婚前府上特地修缮过,高墙之下的连廊四时都难以接触日光。否则家里的鬼根本没机会在白天出门。
并肩而行的前夫没有第一时间吐露找你是为了什么,他偏头看着几步之外被天光笼罩的院子,突然道:“你本该站在太阳底下。”
“……”你勾起唇角,“那你松手。”
既然舍不得,就别说废话。
他手下没动作,视线却转移到你身上。
“我已经很久没有进食过,却不再感到饥饿。”黑死牟带着你站定,说话时不疾不徐,“无惨大人还不知道这件事。”
你回望过去:“这不是好事吗?”
前夫盯着你看半晌,继续道:“我不知道你究竟做了什么,但无惨大人可以读取下属的思想和记忆。”
所以黑死牟知道真相的时间,取决于上司读取到想法和记忆的时间点。
饶有兴致晃着牵在一起那双手,你提醒前夫:“身为他最信重的下属,你这是在欺瞒鬼王。”
黑死牟错开眼:“无惨大人并没有下达上报身体发展变化的命令。”
那跟丈夫这辈子都不会知道有什么区别。
无惨恐怕完全不想看到前夫脑袋里装满缘一的记忆。
“反正跟我又没关系。”你说着,踮脚够住他的脖子。
捕捉到信号的男人弯腰将你抱起来。
落日很快藏到地平线后面。
指尖按在前夫后颈,你摇头拒绝他想要抄近路的举动:“天还很冷,你要是从上面走,就先把我放下来。”
待在寝殿的丈夫目睹你被前夫抱回来的场景。
前脚踩在地上,手腕就被无惨撰住,面色不渝的鬼王把你从黑死牟身边拉开。
前夫在上司注视中低头。
你看着没机会吵起来的前任和现任,转头时脸上带着索然无味。
丈夫回身时没有错过你脸上的神色。
无惨气势汹汹走过来,甩着袖子坐到茶几另外一边:“他是我的上弦之壹,不可能违背我的意志,哪怕是为了你。”
你低头为自己添茶,看到倒映在水面的影子,将面前的杯子推到丈夫那边:“请你喝。”
就让他这么以为吧,挺好的。
被借花献佛的鬼王并不开心:“这是我刚泡好的茶。”
打岔的话题一路走歪。
母亲的办事很快。
她的别院牵连着江户城里的风潮,宴会的请帖散发出去,城内当即就热闹起来。
童磨与母亲走的近,最先知道这场盛会的最终目的。
他嘴里说着不走心的话,表示那位大人知道后一定会生气,却丝毫没有把消息透露给无惨知道的意思。
才不到两年,无惨手下的上弦和他牵连在一起的心就开始劈叉。
一个隐瞒消息不报,另一个摆明了看热闹不嫌事大。
前来赴宴的贵女和公子被一道开着月门的高墙隔开,繁华的宴会上觥筹交错,在下方落座的女孩子有的在小心打量你,也有人凑到近处低声说话。
衣香鬓影,美不胜收。
母亲拉着身边待命的女房,神色不快:“从前那些人总想通过我的手送人给你。结果请帖送到府上,今日他们却塞过来一群养子,是打定主意要糊弄我吗?”
那时候你正室的位置还空着呢,现在走你后宫往上爬的路子也被堵死,当然不似从前。
母亲也清楚这一点,但是不影响她觉得送来这批年轻人质量不行。
不过说实话,用无惨做对比的话,很难找到各方面都更优秀的男人吧。
虽然鬼王脾气不好,那张脸是真不错,各方面的礼仪修养也不会掉链子,和之前那些母亲挑出来的正室人选比起来都不会逊色,更别说那些被特意收养,想要往你大奥里面送的稚嫩少年。
本来还打算放你去挑人的母亲拉着你坐了小半天,眼看底下的场面愈发宁静,才嘱咐女房送你离开。
还没上桌的小点心因为口味不佳被撤下去,你也不是非要尝一口再遗憾扔掉。
等于白跑一趟。
装饰用的团扇在手里打转,你注意到游廊下的动静。
“是我惊扰到姬君了吗?”草丛里突然钻出来的少年匆忙低下头,拉开距离,朝你深鞠躬,“很抱歉,但是我能请教您一个问题吗?”
拦住已经开始皱眉的女房,你若有所思道:“说说看。”
高兴的男孩先是抬头看你,在意识到失礼后迅速别开脑袋:“听说将军今天要来,她是在那边的院子里吗?”
团扇遮在脸颊边,你低声询问身边的人:“他有十七岁吗,谁把年龄不到要求的孩子送过来的?”
女房记性很好:“他似乎不在今夜宴会的名单上。”
“唔,所以才会礼仪稀疏到几乎没有,是混进来的孩子呀。”-
童磨在府上堪称是如鱼得水,比起高傲不屑正眼看人的上司,严肃难以接近的同僚,教主在与人相处这件事上极具优势,甚至私下发展出几个信徒。
但凡有什么风吹草动,他总在第一批得知信息的群体里。
所以在听到将军从外面带回来一个少年,并且将人安置在大奥里面之后,笑着鼓掌附和说有意思的鬼转眼就把「好消息」带给鬼王。
因为在来的路上遇到黑死牟阁下,导致弦月之首跟着一起挨骂的童磨丝毫没有反思。
他听着头顶传来「太没用了」「你们爬上她的床是吃干饭的吗」之类的迁怒,掰着手指一脸无辜道:“可是我到现在也就才侍寝一次耶。”
第44章
能够混进宴会,就足以证明面前的少年很聪明。
他反应很快,下跪也很快。
紧接着就是请罪。
不过你没兴趣听他辩解,摇着扇子将人留给身后的女房,孤身朝停靠马车的侧门去。
进城之后没有立刻回家。
在治下还算热闹的街市逛了一圈,你提着巷子里搜罗的小零食回到车上,观赏过歌舞伎中兴起的十八番,才在深夜乘着月色踏过府门。
无惨住的地方距离寝殿很近,你路过那边,听到里面传出带着冷笑的声音。
“怎么?你还想试多少次?”
比起最初见面时童磨胆子见长,否则怎么敢当面挖苦顶头上司:“那倒没有啦。因为大人您近来独得宠爱,我和黑死牟阁下连靠近将军都很困难。所以半路突然冒出来一个新宠,应该和我们关系不大……欸?”
瓷器落地的声响待在外面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是我让您感到困扰了吗?非常抱歉!虽然很想赔罪,但是府上有针对鬼的禁令,我恐怕没办法帮大人解决掉那个让您讨厌的孩子呢。”
他哪天真的死了都是自己作死的。
刚抬起脚,童磨紧接着响起的话音就再次传过来:“而且您再不挽留的话,将军恐怕就要离开了哦。”
跟在身边提灯的侍女八风不动,直到看到你挥手的动作,才在里面复杂的状况波及到身上之前退走。
挂在廊下的灯笼照亮脚下的台阶。
从这里下去,穿过一道月门,就能看到丈夫房内的情况。
童磨和前夫背对着你跪坐在门边,零散的瓷器碎片铺在附近。
你发出切实的疑惑:“你们这是在演哪出?”
“出现了,是罪魁祸首事不关已的疑问——”唯一长嘴的鬼避开身边尖锐的凶器,稍微挪动位置,直到偏头就能看见你的身影,“您这是终于从大奥里出来了吗?”
胡说八道。
“我才刚到家。”
童磨双手合十捧在脸边,歪着头故作可爱:“也是,听说您的原则是不向十八岁以下的孩子出手,好奇怪的底线——”
被丈夫毫不留情从上面给踹下来了呢。
错开脚步让出位置,你看着飞出来的人影擦着衣袖摔到后面。
无惨很生气的样子:“蠢货,连消息的真假都未曾分辨,就拿到我面前!”
“因为府上是这么传的呀,而且您不也没敢亲自去往大奥辩明真假,直接就相信了我听来的说法。”童磨吸着冷气喊疼,从地上爬起来的动作却很迅速,他拍着身上沾到的灰尘泥土,站到你身边,“证明您潜意识里觉得将军真的会那么做吧。”
比你高很多的男人低下头,弯腰抓住你的袖子,可怜巴巴道:“无惨大人好像要杀掉我呢,请务必要保护你没名没分的可怜情人——”
他的手刚碰完脏东西吧。
你面无表情把袖子从童磨手里扯出来。
站在原地没有动弹的男人好像变成雕塑,风一吹就散掉了。
剥去表面那层坚硬的壳,童磨开始带着谴责在你耳边碎碎念。
宛如双音道环绕。
仿佛将他人排斥在外的互动,在前夫拎着童磨的领子把人拎走之后画上句号。
童磨试图将他的歪理灌输给打不过的同僚:“我只是想像大人说的那样,变的更有用一些而已哎。只要我先抢占了将军的注意力,大人讨厌的那个孩子不就没有机会了吗?放在黑死牟阁下身上也是同理哦,我能看出来呢,将军对你非常特别,只要稍微主动些,把大人从正室的位置上挤下来完全就是指日可待嘛。”
这次不用无惨提醒,他也知道自己说错话。
根本没有反思的鬼十分夸张地捂住嘴,双手悄悄从中间露出一道宽大缝隙:“好像一不小心就把实话说出来了?”
丈夫面色铁青,前夫一言不发,亲手将场面变成这样的童磨捧着脸哼出不成曲调的歌谣。
你暂且退后半步。
童磨眼尖看到你想要离开的举动,振声道:“大明传来的古话有云:一日夫妻百日恩。将军肯定不会眼睁睁看着我死掉的,对不对?”
你会不会不重要,重要的是无惨觉得你不会。
黑死牟不愧是无惨最倚重的下属,鬼王一个眼神,出鞘的长剑就架在同僚颈边。
丈夫的声音带着狠戾:“杀了他——”
见血的刀没有砍下童磨的脖子,前夫看向你,无惨咬牙,视线蓦地投射过来。
三个鬼一共五双眼睛,顿时全部落在身上。
这官司非要你来断不可吗?
装饰用的团扇遮住下半张脸,你抬眼看着眼前的闹剧,叹了声气。
鬼又不是人,府上只有不能死人的禁令呀。
前夫就这样在上司眼皮子底下将问题推给你。
或者说,将童磨能否活命的权利让渡到你手里。
鬼王知道了会气死吧。
手里的团扇朝前放下:“那就到此为止吧。”
童磨高兴的表情与丈夫形成鲜明对比。
为了不待在这里继续碍上司的眼,壮大鬼王的杀鬼之心,他从黑死牟刀下钻出来,眨眼就到你身边。
指尖几乎不存在的力度点在脊背。
刚挑拨完上司和最受信赖同事之间的关系,装乖的鬼在身后催促:“再不走掉的话,等会儿就很难脱身了唉。”
简直让人叹为观止。
比起一时新鲜的情人,当然还是感情深厚的前正室更需要防备。
童磨在向无惨传达的观念似乎起到作用,这次丈夫没有再就他过线的行为发出谴责,甚至放任他跟着你离开。
在远离鬼王所在的地方之后,咋咋呼呼的鬼摸着脖子上还没消失的血痕,笑着将沾在指尖的血迹送进嘴里舔干净:“我果然还是更看好黑死牟阁下呀。”
腆着脸歪头凑到脸边的童磨说:“您双标的情绪太明显啦,时间一长,只会让那位大人看对方更不顺眼呢。”
他咦了一声,耸动鼻尖,饶有兴致接着道:“怪不得方才站那么远,您这是去吉原了吗?”
挥着团扇扣在童磨脸上,把鬼给推远,你脚下转弯,朝寝殿去。
童磨依旧追在身后:“请等一等我嘛,好不容易在那位大人默许的情况下靠近您一次,不要想现在这样冷淡呀,人家也是会感到伤心的欸。”
“所以你伤心的表现是——”
童磨在你话音落地之前再次凑上来。
泪水沿着他的脸颊滑落,悬挂在下颌:“我真的有在哭耶。”
他观摩到你的神色,脸上随心出现的眼泪还没有擦掉,明知故问道:“哦呀,喜欢看男人落泪吗?我哭起来是不是很好看,一定也像可怜的女孩子那样我见犹怜对不对?”
你转身就走,还能听到继续传来的声音:“您想看什么样子的落泪我都可以呢,这可是那位大人和黑死牟阁下都做不到的事情——”
听得人牙疼。
童磨没有丢人的意识,他在跟着你回到房间时已经擦掉来去自如的眼泪,然后就看到摆在窗台上的红山茶。
本来要跟着去到梳妆台的鬼靠近窗边,伸手摆弄看不顺眼的插花:“呐,花园里其他品类的鲜花都开的很好,下次我来看您时带些更好看的过来吧。室内总是摆放同一种插花,看久了会腻味哦。”
面对着镜子,你看到那边自言自语的鬼活动手臂。
漂亮的插花转眼被扔到窗户外面,窗台上剩下空空如也的花瓶。
把自己哄好的童磨眯着眼,笑着把窗关好。
你在他探头到耳边时扣住他的下巴,只当听不见有关偏心的嚷嚷,警告说:“下次不要随意动我屋里的东西。”
在你松开手后,童磨的鼻尖拱到耳根,他舔着你的耳垂,话音里染上新奇和愉悦:“我更好奇了唉,那位让您念念不忘的神子是怎样的人呢?黑死牟阁下认识他吗?”
落在腰边的手往外搭在手腕边,埋在颈边的鬼视线朝上,透过镜面与你对视:“看来我可以抽空旁敲侧击从那里打听一下。”
到时候你会记得为他点根蜡。
童磨轻轻蹭着你的脸:“有那么危险吗?请不要一副我马上就会死掉的表情,连可怜和悲伤都吝啬到几乎没有。”
笑一下算了。
贴在身上的鬼也跟着笑,停在手腕处的那只手沿着手背往下,将指尖塞在你指缝里:“我从您信任的女房那里学到很多服侍人的手段,这次一定会让您感到快乐的。”
十指相扣,圈住腰的手臂发力。
他将你抱起来。
到榻上后童磨也没改掉乱说话的习惯。
你伸手捂住他的嘴,用物理办法止住他烦人的声音。
眨着眼的鬼挑开被汗水浸湿在你鬓边的碎发,暂且安静了一会。
事后他还把打水过来的侍女给赶走,服侍你清洗完,重新抱着你躺回去的童磨从背后抱住你。
“把您今天带回来那个男人赶走嘛,那位大人和黑死牟阁下都不喜欢他,我也是哦。”毛茸茸的脑袋蹭在颈窝,有些痒,但是已经习惯了。
身后的鬼似乎又接着说了什么。
困倦的感觉将你拉入长梦。
你睡着都没想明白,自己今天究竟带哪个男人回家的。
——
您的小姓试图将老板的敌意转移到前夫身上(彩虹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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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的外挂已到账》是前男友反穿越,待在鬼杀队的日子越来越有盼头了(大雾)
第45章
缠绕一晚上的困惑很快被解开。
翌日晨起时侍女帮你梳头,童磨趴在你腿上,赖着不肯挪窝,进来想要说悄悄话的女房一时进退不得。
你点着童磨头顶看不见的红色鬼纹,指尖沿着白橡色的长发一缕到底:“说吧。”
她低着头没敢看黏在你身边的男人,只开口道:“关于昨日自证院大人送来的那个少年,将军打算怎么处理?”
原来症结在这里:“母亲昨天不还说看不上那些人。”
“是昨日闯入宴会的那孩子,您应该见过他。”坐在屏风外面的女房继续说道,“因为身家清白,又表现出对您一往而深的样子,自证院大人深受感动,想着您的大奥里位置空虚,就做主将人送回来了。”
童磨扯着你的袖子就开始嚷嚷:“不要嘛,把他送走!”
你没有理会他:“查过了?”
回话的声音从屏风后面传过来:“是的,背景很干净。”
毫无形象趴在你膝上的鬼将侍女挤走,超大的巨型生物从背后裹住你:“是我服侍的不够好吗?将军要是不满意,还有那位大人和黑死牟阁下呢,毛都没长齐的臭小子究竟哪里能比得过我们嘛——”
摸到台面上放好的折扇,推着童磨的太阳穴示意他往后撤,你起身越过隔在中间的屏风:“那就先养着吧。”
自从丈夫将矛头对准前夫,童磨出现在你面前的频率直在线升。
偏偏他还不是黑死牟那样稳重的人。
除开偶尔向上司卖个乖,童磨日常走在名为作死的康庄大道上。
每天和无惨一起无事生非,把你身边闹得鸡飞狗跳,给你本来就精彩的生活,带来断不完的官司。
后来你甚至习惯两道截然不同的声音围绕在身边。
虽然依旧会感到心累就是了。
对比之下,省心的前夫脱颖而出。
黑死牟没有为此感到高兴。
不解风情的男人在床上还敢跟你聊无关的事:“先前无惨大人在无限城召开上弦集会,童磨掉了很多次脑袋。”
你只听出来丈夫对着情人没有感情全是私怨的泄愤。
勾着散落在被褥上的长发,你坐在他身边把玩着染上赫色的发尾。
他似乎想要就那个话题继续深入:“等到你像上次那样消失,童磨会死。”
你们是非要在床上聊不讨他喜欢的情人吗?
随着右手按在他脑袋边上的动作,纠缠在指缝里的发丝跟着滑走。
将遮挡视线的长发挽在耳后,你朝向他俯身低头。
前夫终于止住越跑越远的话题。
丈夫依旧对你的大奥颇有微词,但是随着寻找青色彼岸花的诏令从江户城下发,至今没有结果,他外出愈发频繁,等闲在家里见不到人。
好像一眨眼时间,回神时累已经快要三岁了。
进入族学的小鬼虽然没有明着受到排挤,但他不能见光的病摆在那里,也很难融入到同龄的小群体。
亲手把孩子带大的养母为此操碎了心。
碍于名义上的爹撒手不管,身为父亲的责任最后落在黑死牟身上。
童磨跃跃欲试,表示完全不介意接过同僚手里的重担,被拒绝之后也经常往累那边凑。
紧接着就出现小孩带着两位「父亲」一起来告状的场面。
超小一只的孩子抱住你的大腿:“我听到了,他们在议论我,说我是不详的孩子,还说我的存在就是母亲的污点。”
他看起来很生气的样子,却在黑死牟不愉的目光中松开手,老实在你旁边坐下。
你放下手里的书卷看向累:“你来找我,是想让我处理他们?”
外表只有三岁的鬼说话时不带丝毫犹豫:“不,我折断了他们的手,童磨大人说这件事必须要告知母亲。”
摇到一半的扇子停顿片刻:“既然受伤了,就把他们送回家吧。以后也不用再来了。”
目睹了你反应的孩子展开笑容,里面带着不解:“母亲不杀了他们吗?”
你的目光放在后面那两个男人身上。
童磨双手朝上做投降状,掌心对着你无辜道:“不是我教的哦。”
前夫身上的气势已经笼罩到累身上,黑死牟对压弯腰的小孩道:“累,不要惹你母亲生气。”
身边的孩子在威势中朝你低头,你看到他白色的发旋,听到他疑惑的声音:“可是他们先做错事,母亲想要保护我,不该杀掉冒犯我的人吗?”
你将手里的折扇合上,提高声音问守在外面的侍女:“累的养母呢?”
没有得到回答的孩子紧接着继续开口:“为什么我不能继承您的位置就成了没用的累赘?族学里那些人都不喜欢我,我能感受到。他们说您迟早会有别的孩子,说我会被放弃。可弟弟和妹妹的存在,不是为了让一家人变得更幸福吗?”
童磨做捧心状,一脸慈悲道:“哦呀,原来小小的累每天都要苦恼这么复杂的内容吗?”
他笑着说出了很伤鬼心的话:“因为鬼没办法彻底融入人类的生活呀。虽然顶着长子的身份,累却没办法在阳光下行走,这在人类里面属于很致命的缺陷。涉及权力的斗争比人和鬼之间的死仇还要更可怕,累到现在都没有明白这一点的话,完全没有继承你母亲的天分欸。”
扇骨抵在额角,你闭上眼:“把他给我弄走。”
前夫动作迅速。
累还在问着不会得到答案的疑惑:“权力是很重要的东西吗?”
无论什么时候,你都拿不出太多耐心放在小孩身上。
教和白纸无异的男人还能算情趣,让你真的从头教孩子就敬谢不敏了。
好在累的养母很快过来。
把母爱外包,又糊弄完抱着孩子来找你哭的弟妹,才得空长舒一口气。
连看到丈夫明显不高兴的脸都不影响放松的心情。
毕竟开不开心都不影响他那张脸是真的很好看。
盘完头画好妆比你都漂亮。
不对:“你穿着艺妓的衣服做什么?”
无惨并没有解释,他占据你的梳妆台,不说话的时候像是货真价实的高岭之花。
你的性取向里暂时不包括漂亮女人。
坐在那里的是你丈夫。
鬼难道还能变性吗?
飘荡在脑海里的混乱想法开始打架,你顺手就帮他卸掉繁杂的发饰,不经意和镜子里的鬼王对上眼。
丈夫并不开心,眼里透露出危险:“你在想谁?”
听到熟悉的声音,你差点没有扯到他的头发。
开口时都带上惆怅:“女装是你发展出来的……新爱好?”
要不还是把他踢了吧,你对丧夫的流程已经很熟练了——
丈夫皱着眉道:“你这是什么表情?”
将手里的发簪放在他面前,你笑着按住他的肩,看着镜子里的无惨道:“我觉得自己需要静一静。”
镜子里鬼王的卷发半边散下来,带着一种诡异的美感,他盯着你的眼睛问:“你打算静到哪里去?黑死牟、童磨、还是你的大奥?”
“……”本来是打算去大奥的。
无惨伸手拽发饰时没省力,他晃着彻底散落下去的长发,拉着你的左手回头。
避开突然拉近的举动,右手带着他的脸重新面向镜子,你咬牙道:“把你的脸先洗了。”
丈夫并不理解你的反应,也没拒绝你的安排。
他在你吩咐侍女取水时换下身上麻烦的衣服,面色不改取出你的浴衣穿上。
以前这样也就算了,在丈夫疑似发展出新爱好的今天,你从衣柜里翻处理为留宿男人准备的内衬扔给无惨,拉着他的衣领示意他把你的衣服脱下来:“好好穿衣服。”
小心眼的鬼王没有将你的反应和刚才的事联系在一起,开始怀疑你身边的其他人。
他针对性的恶意向来锁定在某个范围,也就是刚才点名的那些。
笑着摁下丈夫莫名其妙的念头。
你在无惨极度不高兴的的时候,凑上去亲了他一下。
鬼是一种擅长得寸进尺的生物。
在撤离失败之后,你再次确信自己的结论。
起床时听到侍女说丈夫去看累,你还恍惚了两秒。
太难得了,难道说无惨终于想起他还有个名为父亲的身份,心血来潮去开导孩子了?
就在你做好忙完就去看他们的准备时,告状的鬼来了。
由于无惨时常不在,失去了顶撞上司机会的童磨就将累那孩子视作珍贵的新玩具。
现在被老板痛击,开始正大光明在你面前上眼药。
从背后把你圈在胸膛前面的鬼抱怨道:“那位大人会教坏累的。他把我赶出来的时候我听到了,他居然教才三岁的孩子想要的东西就要主动抢到手里,不管的话,累会学坏吧——”
扯着童磨脸上的软肉,都扒不开贴在身后的男人。
你反驳他的观念:“首先,累并不是真的三岁孩子。其次,身在累的位置,如果他不主动争抢。虽然不至于太难过,顶天也就做个吉祥物。”
他终于肯顺着落在脸上不轻不重的揉捏稍微远离:“可累是鬼欸。”
把紧贴在一起的童磨掀开,你整理过被他带出褶皱的外衣,开口道:“他在人类社会有着举足轻重的身份——我的孩子,就注定了会被卷进那些争斗里面。日光病不是保命符,如我是那个将来会接任将军位置的孩子,累很快就会死于这个出生起就带着的罕见病症。”
“那也只是失去了一个正常身份,鬼并不是很需要那些哦。”抽身离开的童磨来到面前,他漂亮的眼睛突然凑近到几乎要抢占你所有视线的距离,“那位大人才是需要这个便利的存在。但是您权势煊赫至此,都没能找到青色彼岸花……”
“您觉得那种东西当真存在于这片土地上吗?”
——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累要跟你学坏嘞(求求你了)
第46章
“……”当然存在,只不过到手的花已经进了前夫肚子里面。
笑着把近在咫尺的童磨推开:“我又不需要那种东西,它存不存在都无所谓。”
“唉?”他歪着头看你,没有点明听到谎话的事实,“真是冷漠呀,您身边的鬼都在为青色彼岸花奔走呢。”
示意他别挡路,你在和童磨擦肩而过时道:“我看你和黑死牟都挺闲的。”
“因为我手底下有一整个教派的帮手嘛。至于黑死牟阁下,碍于您的存在,那位大人已经很久没有吩咐他做事了。”童磨脚步停在距离日光一步之遥的位置,“是因为以前也发生过类似的事情吗,大人好像已经习惯黑死牟阁下如今的状态?”
看你脚步未停,身后的鬼没有为问题纠结,他朝你挥手,大声道:“晚上见!”
只是随口道出的内容,谁都没指望真的实现。
所以在月上中天时齐聚一堂,究竟是谁的错?
“是累吧。”
童磨话没说完,就收到上司的眼刀。
无惨问他:“你对我教他的东西有什么意见吗?”
被质问的鬼往前夫身边靠:“我当然会拥护您所有的决定呀。”
事情要从哪里提起呢?
总之无论如何,都难以改变你大半夜被迫从大奥爬起来听他们吵架的现实?
面无表情的孩子坐在丈夫身边,把弄着手里的蛛丝,将闹剧般的场面孤立开。
你扫过这群鬼的脸色,耐着性子重复道:“我在问,大半夜往大奥里面放火,是你们谁的主意?”
无惨面色很差,他本来就看不惯你这几年的行为举止,没有开口骂你不是因为修养好,而是因为惜命。
“今夜风大,或许只是意外。”
随着前夫的声音响起,童磨出声附和:“而且第一时间把凶手锁定在我们之间也太过分了耶,你那大奥里面现在人又不少。”
他隔着老远对累道:“我们今天还遇到有人从外面打听您的行程呢,累也看到了。”
被点名的小孩反应要慢半拍,在注视下点头表示没错。
信他们才是真有鬼了。
把人赶出去时你还这么想,结果摆到面前的调查结果却和童磨所言无异。
类似的事情发生一次还能说是巧合,接连出现好几起,却干净到查不出其他人操纵的痕迹。
那么问题来了,他们是谁半路开窍,鬼也不能靠氪金点满宫斗技能吧?
总不能是无惨吧,丈夫一看就没有这个智商,前夫好像也不至于,童磨浪归浪,几乎不会在普通人身上找乐子。
接连的悬案被前夫按下,他并不关心里面那些男人的死活,处理残局时才稍微流露出些许高高在上的厌恶。
解开在人前伪装用的拟态,他注视着你,缓慢道:“人的嫉妒之心…很可怕。”
不知道是由己及人,还是突然散发的慨叹。
从人变成鬼多年之后,前夫依旧没能改掉执拗又矛盾的底色。
他不喜欢待在你身边的无惨,看不惯总要粘着你的童磨。
但他什么都没有说,什么都不会做,还要在必须时为上司说情,为同僚开脱。
你双臂压在面前的桌案上,带着身体前倾。
看着前夫一动不动的姿势,只能伸手扯住他靠近你。
抚摸着从衣领下面蔓延到下颌的斑纹,你在亲到他之前,扶着黑死牟的下巴示意他转头。
摆在窗边的红山茶又开始跃动。
亲过前夫的唇角,你在他耳边低声道:“缘一是在为你感到开心吗?”
门窗皆封闭的室内,插在花瓶里的山茶摇晃的更厉害。
继国岩胜安静片刻。
他握住落在下颌处的手腕,上前的动作带着茶几发出刺耳声响。
前夫将你抱在怀里,沿着眉心开始的亲吻。在路过眼角之后,落在唇上:“缘一已经去世了。”
生与死是一道明白的分界线。
所以死去的人想要留在现世,一定会付出代价,说不定会扭曲成丑陋又难看的东西。
只要想到这里,想要解开禁令的想法就戛然而止。
你完全不能接受朱砂痣变成蚊子血,这样让人想着就感到难受的历程。
按在他胸前硌人的短笛上,你啧了一声,从他怀里挣脱出来,却没能浇灭莫名笼罩在前夫身上的浓稠的悲伤。
站起身后抬着他的下颌朝上:“能不能等我死了你再一起哭。”
前夫多少摸到点你特殊的转生机制,许诺般道:“这个国家并不算大,我会在无惨大人之前找到你。”
他没有看你,只道是:“我会找到你。”
“……”那可不好说。
你打算等到这次任务结束,就让系统关掉落在这个世界的后门。
似乎是捕捉到你脑海里乱七八糟的电波,系统冒头道:“你想走还敢把那花喂到前夫哥嘴里?”
“?”
“晚了!”系统说话时带上幸灾乐祸,“你要确保之后的剧情不能出现太多偏差,想要在此之前离开,门都没有!”
“当时你可没说这点。”
“我当时说让你快倒掉,你听了吗?”
那倒没有。
现在最要紧的问题变成另一件事。
再往后发展,封建王朝就寄的差不多了吧。难道你要重新把早八百年就扔在脑后的均衡能力拾起来吗?
其实最简单的解决办法就在眼前。
目睹你跑神全程的前夫,直面你身上散发的杀意:“上次也是这样,你的杀意总是来的莫名其妙。”
都知道你想杀他了,还摆出这副引颈就戮的样子。
面无表情收回落在他脸下的手,你回身坐在窗台下面空闲的棋盘边。
隔着半个房间,前夫问着奇怪的问题:“你对无惨大人和童磨也会狠不下心吗?”
没有回答的义务,暂时也不想和他说话。
将窗台上的插花挪下来,掀开窗户的缝隙,有风迎面吹来。
前夫站在身后,弯腰时阴影笼罩下来,从肩上伸过来的手带着你拉开的窗棱闭合上:“夜里风冷。”
你看前夫这是……
侧身半蹲到身边的男人在你转头时亲上来。
后脑勺被扣住,落在窗边的手也被拉回来,他甚至没有留给你换气的缝隙,抱着你起身。
因为没能及时撤离被关了半晚上小黑屋,系统大早上就开始阴阳怪气:“又和前夫哥滚到床上了姐?你看这鬼你还杀吗?虽然也要赔点,带上这个任务的积分差不多刚好够。”
拨开裹在颈肩上的头发:“我为什么要赔?打你的牌去吧。”
拿到转账积分的系统头都没回。
黑死牟接过被你扫到背后的长发。
他无论做什么都很认真,仿佛练剑和为你挽发被放到同等重要的位置。
透过镜子盯着他看了两秒,你顺着听到的脚步声看向越过屏风的丈夫。
无惨像是见到什么鬼东西,危险的竖瞳都在地震。
下一秒,好好的鬼王退后一步,遁走时卷起的飓风还牵连着屏风一起往门口倒。
温热的手护在双耳上。
直到倒霉屏风落下的动静消失,你才皱眉道:“他什么反应?”
前夫说话时一本正经:“或许大人不喜欢那个屏风。”
这话说的他自己信吗?
死掉的屏风都摆在这里多久了,要不喜欢无惨早该嚷嚷着给你换掉,还会等到今天?
一出不知所以的意外,让本就忙碌的丈夫开始不沾家日常。
在持续月余之后,前夫甚至找不到继续帮鬼王开脱的理由,他安静着试图用鬼专属的办法联系无惨,毫无所得后低头:“对不起,我联系不到无惨大人。”
童磨手里的扇子抵在脸颊旁边,仿佛不知安静为何物的身体左右摇摆:“我就更不行了,那位大人根本不会理我嘛。”
累试图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举起的团扇遮住上扬的唇角:“三个月不回家,就让他收拾好准备入土吧。”
经历过相同事件的前夫呆在原地,可能在着急慌忙联系马上就要被踢掉的上司。
气愤填膺的丈夫卡着死线回来见你,却无论如何都不愿意靠近到身边。
世界上还有什么能让鬼王展现出这副表情,好难猜啊。
他恐惧你身边的东西,都要回来见你一面。虽然可能只是为了保留自己的身份不让给下属。
对比一下,前夫当年的行为显得更过分。
虽然不理解你为什么突然冷落黑死牟,童磨对此持双手赞成态度。
失去压在头顶的两座大山,整个家里最高兴的鬼非他莫属。
直到某一天,你看到童磨右眼里面的数字换成贰。
彼时累长成看起来难以接近,实际上也很难靠近、喜怒无常的少年人。
维持着初见样貌的鬼像往常那样靠近过来:“因为您已经生出白发啦,我也要为自己做打算-如果不变得更有用一点,到时候会被那位大人清算吧。”
几乎贴到面前的童磨指着眼睛里的数字,示意你可以仔细看:“虽然变成鬼的时间不算长,但我天赋还算不错,在刚才的换位血战中取代了那位上弦之二,成功继承了这个数字呢,和黑死牟阁下仅差一位。”
你顺着他的话往下问:“你想当上弦壹?”
童磨否认时满脸不乐意:“唔,不可能的。再努力几百年,我应该也比不过黑死牟阁下,有天分又肯努力的存在太少见了,我可做不到像他那样勤勉。”
他说着,像是突然恍然大悟,从侧面抱住你进行一个不走心的撒娇:“将军将军,教我使用你那种神奇的能力好不好?”
面带期望的鬼蹭着你的脸颊,被泼了冷水:“你学不会。”
被拒绝的童磨勾起唇角:“也对呢,它看起来就跟这个世界格格不入。”
——
一到卷尾就卡卡的,还以为今天写不完了(狗头)
明天的更新会写缘一视角收尾【求求你了】然后就是大正卷啦
第47章
人死后升上天堂,或者坠入无间地狱。
继国缘一本该被引渡到幸福的天上,突然想起姐姐的玩笑话,说像她那样的人死后一定会被投入地狱。
他每次都会义正严辞否认姐姐的观点。
如果变做事实,也愿意一起赎罪。
只有兄长独自在人间行走,会很辛苦吧。
低落的灵魂带着悲伤,却没有回头。
他会和姐姐一起,直到再次与兄长团聚。
可是没有,天堂和地狱里都找不到姐姐大人。
所有人都告诉他,那是个不存在的人,说她死于九岁的寒冬,很早之前就投胎转世去了。
他们嘴里说的不是姐姐。
继国缘一从来不是个贪心的人,他的愿望自始至终都很简单。
姐姐和兄长都是最重要的人,所以只要待在一起就会感到幸福。
面色沉静的灵魂将落在耳边的话视作无物。
他在「只能听到自己想听的话」这方面修为高深,轻易就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面。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所有人都口径出奇一致,还说出奇怪的谎言,但是没关系。
那都是不重要的人。
缘一只要找到姐姐就可以了。
他有很多时间,还有无尽的精力。
——他能够做到这件事。
怀抱着坚定的信念,于人间漫步的魂灵走过比离家那些年还要更远更多的路程。
踏过山川、越过河流,却始终没有找到所念的踪迹。
直到某一天,开始被布置在神社外的结界拒绝。
鸟居下修为高深的巫女面露慈悲,说执念太深不是好事,说他在无意识诅咒自己,说扭曲的灵魂很难再回到天堂。
没关系,他不在乎。
后来缘一看到兄长。
没办法落入人眼中的灵魂止住探寻的脚步。
他陪伴哥哥走了很久,那是一段孤独又悲伤的旅行,比他死前预想中的模样更辛苦。
要是姐姐还在就好了。
魂灵落下的眼泪在滴落后很快消散于天地间。
他沉入梦乡。
再次醒来时手臂间抱着熟悉的人。
缘一看着指尖从怀里的人身上划过,没入肩头消失不见。
是了,他现在不是人,镜子里映照不出倒影,他没办法分辨自己现在的样子。
名为失落的情绪眨眼消失不见,缘一坐到姐姐身边,脸上浮现出疑惑。
兄长和姐姐分明在同一间室内对坐,表现却相当陌生。
为什么哥哥没有认出姐姐?兄长不该犯这样的错。
自他身上倾斜出的不解画作和顺的风,卷着窗台的山茶花瓣往下摇落。
缘一起身,来到兄长身边,陪着犯错的鬼一起低头。
姐姐是个心软的人。
偷偷往上面瞄的时候,他看到被捻在指尖的花瓣对准自己所在的方向。
说不定姐姐能看见他——
刚升起的期待转眼消失不见,上坐的人百无聊赖道:“那就留下吧。”
沮丧的缘一泄气半秒。
姐姐看不见他,听不到他说话,兄长也是。
但他们现在能够待在一起,其实已经很好了。
目送兄长离开,他重新回到姐姐身边,看低头的人碾碎花瓣,指尖染上迤逦的红。
无人可见的存在弯下腰,他想牵起面前的手,拂平她的眉心,可是落在眼中与实体无异的手,穿过所点的那只手。
最后只能虚拢住想念的人,用无法接触的温度聊以慰藉。
半梦半醒之间,总有奇怪的声音传到耳边。
他发现自己奇怪的状况,越过屏风见到门外的兄长,实在没办法笑出来。
抱住膝盖坐在黑死牟对面的缘一听着室内传来的声音,他盯着兄长看,说出谁也听不到的话:“鬼王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哥哥,再不回头看的话,姐姐就要变成其他人的了。”
看着毫无所觉的兄长,缘一穿过紧闭的房门,很快被气出来。
只有被姐姐的能力针对,才知道自己究竟有多无力。
他现在没有实体,也没有日轮刀,杀不掉里面的鬼王。
事实赋予的认知让他有些生气。
好在兄长的迟钝没有延续太长时间。
只要他认出姐姐,就会变得像从前一样了吧?
只有兄长、姐姐和缘一的家。
他在无人知晓的地方扬起笑,很快消失不见。
试图把另外一只鬼从姐姐身边赶走无果,缘一阖眼抱住身前的人。
姐姐把青色彼岸花给兄长,姐姐好,名叫童磨的鬼缠在姐姐身边,童磨坏。
兄长,还有兄长。
为什么哥哥能够忍受其他人和姐姐并肩站在一起呢?
那是只属于他们的位置。
只要告诉姐姐就好了,姐姐很好说话。无论缘一想要什么都会笑着答应下来,放在兄长身上一定也也样。
——只需要告诉姐姐不喜欢那些鬼就好了。
为什么兄长不这么做呢?
对着窗边的木棉发呆很久,他才凑到兄长和姐姐身边。
不理解兄长的做法,也不想姐姐靠近那两个鬼。
不情愿的缘一在黑死牟离开后再次陷入沉睡。
直到神社平和的灵力笼罩在身上。
他不知道过了多久,四顾没能找到兄长的身影,只看到跟在姐姐身边的那个鬼。
烦人的鬼。
为姐姐遮挡住突如其来的风,他看着自己的身影又一次穿过面前的人。
修为高深的神职能够看到他的存在,神樱下起舞的巫女看到他,停下动作。
可巫女没有理会他想要将存在告知给姐姐的请求。
她还骂他是邪祟。
“姐姐不会讨厌缘一。”他对着巫女说话,听到身边插科打诨把话题转移走的鬼。
要是手边有一把日轮刀就好了。
留在原地的缘一这么想着,听到说话声从巫女那边传过来:“天照赐予你太阳的伟力时,恐怕无论如何都想不到今日的结果。”
“你对自己施加诅咒,变成现在这样非人非鬼的形态,连最亲近的人都不愿相见。”巫女看着他道,“不如归去。”
兄长和姐姐只是看不见他而已,他迟早会找到办法出现在他们眼前。
继国缘一面无表情。
头也不回追着姐姐离开的方向去。
离开神社之后,兄长什么时候才会来见姐姐呢?
他想要保持清醒状态,想要待在兄长和姐姐身边,想要重新出现在他们眼睛里。
窗台摇晃的花枝,莫名闪动的烛火,突然出现在室内的风。
缘一做了很多努力,他也知道姐姐发现异常,可她为什么对此视而不见?
红山茶像他,所以她很喜欢山茶。
那为什么不愿意看他一眼呢?
带着悲伤的影子俯身,做出类似拥抱的动作。
即使他没办法接触这两个人,也感知不到他们身上的温度。
缘一开始变得安静。
他看到无惨、看到童磨、看到顶着孩子身份的累,姐姐身边聚集了很多鬼,兄长也在其中。
姐姐以前不喜欢鬼,现在身边围绕的都是鬼。
兄长一点都不喜欢靠近到姐姐身边的鬼和男人。
无惨和产屋敷家主嘴里的样子判若两人。
还有他,他变成了没人能看见的存在。
这次没有人在他一言不发时给他戴上代表太阳赐福的花札耳饰,姐姐只在乎近在眼前的兄长。
坐在窗边和山茶小声说话的缘一没有看纠缠在一起的哥姐。
他拨动山茶的花瓣,听到落在耳边的声音:“缘一是在为你感到开心吗?”
蓦地抬头朝那边看,继国缘一差点没有把手里的山茶给薅下来。
兄长说出了令人感到伤心的话:“缘一已经去世了。”
虽然他现在已经不是人了,却切实感受到自心间蔓延过的情绪。
连带着姐姐往这边走的时候都没有起身。
身影很快交叠在一起。
就像是姐姐整个缩在身体里面。
姐姐被兄长抱走了。
伸出的手想要握住甩落在面前的手腕,最后只剩下空无一物的掌心。
他已经能够触碰鲜花,可是还不够。
缘一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一定还有办法,让姐姐能够看见他、接触他的办法。
闭合的窗将月光阻隔在外面,室内点上的灯也已经熄灭。
缘一坐在床榻边,徒劳地反复着没办法捧起姐姐长发的动作。
直到天亮。
兄长在为姐姐挽发,他就站在两个人身边,接住只有自己知晓的话题,听他们转眼将内容扭转到别的地方。
鬼王又来了。
继国缘一抬头,看向从屏风后面显露出身影的鬼舞辻无惨,四目相对。
离开的鬼是看见他了吗?
数着乏善可陈的时间,他又见到强装镇定坐在姐姐对面的无惨。
三个月,鬼王离开了整整三个月。
没想到有一天,身为鬼王最恐惧的死敌,他居然有机会和对方心平气和说一次话。
缘一态度端正:“请帮忙转告姐姐,关于我存在于此的事情。”
他甚至郑重其实朝讨厌的鬼低下头。
但是收到感谢的鬼并没有完成他的嘱托。
无惨好像根本没有认真听他说话,事实令缘一感到苦恼。
好不容易才能见面一次,赶在兄长不在的时候,他甚至没机会重复那些内容。
这样下去,兄长和姐姐什么时候才能知道他的存在?
浮现在心里的想法还没装太久,在某个夜晚,姐姐就将窗台摆放的插花放在棋盘上:“知道你变成了什么样子吗?知道就拿山茶,不知道就拿木棉。”
坐在对面的兄长不得其解,从里面抽出来一支山茶花。
缘一戳木棉的动作混在里面毫不显眼。
但他生出一种感觉,姐姐知道他在这里,看到他的回答。
她靠在墙边叹气:“那就很难办了。”
落在案上的手抽出被碰到的那株木棉花,茎上带出的水珠滴落到棋盘上,那朵花被放在正面着墙壁无人的地方。
——在他面前。
兄长沉默不语,似乎是在想什么。
姐姐说:“一人一支。”
很开心。
他久违地露出灿烂的笑意,刚想把自己的木棉拿到手里,姐姐就摁住给他的花:“不要闹鬼,会吓到你哥。”
兄长还在沉思,他先是看向姐姐,视线落在他所在的虚空时瞳孔里空无一物:“缘一?”
姐姐支着手臂托住侧脸,有一搭没一搭拨着手下的木棉:“无惨还是那么害怕他。”
“人死不可复生。”
“但世界上还存在有其他神奇力量。比如说咒术、命途、还有……”那声音在他点头时戛然而止,很快继续道,“看不见不代表不存在,连通透世界都无法捕捉,只能证明存在于此的东西从来不会对你展露杀意。”
兄长安静片刻后道:“我不接受。”
黑死牟握住腰间的刀柄站起身,背对着他和姐姐:“缘一…他是那样的天赐神子,怎么能沦落到与我相似的下场。他不该拥有这样的结局。”
兄长和姐姐因为他不欢而散。
刚生出来的茫然尚未浮现在脸上,就听到姐姐的声音。
“缘一,过来。”
姐姐面露纠结:“咒灵都很丑吧,可别长成奇形怪状的东西。”
继国缘一坐在距离极近的地方,正色道:“我不丑。”
虽然一直没能看清自己现在的样子,但是他的身形与年轻时无异,还能摸到脸上因为年老生出的皱纹也消失不见。
姐姐听不见他说话。
但她摆出认真倾听的姿势,在他强调完之后点头。
于是他兴致勃勃开始说话,把之前念过一遍,她没有听到的内容重新复述一遍。
室内安静极了,只有他说话的声音。
直到姐姐歪着头靠在窗边睡着。
没有离开太远的兄长回来将她抱回到榻上。
如果这样的时间能够长一点、再长一点就好了。
可姐姐不是兄长。
这次他甚至不能陪着她一起生出白发。
只能看着那个天生白发的鬼将两个人的长发混在一处,说起调笑的话。
童磨很会讨她欢心,姐姐看起来很喜欢他的样子。
但还是更喜欢兄长,因为只有兄长被叮嘱可以去找她。
在未来的某天,等到姐姐失去意识,他也会陷入长梦。
然后在兄长找到姐姐的时候,再次相聚。
第48章
婴儿的身体处于深宅大院。
生产过后的血气萦绕在室内,抱住你的女人在哭。
她把你交到另外一个人手里,侵袭的死气笼罩在身上,昭示着命不久矣的结局。
“运气不太好。”系统在你脑海里面唉声叹气,“父母双亡开局的话,我们能活过幼崽时期吗?”
比起那些,你更关心仿佛从身体里伸出来的虚影。
还没有发育完全的视力并不能看太远。但存在于身上的东西靠得太近,火红色的衣袖几乎要覆盖住抱在你身上的手。
啧。
你好像拥有了另一种天赋。
稳固的结界罩在老宅上空,它似乎因为那东西变得很不舒服,挣扎着醒过来。
他似乎在说什么:“姐姐?”
从背后绕到面前的缘一凑到脸前。
他维持着与人无异的外貌,伸出两只手朝你比划时张开嘴:“好小一只。”
听不见,一个字也听不清。
但是不妨碍你通过他脸上的笑意,判断出刚才那些一定不是你爱听的话。
缘一并不需要你附和或者回应,宽大的手在你脑袋上「摸」了两下,脸上浮现出疑惑:“兄长不在,我为什么能醒过来?”
眼不见为净。
还算温暖的怀抱带着你从产房离开。
她脚步很快,期间转了好几次弯,阳光落在身上的感觉很快消失不见。
身为一个睁眼瞎加耳朵聋,你只能感受到自己快要被交到别人手里的动作止住。
继国缘一则不同。
他在跟随着进到内室的一瞬间,就察觉到落在身上的视线。
坐在主位上的中年男人看过来时满脸错愕,连下首的夫人向他行礼都没有注意到。
“感谢您答应我失礼的请求。”眼尾带着湿意的女人朝姐姐伸出双手:“请将孩子交给我。我会把她带回神社抚养长大,天音也已经四岁了,能够担负起身为长姐的责任。”
上坐的人在姐姐被彻底交出去之前喝止道:“不行!”
本来要把孩子交出去的仆妇当即就跪在地上。
缘一也跟着坐下,姐姐从刚才起就闭上眼睛,没有哭也不笑,是睡着了吗?
“这孩子要留在五条家。”
落到耳边的内容在过滤后剩下他捕捉到的信息。
姐姐这次要姓五条,没有继国好听。
身后的男人继续道:“我很抱歉,但五条家不会放任拥有术师天赋的孩子流落在外。只有待在家族,她才能更好学习有关术式的东西,进而掌握她的……能力。”
术师、咒灵。
姐姐拥有天赋。
所有信息汇集在一起,使得缘一没办法再平静。
他扬起唇角歪头笑。
所以姐姐刚才是看见他了吗?
……
咒术界御三家之一的五条,你如今所在的地方。
这里少有看不到咒灵的普通人,再加上常年和非人生物打交道,导致他们对缘一的存在接受良好。
在三岁之前,你的日子都过得十分清闲。
粘人的弟弟现在比你大好几圈,坐在廊下丢出去蹴鞠用的玩具被他捡回来,缘一将球放在旁边,哪壶不开提哪壶:“姐姐很快就能长高长大,然后我们就能一起去找兄长。”
忘了他那个现在不知道在哪儿的哥吧。
顶着现在这样手短腿短身高短的样子,你根本谁都不想见。
缘一捧着腋下将你整个人高高举起来,笑的好看:“姐姐现在已经能更加熟练的操控咒力了。”
是的,因为让他显露出实体,所以你才会面临像现在这仿佛被玩的场面。
伸出的手甚至没办法按到那张阳光灿烂的脸上。
抱起你的人弯起手臂,直到掌心如愿贴在他脸上,勉强遮住一只眼睛有什么用?
转过头不再看他,你放任自己滑落到廊下,从缘一的虚影里撤出去。
看着自己空掉的双手,缘一看着你道:“想要变回去。”
因为脸上的笑意还没有消失,显得他道歉时一点都不诚心:“因为姐姐现在的样子真的很可爱,所以才会情不自禁做出刚才那些举动,请原谅缘一吧!”
你体谅个鬼。
这人就仗着你会对他心软,所以才敢明知故犯。
五条家的贵女生活和以前经历过那些大差不离。
礼仪、识香、花道、茶道,觉醒咒术天赋的孩子可以选择家族开设的特殊课程。
越是接近人形的咒灵就越聪明强大。即使缘一身上没有展露出危险特质,依旧被划分到特级里面。
在没有持用特殊咒具的情况下,就能在五条宅中畅通无阻。
因为这件事,据说这几年家主一直在寻找擅长结界术式的人,闹腾到现在也没见缘一有多余的反应。
有咒力,有缘一,却始终没能觉醒属于自己的先天术式。
经过双方协商,你在六岁那年被接回母亲出身的神职家族生活。
从大家小姐到大家小姐,所受的教育大差不离,只是咒术相关的课程变成巫女的自我修养。
十岁的天音已经是个稳重的大人,她从大人手里接过照顾你的职责,虽然你并不需要所谓的照顾。
侍奉神明的纯净之人,你翻来覆去,找不到自己身上究竟哪里跟这几个字有重合的地方。
将你接回来的姨母很快拍板道:“那就去上学吧。”
“……”这个年代女校教的东西,跟家里这些应该大差不离吧。
“因为千夏也到了该交朋友的年龄,可不能一味跟身边那位咒灵先生胡闹。”姨母笑着牵住你的手,将旁边藏起来的箱子拉出来,“我为你准备了很多新式衣裙,来试一下合不合身,顺便挑选好明天要穿哪一身——”
叉腰、扣手、转身。
假装自己是个莫得感情的布娃娃。
拢着袖子笑的大人不住点头:“我的眼光真是不错,果然非常可爱呢。”
扰人的幼崽时期在度过之前显得格外漫长。
你被迫养成了面无表情的习惯,还要经常听缘一在耳边说姐姐笑起来更好看。
这次家里没有皇位要继承,从出生到现在都风平浪静。
连系统都说这次的任务好像突然简单到可怕。
就在它感慨完没过几天,五条家就遣人要把你接回去。
还用了乱七八糟的理由。
你坐在姨母身边,听到前来的长老说:“虽然千夏大人没有生得术式,但咒力却很强大。家主嘱付我等将她接回老宅,迎做少主的侧室。”
这里没人会嫌弃你稀烂的茶艺。
手里的茶匙几乎将夹到茶荷上的茶叶碾碎。
姨母面色凝重,天音也大差不离。
你最近真是把脾气养的太好了,听到这样的话都没有生气,只是叫来摸鱼的系统,郑重告诉它说:“下次不要再立flag了。”
将手里的茶匙放归原处,你在姨母拒绝之前笑着抬头看做客的长老:“回家好呀。”
至于回家之后,那就不是他该管的东西了。
缘一低着头单膝跪在你身边:“姐姐大人想做什么都可以。”
安抚过正为你担忧的姨母和天音,你在离开前买了一把开刃的刀带上。
新式轿车从神社前驶离时,你只带了两样东西。一把花里胡哨的伞,一柄朴实无华的刀。
刀在车门重新打开后落在缘一手里,伞被你撑开,架在肩上遮住头顶的烈日。
将鬓边散落下来的碎发挽在耳后,你迈步进入五条宅:“走吧,去见家主。”
慢你几步的长老着急慌忙跟在身后:“家主忙碌,恐怕无法抽身见——”
别在缘一腰间的长刀出鞘,雪亮的冷光一闪而过。
你回头看向一起回来的长老,动作间带动脑后的马尾,长发甩在颈边:“我说,去见家主。”
和你擦肩而过走到前面领路的长老问话时颇为急躁:“你觉醒了特殊术式?为什么不上报?”
缘一收刀时带着不解。
姐姐以前不是咒术师,也拥有类似的能力,都笼统算在术式里面吗?
流传千年的大家族,祖宅占地面积奇大。
从大门到族长居住的地方七拐八弯。
到地方时还能看到被请来议事的另外几位长老,可见带路的人方才没有撒谎。
你在进屋之前将伞关好:“大家都在?正好,我来找族长商量事情,诸位也可以发表自己的看法。”
伞柄靠在门边。
在距离最近的末尾处落座,你才抬头看清落在身上的视线。
在以下克上向来是大忌的传统地方,刚才那些行为已经不是能用失礼当作理由糊弄过去的程度。
好在你也没打算糊弄,而是道出发自肺腑的建议:“我觉得这家主位置我也当得,你们怎么看?”
至于他们因此发出的骂声,当作耳旁风就好了。
连缘一的防御都无法突破的话,是没有资格跟你平起平坐讲道理的。
“操纵咒灵戕害同类……”
你摇头不赞成道:“清理门户怎么能叫戕害呢?”
与谋朝篡位无异的惨剧当日落定。
两人死亡,八人重伤。
前家主眼睁睁看你将所谓的少主一捋到底,剥夺姓氏,踢出家门。
“真的是,被别人高高在上向我宣告「你要做妾」这样的事情还是第一次经历,反应可能稍微有些过激。”你陪着缘一翻花绳,抽出空隙抬眼看了中年男人的脸色,“比起待在家里碍我的眼,哪天猝不及防死掉,离开已经是很好的结果啦。”
“该姐姐了。”
你重新低头:“至于昨天被缘一杀掉那两个人,但凡嘴上积点德,怎么可能有今天的下场。我的缘一脾气很好,能够把他惹生气何尝不是一种本事?”
正在思考下一步要怎么办的缘一下意识点头。
前家主开口却提起另外一件事:“族中可靠的长老都在修养,您想过接下来祓除咒灵的任务要怎么分配吗?”
食指按在花绳上,你疑惑道:“家里这就没人了?”
从前没有了解过关于咒术师家族的情况。但是御三家能够存续到现在,不能这么拉吧?
“年轻一辈尚且不能独当一面,资历年长的人……您昨天教训了个遍。”
“那也太没用了。”拨乱缘一手里的花绳,你坐正道,“不是还有另外两家吗?让他们出人办事。”
“御三家摩擦不断,将职责让渡出去,等于将权力拱手相送。”
“以后再拿回来不就好了。不然呢,你打算指望我一个未成年亲自上吗?”
“您的生得术式强大无比……”
“我才不干。”
“家主是没有资格任性的,您坐在这个位置上,在其位谋其职。”
“其实我本来只想当个大家小姐。如果你想要,我可以做主把家主的位置还回到你手里。”
一通掰扯下来,天都要黑了。
看着被送过来的煤油灯,你起身按住前家主的肩交给他一件新任务:“太不方便了,明天你找人扯电过来,我要用电器。”
回想起最后还是落到身上的职责,你叹气道:“这不是我一个孩子该背起的重担。”
虽然现在已经有轿车和列车,但是连疑似特级都要交给你解决的话,这家主真不是随便什么人就能干的活。
缘一听完你说话,半晌后笑着道:“我会陪姐姐一起。”
你将视线转到院子里,不满道:“雇佣童工可是违法行为。”
带着疑惑的声音落在耳边:“有这样的法律吗?”
无论现在有没有,都不影响你有:“不要天天玩了。多读点书吧,缘一。”
他分明听到你说的内容,转眼就把话题拉走:“姐姐经常出门的话,我们可以趁机多走些地方,说不定就能遇到兄长。”
你毫不留情打破他的幻想:“人越多的地方越容易催生出强大的咒灵,鬼可不会往大都市凑,他们一般都待在乡下的犄角旮旯。”
——
缘一的底层逻辑:带姐姐一起去找哥(三花猫头)
第49章
缘一低下头,自前额滑落的发丝本来能遮住带着沮丧的眼神。但你现在个子矮,不用歪头都能把他的表情尽收眼底。
超大个的弟弟抱住你,把脸藏到看不见的地方:“兄长一个人在外行走,很辛苦。”
这两兄弟能不能少往对方身上放滤镜。
黑死牟已经服用过青色彼岸花,行走至今是为了无论如何都放不下的执念。
他自找苦吃跟你有什么关系?
收回维持缘一身形的咒力,你皱眉往后撤出他的怀抱:“你哭什么?”
动作落空之后,面前的缘一还非要继续上前,维系刚才的姿势:“姐姐为什么不想见兄长?”
“没空,我忙着呢。”
既要督促前家主、也就是现大长老给你把电扯回老宅,他十分不情愿,把家主位置叫出来的时候都没这样,每次催在你耳边嚷嚷什么传统,还说会被禅院和加茂嘲笑。
去看自己咒具打造进度之前,你把他赶去干活:“等到一百年后,我就是传统,他们不想用就拉倒,现在我说要用电。”
小巧的咒具手枪取代了小洋伞下面的把手,既可以随身携带,又不用担心在外面惹眼。
特制的子弹穿透靶心,连带着将后面半边墙一起炸碎。
勾着手里的武器转了两圈,你在鬼哭狼嚎一样的声音中将枪接在伞柄上:“还是这玩意好用。”
清脆的嵌合声响起,你回头看对着墙哭的人:“我让你们找产屋敷家要日轮刀,还没拿到吗?”
嘈杂的声音戛然而止。
低头行礼的人道:“产屋敷不肯将武器外送,但我从库房中找到一把百年前的藏品。等刀匠打磨好,就拿来亲自改造,只需要一个月,我会在不影响刀原有作用的情况下,将其改造成您要的咒具。”
大长老扯电的行动不积极,其他倒是帮忙催的紧,尤其是关于你的武器。
可见他想要把你送出去干活的心意有多诚实。
跟在身边的缘一接过你手里的伞:“等到一个月之后,我们就可以启程,去……”
你截断他三句离不开哥的尾音:“去神篱家看姨母和天音。”
缘一歪头:“大长老不是托您去浅草,查看封印在那里的特级咒物吗?”
“他说我就要听吗?”
“这样是不是不太好?”
“连查看封印物的事情都塞给我,今天我好说话,以后他就敢让我沾不了家。”
“那我们什么时候去找兄长?”
“嗯……有空一定。”
为缘一准备的日轮刀别在腰间十分显眼,跟你身上飘亮的小裙子完全不搭。
你从大长老那里掏来库房的钥匙,挑挑拣拣在朴素的剑鞘上施加搭配之力,最后成功获得一柄看上去就花里胡哨不像真剑的装饰品。
日轮刀真正的主人从头到尾只发表了一种意见:“很好看,跟姐姐今天的裙子很搭。”
前去神篱宅拜访之前,你还特地去能够烧制瓷器的地方将自己之前动手做的茶杯取回来。
身为半路辍学的人,在见到即将从女校中毕业的姐姐时果然还是要带上礼物吧。
虽然卖相不太好,希望天音不要嫌弃。
贴心的亲人没有深究五条家天翻地覆的缘由,欣然接受了你所谓天赋高强成为新任家主的事实。
天音的回礼带着沉重的爱意,是她这几年的学习笔记。
等到回家,你一定会珍藏起来,以后都不会随意翻看。
将比砖还厚的笔记放到一边,你问她:“那天音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坐在对面的女孩泡茶时动作流畅美丽:“之后我会留在家里帮助父亲和母亲管理神社。”
拍开缘一放在脸颊边执着于鬓发的手,把笔记推到他那边,你才继续道:“成绩这么好,不出国去留学深造吗?”
她避开这个话题。
……
咒术师,尤其是金字塔顶端数量稀少的特级,是非常忙碌的一群人。
很不巧,你在等级评定中被硬塞到最高的位置,三天两头就要往外跑。
铺陈的轨道将繁华的城市连接在一起。
你从京都出发,路过改革之后人群聚集的大都市,一年有将近半数时间在车上度过。
“这样不行。”你将手里还没看完的书合上,将手里的两张车票递给检票的车掌,“我当家主又不是为了无私奉献。”
疑惑的男人先是看了你身边空着的位置,又低头看手里的两张车票:“您需要退票吗?”
书被安稳放在桌上:“我不喜欢别人坐在身边,一起剪了吧。”
缘一坐在旁边一脸无辜。
把家里那群没用的长老骂了一顿之后,再交到你手里的任务就少很多。
kpi那一套就是好用。
既然都当咒术师了,还是族中高层。要是年终绩效不过关,你就把他们踢了换成能干的新长老。
别人卷起来,到你这里当然就轻松了。
赶在烟火大会举办的七月回到家里,你还打算邀请天音一起出门,然后就得知她要嫁人的消息。
结婚对象还是产屋敷现任家主。
见到那个同龄的少年时,你差点以为自己看错了。
如果无惨的年龄小点,再藏住一点就炸的坏脾气,大概就是产屋敷家主现在的样子。
他在无人提醒的第一面推断出你的身份,说话时声音温柔,带着笑意:“日安,五条家主。”
现在就跟无惨判若两人了。
鬼王装都装不出这副表情。
但这不代表你在面对他时能摆出好脸色。
哪怕是家族指婚,天音也不可能轻易答应,这个人就是用这副表情把她给骗走的吧。
对面的少年并不在意你的打量,他嘴角噙着笑,看你无意交流,侧身让出道路正中的位置。
缘一侧身挡在身前,拦住你看向少年的视线:“姐姐,不是说来探望朋友吗?”
他最近的小动作是不是越来越频繁了?
今日前来的目的在几经周折后被放在最后。
你刚找到天音,未出口的话转眼就被她堵住:“耀哉是个很好的人。”
原来那小孩叫耀哉。
可他今年才几岁,看着还没你大,何况产屋敷家族的情况……
坐在身边的人牵住你的手,低头道:“请祝福我吧,这是我自己做出的选择。”
你只能低头回礼。
缘一悄悄靠过来,指尖凑到你另外一只手的掌心:“产屋敷家短命的诅咒源自无惨身上的罪孽。”
他郑重道:“我会帮姐姐杀死他。”
话里大义和私怨的分布情况只有自己清楚。
一时间不知道该先顾哪边。
天音察觉到动作,紫色的眼睛从那里看过。
她伸手抚过你的鬓发,什么都没说。
定下的婚期距离很近,你干脆推掉落在身上的任务,陪她一起在神社待了三个月。
为了防止鬼王报复,产屋敷的宅院藏得很深,等到天音成婚后,恐怕就不能像现在这样随意见面了。
产屋敷耀哉是个贴心的人:“五条小姐如果想来,可以传信到印有紫藤花家纹据点,会有鎹鸦为您指引前路。”
你抱臂侧头看向他:“对未来妻子的妹妹说话时,不要像现在这样拉着语调。”
听着难受。
他仔细听完你说的话,居然点头道:“我记住了。”
缘一似乎被牵连起回忆,开始帮产屋敷说话:“鬼杀队的主公……一直以来都是这样的人。”
你谁都没理,面无表情转身走掉了。
摆烂三个月,刚回到五条家,大长老就想抱着你的腿哭。
被蹲下身正面他的缘一给盯回去。
临近年底,拿到交上来的数据表,你把一看就没用心祓除咒灵的长老从位置上踢下去,换了年轻努力的新人顶上来。
“您不在这段时间,由加茂和禅院提议创立咒术总监部的要案已经通过内阁决议。”兢兢业业的大长老开始就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为你补课,“关于最高长官咒术总监,御三家都有提名,您也在其中。”
“这一代没有六眼和十影,加茂的赤血操术成长潜力很大,但还没能摸到特级的门槛。”他观察你的神色,继续道,“身为如今唯一的特级,那个称号可能会落到您身上。”
你打了个哈欠:“这么大方,实权在别人手里吧。”
摊开的卷轴被你转半圈,对着桌案另外一边推过去,指尖在某个地方轻点两下:“比起那些,我更想知道,这个天元在哪儿?我要见他。”
四目相对,大长老突然不吭声了。
你站起身,走到他坐的地方撑着脸蹲下:“能够包裹全境的结界术,听起来就很厉害。你当时绞尽脑汁想要换新结界,怎么不请他过来呢?”
前组长噤声,你只好拍着垂落到地板上的裙摆起身。
残月挂在漆黑的天幕上,星星撒落在旁边,散发着不起眼的光芒。
——这御三家的秘密还挺多。
经过夜晚心平气和的交流,大长老也不在你面前晃了,送过来的任务数量更是一减再减。
你在大城市里打转,直到初夏时总监部送来新任务。
将盘子里最后一块蛋糕送进嘴里,你空出手去接负责接线的辅助监督递过来那封电报。
“藤袭山?什么地方,以前好像没去过。”
“是一座位置偏僻的山头,却被检测出远超常量的咒力波动。”他在服务员小姐把果茶端过来时止住话音,目送人离开才接着道,“经由总监部评定,委员会的大人们决定将任务派……交由您来解决。”
流淌的钢琴声从远处传过来。
你端起茶杯抿一口,靠在沙发里透过往外看:“让他们把任务派给别人。”
“天音小姐与产屋敷联姻,那座山正隶属于产屋敷名下。”
“……”茶杯被放回到磁盘上,你沉吟道,“他们觉得这是谁养出来的?产屋敷还是神篱?”
辅助监督忍住想要扭曲的面色,强颜欢笑:“五条大人,请不要随便开这种可怕的玩笑。”
缘一坐在对面,已经开始思考:“我们会遇到兄长吗?”
难说。
你觉得不太可能。
在乘坐完列车之后,还要坐上轿车前往更偏僻的地方。
坐在副驾上颠的难受,看着外面的田地,身边的空气逐渐凝固。
开车的人受到影响,将车停在半路:“非常抱歉!给您带来了不好的体验。”
将车窗放下,你看到远处夹杂在群山中的某一座。
好浓重的怨念,带着不甘和愤怒。
这种人迹罕至的地方,却养出异常强大的准特级咒灵。
产屋敷一个把杀鬼当作毕生信念的家族,在未曾踏足的咒术界何尝不是天赋异禀。
……
快了!
虽然那只鬼用手臂保护住脖子的位置,他依然可以将其斩断!
锖兔握紧手中的刀柄。
挥出的刀却在撞上目标位置时发出清脆的鸣响——被震裂了。
少年瞳孔紧缩。
没有反应时间,鬼的攻击已经从正面袭来。
他会死。
不对,远方发出了什么声音,有东西急剧靠近,眨眼就将鬼的手臂连带着半边身体一起炸裂!
侧身滚落到地上,漫天血雨倾头而下。
在紧要关头,被收回遮挡在脸前的袖子立下大功,让锖兔不至于狼狈到不能见人的程度。
“月之呼吸,一之型。”
手鬼的脖子非常坚硬——
想说的话哽在喉咙里。
反手握刀的少女侧身,留在空中的圆月刃尚未消散,鬼的头却已经落在地上。
因为濒死感觉鼓动的心跳几乎要跳出耳膜。但他却听到另一道更加清晰的声音。
迎面而来的风终于将招式的名称送到锖兔耳边:“暗月·宵之宫。”
新潮的洋裙,完全不适合战斗的长筒靴,连头发丝都写满了精致。
是进山之前没见过的女孩子。
她漫不经心甩掉沾在刀身上的血迹,将长剑归还到刀鞘之中。
居高临下的视线落在身上:“真是胡闹。”
——
胡闹不是在说锖兔(三花猫头)
第一卷末尾提到过你会月呼的内容(可怜)
等到悟出生,经历过你在时代的烂橘子对比一下就会发现,哎六眼真脾气真好(眼镜)
第50章
和隔壁的司机换过位置,指挥着他教你来操作。
在他抱紧安全带嚷嚷着无证驾驶的功夫,你已经把车开出去。
现在想吐的人变成了隔壁的司机,握着方向盘,你告诉他说,“让总监部把路修了,不然这种任务以后就别叫我了,知道吗?”
“是!”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听清了,答应的挺快。
今天也在想念安装了全自动驾驶系统的飞行器。
想法刚从脑海里掠过,不经念的大宝贝就露头问:“你叫我?”
短暂的说话间隙,还能听到搓麻将的声音。
“你继续。”
系统来了又走。
乡下的小路真不是能练车的地方。
等到轿车停下,副驾上坐着的人下车时扶住车才勉强不至于跌倒吐在旁边,看起来连布置简单结界的力气都没有了。
活动着稍显僵硬的脖子,你朝没办法继续开车的前方看。
咒灵所在的地方是一座开满紫藤花的山峰。
夕阳的余晖洒落,还能看到连成一片的花海随风摆动。
缘一把后座的零食袋稍出来递给你:“山上有鬼,还有人。”
辅助监督滑倒坐在地上的声音传过来。
挑拣着从袋子里摸出一盒饼干,在亲自设下帐后,你才开始登山。
太阳已经消失不见,四周的光还没有消失。
留在山上的咒力残秽很安静,既没有展露恶意,也没有主动攻击的意向,它引着你朝某个方向去。
刚开始不疾不徐,随着天色渐暗,逐渐变得焦躁。
如同环绕般的诡异音色从四面八方传来:“帮帮他吧,求求你了。”
“该加快脚步了,姐姐。”缘一的声音落在耳边,他拉住你,“我感受到浓重的悲伤,那一定是个对它而言,非常非常重要的人,就像姐姐之于缘一。”
被放出来引路的咒力残秽几乎要到肉眼可见的程度。
缘一牵住你的手,带你在山间奔跑。
手里握着的遮阳伞差点被带着掀过去。
他是不是因为你不肯带他去找黑死牟所以看你不顺眼——
翻转手腕借着风的力度把伞合上,抽出当作手柄藏起来的手枪,子弹随着巨响射出,直奔远处笑胜难听的鬼。
缘一抱住你脱手的伞,接住被扔过去的咒具,把它重新接好:“那边有人,这次要看姐姐的了。”
蕴含华美月相的剑式与头顶自林隙撒下的辉光相映。
借着月光,你看清被救下的少年。
他佩带着消灾的狐狸面具,桃色的中场发搭在肩上,自耳边一路划到嘴角的伤痕占据了半张脸。
最关键的问题在于,他看上去比你还要小。
把这个年龄人和鬼放到同一座山上,只能是为了选拔考试,却连个正经监考官都没有配备,产屋敷家疯了吗?
也不知道死过多少人,那些灵魂久未归去,养成了个废物准特级。
这个强度的鬼,跟它的力量比起来,连还手都做不到,结果还要哭着求别人动手帮忙。
抖开沾在剑身上的鬼血,你将日轮刀还回鞘中,居高临下看着面前的少年:“真是胡闹。”
系统的声音在脑海里震响:“你才胡闹!”
“?”它顶着一副炸毛小狗外观,爪子不停地按啊按:“谁让你乱救人的?!”
沉默片刻后你道:“你们交版权费了吗,不怕人家法务?”
系统恼羞成怒:“别想着扯开话题,赔钱,或者想办法把他做掉。”
你慢条斯理道:“虽然我这人确实没什么底线。但无缘无故,也不能随便杀小孩吧。”
正在此时,那边撑着从地上起身的少年扬起笑:“谢谢你救了我,我叫锖兔,你也是这一届参加选拔的孩子吗?”
他有一双与月亮相似的眼睛,笑起来很好看。
“不用谢我,是前人遗泽落到你身上。”将脚下断掉的刀刃踢回他脚下,你接着道,“不过现在你好像要给我带来麻烦了,看在救命之恩的份上,请自裁吧。”
系统:“6。你甚至不愿意努力一下。”
“其实他也不是……”
电子合成的话音尚未落下,你接过自缘一手里丢过来的伞。
拔出来的咒具对准整座山残秽波动最强烈的地方,特制的子弹裹挟着咒力一起,落在咒灵身上引起剧烈爆炸,带着整座山都摇晃两下。
把它归于原处,双手扣住伞柄将它立在身前,你才笑着对神色错愕的少年道:“开个玩笑,你不会当真了吧?”
锖兔喉结滚动,他握紧手中断掉的刀,很快变得稳重,问话时声音沉着:“还有什么,请说完吧。”
拖着手里的伞往前走,你站在距离他两步远的地方:“死在这里,或者从今以后在鬼杀队里变成死人身份,来选一个吧。”
看似有得选,实则连选的机会都没有。
收到你示意的缘一手刀将人劈晕,任由锖兔往下摔,说出的话题与眼前的场面毫不相干:“我的日呼也很好用。”
“……”系统没办法理解你的心情,它在你脑袋里面大声道:“赔钱!”
你撑开手里的伞:“他现在可是个货真价实的死人,不要动不动就觊觎我面板上那一点余额。”
它应该能观察到已经晕倒的锖兔,咬牙切齿道:“他最好是真死了,不然等着赔钱吧你!”
大宝贝果然还是爱你的。
气急败坏的统离开前还在反驳:“没爱过!别往脸上贴金!”
更深处的地方,有声音隔着丛林传出来,是在叫锖兔的名字。
嘈杂的脚步声往这边靠近。
走在前面,你回头提醒想要把锖兔丢在原地的缘一:“把他带走。”
难得来这边,正好去看天音,顺便谴责一下惨屋敷耀哉。
藤袭山下驻扎的杀鬼人并不难找,空中振翅的鎹鸦和你打招呼,飞走再回来时带着隐的队员。
他在试探你的底线吗?
扔掉隐递来想要让你蒙上双眼的白布,你转了一圈手里的伞柄,把落在上面的鎹鸦抖开:“不想见可以直说。产屋敷家主真是好大的架子,我来给他收拾烂摊子,他拿这个糊弄我?”
从伞尖离开的鎹鸦停在不远处的树杈上:“很抱歉,但是现在处于天音夫人有孕的重要时期,家主使我转告:等到尘埃落定,我会亲自前往京都,与五条家主赔罪。”
人有的时候是真的挺想报警的。
虽然警视厅不会受理就是了。
坐回到副驾时脑子依然混乱。
辅助监督开始倒车:“我会将您送到距离最近的车站。”
因为过于混乱的思绪,你连颠簸都没怎么感受到,就记得天音怀孕了这个重磅消息。
好在大半夜车站里人不多,现在也没有监控。所以无人得见一个小孩就那么飘在半空的诡异景象。
列车带着嗡鸣声朝前,从车站里顺手拿上来的乘客须知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坐在旁边的缘一将白天从店里打包的蛋糕拆开推到你面前,又打开一瓶团子牛奶:“先垫垫肚子吧,姐姐今天晚上还没来得及好好吃饭。”
脑袋靠在车窗上,你幽幽开口:“要是没记错,产屋敷耀哉应该是跟我同年出生的。”
缘一摇头表示不知道:“姐姐怎么突然关心这个?”
把叉到的蛋糕塞进嘴里,你面无表情道:“世界真是颠了。”
坐在前面那排的少年突然从位置上跳起来,严肃戒备的神情加上羽织上干涸的血迹,吓到刚进来准备剪票的车掌。
放下手里的叉子,你夹起放在牛奶瓶子边的车票递给乘务员:“这是他的票。”
“五条小姐,好久不见,您上次坐这趟列车还是去年的事情吧。”车掌验完车票,提醒道,“这孩子是受伤了吗?如果需要,我们可以在靠近医院的地方紧急暂停。”
你接过他还回来的票:“感谢您的关心。活蹦乱跳的能有什么事?他番茄过敏,溅在衣服上的是食物,上车之前我带他去医馆看过。”
乘务员放心道:“没事就好,祝二位旅程愉快!”
趴在前面椅背上的锖兔听完全程。
整节车厢就只有两个人,目送那个普通人离开,他才从位置上翻下来站到过道,还想往你身边坐。
缘一神色平静,让出旁边的位置。
少年双手合十:“五条小姐,请放我回到藤袭山吧,拜托了!”
“不行哦。”你没看他,和面前还没吃完的蛋糕做斗争,“在藤袭山我就说过,你只有两个选择。虽然擅自帮别人做主不是个好习惯。但我觉得,你这个年龄的孩子活着总比死掉要好。”
收到相当冷酷的拒绝,锖兔好像也没有沮丧,他将羽织脱下来反穿隐藏血迹,好像轻易就接受现实:“你看起来没比我大太多。”
将装着零食的袋子往他那边拉一点:“可以挑自己喜欢的吃。”
乡下孩子面对百货商店里带出来的零食面露茫然。
你给出建议:“如果不知道想吃什么,可以每样都试试。”
少年露出难为情的神色:“太浪费了。”
末班车到站时,车站里空荡荡的。
等在车站外面的汽车亮着灯,今天送你过来的辅助监督从上面下来:“五条大人,辛苦了!请上车,我会送您回市中的五条宅。”
你示意小孩坐到后面:“走吧。”
开车的男人试图找话题:“能够被您亲自带回来,这孩子的天赋一定很不错吧?”
“不,他完全没有这方面天赋。”你否认完,问他,“今天总监部开会到几点?”
辅助监督慢吞吞道:“这……我所在的等级,接触不到那个层次的事情。”
锖兔坐在后面一言不发,似乎还没能适应先进的都市生活。
没有人接话,车内开始冷场。
你在下车之后扶着车门回头:“给总监部打电话。我明天回东京,让他们所有人空出时间,滚过去等我开会。”
车门嘭的一声被关上,你挥手和车里的人打招呼,目送他把车开走,才看到之前放在后面,被锖兔顺手拿下来的洋伞,他另外的手提着还没清空的零食袋。
缘一的工作空间好像完全被挤占了哎。
伫立在市中区的双层独栋别墅是家里准备的,你推门进去,听到身后少年弯腰说「我进来了」的高昂声音。
“一楼的房间都可以住。”将伞放在玄关,你回头看正在换鞋的锖兔,“我知道你在打什么主意。不要想着逃跑,如果你的行为给我添麻烦。虽然很遗憾,但我会在麻烦出现之前将它从根系彻底拔除。”
少年脸上浅淡的笑僵在脸上。
与死相对应的概念是活。
要么一无所有的死去,要么就得背负点什么才能好好活着。
对立的概念被放在天平两端,你在名为活的秤盘加注,如果他非要颠倒天平两端的重量……找死的行为你也拦不住。
跟着你上楼的缘一叮嘱你早点休息。
翌日拉开窗帘时日光照射进来,你察觉到尚未打破的均衡,还算满意道:“懂得听话是好事。”
站在身边的缘一没吭声。
临近中午才被你带着出门吃饭的少年将拉面的汤底都一并喝干净,他追在你身后,试探性问:“我是要一直像现在这样待在五条小姐身边吗?”
“等回到京都,你就留在老宅。”
转进一家书店,你挑了本译文小说,打算坐车时打发时间用。
总监部那些人凑的还算齐,除去在外面执行任务没办法赶回来的,剩下的都聚集在这里。
你的面子有多大不清楚,五条家在其中应该没少出力。
“那就来开诚布公谈一下吧,昨天我去处理那只所谓准特级,是谁的手笔?”
——
又把番重新补了一遍,水呼师兄弟不死川兄弟时透兄弟都好香啊可恶。
我的道德摇摇欲坠,但是我稀烂的文笔又弥补了这一点(因为写的人太多很容易崩,第二卷其实就没有把握太好)
第三卷确定有双向感情线的,暂时只有狭雾山水呼。
其他人有机会的话大概是番外见发出我虽然做饭难吃但我爱做啊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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