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直 第三十一章


    芙塞提到底还是在诸琴洌月的坚持下将这些珍贵的果酿尽数收下。


    他心中既感动又有些不好意思, 也忍不住高兴,以他过去克制的喝法这些足够他喝好几年了。


    但他不能就这样白白收下这些珍贵的礼物。


    救命之恩定当涌泉相报,芙塞提一直在想自己付出些什么能更好的报答诸琴洌月与巫泽兰。


    他想过很多, 比如,诸琴洌月才成为魔法师没有多久,身处因底拿这样的边境小镇,很难接触到系统而高级的魔法教育。


    而与之相反, 巫泽兰是帝国几乎独一无二的天才,是帝国的重点培养对象,其重要性毋庸置疑, 自己能提供的甚至不如学院的资源倾斜。


    略作思忖,芙塞提心中有了初步打算。


    首先是诸琴洌月, 总之先从帝国书库里挑选一些光明系魔法书和卷轴送给他,虽然这些谢礼还不足以配上青年的帮助与真诚,只能算是他的一些心意。


    而巫泽兰,他的态度很明确,并不愿意被当做感谢对象,他自始至终都表露着同一个态度——记住洌月的付出,他是你此生都必须记住并感谢的人。


    原本芙塞提还有些疑惑青年的‘保护欲’,但经历过这几天的相处后,他也隐约理解了其中的原因。


    索拉诺萨建国近百年,但想要洗净前朝的某些风气与陋习, 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像诸琴洌月这样纯粹的人,如果一辈子都是普通人倒也罢了,偏偏魔法师的世界并不温柔。


    况且抚养他长大的是芸姨。


    她最清楚这一点,所以那时才会离开。


    而诸琴洌月和养育了他的这片土地,差一点就因为自己而毁灭。


    芙塞提长呼一口气。


    无论巫泽兰是否需要自己的感谢, 他都不会忘记。


    “洌月。”皇长子殿下斟酌着开口,语气却小心翼翼的,“关于未来,你有什么打算吗?比如是否考虑进入魔法学院学习?”


    他一边问着,一边观察着诸琴洌月的反应。


    对平民魔法师来说,如果没有超凡的天赋,想要进入索拉诺萨最高魔法学府深造是难于登天的事情。


    不过对芙塞提来说,也就是一封推荐信的事情。


    只是他依旧在犹豫是否要使用这份其实已经被旧贵族滥用的权力。


    诸琴洌月正弯腰仔细地用软布和绳索固定酒坛,虽然放在魔法空间里并不存在倾倒的问题,他还是小心地做着这件事。


    听到芙塞提这么说,他立刻就反应过来,皇长子殿下是想给他开小灶。


    如果自己只是一个普通的,怀揣着魔法梦想的穿越者,面对这样的机会,恐怕会欣喜若狂。


    顶尖的学府意味着系统的知识,优秀的导师,丰富的资源和广阔的视野,这甚至超越了对‘变强’的追求。


    他将有机会探索一个更加崭新的奇妙世界。


    但诸琴洌月不是。


    他始终背负着更为重要的‘使命’——他不愿将其称之为任务。


    于是诸琴洌月不得不看向自己那仍然是0%进度的救赎进度条。


    他本以为自己迈出了重要的一步。


    是系统的问题吗?还是说他做的这一切实际上在原著中并不重要。


    帝国魔法学院或许是一条坦途,但未必是他必须要踏上的路。


    未来的变数太多了,他需要更多的事情去搞清楚自己需要‘救赎’的具体事物。


    “我暂时没有这个想法啦谢谢你,塞提,而且我对自己挺有自信的。”


    拒绝了这一样一条旁人求之不得的坦途,诸琴洌月的语气却听不出多少遗憾或失落,反倒有种轻松的自在。


    他本就不是为了完成任务才选择拒绝,无论如何,他也不过是想要求个问心无愧。


    芙塞提奇异地感到心中的石头放下了。


    随后,他又为自己情绪的转变而感到一丝羞赧。


    他觉得自己不再像是那个行事坦荡,值得别人信赖和敬仰的皇长子了,明明他应该更诚挚地回报,却又因为对方不需要而暗自庆幸。


    这矛盾瞬间让他有些无地自容。


    倘若诸琴洌月能窥见他此刻的心思,大概会在心中呐喊。


    殿下!您正直得不像这个残酷世界的人!您这样的人一定要长命百岁啊啊啊!!!


    “好的,我也相信你可以做到,洌月。”


    芙塞提最终将那份复杂的心绪按下,装作平静地说道。


    至于报答的事情,他也不必这么急于求成,否则反倒显得像是想要划清界限一般,未免太不近人情了。


    “好了,这些酒都捆好了,你要记得等身体完全恢复了才能喝。”


    诸琴洌月拍了拍手上的灰,又细致地用干净的帕子把灰尘全部擦掉。


    “你应该要出发了吧?去吧,别让大家担心。”


    没有人比他更清楚芙塞提对索拉诺萨的意义了。


    无论是帝国本身,还是《独行之人》更美好的未来,都需要他。


    芙塞提郑重点头,他的目光扫过那些珍贵的果酿,又落回诸琴洌月脸上。


    “下次见面的时候,我再告诉你关于我亲卫们的事情吧,我想他们一定会很高兴认识你,洌月。”


    诸琴洌月微微一愣。


    他本以为这个‘承诺’已经消逝在不存在的过去里。


    当初向芙塞提提出这个请求,与其说是好奇,不如说是想给自己一个必须坚持下去的理由。


    一个必须存在的念想。


    芙塞提显然并不记得发生过什么,但也许是‘命运’的回响让他下意识做出了这个相同的决定。


    温暖而明亮,犹如春风拂过初融的冰面。


    “好啊,塞提。”


    青年眼中漾开真切的笑意。


    ——


    芙塞提的离开,同样带走了驻守的军队,缓解了镇上无形的紧张感。


    因底拿小镇仿佛一夜之间又变回了那个宁静的边境之地。


    大多数居民甚至都不知道市场的骚乱和军队的调动,随着冬日寒意渐消,崖城前线的魔兽之乱也迅速平息。


    生活终于回到了过去缓慢而平静的模样。


    诸琴洌月继续经营着酒馆,在学院开学之前,巫泽兰也会留在这里帮忙。


    普通的一日午后,巫泽兰提着采购归来的一大袋新鲜蔬菜走了进来,另一只手中却拿着一个流动着魔法光泽的银色手镯。


    正在准备食材的诸琴洌月一眼就注意到了那物件的不同寻常。


    “这是?”


    “是芙塞提派人送来给你的。”


    巫泽兰将手镯放在干净的台面上,语气平淡。


    实际上,派遣来的使者不仅给诸琴洌月带了谢礼,只是他婉拒了,并没有收下。


    因为他永远不会认领这份人情。


    青年垂眸,他知道自己的行为很是卑劣,但他本就不在乎世俗意义上的‘道德’评判,只在意结果。


    只要他不接受那些感激与回馈,芙塞提就不得不永远铭记并感念洌月的恩情,巫泽兰知道殿下的为人,也因此完全不在意自己的想法会不会被看出。


    这份恩情,将一直延续下去。


    诸琴洌月有些意外,他擦净手,拿起了手镯。


    “给我的?这是什么?”


    “一个附有空间扩展魔法的储物手镯,至于里面放了什么,我没有查看。”


    巫泽兰将蔬菜分门别类放开,接过诸琴洌月手中的工作开始处理食材。


    他大致能够猜到里面会是什么,无非是那位殿下认为能帮助一位新晋光明系魔法师成长的东西——书籍,卷轴,或是一些基础的魔法材料。


    事实也的确如此,除了这些以外,还有一封盖有皇室纹章的信笺。


    诸琴洌月取出那封信,果然是芙塞提写下的。


    内容相当简洁,先是再次感谢,同时表达不能亲至的歉意,随后说明手镯中的物品是他个人藏书和帝国书库公开卷轴的一些抄录副本,希望对洌月的魔法研习有所帮助。


    “殿下真是一个正直的人。”


    诸琴洌月不由得再次感叹。


    “正直”


    巫泽兰近乎迷茫地重复了一遍,他抬眸看向诸琴洌月。


    “你觉得芙塞提是个正直的人?”


    诸琴洌月反而对巫泽兰的犹豫感到疑惑。


    “诶?难道阿兰你不这么觉得吗?”


    “不我只是很少听到有人用这样一个词语去形容统治者。”


    女王芙艾薇是神降者,没有人知道她的寿命尽头在哪里,更不知道芙塞提什么时候能成为索拉诺萨的下一任统治者,但巫泽兰说得没错,几乎不会有人用‘正直’这样的词语去形容统治者。


    这对统治者来说,甚至能算得上是一种讽刺的缺陷,如果一国君主这样形容自己的孩子,那这个孩子就等同于失去了继承权。


    诸琴洌月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巫泽兰话语中隐含的想法。


    “但塞提就是这样的啊,他努力去做自己认为应该去做的事情,力所能及地拯救他应该保护的民众,身为皇子也不滥用身份带来的权力,这不是正直是什么?”


    他真的很少在这样的作品中见到这样一位正直的‘统治者’。


    虽然没有看过《独行之人》,但诸琴洌月确定,芙塞提一定是位大家一提起来就会让人觉得惋惜且怀念的角色——


    作者有话说:毫无疑问的白月光这一块


    《独行之人》里“如果殿下还在的话”含量超标这一块


    爱你们


    信任 第三十二章


    “陛下。”


    王座厅侧殿的私人书房内, 芙塞提单膝跪地,向高踞于书案之后的身影垂首问安。


    他声音平稳,姿态标准, 属于帝国皇长子的威仪与恭谨一丝不苟。


    经过宫廷魔法师的治疗与解咒,他体内闭塞的魔法回路已完全贯通,运转如初,战场遗留下的伤势也已经完全治愈, 没有留下任何隐疾。


    只是虽然身体并无大碍,但这只是不幸中的万幸,并不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事情。


    因为在这一次的阴谋与背叛中, 他付出的沉重代价到了几乎无法计量的地步。


    芙塞提能够感觉到母亲的目光落在了自己的身上,沉静, 却带着难以穿透的重量。


    他分辨不出那目光中的情绪——是审视?是怀疑?还是担忧?亦或是失望?


    即使在外人眼中自己已经是沉稳可靠,战功赫赫的帝国继承人,在母亲面前,他有时仍感觉自己像是个做错了事情的孩童。


    对母亲的敬畏已经深入了他的血脉与内心。


    “这不是公开场合,塞提。”


    书案后传来的声音很平静,却莫名给人一种温暖而炽烈的感觉——就像熔金的阳光。


    “坐吧。”


    芙艾薇·索拉诺萨,帝国的永恒晨曦,索拉诺萨的缔造者。


    他的母亲。


    “是,母亲。”


    芙塞提依言起身,在母亲左下首的座位端正坐下, 如军人一般挺直脊背。


    “身体如何了?”


    芙艾薇翻着一本无关紧要的奏折,目光并未落在芙塞提身上。


    但这份说出口的关心已经足以说明什么。


    “已经完全康复,没有任何问题。”


    芙塞提的回答简单而肯定,却掩盖不住心中的某种庆幸。


    他还能继续作为帝国的皇子为帝国的未来效力,为逝者讨回公道, 也没有让母亲失望。


    芙艾薇微微颔首,指尖在光滑的桌面轻轻一点,一份薄薄的报告凭空出现在了芙塞提手边的矮几上。


    “暗影与军情处初步的联合报告,你看看。”


    芙塞提拿起了报告,仔细地翻看着。


    内容与他所知的基本吻合,从亲卫中的背叛者发难,到陷入重围,再到自己利用转移卷轴逃离,最终在因底拿获救,以及那场险些成功,将因底拿全部献祭的超阶位魔法,调查报告相当的全面。


    “我看完了,母亲,很全面,与我知道的一致。”


    芙塞提放下报告,再次看向芙艾薇。


    “很全面”


    芙艾薇的语调依旧平静,但芙塞提就是能够感知到那平静之下涌动的寒意。


    “却唯独一个像样的敌人都没有揪出来。”


    “是。”他沉声应道,肩上的重量仿佛又重了几分,“敌人对赛多边境军力,对洛尔森雨林的生态,对因底拿这样的边境小镇都异常熟悉,渗透之深,谋划之久,绝非寻常叛乱或敌对势力可比。”


    芙塞提努力分析着,但也只能猜到这么多。


    正如他一开始所说,索拉诺萨虽建国近百年,但很多事情不是在一朝一夕能改变的。


    崇拜着前朝艾奎提亚帝国的人,即使在百年后的今天,依旧存在。


    芙艾薇深吸一口气,将手中的奏折放在桌上。


    长子能猜到的,她怎么可能猜不到呢。


    况且…【掠夺】的异动,她本就比任何人都清楚。


    暗影没能调查出敌人的身份是情理之中。


    胸口隐隐作痛,令她烦躁。


    “塞提。”她转移了话题,目光真正落在芙塞提脸上,“牺牲亲卫们的后续都由你负责处理,包括家族照料和荣誉追封都由你来定夺,有问题吗?”


    芙塞提心头一震,随即涌起一股感激与酸涩,声音微微发紧。


    “没有!我是说母亲,谢谢您。”


    灾难已然发生,事到如今也追悔莫及。


    【暗影】并非没有追问过背叛者的具体身份,但他只答‘混战中未能看清’。


    但他怎么可能没有看清?他亲眼看着那熟悉的轮廓将利刃刺向自己,混浊的眼眸中透露着疯狂。


    【暗影】碍于身份不会过度追问,但母亲不可能看不出来。


    他任性了这一回,内心深处始终不愿相信那是出于本意的背叛,敌人一定用了难以想象的手段扭曲并控制了他忠诚的部下。


    如今,亲卫们的遗体已与洛尔森的焦土同在,真相或许永远无法水落石出。


    芙塞提不希望‘他’死后还要背负叛徒的污名,更不愿‘他’的家人因此承受世人的指摘乃至鄙视。


    母亲又怎么可能看不出来他的意图呢?她是理解了自己的这份挣扎与顾虑,才会将这件事交到他的手中吧。


    这份无需多言的体谅与保护,让芙塞提深受感动。


    “嗯。”


    芙艾薇应了一声,仿佛这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她的指尖再次划过桌面,另一份更薄的,标记着最高机密的文件浮现。


    “关于巫泽兰那孩子,你有什么看法?”


    芙塞提微微一愣,抬起眼,正对上母亲那双熔金的眼眸。


    那目光平静无波,却带着洞悉一切的穿透力,仿佛在观察他最细微的反应。


    巫泽兰,索拉诺萨帝国除母亲以外的唯一一位存活的神降者,如今还是个帝国魔法学院的学生。


    母亲曾接见过他,但芙塞提是在因底拿与他正式认识的。


    他略作沉吟,斟酌着给出了一个稳妥的回答。


    “是一位强大而可靠的魔法师,假以时日,必定是国家栋梁。”


    这个评价符合帝国与女王对这位神降者的期许。


    然而,他并未将巫泽兰真正让他欣赏的部分告诉芙艾薇,这些‘私人化’的情绪不必出现在这种场合。


    “可靠?很高的评价。”


    芙艾薇也回忆着记忆中的巫泽兰,然而那个尚显青涩的紫发少年面容已然模糊,只剩下‘神降者’这个耀眼的标签。


    她自己就是神降者,知晓这个身份蕴含的潜力与危险。


    索拉诺萨的未来决不允许一个与其离心的强大神降者存在,所以就算没有大张旗鼓地招揽,芙艾薇也尽可能在各方面给予他优待。


    ——就比如,那个因为嫉恨巫泽兰而选择买凶杀人的旧贵族子弟,早已在她的示意下被帝国魔法学院除名,其家族的爵位也因此被她削去。


    长子如果能与他建立良好的私人关系,自然再好不过。


    芙塞提隐约能够猜到母亲的考量,而巫泽兰是一个有‘软肋’的人。


    所以,只要没有特别的意外,他是不会成为帝国的敌人。


    芙艾薇最终收回了锐利的目光,缓缓陈述出一个事实。


    “你信任他。”


    芙塞提放在双膝上的手指微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随即又放松开来。


    在母亲面前,任何多余的否认与辩解都是徒劳且愚蠢的,他坦然迎上了母亲的视线。


    “是的,母亲。”


    除了坦然承认,他别无选择,也不想选择。


    他愿意为此承担可能的责任。


    “那么,诸琴洌月呢?”


    芙艾薇的问题接踵而至,仿佛只是顺理成章的话题延续。


    “他是芸姨亲手养大的孩子,是个善良而坚韧,充满勇气与真诚的人。”


    芙塞提对答如流,没有任何迟疑。


    “”


    芙艾薇停止了询问。


    尘封已久的记忆悄然浮现在她意识深处。


    战火纷飞之时,缪芸不止一次救了自己。


    而多年后,缪芸收养的孩子又救了她的孩子。


    命运的丝线总会在奇妙的时刻以意想不到的方式交织回响。


    “去做你该做的事情吧,塞提。”


    芙艾薇终于再次开口,声音恢复了平日的雍容与威严。


    “也记得去见一见你的弟弟妹妹们,尤其是科洛弗。”


    听到他最顽劣的弟弟的名字,芙塞提不由得蹙眉。


    自己失踪的消息虽然被严厉封锁着,但他的那些弟弟妹妹总有办法从中获取情报,听管家爱德蒙爵士说,科洛弗在自己失踪后因为犯错被母亲禁足在自己的宅邸中。


    母亲专门让他去见所有的弟弟妹妹,尤其是科洛弗,恐怕也是为了敲打他们。


    “是,母亲。”


    芙塞提起身,郑重行礼,然后转身离开书房。


    待芙塞提离开,芙艾薇看向了手边的那份机密文件。


    文件的内容与巫泽兰毫无关系,而是另一份来自帝国魔法监测机构的简报。


    魔法科技的迅猛发展,正在以前所未有的方式重塑着这个世界,也重塑着人们对力量的认知。


    曾经的不可见与不可知,正逐渐变得可观测与可分析。


    如同邻国赛多,凭借对前沿魔法科技的研究,已成为世界上魔法工业与精密魔力工程学的绝对翘楚。


    索拉诺萨帝国是典型的魔法帝国,在魔法科技上的相关研究到底是落后的,此次应援也是为了更方便的与赛多王国展开相关合作。


    因底拿那场差一点就发生的灾难,聚集了太多即使不刻意观测也无法忽视的权能。


    既然她已确定超阶位魔法是基于【掠夺】实现的。


    那这监测图谱上短暂而剧烈,无法匹配任何归类后波段记录的银白色权能


    是什么?——


    作者有话说:女王女王——


    某些初见端倪()


    爱你们


    遗失 第三十三章


    诸琴洌月意外地发现了自己能力的小妙用。


    虽然严格来说, 他现在应该被称为【命运】的神降者了,但对于【命运】这一基础权能庞大体系中的其他部分,诸琴洌月一无所知。


    他依旧只使用着自己最熟悉的, 也就是与【预知】相关的那些能力。


    令人惊喜的是,自从接受了命运的馈赠,诸琴洌月在使用预知的时候再也没有出现过以往那种剧烈的头疼眩晕,乃至咳血虚弱, 直接昏厥过去的可怕反噬了。


    他一直都以为这些痛苦是窥探未来必须要支付的‘代价’,或许是他能力不足的体现。


    如今真正承载了【命运】的权柄,反而变得轻松自如。


    系统的警告犹在耳边, 但只要他不尝试登临成为命运之神,应该大概就不会出现严重的问题吧?


    事急从权, 他也是没有办法了,因此诸琴洌月的心态放得挺宽。


    大不了也就是回不去家了,也不是什么难以接受的事情。


    说回他新发现的那个‘小妙用’,其实非常简单实用,那就是利用【预知】寻找遗失的物品。


    无论是邻居老奶奶在市场里弄丢的银戒指,还是他自己粗心大意,不知塞在哪个角落后就彻底遗忘的小物件,只要集中精神,使用预知的魔法,注视着与失物相关的人或地点, 那些物品过去的轨迹,以及它们当下所在的方位,便会如画卷般在他的眼前清晰地呈现出来。


    诸琴洌月的想法很简单,利用这些琐碎的练习来提升自己的能力,但也就是在这个时候, 他才猛然惊觉,自己的【预知】能力,或许根本就不能被简单地定义为‘预见未来’。


    因为他‘看’见的,远不止尚未发生的事情。


    过去遗留的痕迹,物品经历的变迁,甚至是某种微弱的情感残响——只要是与‘命运轨迹’有所牵连的,似乎都能被他以某种方式感知和回溯。


    所以,诸琴洌月觉得自己比起遥望未来的‘预言家’,更像是能通晓古今的先知。


    坏了,这下他真成【叙述者】了。


    这个念头让他哭笑不得,同时又不得不怀着沉重的心情,回想起了那场灾难降临之时,他透过权能的逆向感知最终锁定的那个身影。


    一个立于远处阴影中,气质阴郁的中年男人。


    尽管对于强大的魔法师来说,维持青春的容貌并非难事,所以他也难以真正判断他的年龄,但他的气质,与【掠夺】权能隐隐共鸣的气息,以及那置身事外却掌控全局的冰冷感,都让诸琴洌月警惕。


    简直就像是故事里的反派,把‘我是幕后黑手’这句话写在了脸上。


    好消息是,至少在当时,对方并未看清他的容貌,更无从知晓他的真实身份。


    也许【叙述者】,这个他无意中联想到的代号,或许可以成为他巧妙的掩护。


    就像马甲一样,只要他不承认,就没有人能够证明诸琴洌月便是【叙述者】,而当有人开始刻意探寻【叙述者】的踪迹时,便能为他提前敲响警钟。


    “奶奶,您看看,这是不是您要找的那条手帕?我在晾衣架不远处的树枝上找到的,可能是被风吹过去了。”


    诸琴洌月将手中那条洗得发白的棉布手帕递给了正在酒馆里焦急等待的奶奶。


    “哎哟!对对对!就是这条,上面还有我绣的小黄花呢,可急死我了,还以为丢在了不知道什么地方,真是太谢谢你了!”


    奶奶接过手帕,布满皱纹的脸上顿时笑开了花,连连道谢。


    这手帕其实已经很旧了,稍微用点力就能扯坏,奶奶也不是没有家里人送的新手帕,但人总是念旧的,这不仅是手帕,更是珍贵的念想,系着她回不去的时光。


    把奶奶平平安安地送了回去,诸琴洌月才返回酒馆。


    “这次是在哪儿找到的?”巫泽兰恰好抱着一个小酒坛从地窖楼梯走上来,随口问道。


    他早就察觉到好友最近频繁使用着权能,虽然不是没有寻踪的魔法,但绝对做不到像诸琴洌月这样迅速,稍微‘看一看’就能找到遗失的物品。


    这对诸琴洌月来说是一件好事,早日熟悉自己的权能才能更好的掌握这份力量,所以巫泽兰并没有阻止。


    “就在晾衣架附近的树枝上,估计是被风吹挂上去了。”


    诸琴洌月也没有刻意隐瞒,一次两次是巧合,次数多了可就藏不住了。


    “你这权能还挺有意思的,什么都能找?”


    巫泽兰将酒坛放在柜台上,这是客人预定今晚要喝的酒。


    直觉告诉他诸琴洌月的能力绝非‘找东西’这么简单,但洌月用得开心顺手,还能顺便锻炼,这没什么不好。


    “目前看来好像还真是。”


    诸琴洌月自己也觉得有点好笑,摸了摸鼻子。


    “难不成我以后要成‘寻物’之神了?”


    那太好笑了,命运成了寻物,未免也太大材小用了吧。


    “你这能力若用在古代遗迹里,恐怕会相当逆天。”


    诸琴洌月不仅能看破隐藏的机关陷阱,还能找到正确的路径,甚至连被时光掩埋的各种密室都能找到。


    青年一愣。


    “还真是!阿莲要知道,都得羡慕哭!”


    依斯莲不止一次和诸琴洌月抱怨过没能在遗迹里找到他想要的东西,很多时候距离宝藏也就一步之遥,但最后就这么永远错过了。


    至于他为什么知道是错过了,当然是因为后来探险队宣布在遗迹中取得了重大发现,令依斯莲捶胸顿足。


    ‘可恶可恶可恶!’


    记忆里,粉发青年会抓着自己的头发,满脸懊恼的样子,最后也只能欲哭无泪地接受现实,信誓旦旦地对着虚空发誓。


    ‘下次!下次一定不会错过了!’


    巫泽兰笑了笑,短暂地驱散了他眼底常驻的沉郁。


    “那他要是知道你有这‘找东西’的本事,拉你一起去遗迹,你去不去?”


    这也不失为一种值得追求的未来,魔法的历史源远流长,甚至比有文字记载的人类文明更加古老,许多魔兽天生便能驾驭魔力。


    而那些消逝在时光长河中的古老文明与强大个体,更是留下了数不胜数的遗迹与谜团。


    魔法师在追求力量与真理的道路上走到某个阶段,往往便会开始渴望超越时空的铭记。


    于是种种原因之下,共同造就了遍布大陆,形态各异的古代魔法遗迹,这其中甚至可能会有神降者,乃至神明留下的。


    值得一提的是,探索遗迹并非魔法师的专利,历史上不乏有普通人踏入遗迹后,因缘际会下觉醒魔法天赋的传奇故事,因此这条道路上永远不乏怀揣着梦想的冒险者。


    诸琴洌月还真就顺着这个问题认真思考了片刻。


    但也和面对芙塞提给出的‘选择’时一样,他还不确定自己要做的事情该走上怎样的道路。


    “如果没什么特别要紧的事,大概会去?”


    抛开关于‘救赎’的任务,诸琴洌月当然是对这个世界的一切都充满兴趣的。


    “遗迹虽然危机四伏,但高风险往往伴随着高回报。”


    巫泽兰客观地分析着。


    “你的能力如果运用得当,不仅能保护同伴与自己,也能增加探索的效率,的确值得一试。”


    不只是依斯莲,全天下的冒险家这下都得羡慕诸琴洌月了。


    “被你这么一说,感觉这能力简直是为探险作弊量身打造的。”


    诸琴洌月失笑,心里愈发觉得【命运】权能赋予的能力太犯规了,而且这还是这个世界独一无二的能力。


    愈发觉得系统厉害了,倒是现在都还停留在0%进度的自己看起来有些拉胯了。


    诸琴洌月忽然想起了什么,转头。


    “对了,阿兰,你多久开学?”


    无论是灾难还是危机都无法阻止这个世界继续向前,因底拿所经历的也终将成为过去。


    巫泽兰当然不想离开这里,然而光授节都变得像是遥远的过去了。


    “应该是下个星期。”


    光授节一过,时间又要加速了。


    帝国魔法学院的普通学员是三年制的,但内院是四年制,巫泽兰17岁入学,距离毕业还有两年半的时间。


    除开某些讨厌的人和事,他在学院的收获的确是巨大的。


    这也是他极力推荐诸琴洌月入学的原因之一。


    “洌月,你也要好好考虑一下,关于魔法研学的事情。”


    巫泽兰其实是不赞同诸琴洌月拒绝芙塞提的提议的。


    但他怎么可能看不出来诸琴洌月自己的意愿。


    他似乎并不想入学。


    原因未知,但他选择尊重好友的想法。


    只是,在诸琴洌月隐瞒自己神降者身份的情况下,要进入索拉诺萨帝国魔法学院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而且最重要的是,他的年龄已经快不符合要求了。


    也就是说,机会仅此一次,诸琴洌月的确需要慎重考虑一下。


    青年听到好友的解释,了然点头。


    “我会好好考虑的,谢谢你,阿兰。”——


    作者有话说:‘大材小用’这一块


    爱你们!


    拟浮珠 第三十四章


    距离巫泽兰开学的日子还剩下不到三天。


    而意想不到的访客, 再次敲响了酒馆的大门。


    “诸琴先生,真是许久不见。”


    佩戴着圣光十字星辉的女人站在门口,脸上带着温和得体的微笑。


    是光明神教会的司铎莉娅, 她依旧穿着那身素白镶金的长袍,棕色的长发一丝不苟地束在脑后,显得干练而沉静。


    不过之前跟在她身边的那位神术修士荀亦,这次并未出现。


    看见莉娅, 诸琴洌月难免会想起依斯莲那冰冷厌恶的眼神。


    尽管心中已隐隐将光明神教与阿莲背负的血海深仇联系在了一起,诸琴洌月面上还是维持着基本的礼节,侧身将莉娅司铎迎了进来。


    “的确好久不见了, 莉娅女士,荀亦先生今天没有一起吗?”


    他随口问道, 引她走向一张空桌。


    “荀亦已经完成了作为神术修士的基本修行。”莉娅笑着解释,语气中带着欣慰,“如今的他正在为晋升司铎而努力,自然需要跟随更资深的前辈接受进一步的指引。”


    神术修士相当于魔法师体系中的见习魔法师,而司铎则对应正式魔法师。


    显然,荀亦在光明魔法上的天赋很不错。


    “原来如此。”


    诸琴洌月简单应道。


    这一次,莉娅依旧带来了礼物,但这一次是精致的竹篮,上面覆盖着一块干净的亚麻布。


    她走进酒馆的同时,也注意到了站在不远处柜台内侧的巫泽兰。


    莉娅不认识他, 但能感觉到对方身上那种属于强大魔法师内敛而深邃的气息。


    “早安,先生,我是光明神教的司铎莉娅,很高兴见到您。”


    她先一步打了招呼,礼貌的行了光明教职员的礼仪。


    巫泽兰对光明神教并无特别的喜恶。


    “巫泽兰。你好。”


    简单的自我介绍后, 他便不再多言,并未离开,继续着手上的工作。


    莉娅并不介意这略显冷淡的回应,依旧保持着温柔的微笑,她轻轻将竹篮放在桌上,重新看向诸琴洌月。


    “这里面是教会今年初次收获的冬水晶,味道很是不错,能在因底拿成功培育,意义非凡,所以特意送来一些,希望诸琴先生和您的朋友能喜欢。”


    “冬水晶?”诸琴洌月有些惊讶,“因底拿能种出冬水晶了?”


    这种水果在帝国不算名贵,但对生长环境要求不低,尤其偏好肥沃的土壤。


    因底拿气候适宜,但土地相对贫瘠,以往尝试种植,往往连果实都难以结出。


    “是的!”莉娅谈及此事,眼中都多了几分光彩,语气轻快了许多,“郡城教会派遣了擅长地系魔法的魔法师前来,选取了合适的土地进行土质改良,再经过我们的悉心照料,冬水晶的果实饱满多汁,清甜可口,很受欢迎,这样一来,来年因底拿的居民或许就能多一份不错的收入了。”


    她显然对此事极为上心,介绍起来细致入微,言语中带着由衷的骄傲与喜悦。


    “虽然改良后的土地需要持续的魔法维护,但我相信只要肯下功夫,因底拿的未来一定会越来越好。”


    前段时间边境紧张,洛尔森魔兽的异动终究还是波及了因底拿,不少以此为生的猎户和采集者都受到了影响。


    “许多居民太过依赖洛尔森,冬水晶的成功,也算是多提供了一种选择吧。”


    听着莉娅的叙述,诸琴洌月心中有些意外。


    这又不得不提到他那些在这个世界显得无比诡异的刻板印象了,光明神教原来也会在乎这样的事情?他以为信仰的传播和魔法势力的争夺会更重要呢。


    “这些项目,都是由光明神教牵头推动的吗?”


    “正是如此。”


    莉娅再次肯定地回答,眼中的光彩更盛,那是源于信仰与事业的自豪。


    “女王陛下始终心系民生,帝国各地的许多基础建设与民生改善项目,大多都由教会牵头,当地管理者合作推进,这是光明照耀世间应有的体现。”


    这是诸琴洌月未曾了解过的一面,这么一听说,某种来自家乡的发展模式既视感就更浓烈了。


    “无论如何,这确实是件好事,非常感谢你们的冬水晶。”


    诸琴洌月没有拒绝这份心意,冬水晶在因底拿算是不错的高价水果,但并非难以承受的贵重礼物。


    他将篮子暂且放到一边,看向莉娅。


    “那么请问莉娅司铎这次前来,是有什么事吗?”


    诸琴洌月本以为是光明神教的又一次招揽。


    莉娅在见到诸琴洌月收下礼物之后,似乎是松了口气,随后她的神情稍微正经了一些。


    所说的事情,却与诸琴洌月想象的截然不同。


    “诸琴先生,您应该听说过郡城到因底拿的直道工程,是从前年开始的那一个。”


    “是的,我知道。”


    诸琴洌月当然知道,那条直道若能贯通,将极大缩短郡城到因底拿之间的通行时间。


    以往巫泽兰返校,需要至少提前一天出发前往郡城搭成飞艇前往帝都,而直道建成贯通后,能将路程压缩到短短三小时内。


    莉娅的目光扫过已悄然走到洌月身旁的巫泽兰,语气依旧认真。


    “在直道靠近因底拿的最后一段,需要跨越一个名为‘时兰峡谷’的地方,峡谷因其间生长着的大片时兰花而得名,景色虽美,却有近十里宽,深不见底,工程为了跨越它,创新地采用了帝国最新的魔法科技建造了桥梁的主体,而这座桥梁的核心,是一颗专门为此锻造的【拟浮珠】。”


    巫泽兰听到这里,眉梢微动。


    “拟浮珠?我记得这是帝国魔法学院克莱斯特校长大约十年前主导研发的魔法造物核心。”


    “正是。”


    莉娅见巫泽兰知晓,略有些意外。


    “这珠子只有拳头大小,却能稳定输出庞大的魔力,足以支撑起千万吨级别的巨型桥梁,这颗为时兰峡谷特制的拟浮珠,造价甚至超过了直道其他部分的成本总和。”


    诸琴洌月已经隐隐猜到了什么。


    莉娅的声音果然沉了下去,带着明显的忧虑。


    “而就在三天前,这颗至关重要的拟浮珠,在施工现场不翼而飞了。”


    巫泽兰和诸琴洌月的眉头同时蹙了起来,无需多言,他们都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


    没有这颗核心,那座跨越了天堑的桥梁无疑将陷入瘫痪,整个直道工程都将功亏一篑。


    道路的重要性不言而喻,无论在哪个世界,要想富先修路的真理都不会出错。


    莉娅沉重地叹了口气,眉宇间染上愁色。


    眼看直道就要贯通,却出现了这样的岔子,因底拿的经济想要发展,这条路至关重要。


    否则就如同他们种植的冬水晶,再好吃又有什么用?送不出去就只能烂在路上。


    索拉诺萨的财政并非无限,郡城无法负担起第二颗【拟浮珠】的费用,他们无论如何也要找回失窃的【拟浮珠】。


    “不久前,优晴奶奶来教会做感恩祷告时,向我提到了您帮她找到了手帕的事情,于是我擅自调查了一下,发现了您似乎在‘寻找失物’这件事上很有天赋,于是就产生了想要拜托您帮忙的想法,擅自找上门来,实在万分抱歉,还请您原谅。”


    莉娅司铎真诚地说完,随后双手交叠于身前,郑重地鞠了一躬,姿态谦卑而恳切。


    巫泽兰眉头皱得更深了,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他怎么也想不到诸琴洌月寻物这件事会引来窥探——无论对方最初是源于善意还是好奇。


    莉娅的行为会带来不必要的麻烦与风险,巫泽兰看向她的目光也不由得带上了不悦。


    莉娅却保持着弯腰的姿势,继续说着。


    “这件事目前只有我一人知道,我也未曾上报过教会,想着先确认诸琴先生您个人的意愿,再决定后续如何行事。”


    这才是她只身一人前来拜访的真正原因,她不希望让诸琴洌月感到被迫或压力,更不愿使诸琴洌月因此对教会产生误解或不满。


    “总之,一切皆源于我个人的冒昧想法与行动,我愿承担您任何的不满,再次恳请您的谅解。”


    但诸琴洌月心中并无恼怒。


    他在帮人找东西的时候,不仅没有瞒着巫泽兰,也没有想瞒着外界。


    诸琴洌月只当是日常琐事,未曾料到会引起莉娅司铎的关注。


    她只是光明神教在因底拿这样一个边境小镇分教会中的一位小小司铎,若非真心关注着因底拿未来的发展,也本不必将这件本不属于她职责范围内的事情揽在自己身上。


    “请起身吧,莉娅司铎。”诸琴洌月迅速上前一步,虚扶了一下莉娅的手臂,语气平和,“我没有怪罪您的意思,您也是为了因底拿的未来,这份心意实在难能可贵。”


    莉娅直起身,眼中带着感激与期待。


    “谢谢您,诸琴先生,那这件事您的想法是?”


    似乎觉得自己太过急切,她又赶紧补充。


    “请不要觉得有任何压力!一切以您自己的意愿为主!”——


    作者有话说:一些既视感很强的东西(目移)


    爱你们!


    丧尽天良 第三十五章


    诸琴洌月当然有自信将失窃的【拟浮珠】找回来。


    如此重要且造价高昂的魔法核心不翼而飞, 恐怕郡城的行政官都会被惊动,亲临现场指导工作。


    魔法师协会与光明教必然也会派遣擅长追踪与探查的强大魔法师介入,可三天过去了, 拟浮珠的去向依旧不为所知,这本身就说明了问题。


    恐怕寻常的寻踪魔法或追踪手段对此完全无效。


    偷窃者可能是个老手,完美抹去了自身遗留的所有物理线索与魔力痕迹,才能制造出这般僵局。


    但【命运】的轨迹是无论如何都无法被抹去的, 命运的丝线渗透在人与物、行动与结果的一切痕迹之中,诸琴洌月就算想忽视也做不到。


    所以他才坚信自己一定能找到失窃的拟浮珠。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诸琴洌月甚至忘记了征询好友的意见, 这对他来说是力所能及,甚至举手之劳的事情, 却是因底拿未来的全部希望,他根本就没有拒绝的理由。


    “我会帮忙的,莉娅司铎。”


    诸琴洌月望着对方充满忧虑和期待的双眼,声音温和而坚定。


    “我会尽我所能去寻找,只是我的能力有限,不一定能做到。”


    虽然知晓自己一定能做到,但话到最后还是收敛了许多,以他表面上的身份和实力,若表现得过于笃定必定会引起怀疑——说不定会觉得是他偷的呢,否则他怎么能肯定失物在哪。


    这番话听在莉娅耳中, 却已经是莫大的慰藉与支持了。


    她的双眼瞬间焕发出希望的光彩,紧绷的肩膀也放松了下来,她再次郑重地向诸琴洌月弯腰行礼。


    “太感谢您了,诸琴先生!您愿意伸出援手,已是意外之喜, 无论结果如何,帝国与教会,还有我都会铭记您的这份慷慨与善意,愿光明永远与您同在。”


    “不用这样了莉娅女士!请站起来,我也是因底拿的居民,这是我应该做的!”


    诸琴洌月赶忙再次把莉娅扶起来。


    “那么,诸琴先生什么时候有时间呢?明日可好?我会先上报教会,然后应该会有专人带您前往时兰峡谷,您意下如何?”


    莉娅非常想把这件事立刻确认下来,越早找回拟浮珠,直道就能越早贯通。


    诸琴洌月同意了下来。


    “可以的,也辛苦你了,莉娅女士。”


    “不辛苦不辛苦,那么我就先离开了!再次感谢您,诸琴先生!”


    从始至终,巫泽兰都安静地站在一旁。


    他的神色平静,看不出太多情绪,但诸琴洌月要是回头,就能看出他平静之下的紧绷。


    但他到底没有开口打断洌月。


    决定权本就在洌月手中,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一点。


    巫泽兰没有立场去阻止好友做出选择,尽管内心深处,他并不赞同好友去做这样容易引起关注的事情。


    但,他可以不在乎拟浮珠失窃带给因底拿的影响,却不能不在乎好友自己的意愿。


    巫泽兰对好友再了解不过了,洌月本就是这样一个人,心思澄澈,骨子里透着一种近乎天真的善良,充满了正义的责任感。


    即使不去看,巫泽兰也知道洌月会做出怎样的决定。


    好在,就算诸琴洌月因为此次事件引起了关注,最多也只会被看做拥有某种奇特天赋的魔法师,【神降者】的身份不会轻易暴露。


    而且,再怎么糟糕——尽管巫泽兰本来最讨厌权贵相关之事,还有芙塞提可以作为依仗。


    送走了莉娅司铎,关好酒馆大门,诸琴洌月一转身,便对上了巫泽兰没有收敛的严肃神情。


    “阿兰?”他有些疑惑地唤道。


    巫泽兰立刻收敛了外露的情绪,恢复了一贯的平静。


    “没事,我只是在想拟浮珠失窃的可能。”


    两人在做事的态度上是一样的,既然答应了下来,就要做到力所能及的最好。


    “明日我们先去现场看看,有任何情况,你先告诉我,这么重要的东西失窃,背后说不定牵扯着什么危险人物,我们得谨慎些。”


    诸琴洌月眨眨眼。


    “阿兰也要去吗?那开学的事情怎么办?”


    “不是还有三天吗?实在不行,我可以请假。”


    巫泽兰就这么看似轻描淡写地决定了下来。


    虽然开学就请假不合规矩,但这种时候他不介意利用自己【神降者】的身份要来一些特权。


    显然还是身边之人的安全更重要。


    诸琴洌月看巫泽兰这么笃定,也就没有在意。


    “那真是太好了,有阿兰在,我就彻底放心了。”


    这样重要的事情说不定就是原著中的一个大情节呢,有阿兰在他就完全不用担心了。


    安全感倍增!


    巫泽兰沉默了片刻,没有回应,只是转身走回了柜台后边,重新拿起柔软的棉布,继续拭着那些早已锃光瓦亮的玻璃酒杯。


    ——


    另一边,莉娅很快就返回了因底拿光明神教分教会。


    分会的建筑并不奢华,但整洁肃穆。


    她径直来到主教的办公间外,轻轻叩门。


    “请进。”


    门内传来温和,略显苍老的声音,莉娅推门而入,向着正在翻阅文件的老者躬身行礼。


    “科德主教,我回来了。”


    主教在光明神教是比司铎高一级别的存在,因底拿这样一个小教会最高级别的也就是主教了。


    科德主教年约八旬,头发花白,面容慈祥,眼神却依旧清澈锐利,他已在因底拿分会任职近三十年,行事谨慎稳重,待人友善温和,工作态度认真,很受因底拿居民的爱戴。


    莉娅将自己擅自寻求诸琴洌月帮助的事情告诉了科德。


    “诸琴洌月?哦!我想起来了,是那个意外觉醒了魔法天赋,检测出属光明系的青年吧。”


    科德主教很快就在记忆中搜寻到了这个特别的青年,但实际上真正的记忆点来源于他的奶奶。


    缪芸曾经是光明教会的常客,他们在过去是很好的朋友。


    “是的,我发现他有些寻物的本领,于是尝试邀请他协助。”


    “寻物的本领?他不是光明系的吗?”


    科德只是有些疑惑,寻物的魔法通常都与自然元素有关——比如丢失在水里的用水系寻物魔法,丢失在森林里的用地系或木系寻物魔法。


    光明系的寻物?至少科德是第一次听说。


    不过世界之大无奇不有,说不定呢?


    “我并未详细追问他的方法。”莉娅解释道,“但过去几天,我特意走访了几位曾得到他帮助的居民,他们都说诸琴先生寻找失物很迅速,指出的地点往往是失主自己都已遗忘或未曾想到过的,非常准确。”


    莉娅颇有些兴奋,虽然她也知道那么多强大魔法师都找不到的拟浮珠,诸琴洌月能够找到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但好歹是有努力的方向了,哪怕是死马当活马医也好过什么都不做。


    科德和莉娅的想法几乎相同,事到如今也没有必要拘泥于什么规矩了,没有什么是比找到拟浮珠更重要的。


    “好,既然他愿意帮忙,我们就要好好配合。”科德主教立刻做了决定,“我稍后就与工程指挥部和郡城方面联系。”


    一切都安排对接好了之后,科德主教便问起了另一件关键的事情。


    “冬水晶的事情如何了?我自己也尝了,相当甜美,应该不愁推广吧?”


    这是科德另一件相当关注的事情。


    “当然,果实品质上佳,不少商人都表示了感兴趣,但”莉娅无奈叹了口气,“他们几乎都提出了同一个前提,那就是直道必须如期贯通,否则运输成本太高,利润微薄,大规模的收购便无从谈起。”


    科德主教闻言,也不由得沉重叹息一声。


    温暖的书房里,一时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距离科德主教退休,也就不到一年了。


    他自认为无愧于自己的一生,但如果在最后的任上没能做到尽善尽美,这就会变成他永远的遗憾。


    盗贼窃走的不仅仅是一件珍贵的魔法造物,更是窃走了因底拿经济萌芽的生机。


    因底拿的居民本就不富裕,窃贼根本就不知道会有多少人因为‘他’的恶行而失去未来。


    “真是丧尽天良啊!”


    老主教沉重地将文件拍在桌子上,满脸沉重。


    ——


    诸琴洌月一早就起来了,将‘今日暂停营业’的木牌挂在了酒馆大门外。


    其实也没有什么需要特别准备的,不过是换上了一身便于行动的衣物和结实的短靴,又给自己和阿兰准备了三明治和果干,还煮了几个鸡蛋,带上了饮用水。


    倒是巫泽兰,郑重其事地一边清点,介绍用途,一边往芙塞提送给他的那只空间魔法手镯里塞各种物品。


    没多久,便听到有人敲门。


    打开门,果然看见了司铎莉娅,还有上一次没有一起来的荀亦修士。


    “早上好,诸琴先生,很高兴再次见到您。”


    “诸琴先生您好,希望您还记得我,我是荀亦,这次由我带两位前往时兰峡谷施工现场。”


    年轻的修士看起来比上次见面时要疲惫许多,眼下有着淡淡的青黑,脸色也有些苍白,但目光依旧清明,身姿挺拔。


    诸琴洌月倒是理解,如果他的工作与直道工程相关,那出现这样大的事故,忙得焦头烂额也就不奇怪了。


    “谢谢,我们这就出发吧。”——


    作者有话说:爱你们!


    时兰峡谷 第三十六章


    时兰花是一种四季常开, 但朝生暮死的草本植物。


    “时兰峡谷正是得名于两岸峭壁上生长的大片时兰花,那是一种很特别的花,浅蓝色的, 花瓣纤细,成片开放时,像给灰黑色的岩壁披上了一层淡蓝色的薄雾,很是美丽。”


    荀亦的声音在行进的车厢内响起, 像是介绍故乡一般熟稔。


    这还是诸琴洌月第一次乘坐魔法科技驱动的车辆,无论什么东西,只要沾染上了魔法科技, 都是常人无法负担,甚至难得一见的贵重之物。


    不过车辆少见还有另一个原因, 那就是它只能在平稳的直道上通行,普通的道路实在是太过崎岖,大多还是依靠马和马车进行。


    这也说明他们对诸琴洌月的重视。


    荀亦不知道诸琴洌月的所思所想,继续介绍着。


    “最奇特的是时兰花的习性,时兰花四季常开,仿佛永不凋零,但每一朵具体的花,却都是朝生暮死——清晨随着第一缕阳光绽开浅蓝的花瓣,到了傍晚日落后,便会迅速枯萎凋零, 化作尘埃,可第二天,在几乎相同的位置,又会有新的花苞迎着晨光开放,周而复始。”


    朝生暮死, 却又永恒轮替。


    这种花的生命轨迹短暂到了极致,却又因族群不断更迭,形成了一种近乎永恒存在的假象。


    这大概是前人将‘时’之一字赋予花朵的原因之一吧。


    “看,前方朦胧的蓝雾,就是时兰花。”


    荀亦指着窗外的远方峡谷,招呼两人一同望去。


    “因为这种特性,时兰花在一些古老的传说和诗歌里,常被用来比喻时光的流逝和生命的短暂,峡谷也因此带上了点秘境般的传奇色彩。”


    他似乎不太擅长这种文学性的形容,语气有些生涩,但意思传达到了就好。


    诸琴洌月顺着方向望去,直接愣住了。


    也许是因为今天天气晴好,阳光格外灿烂,远处峡谷两侧成片盛开的浅蓝色花朵在光线照耀下,泛着星星点点的柔光,不像薄雾,倒更像是一片闪烁的,镶嵌在绝壁上的蓝色宝石海洋,美得惊心动魄。


    “原来离因底拿这么近的地方,还有这样的景色。”


    他轻声感叹,随即看向身边的好友。


    “阿兰,你去帝都上学的时候,会路过这里吗?”


    “不会。”巫泽兰摇头,目光也落在远方的蓝色光晕上,“原本通往郡城的老路为了避开时兰峡谷的险峻地形,向西绕了很大一段距离,最终是在流经时兰峡谷的河流上建桥通过的,我也是第一次来到这里。”


    巫泽兰一直都有听说过时兰峡谷的‘威名’,这横亘在大地上的裂痕,仿佛是要切断人力所能到达的一切极限。


    偶尔碰见的老人也会感叹,如果不是时兰峡谷,他本可以去往更多的地方。


    “的确如此。”荀亦接话道,“峡谷本身非常险峻,最窄处也有近十里宽——也就是我们计划架桥的位置,深度据说超过了七百米,底部终年云雾笼罩,水流湍急,暗礁密布,人力难以通行或逾越,就算是魔法师,也很难飞跃这么远的距离前往对岸。”


    说到这里,荀亦长长地叹了口气,仿佛要将古往今来所有人的遗憾也叹出口。


    “偏偏,这是因底拿直达郡城避无可避的存在。”


    所以,想要贯通这条至关重要的直道,建造一座跨越峡谷的巨型桥梁,成了所有人唯一的选择。


    车辆继续平稳行驶,在绕过一处矮山后,靠近了峡谷边缘。


    蓝色花海越来越清晰,但更让人震撼的,是从峡谷蒸腾的云雾中显露出轮廓的庞然大物——这座已经开始施工,横跨天堑的巨型桥梁的骨架。


    桥梁主塔高耸入云宛若巨人的手臂,从深渊两侧矗立,试图连接起被大自然分割的世界。


    巨大的施工营地出现在眼前,木材,石料,各种闪烁着魔力光泽的构件堆积如山。


    简易的工棚和帐篷连绵成片,身穿不同服饰的工匠,士兵与魔法师穿梭忙碌着,各种魔法机械的轰鸣声和工头指挥吆喝声交织在一起,嘈杂却充满活力。


    桥梁工程的施工似乎并未停歇,显然普通工匠和大部分基层管理人员并未被告知拟浮珠失窃之事,工程在表面上仍按部就班地进行着。


    荀亦率先下车,对迎上来的两名士兵低声交代了几句,然后才转身对诸琴洌月和巫泽兰说,“我先带二位去仓库看看,虽然现场已经被反复检查过很多遍了但,也许二位会有新的发现呢?”


    荀亦的语气保持着礼貌和期待,但眼底深处的那抹疲惫怎么也无法掩去,他忙碌了好多天,已经不抱希望了。


    只是和莉娅姐一样,不愿放弃任何一丝渺茫的可能性。


    三人穿过忙碌的营地,朝着峡谷边缘的方向走去。


    荀亦一边引路,一边继续介绍情况。


    “整个施工现场位于峡谷东侧这片相对开阔平整的崖顶,拟浮珠作为核心魔法构件,保管在临时搭建的,守卫森严的仓库核心区,仓库位置靠近峡谷边缘,便于后续吊装整个组件,外部设有复合型魔法结界,内部除了物理锁件,还有多重警戒和触发式防护法阵,可以说连一只蚊子都飞不进去。”


    “但偏偏,拟浮珠就这样消失了。”


    巫泽兰没有嘲笑的意思,只是简单地陈述了事实。


    荀亦苦笑着,“是的拟浮珠于半个月前由帝国魔法科研院直接交付给郡城工程队方面,一直严密保管,直到四天前的清晨,值守人员换班,双方按例进入仓库核心区进行交接清点时,才发现拟浮珠消失不见了。”


    随着他的叙述,三人逐渐靠近了峡谷边缘。


    诸琴洌月终于得以亲眼看清这道横亘于大地之上的巨大裂痕。


    深邃的谷底被氤氲的乳白色雾气永久笼罩着,即使是灿烂的阳光也无法穿透,难以窥见真容,只能听到隐约传来的,沉闷的水流轰鸣声。


    两侧岩壁近乎垂直,陡峭嶙峋,展现出震撼人心的力量。


    然而,就在这看似荒凉险峻的绝壁之上,星星点点的时兰花却成簇绽放,如同无数细微却顽强的生命之火,附着于岩石表面,柔和地弱化了深渊带来的压迫感,展示着循环不息的生命气息。


    “初步调查的结果呢?”


    巫泽兰开口问道,他的目光扫过周围的守卫布置和仓库的结界基座,显然更关注事件本身。


    荀亦把几乎已经背下来的初步结论告诉了两人,语气中充满了无力感。


    “窃贼没有留下任何有价值的痕迹——无论是物理痕迹还是魔法波动,事后我们也对所有能够接触到仓库区或知晓拟浮珠存在的内部人员进行了数轮严密的排查,却没有内部人员作案的证据。”


    他望向仓库,再次叹了口气。


    “简直就像拟浮珠自己有了意识,凭空蒸发了一样,我们连窃贼是如何突破层层防护的都毫无头绪。”


    这实在是太糟糕了。


    “拟浮珠是负责支撑起整座桥梁的,对吗?”


    诸琴洌月的注意力被已初具雏形,横跨峡谷的巨大桥梁结构所吸引。


    他微微蹙眉,指着那惊人的跨度问道。


    “可如果没有它,眼下这座桥梁是如何被支撑起来的?仅凭两侧的主桥塔,应该无法承受这么重的结构吧?”


    与他‘前世’见过的桥梁不同,跨越如此巨大峡谷的桥梁,通常都是依靠高强度缆索悬吊桥面的悬索桥结构。


    而眼前这座时兰峡谷大桥,桥上方却看不见任何类似的结构,在诸琴洌月的认知里,别说垮塌了,从一开始就不可能建造出来。


    荀亦对诸琴洌月的疑惑并不意外,“因为现在大桥的主体结构,是依靠人力在硬撑。”


    他指向桥梁中段下方那些隐约可见的,闪烁着各色魔力光芒的平台。


    “目前,一共有五十六位正式魔法师,八位高级魔法师,以及一位大魔法师,分组轮班地对节点输出魔力,形成临时的魔力立场,代替拟浮珠的功能来维持桥面稳定的,本来拟浮珠应该在今日吊装”


    显然,在找回拟浮珠之前,他们只能继续委托这些魔法师同僚们进行枯燥而劳累的魔力支撑工作。


    魔力支撑一旦中断,眼前这浩大的工程就会前功尽弃,已经投入的巨量物资与人力也将付诸东流。


    在这种情况下,无论是工程指挥部,还是光明神教会,以及郡城方面相关负责人,乃至郡城行政官,每一个人都寝食难安,日夜不停只求尽快寻回拟浮珠。


    诸琴洌月顺着荀亦所指的方向望去,果然在峡谷上方呼啸的风中,隐约看见了一些小小的平台附着在桥体下方,而魔力的光辉也时不时闪耀着。


    “带我们去失窃的仓库吧。”


    巫泽兰的声音将他的思绪拉回。


    “如你所说,我们需要尽快了。”


    荀亦点头。


    “好的,请跟我来。”——


    作者有话说:爱你们!


    索拉诺萨虽然是‘帝国’,但某种程度上(言尽于此)


    决断 第三十七章


    芙塞提殿下回到宫廷后, 没有再前往崖城前线。


    在排除了人为的阴谋和干扰后,战局的演变正如女王最初的判断那样,魔兽狂潮虽然具有一定的威胁, 但无法撼动帝国的防线,再加上赛多王国方面的支援,罗娅将军及其麾下应对足矣。


    或许是因为这次长子九死一生的经历切实触动了她,又或许是她心中那份长远的考量到了落地的时刻, 女王在公开场合对待芙塞提殿下的方式发生了显而易见的转变。


    其中最明显的一点,便是殿下出现在御前会议与各类政务场合的频率显著增加了。


    索拉诺萨帝国虽然已建国近百年,但在女王光明神降者光辉长久的照耀下, 未曾出现过权力的更迭,皇长子虽然是默认的继承人, 但大多也只流传于心照不宣的视线交汇中。


    哪怕是百年后的今天,女王依旧‘年轻力壮’,在她未公开颁布御令确立储位的情况下,也没有人敢公开议论。


    一切存有变数,也成了某些心思浮动者暗地里的指望。


    然而近来,任何稍有眼力的人都能察觉,女王对芙塞提的栽培愈发的‘严厉’。


    那并非简单的苛责,而是更高标准的期待。


    芙塞提殿下未有任何不满,遵从着女王的所有教诲。


    而有些看起来甚至像是为难的要求,他都能完成好——一如既往。


    如果说这都是身为皇长子应该做到的, 那么更为引人注目的,是女王开始格外注重让芙塞提殿下陪同出席光明神教会的各类重大祭祀与庆典。


    这些重大的祭祀与庆典实际上都没有开始,但女王已经让仪部都准备好了。


    光明神教会作为国教,其象征意义与民间影响力举足轻重,女王此举无疑是在为殿下积累至关重要的名望。


    索拉诺萨帝国和光明神教会都是由女王一手建立, 但后者与女王本人的关系显然更紧密。


    作为光明的神降者,女王本身就是光明的代言人,这远比与世俗政权的联系更为紧密。


    与此同时,实质性的权柄也在稳步移交。


    芙塞提殿下获准列席帝国枢密院的常会,不仅是旁听,还会将一些议题单独交由他先行审阅。


    这般放权与扶植的力度,甚至让一些老成持重,从未站队的大臣都暗自心惊。


    这实在是太夸张了,就算女王宣布明日传位给芙塞提殿下他们都不会感到惊讶了。


    就连芙塞提本人,在最初的兴奋之后,也渐渐品出一丝不同寻常的意味。


    他自然为母亲的信任和重用而感到高兴,但这一切的推进实在是太快了,透着女王不容置喙的决断。


    难道真是自己此番濒死的遭遇令母亲后怕,进而急于为他铺就前路?


    芙塞提甚至陷入了自省,反思自己是否不够稳重,是否仍有不足之处,未能分担母亲的重负。


    终于,在女王宣布将由他全权代为主持对帝国魔法科技研究所的视察工作后,那股萦绕在芙塞提内心的不安达到了顶点。


    帝国魔法科技研究所不仅负责多项机密的研发项目,更关乎与赛多王国的技术合作议程,意义非同一般。


    母亲将如此重要的事务交托给他,与其说是信任,不如说更像是一种迫切的托付。


    踌躇再三,芙塞提终究下定了决心,面见母亲,坦陈自己的忧虑。


    身为皇子,他本不该对女王的决断产生任何的质疑。


    但作为儿子,他无法忽视内心日益增长的不安,他迫切地想要知道母亲急切行事的背后是否隐含某种未曾言明的理由。


    然而,当他整理好思绪,请内侍通传求见时,得到的回复却是女王拒绝接见。


    前来传话的是内廷总管爱德蒙爵士,老人仪态一如既往地恭谨,措辞却毫无转圜余地。


    “陛下正在处理要务,暂不便见您,殿下。”


    芙塞提怔住了,母亲从未拒绝过他的主动求见,尤其是在他历劫归来之后。


    这一瞬间,他真的有些慌神了,生怕自己不祥的预感变为现实。


    爱德蒙爵士将他细微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心中哀叹,语气却依旧平稳。


    “陛下让老臣转告殿下,原话是:交予你的事,便专心去做,其余诸事,不必在意。”


    所有酝酿好的话语被堵了回去,芙塞提张了张口,罕见地感到无措。


    他没想到母亲会以这种方式直接回避自己,甚至都不给他一个开口的机会。


    “爱德蒙爵士,陛下她是否”


    他试图从这位侍奉母亲多年,也看顾着自己长大的长者眼中寻找一丝线索。


    “殿下。”


    爱德蒙爵士温和却坚定地打断了他,那双历经风霜的眼睛里带着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


    “请回吧,勿要辜负陛下的期许。”


    话已至此,再无追问的余地,芙塞提沉默片刻,深吸了一口气,将翻涌的忧虑与疑惑强行压下。


    最后,他挺直了脊背,恢复了原本的沉稳姿态,朝爱德蒙爵士微微颔首。


    “我明白了,请转告陛下”他顿了顿,“巡视研究所一事,我定会妥善完成。”


    殿下离开了宫廷回廊,午后的阳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爱德蒙爵士目送他离开,然后转身回到了女王身边。


    室内光线柔和,女王并未坐在书案后,而是立于那幅巨大的疆域图前。


    “如何?”


    她未曾回头。


    “殿下一如既往地沉稳。”


    爱德蒙爵士恭敬地垂首回复。


    尊贵的女王当然享有这世间的一切权力,她自然可以决定是否接见任何人。


    但身为内廷总管,侍奉女王的时间甚至超越了帝国的历史,爱德蒙爵士也未曾料到女王今日的拒绝。


    “哼。”


    芙艾薇轻轻哼了一声,听不出情绪。


    她怎么可能看不出爱德蒙回复中对芙塞提那无伤大雅的‘偏袒’。


    但别说爱德蒙了,就连她也无时无刻不在偏袒芙塞提。


    那是她的长子,是她倾尽所有抚养长大的孩子,爱德蒙不是曲意逢迎之辈,他怀着与自己相同的慈爱之心看待着芙塞提。


    爱德蒙爵士并未惶恐,苍老的面容上掠过一丝笑意。


    他装作请罪的样子。


    “老臣不敢,只是殿下从未让您失望过,这次,亦不会。”


    “你倒是笃定。”


    “是。”


    芙艾薇终于转过身,脸上竟绽出一个极为畅快,甚至称得上是豪迈的笑容,那笑声在空旷的书房内回荡,冲淡了先前凝重的气氛,也毫不在意是否合乎宫廷礼仪。


    “好!很好!”


    她笑着,熔金色的光芒在眼眸内流转,仿佛又变回了当年那个挥剑决断,意气风发的领袖与战士。


    然而,这大笑似乎牵动了什么,女王的笑声戛然而止。


    她的脸色瞬间褪去血色,化作一片惊人的苍白,她猛地抬手捂住心口,另一只手撑住了身旁厚重的橡木桌沿,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但即使疼痛席卷而来,女王也拒绝狼狈地倒下。


    “陛下!”


    爱德蒙呼吸一紧,但并未慌乱失措,他迅速上前,从礼服内袋中取出一支水晶瓶,瓶内的药物流淌着柔和的金色微光。


    芙艾薇接过那水晶瓶,一口饮下。


    金色微光顺着喉间滑下,温煦的暖流扩散开来,女王紧蹙的眉峰才缓缓松开。


    她一步一步走到桌案后,靠入高背椅中,显出一丝疲惫,目光有些失焦地望向彩绘玻璃投下的斑斓。


    “陛下,您感觉如何?”


    爱德蒙的声音压得很低,满是忧虑。


    芙艾薇摆摆手,示意自己无碍,短暂的静默后,她重新开口,却将话题转向了截然不同的方向,仿佛刚才的突发状况从未发生。


    “艾奎提亚的蛀虫隐藏在帝国深处,繁衍得太多了。”


    她继续看着天花板上描绘着光明神迹的壁画,目光却冰冷如刃。


    这个瞬间,她想起了那个曾经存在过的登神试炼。


    ——让世间万物寻得光明。


    “光靠修剪枝叶毫无作用,必须连根拔起才行。”


    当然,哪怕是现在,她做的依旧是让世间万物获得光明的伟业,哪怕是那些该死的蛀虫。


    “陛下英明。”


    爱德蒙爵士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深深鞠躬。


    ——


    帝国魔法科技研究所,与历史悠久的帝国魔法学院截然不同,是一座仅有数十年历史的年轻机构。


    它不专注于魔法本身的传承和奥秘探索,而是致力于将魔力转化为可驱动,可量化的科技技术的研究所。


    虽然并无深厚的底蕴,但地位特殊,是女王亲自下令建立,是帝国面向未来的重要存在。


    研究所的所长与帝国魔法学院的校长由同一人兼任——尊魔大法师菲德·克莱斯特。


    此番正值新年的首次工作汇报,又值芙塞提殿下代行女王之职莅临,克莱斯特于公于私都将亲自出面接待。


    芙塞提没怎么与克莱斯特打过交道,私底下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


    他从小由母亲亲自教导,并未入学过帝国魔法学院,倒是他的三弟,聪颖却性情跳脱的贾尔斯王子,因其在魔法理论上的出众天赋,被克莱斯特收为关门弟子。


    这样看着,他们的关系倒是更亲近了些——


    作者有话说:女王——


    爱你们


    藏不住 第三十八章


    “大哥!早上好。”


    棕色头发的青年迎面走来, 带着亲昵而灿烂的笑容。


    贾尔斯·索拉诺萨,女王陛下的三子,生父是已故的逄凌公爵。


    他无疑是女王所有子嗣中魔法天赋最为出众的一位, 对魔力本身有着媲美神降者的掌控力,甚至连眼光苛刻的克莱斯特尊魔大法师也不得不赞叹他的天赋,最终破格将他收入门下。


    同时,他也是芙塞提最为偏爱的弟弟——至少, 远比那个性情残暴,骄纵不堪的四皇子科洛弗要让他感到亲近。


    贾尔斯对魔法研究有着近乎痴迷的热情,对皇室权柄却没有任何兴趣, 甚至曾数次拒绝女王交托给他的象征性职责。


    ‘这种事情交给大哥不就好了吗?我有新的魔法构想要验证!’


    他总喜欢这么说,几乎成为了口头禅。


    如今, 凭借卓越的才华与成果,贾尔斯已是帝国魔法科技研究所历史上最年轻的【首席研究员】,是备受瞩目和期待的魔法科技新星。


    “早上好,贾尔斯。”芙塞提停下脚步,目光习惯性地往弟弟眼下看去,“昨晚休息得如何?”


    “呃,这个嘛”贾尔斯的笑容瞬间凝滞,眼神开始飘忽。


    “你不会又通宵研究魔法,直到不久前才记起今天还有巡视这件事吧?”芙塞提的语气中充满不赞同。


    “没有,绝对没有!”贾尔斯立刻挺直腰板, 笃定地回应,“大哥你怎么能这么揣测我?!”


    虽然但是,青年眼中的心虚和微微发红的耳尖彻底出卖了他。


    芙塞提摇头,抬手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他的头。


    “无论如何,不许彻夜不眠, 魔法研究固然重要,但身体才是根基。”


    “可是大哥忙碌起来的时候,不也经常顾不上休息吗?”


    贾尔斯捂住脑袋,不服气地小声反驳。


    只许长官放火,不许研究员点灯!可恶!


    “那是在必要之时,因职责所在,不得不保持清醒。”芙塞提看着他,深灰色的眼眸里透着长兄的威严,“你呢?是什么样的研究,能比得上瞬息万变的战场,连一夜都等不得,嗯?”


    贾尔斯张了张嘴,最后在兄长平静的注视下偃旗息鼓。


    “我错了,大哥,我真的错了,下次不会了!”


    芙塞提会相信他就有鬼了,在熬夜这件事上,贾尔斯早就是‘累犯’了。


    但他没有继续追究下去,放缓了语气。


    “现在呢?困吗?要去睡一会儿吗?和菲德先生见面我一人也可以。”


    原本贾尔斯作为研究所代表之一应在场等候,但无论是芙塞提还是克莱斯特,都并非拘泥于刻板形式之人,所以贾尔斯才会与芙塞提同行。


    “不困!真的一点都不困!”


    贾尔斯连忙摆手,脸上露出些许害怕。


    现在要是跑去睡觉了,别说母亲,就连老师都得把他从卧室里拎出来打一顿。


    他能如此亲近并依赖芙塞提,某种程度上也是因为身边其他重要之人——比如母亲,比如克莱斯特老师——都太过严肃认真。


    这位尊魔大法师是真将他当做自己的晚辈,若做错了事(比如不小心把实验室炸了),是真的不会在意自己形象,用鸡毛掸子抽他的。


    “走吧大哥,我先带你去见老师。”


    贾尔斯整理了一下研究所长袍的衣领,忽然想起了什么,压低声音道。


    “不过,大哥,有件事我得跟你说,从昨天开始,老师的心情似乎就很不好,我问了,他没说什么原因。”


    青年蹙眉,脸上浮现出真实的忧虑。


    “我跟了老师这么久,很少见他那样像是压抑着什么,充满了愤怒的冷意。”


    芙塞提目光微凝,随即安抚地拍了拍弟弟的肩膀。


    “他不告诉你,说明这件事并不需要你分心担忧,你只需要把自己想做的事,该做的事做好即可。”


    芙塞提语气平稳,然而心中已经将这个不同寻常的异常放在了心上。


    虽然自己与菲德先生的私交不多,但在有限的接触与帝国上下一致的评价中,这位长者始终是智慧、理性、沉稳和强大的象征。


    能令贾尔斯都感到明显的不安,说明此事非同小可。


    ——


    皇长子殿下与三皇子殿下穿过明亮而静谧的走廊,被人一路引至研究所主厅。


    尊魔大法师菲德·克莱斯特已然在此等候。


    看起来只是经历了些许风霜的成熟男人面容沉静,轮廓分明。


    他穿着象征其身份地位与学识的深紫色镶秘银纹章长袍,蔚蓝色的双眸仿佛蕴藏着星图与深海。


    当他的目光与芙塞提相接时,那双海蓝色的眼眸中清晰地映出了皇长子殿下脸上一闪而过的惊愕。


    克莱斯特的嘴角因此微不可察地向上弯起了一个弧度,似乎早有预料。


    他右手优雅地抚上左胸,微微躬身,仪态完美无瑕,既表达了对女王代行者的应有尊重,又彰显了其自身超然的地位。


    免于跪拜之礼——乃是女王亲自赋予尊魔大法师的特权。


    芙塞提当然会震惊!


    他知道自己不该露出这种情绪,哪怕在这个场合下除了克莱斯特谁也看不见他脸上的表情。


    因为他记忆中所有关于菲德·克莱斯特的形象,无一例外都是精神矍铄,白发银须的睿智老者。


    芙塞提自然知晓强大的魔法师有能力维持青春,正如他的母亲芙艾薇女王,但他从未见克莱斯特先生这样做过


    此刻的‘焕然一新’,着实冲击了他固有的认知,如果不是克莱斯特站在首位,芙塞提根本就认不出来。


    一旁的贾尔斯此刻才后知后觉,悄悄吐了下舌头,懊恼自己光顾着担心老师的心情,竟完全忘了提前向大哥说明老师近期的‘形象管理’。


    “恭迎殿下莅临巡视。”


    克莱斯特的声音平稳温和,如同潺潺溪流,丝毫听不出贾尔斯描述的那种压抑着的‘冰冷怒意’。


    芙塞提的失态仅持续了短暂一瞬,他迅速收敛心神,将所有的惊异压入心底,面上恢复了一贯的沉稳与庄重。


    他优雅颔首回礼,态度谦和而不失风度。


    “克莱斯特先生,有劳您亲自相迎。”


    贾尔斯也立刻在兄长身侧规规矩矩站好,收敛了私下的活泼,显得乖巧而专业。


    简单的礼仪性寒暄过后,克莱斯特便不再浪费时间,直接切入今日正题。


    “殿下,请随我来,容我先为您介绍研究所在过去一年中,于几个关键领域取得的主要进展与标志性成果,具体的项目与实验室,我们稍后再逐一为您介绍。


    一行多人开始前进,在回廊两侧以悬浮光影的形式,陈列着诸多项目。


    克莱斯特的介绍清晰扼要,从提升帝国魔法科技机械能效的新型符文,到旨在加强侦测预警的广域魔力波动感知网络,再到与民生相关的,稳定高效的净水与作物促生法阵改良。


    成果确实丰硕,彰显着帝国魔法科技前沿的活力。


    然而,芙塞提始终分出一部分注意力,观察着克莱斯特。


    “以及,在微观魔力具象化与稳定场维持方面,我们取得了突破性的进展。”


    克莱斯特几乎无法忽视殿下的目光,他本以为是因为自己的外貌,但殿下显然不是那般肤浅之人。


    “殿下,主要的成果就是这些,接下来请稍作休息,之后会有具体的负责人来汇报工作。”


    克莱斯特微笑着,将芙塞提引入休息室。


    即便只是介绍过去一年的主要成果,一上午的时间也很快过去了。


    芙塞提没有拒绝,他也需要给负责人们一些准备的时间。


    “好的,克莱斯特先生。”


    休息室里很快便只剩下了芙塞提,克莱斯特和贾尔斯。


    克莱斯特端起一杯红茶,闭上双眼闻着茶香。


    “贾尔斯,又通宵了,对吗?这是你今天的第七个哈欠了。”


    贾尔斯不好意思嘿嘿一笑,挠头掩饰心虚。


    “魔法的世界太美妙哩,老师你肯定比我清楚嘛,哈哈”


    怎么一个二个都逮着他通宵的问题!他还年轻!通宵怎么了!


    虽然心里这么想,贾尔斯却一个字都不敢说出来。


    小时候被克莱斯特鸡毛掸子打屁股的经历到底还是在他心中留下了阴影。


    “休息吧,贾尔斯,我不希望我亲爱的学生在我面前猝死。”


    克莱斯特抬手一勾,就夺走了贾尔斯正准备喝下的红茶,同时指尖一弹,令贾尔斯立刻昏睡了过去。


    芙塞提看着这一幕,心想自己还是太温柔了,早该这么做了。


    “殿下头一回代行职责,感觉如何?”


    克莱斯特睁眼看过来,颇有些顾盼生辉的意味。


    芙塞提莫名觉得有些恶寒。


    “职责所在,无关感觉。”


    “哈哈哈,殿下真的不问一下我的外貌吗?”


    克莱斯特就像藏不住那样,从一开始就在等着芙塞提的好奇。


    芙塞提:


    “所以,是为什么呢?”


    克莱斯特就像少女怀春一样捂住了自己的脸颊。


    “因为我遇见了值得托付一生的女孩,我愿意为她付出我的一切。”


    芙塞提:?


    是的,年过八十的,身为帝都魔法学院创始人阿莉斯·克莱斯特孙子的,帝都魔法学院现任校长的,帝国魔法科技研究所所长的,魔法协会荣誉创始人的,四位尊魔大法师之一的菲德·克莱斯特先生,至今未婚——


    作者有话说:这里站不下这么多人(不是)


    芙塞提:何意味?


    克莱斯特:偷偷藏不住,老夫也是要脱单了(完全不知情的某位女士:?)


    笑嘻了


    爱你们!


    副所长 第三十九章


    虽然情窦初开这个词用在年过八十的‘惊人的老人’身上十分诡异。


    然而, 此刻他眼中毫不作伪的光彩,以及谈及此事时不经意间流露出的轻盈姿态,都让这个词变得无比贴切。


    芙塞提花了数秒钟才消化了这个出乎意料到甚至有些惊悚的答案。


    不过, 谁都有追求幸福的权利,即便这个人是菲德·克莱斯特。


    所以,芙塞提最终将之归类为‘菲德先生的私人事务,不宜深究’。


    他明智地移开了视线, 端起了自己那杯滚烫的红茶,喝了一口,压下了一言难尽的复杂心情。


    克莱斯特却仿佛没有看到殿下的无言以对, 他继续沉浸在戏剧性的表演中,继续用那种与平日威严形象迥异, 宛如少女做作般的语气说道:“殿下难道不想知道是哪位幸运的女士吗?”


    真的是幸运吗?芙塞提非常想要吐槽。


    他无比希望贾尔斯此刻还醒着,不至于徒留他一人面对着这诡异的场面。


    “所以是哪位女士呢?”


    出于礼貌,芙塞提还是顺着问了下去。


    “哎呀~”克莱斯特却忽然以袖掩唇,做出一个略显娇羞的动作,“我还未曾向她表明身份呢,不希望我那些无关紧要的身份给她带去不必要的压力和困扰~”


    “”


    不想说你问什么啊!!!


    芙塞提放在双膝之上的指尖不受控制地蜷缩了一下。


    不过,克莱斯特并未全无道理。


    若对方并非同样身处高位的存在,以克莱斯特显赫的身份与悬殊的年龄差,必定会为那位女士带去巨大的压力,甚至是恐惧。


    这么一看, 他似乎是真心想要追求那位女士了。


    真是难得。


    克莱斯特自顾自地沉浸了片刻,很快恢复成了平日的沉稳睿智,仿佛刚才那一幕只是芙塞提的错觉。


    两人一同用完午餐,克莱斯特率先起身。


    “殿下,各项目负责人已准备就绪, 等候向您汇报,请随我移步至偏厅可好?”


    他的目光扫过仍然在沙发上酣睡的青年。


    “至于贾尔斯,就让他在此好好休息,如何?”


    芙塞提暗暗松了口气,他觉得克莱斯特此前的做作全然是为了捉弄自己。


    “好的,克莱斯特先生,请。”


    ——


    与此同时,在专为汇报而设的偏厅外廊,紧张地气氛几乎肉眼可见。


    “不知道为什么,我感觉压力好大心脏快跳出来了”


    负责民用净水魔法改良项目的年轻研究员贝瑞小姐正抱着厚厚一摞整理好的报告文件,在走廊上来回踱着细碎的步子,嘴里无意识地低声念叨。


    她是去年才被破格提拔为项目负责人的,因为她在水系魔法科技的研究中天赋出众,只是资历尚浅。


    早就听说每年开春的这场述职至关重要,甚至需要直接向女王陛下汇报,这个认知一度让她萌生退意,几乎想要拒绝那次晋升。


    但所长克莱斯特的鼓励,以及组内同事们的全力支持与信任,让贝瑞最终鼓起勇气接下了重任。


    原本听说今年将由芙塞提殿下代行女王职权前来,贝瑞还暗自庆幸过。


    比起直面那位光芒万丈,令人不敢抬头的永恒晨曦女王,面对以沉稳宽和著称的皇长子,压力显然要小很多。


    可当真站在这里,想象着自己即将面对帝国未来可能的继承人与院内的一众领导,那份熟悉的惶恐又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


    他们的项目进展很顺利,多项净水符文的小型化与降低能耗的实验都取得了突破,部分成果已成功推向市场,反馈良好。


    今年的经费申请基于扎实的数据,理应没有问题


    贝瑞反复说服着自己,可另一个声音又在尖叫。


    万一呢?万一殿下觉得他们的研究方向不够宏大,不够前沿?万一自己在汇报时说错了话?万一


    “太吵了,贝瑞小姐。”


    一个冰冷的男声切断了她全部的思绪,贝瑞浑身一僵,抱着文件的手臂下意识缩紧,最终还是循声望去。


    站在几步之外的是帝国魔法科技研究所的副所长——萨姆·乌先生。


    与总是‘慈祥和蔼’的克莱斯特所长截然不同,萨姆副所长以其严苛到不近人情,言辞犀利乃至刻薄的行事风格闻名全院。


    他身形瘦高,穿着副所长的深灰色制服,黑发一丝不苟地向后梳拢,露出过于平整的额头,五官原本堪称端正,但那双灰褐色的眼睛——看人时总像是在评估某种不合格的物件,为他平添几分阴鸷。


    男人的嘴唇抿成一条平直的线,带着毫不掩饰厌烦的目光看着贝瑞,仿佛她制造出的细微声响是什么不可饶恕的干扰。


    “如果连控制自己的情绪,保持基本的仪态都做不到”


    萨姆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保证在场的所有研究员都能听到。


    “或许该考虑让你们的副组长,或任何更镇定可靠的人来负责此次汇报,无论是陛下还是殿下,都不该受到你如此无礼的对待。”


    贝瑞的脸瞬间涨红,又迅速褪成苍白。


    她慌忙鞠躬,恨不得将自己缩成一团。


    “对对不起萨姆副所长”


    怀里的文件似乎变得更沉了,压得她胳膊发酸,她垂下眼睑,盯着自己擦得锃亮的鞋尖,眼泪开始在眼眶里打转。


    但萨姆没有再分给她任何目光,仿佛多看一眼都是浪费。


    他面无表情地整理了一下自己本就无可挑剔的袖口,迈开步伐径直从她身边走过,最终走进了偏厅。


    直到那脚步声彻底消失,贝瑞才稍微放松了一些。


    她不想在这种场合露出怯懦的姿态,但萨姆的刻薄还是让她难以承受。


    不不能哭,还要述职她不能让组员们的成果因为自己的懦弱功亏一篑。


    几位其他项目的负责人注意到了她的异样,陆续走了过来。


    “别往心里去,贝瑞。”年长些的组长拍了拍她的肩膀,声音压得很低,“萨姆副所长一直就这样,眼里除了成果和效率什么都没有。”


    另一位女组长感同身受地撇撇嘴,“是啊,我刚成为负责人那会儿,被他当着全组的面批得一无是处,要他说些好话得世界末日才行。”


    安排述职顺序的负责人也走了过来。


    “贝瑞小姐,我把你排在最后可好?你好好整理一下自己的情绪,可别让殿下看出来了。”


    同事们七嘴八舌地安慰着贝瑞,显然是在贝瑞身上看见了过去的自己。


    贝瑞感激地看着他们,深吸一口气,努力挤出一个笑容。


    “谢谢谢谢大家,我没事了,真的!萨姆副所长他说得没错,我是需要稳重些”


    见她情绪似乎稳定了下来,众人又低声鼓励了几句,便各自散开,回到自己的位置继续最后的准备,或是与相熟的同僚低声讨论着什么。


    魔法感知网络项目的负责人怀飞朝着萨姆离开的方向嫌恶地撇了撇嘴,对身旁的好友——能量压缩技术专家内厄姆低声道。


    “啧,今天又是谁惹到这尊煞神了?瞧他那张脸,黑得跟锅底似的,虽说他三天两头摆脸色已经不是什么新鲜事了。”


    内厄姆闻言,大大地翻了个白眼。


    “你成天泡在项目里,不会连夔景明那档子事都不知道吧?”


    这事虽然不至于闹得沸沸扬扬,但研究所里几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哦!对,那事儿,但和我们研究所不是没关系吗?”


    怀飞这才恍然,却又有些不解。


    “没关系?”


    内厄姆冷笑一声,声音却压得更低了,甚至记得施展魔法把这声音截住,充满了讥讽。


    “你还不了解我们这副所长?他最在乎的就是脸面,排场摆得比克莱斯特所长还足,不知道以为研究所是他的呢,如果他真这么牛逼,副所长的‘副’字早就摘了,尊魔大法师的称号也该颁给他了呢!”


    他骂得极狠,显然极不待见这位副所长。


    “哦!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你是说,这件事本来和我们研究所没关系,也和夔景明没关系,但他觉得研究所的名誉受辱了,所以才会这么生气,还派夔景明去那边负责?”


    “对咯!这真是他干得出来的事情!”


    两人最终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结束了这段短暂的抱怨,重新将注意力拉回自己即将面临的汇报上。


    负责人们一个个走进偏厅,然后一个个离开,等候在走廊上的人越来越少,最后只剩下了贝瑞。


    她已经彻底调整好了自己的情绪,虽然依旧觉得委屈,但为了她与组员们所有的心血,不得不振作起来。


    “贝瑞小姐,你感觉好一点了吗?”


    负责排序和通传的负责人再次关心地问道。


    “我准备好了,感谢您,先生。”


    贝瑞郑重鞠躬,表达自己的感谢,虽然副所长过于刻薄,但同事们都是很友善的,这也是她最初选择留在这里的原因——


    作者有话说:前有讨厌的家伙


    爱你们!


    汇报 第四十章


    “最后一位进行汇报的是贝瑞·艾迪女士, 她与她的团队负责的项目是‘民用净水魔法及配套符文系统的成本控制和适应性改良’。”


    当协调通传的负责人用平稳的声音念出她的名字时,贝瑞感到一股暖流涌上心头。


    在研究所里,因为她资历尚浅, 年龄也小,大多数人总是习惯性地称呼她为‘贝瑞小姐’,这其中固然有亲近之意,但也隐约带着某种无恶意的轻视。


    此刻这声郑重的‘贝瑞·艾迪女士’, 仿佛是一道正式的认可,赋予了她站在此处所需的所有勇气。


    她深吸一口气,走向台前。


    贝瑞做了一个明智的决定, 没有让自己的目光去梭巡台下就坐的所有大人物,尤其是某个刻薄的存在。


    萨姆副所长的视线犹如实质的冰刀, 带着居高临下,近乎施压般的嘲弄,仿佛在等待她出错,好印证自己之前‘不够格’的评价。


    贝瑞按照练习了无数次的流程,向主位的芙塞提殿下和克莱斯特所长行了标准的礼仪,随后抬手指向预先设置好的魔法投影装置,指尖流泻出柔和而稳定的水蓝色魔力光芒。


    “殿下,所长,以及各位同僚,下午好, 我是贝瑞·艾迪,很高兴作为项目负责人为诸位介绍我们小组在过去一年取得的进展。”


    光幕在她身后展开,清晰呈现出精心准备的图表、数据和模型示意图。


    “我与我的小组致力于民用净水魔法的改良工作,更具体地说,我们的研究方向在于净水魔法科技中关键符文的优化与成本控制。”


    贝瑞的声音起初还有些颤抖, 但在说起自己引以为傲的工作时,逐渐兴奋而流畅起来。


    她指向自己呈现的图表上,那里展示着索拉诺萨帝国的疆域图,其中用不同颜色标出了水资源匮乏的区域。


    “众所周知,索拉诺萨疆域辽阔,但并非所有土地都受自然眷顾,拥有丰沛清洁的水源,许多边缘村落长期受限于生活与生产用水的短缺,发展举步维艰。”


    贝瑞女士的声音充满了遗憾和关切。


    “过去,解决这类问题往往依赖于水系魔法师长期进行的环境改造,然而其成本高昂得令人望而却步——一个普通村庄全年的收入,有时甚至都不足以支付一位优秀水系魔法师数周的酬劳,这使得净水成为了难以普及的奢侈。”


    “数十年前,恒正奇大魔法师创造出最初的净水符文,使得这一依赖水系魔法师常驻的现象有了显著进步,只是最初的净水符文依旧冗余复杂,依旧依赖普通魔法师的魔力支撑。”


    她切换了投影,展示出新旧两套净水符文的对比图,复杂的线条与魔力节点清晰可见。


    “我们的项目,正是旨在彻底改变这一现状,通过解构传统净水魔法中冗余、低效或对施法者个人能力依赖过高的符文结构,结合新型魔法科技材料学与标准化生产流程的研究,发明如今只需要魔法师定期维护便可持续运行的新型净水符文组。”


    光幕上滚动展示着实验数据,试点装置的实物图片,以及在一些试验村庄采集到了水质前后对比与成本分析。


    最后,贝瑞开始总结。


    “我们的目标,不仅仅是做出实验室里精美的样品,而是让‘清洁干净的水’成为帝国每一个角落都能负担得起的基础资源,这便是我们小组在过去一年全部努力的成果。”


    话音落下,她再次向着主位方向躬身行礼,随即安静地立在原地,等待提问或评议。


    寂静被瞬间放大,贝瑞听着自己有些过速的心跳,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握紧,掌心传来湿漉漉的感觉。


    “啪、啪、啪——”


    清晰而有力的击掌声打破了寂静,紧接着,更为热烈的掌声从四周响起,迅速连成一片。


    率先鼓掌的正是芙塞提殿下,他已然从座位起身,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许表情,深灰色的眼眸望向贝瑞,充满了肯定与重视。


    “非常精彩,贝瑞·艾迪女士。”


    芙塞提的声音依旧温和,却极具穿透力。


    “您和您团队的研究,意义可能远比你们认为的更加深刻,这不仅是一项出色的技术改良,更关乎着帝国根基的稳固与民生的改善和发展。”


    芙塞提在过去最擅长的事情便是行军打仗,他走遍了索拉诺萨的大江南北,也踏上过其他王国的土地,深知洁净水源的重要性。


    哪怕是再艰难的时候,他都令属下与士兵约束自己,禁止做出污染水源,破坏当地生态的行为。


    所以,哪怕听起来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艾迪女士及其团队做出的贡献也是巨大的。


    “帝国为能拥有如您这般,将才智与热忱倾注于改善民生,解决实际困境的研究者而感到欣慰与骄傲,请允许我代表皇室,也代表所有可能因此项成果而受益的帝国人民,向您与您的团队,致以诚挚的谢意,感谢你们的卓越工作与无私付出。”


    来自皇长子殿下的肯定完全超越了贝瑞的想象,她愣了一瞬,脸颊因激动而泛红,赶忙再次行礼。


    “殿下过誉了!这这是我们的职责所在,能为女王和帝国效力,是我们的荣幸!”


    就算是为了不辜负今日的夸奖,她和团队的成员们也一定会坚持努力下去。


    在逐渐平息的掌声中,贝瑞悄悄抬眼,目光不经意间掠过台下。


    她看到了克莱斯特所长正微微颔首,唇角带着一贯的温和微笑,但眼中充满了赞许,也看见了不少同僚投来鼓励与认可的目光。


    然而在这一片暖意的边缘,她忽视了那道冰冷而熟悉的视线——萨姆·乌副所长依旧端坐着,双手交叠置于膝上,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双浅褐色的眼眸,显得格外幽深而漠然。


    待贝瑞退出汇报区域,负责人正准备依照流程宣布本次述职环节圆满结束,并向殿下请示后续安排时


    “请稍等。”


    芙塞提温和却清晰地声音响起,截断了负责人已到唇边的话头。


    众人目光瞬间聚焦于皇长子身上,只见他指尖正轻点着面前那份厚厚的研究所简报总册的目录,眉宇间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疑惑。


    “我详细阅览过贵院呈送的年度简报,其中提及的诸多项目,方才各位负责人已经做了精彩的阐述,然而”


    殿下的指尖在其中一行文字上轻叩了两下,目光抬起,看向众人。


    “似乎有一个项目,在今日的汇报中被遗漏了。”


    偏厅内的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一些研究员下意识地交换着眼神,又迅速垂眸。


    芙塞提代行女王权柄至此,不是来和在场诸位走一个过场的。


    没有发现问题固然是皆大欢喜,但既然他发现了问题,便不会无视,更不会轻易放过。


    芙塞提直接点明,“简报第三部分,在‘区域性基础建设魔法增效’的章节下,存在着‘郡城-因底拿直道工程配套【拟浮珠】研发与应用’这一条目,据我所知,此项目对改善帝国边境物流,促进地方经济发展意义重大,为何在今日所有负责人的述职中,对此只字未提?”


    许多研究员的目光下意识地飘向克莱斯特所长,他们都听说过‘这件事’,但到底是道听途说,谁也没有开口。


    然而克莱斯特所长依旧稳坐如山,手掌悠闲地搭在扶手上,神色平静得近乎漠然,丝毫没有要主动解释的迹象。


    在一片微妙的沉寂中,站起来的却是萨姆·乌副所长。


    他一丝不苟地整理了一下衣领,缓缓起身。


    “殿下,您所提及的项目的确存在,【拟浮珠】乃是所长大人在过去的杰出研究,该项目在我院的具体研发与测试工作,此前一直由所长大人的学生,夔景明研究员全权负责。”


    他略作停顿,不知是否在斟酌措辞,但语气里听不出太多的波澜。


    “该项目成果,即第一颗具备实用价值的【拟浮珠】,已于半月前按计划正式交付郡城工程指挥部,然而,就在交付后并不久,我们接到了郡城方面的紧急通报——”


    “该【拟浮珠】,于施工驻地保管期间,失窃了。”


    芙塞提的心脏蓦然一紧。


    因为与因底拿的未来有关,他曾仔细阅读过相关简报,知晓这条直道对因底拿意味着什么。


    那是打破地理桎梏,连接繁荣与机遇的生命线,没有这条直道,因底拿的经济便难以真正发展,居民们对未来美好生活的期盼也就无从谈起。


    作为工程核心魔法部件的拟浮珠失窃,无疑是对直道工程的重大打击。


    “鉴于拟浮珠失窃,夔景明先生便应工程队委托前往时兰峡谷大桥施工地协助追回工作,故无法进行今日的项目汇报,对于此次计划外的变动及汇报环节的缺失,我谨代表研究所,向殿下您致以诚挚的歉意。”


    萨姆副所长汇报完毕,微微欠身,姿态无可指摘,但他的目光却低垂着,不知在想些什么——


    作者有话说:爱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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