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至, 绿树蓝天,修剪整齐的树篱后正蹲着三个高矮不齐的身影。
藤冈春绯怀里的牛皮纸袋放到了一旁的地面上,探出了纸袋的筒装咖啡被阳光照耀着, 于塑料壳的边缘一角闪烁起极亮的反光来。
“……大概就是这样,转学樱兰后便意外加入了男公关部。”
月见里奏慢吞吞地给自己的故事收了个尾, 看着面前神色各异的两人眨了眨狗狗眼, 诚恳地请求道:“身份暴露的话会有点麻烦。”
听完了小伙伴女扮男装的离奇缘由, 抱着膝盖蹲在地上的藤冈春绯有些恍惚,但更多的是不理解与疑惑。
“所以, 上次和莲华一起来男公关部的那位月见里小姐,也是奏?”茶发少女迟疑地问道:“所以,镜夜前辈也知道这件事吗?”
当时须王环等人还担心女装版的月见里奏会和凤镜夜打出不一样的花火,毕竟‘初见’的两个人的确看着非常契合, 像是一见如故般很是‘聊得来’。
让他们不由担心这份‘一见如故’会变成‘一见钟情’, 最后不得不演变成月见里兄妹二人中,必有一人心碎离场。
没想到一直都是一个人啊。
打开新视角的藤冈春绯抽了抽嘴角, 难怪镜夜学长当时表现得那么轻松。
一个平时待人温和疏离的人突然对一位陌生小姐那般熟稔,也不能怪须王环和常陆院双子为之操心。
虽然一直也没操对心就是了……茶发少女想到那又朝相反方向继续努力的三人, 只觉得心中一片难言。
“嗯,大概就是春日舞会之后吧。”月见里奏回忆了一下时间, 不由吐槽道:“就是你们来看望我那天,那个家伙揭穿我之后还故意一勺勺地喂中药,苦死我了。”
扒在门缝看了现场的藤冈春绯:果然是因为药太苦了啊
所以,他们后面到底都干了些什么啊……
即使基本没有参与所谓的撮合计划, 但一想到自己同样从未告诉奏那些事情,藤冈春绯一时间也有些无法直视小伙伴忧郁的双眼。
“后面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我就留在男公关部打工了, 倒也一直没被识破。”
月见里奏只当小伙伴尚且有些震惊,贴心地给人留出缓冲时间,看向一旁神情严肃的天草红绪,道:“没想到,被天草小姐看出来了。”
“嗯。”英气的短发深沉地应了一句,道:“叫我红绪就好,可爱的小姐。”
“好的,红绪小姐。”白发少年没太在意同龄人之间的称呼问题,只是重复道:“总之,无论是因为家族,还是因为和镜夜学长的约定,我暂时都不打算改变现状。”
“还希望春绯和红绪小姐能帮我保守秘密。”
“当然没问题。”藤冈春绯没有丝毫犹豫地答应了下来。
但天草红绪却豁然起身,俊秀的眉目间沾上了一丝怒意,沉声道:“真是愚昧不堪的决定,令尊非要指定男性继承家族,完全是对女性公信力的不信任!”
虽然可以这么解读,但在奏面前指责她的父亲总归是不好的吧。藤冈春绯有些无奈,但短短的相处也让她意识到,自己面前是位特立独行的学姐,个性鲜明。
但比起男性继承人还是女性继承人的性别问题,她的重点则在另一个问题———
既然奏同学的父亲已经决定让奏作为男子继承家族,那又为何要保留奏的女子身份,让奏一人分饰两角?
毕竟从身份安全上来讲,肯定还是只经营一个身份来得稳妥吧。
藤冈春绯思索着,不由看向一旁仰头看向天草红绪的白发小伙伴,发现对方听完天草红绪的批判后非但不恼,反而隐隐面露赞同。
月见里奏道:“我也不明白父亲在想些什么,我们平时很少说话。”
天知道便宜爹到底在想些什么,她过两天还有一个要用女子身份出席的活动,现在暂时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下工作。
嗯?藤冈春绯闻言却愣了愣。
她虽然同在单亲家庭中长大,但父亲藤冈凉二一直将爱如大雨瓢泼般倾泻在她头上,父女间的谈心直到春绯‘长大’后才减少了许多。
但藤冈春绯一直知道,爸爸一直深爱着自己,而远在天国的妈妈也同样深深爱着自己。
这些爱支持着她熬过每一个惊雷夜,让她即使以财富差距极大的身份来到樱兰上学,也有着不卑不亢的底气和稳定的内核。
可是,奏不是这样长大的……茶发少女看着月见里奏平静的侧颜想到。
不过,只是说出了事实的白发少年没有半分伤心的意味,只是抬手揽过藤冈春绯的牛皮购物袋,抱着站起身后,又腾出一只手来拉起了地上的小伙伴,话锋一转道:
“不过我已经在着手解决了,保持现状会更有利,就不劳红绪小姐烦心了。”
“嗯,我明白了。”
那么这件事也就到此为止了……藤冈春绯松开月见里奏拉起自己的手,刚拍了拍有些蹲麻了的大腿,便听天草红绪的声音转而激昂起来。
“不过,真是没想到啊!”天草红绪一捏拳,充满使命感地看向远处的南校舍教学楼,道:“原以为,那个须王环便是万恶之源……”
藤冈春绯:?
“现在看来,他和那凤镜夜竟是狼狈为奸。”英气的短发大姐姐说着,揽过懵然的藤冈春绯,又揉了揉月见里奏手感极佳的白发,沉痛批驳道:“居然敢用诡计玩弄如此可爱的少女们!”
藤冈春绯:“用词有些严重了吧?”
月见里奏:“我倒是不反对这个说法。”
她原本不打算讨要那800万花瓶费,如果不是凤镜夜前一天‘敲诈勒索’了她,失去话语权的月见里奏也不会眼睁睁看着藤冈春绯背上重债。
而且,凤镜夜和‘狼狈为奸’这个词就是很适配吧。某位正在狼狈为奸创业中的莉丝小姐深以为然。
藤冈春绯:奏,你到底站在哪边……
“我一定要废除男公关部,救纯洁的少女们于水火之中!”天草红绪下了决心,当即揽住藤冈春绯跳起优雅的芭蕾舞步,在玫瑰花瓣的旋风中旋转着朝男公关部赶去。
月见里奏以要抱袋子为由逃过一劫,并在天草红绪半拥着藤冈春绯震撼登场时,默默从门侧溜了进去。
等到须王环被天草红绪一拳击飞时,她正把咖啡库存在对应的橱柜里整理好。
一身牧师服的白发少年走回安抚部长的队伍中,像模像样地掏出领口的十字架,为被武力碾压了的金发美男祈福。
看见走进男公关之中的月见里奏,同为罗贝利亚女子学院的舞原千鹤和石落雏子眨了眨眼睛,当即便要说起眼前水灵灵的‘罪加一等’,却被天草红绪抬指微微按住了嘴唇。
“嘘。”
被天草红绪揽在怀里的藤冈春绯也掩住嘴,轻轻解释道:“拜托了,请帮忙保密。”
被按住嘴唇的二人微微一愣,便见那头的月见里奏同样微微抬手点在唇前,而站在她身旁的凤镜夜正双手抱胸看来,目光来回兜了一圈后便面露了然。
凤镜夜:“所以?”
春绯也知道你是女生了?
月见里奏:“嗯。”
谁叫正好撞上天草红绪了。
那么,现在男公关部已经有一半以上的人知道你是女生了啊。
一路跟着打补丁的凤镜夜幽幽道:“奏,你觉得这对吗?”
月见里奏还没回答,已经先有声音带着哭腔接上了话头。
“完全不对啊,奏!”
须王环颤抖着抬起手,指向自己被外校生撬走了的卡哇伊女儿,流着泪转头质问起月见里奏来:“你怎么能放任春绯被抓走,忘了我让你干什么去吗?”
“去帮忙拿东西啊。”月见里奏即答。
金发美男哭倒在地,并在天草红绪等人持续的文化攻击之下,因为受到了剧烈的文化冲击而安详躺上了床上,抱着小熊玩偶虚弱地哼唧。
在洗脑般的‘罗~贝~利~亚~’吟唱声中,月见里奏看着对男公关部下了战书的冢冢部,有些头疼地揉了揉头发,“感觉明天变得更麻烦了。”
““什么啊?””
常陆院双子正因为卖掉了藤冈春绯的自动铅笔而惹了对方生气,避其锋芒之下,便凑了上来。
“我原本想邀请鹿岛和堀前辈来参加交流日,毕竟他们对其他学校的戏剧活动也很感兴趣。”月见里奏解释道:“之前也麻烦了他们一些事情来着……”
那天吃完甜点后,众人各自离开,但都脚步沉重而面色虚弱,让身为罪魁祸首的她颇有些不好意思,便想弥补一番。
““那就邀请呗。””常陆院双子觉得这并非什么大事。
抱着小兔兔的埴之冢光邦也点头道:“邀请朋友来参观,是完全可以的哦。”
铦之冢崇:“啊。”
“但是啊,你们想想,如果邀请了鹿岛过来。”月见里奏看着复活后正和天草红绪对峙的须王环,摸着下巴,深沉地说道:“樱兰的须王环浓度就过高了吧……”
“嗯……”众人顺着白发少年的话思索起来———如果邀请鹿岛游来参观,那么明天的樱兰将会同时包括:
须王环 + 天草红绪 + 鹿岛游
某种意义上来说,这样就会有三个‘须王环’在同一个地方出没!众人恍然大悟,顿时明白了月见里奏的意思。
“恐怖如斯啊。”白发少年轻声下了结论,并得到了所有人的点头首肯。
还是换个方法弥补吧。月见里奏暗自点头。
“春绯生气了,真的好恐怖。”根本没听到前文的须王环哭丧着脸,脚步沉重地走了过来,“我们必须得做出改变,不然…”
金发美男悲伤地靠倒在窗边,看着窗外饱和度拉满的蓝天,忧郁道:“不然春绯一定会转校的!”
月见里奏:不,春绯倒不至于因为一根自动铅笔转校。
还有,大少,不要抢她忧郁型男公关的人设了啊!
“但好在,我已经想出解决方案了!”一秒振作起来的须王环抓起桌上的漫画样刊,指着封面上各具风姿的女公关们,大声道:“答案就在这里!”
男公关们:哈?
…
十分钟后,领了女装任务的月见里奏满头黑线,和凤镜夜一起朝校门口走去。
明明自己也要女装,黑发青年却丝毫不苦恼,反而打趣起身旁穿女装很正常的月见里奏来,“反正这对你来说没难度吧?”
“不就是,咳咳、女扮男装再男扮女装吗?”凤镜夜说着,也忍不住为这绕口令一般的话语翘了嘴角。
在笑什么,真正要男扮女装的是你吧。月见里奏瞥了身旁的眼镜男一眼,幽幽道:“你倒是毫无心理负担。”
“不过是一套衣服而已,又没…”
“又见面了,少女。”
凤镜夜的话语一顿,便见突然出现的天草红绪亲昵地从自己身旁揽过月见里奏,将人拥在怀中垂眸看去时,抬手轻轻捏起了白发少女的下巴,“方才不方便和你说话。”
月见里奏:“你好……红绪小姐?”
凤镜夜站住脚步,温和地笑道:“其实现在也不方便。”
“呵,不必多言。”天草红绪对凤镜夜冷笑一声,转头又对月见里奏温声细语起来,提议道:“纯洁的少女啊,你应该也来罗贝利亚女子学院。”
月见里奏:“啊……其实”
“我们有着全套的女性培养方案,你在罗贝利亚绝对能收获比这里有力百倍的女性培养,到时候即使是家族……”
天草红绪还没推荐完,怀里便陡然一空,原本躺在她臂弯中的白发少女已经被凤镜夜一把拉走了。
“没有人会去罗贝利亚。”黑发青年抬了抬眼镜,温和的笑容已经冷了下来,“你请回吧。”
天草红绪轻哼一声,双手抱胸道:“不乐意了,但你把少女强行掳进这个所谓的男公关部时,难道不比我恶劣?”
英气的短发少女一撩刘海,道: “我起码在好好发出邀请。”
月见里奏:“你们先等等……”
“还是说,你根本没问过少女的意见?”天草红绪步步紧逼道:“选择权在她手上,而少女……”Н???
“奏在樱兰很好。”凤镜夜斩钉截铁地打断道。
黑发青年手一伸,便把手里的人拉进自己怀中,抬手扣住了白发少女的肩膀,将人往自己的方向按了按,面对天草红绪的声音也彻底冷了下来。
“请回吧。”
月见里奏:……
看着眼前的两人,天草红绪了然地笑了一声。
“果然,你和那个须王环,都不过是监守自盗之流罢了!”
月见里奏:??
嘶,这叫她怎么接!
被判定为木头的她,应该……听得懂这种话吗?
作者有话说:
奏:家人们我该听得懂吗
…
么么么!
第72章 那你为什么喜欢我!
面对咄咄逼人的天草红绪, 凤镜夜只是冷冷地微笑着,不紧不慢回敬道:
“所以,天草小姐就决定横刀夺爱?”
感觉自己又被往怀里按了按的月见里奏:不是, 这是真心实意认为我听不懂吗??
客观来讲,她其实没有这么木头吧……现在这样又搂又抱、还直言‘爱’什么的, 是个人都能察觉到不对劲啊!
白发少女在心里振振有词地说完, 脑子里突然闪过在凤家留宿那一天, 突然发觉比当下更劲爆的场景早已发生过,而自己当时干了什么来着?
月见里奏思考片刻, 在心中沉声回答了自己:她严词拒绝了一段母子情。
“………”
这么想想,其实听不懂也是情有可原的嘛。
白发少年若无其事地把自己从凤镜夜怀中扯了出来,面色平静地转过身,然后攥住了凤镜夜的手将人拉到背后, 用自己的身体物理隔开了对峙的两人。
只不过天草红绪和凤镜夜皆是个头高挑, 虽然月见里奏自认身高不矮,踩着增高垫也能和常陆院双子battle一番, 但确实没办法拦着两人继续用眼神交锋。
感受着头顶凉飕飕的寒意,月见里奏在胸前举起双手, 试图把话题主导权夺回来,“红绪小姐, 谢谢你的邀请,但是我……”
话未说完,天草红绪带着凉意的指尖轻轻按在了她的唇上,月见里奏下意识往后仰着避了避, 而身前的短发少女反而附身贴近过来。
“叫我红绪,少女。”天草红绪用富有质感的声音轻轻呢喃道:“或者红蔷薇……不必如此见外。”
今天第一次见面的话,还是见外一些吧。月见里奏有些无奈地弯了弯眼睛, 正要抬手将天草红绪按在自己唇上的手指拿下,突然感到手腕一紧,紧接着便被朝后拉远了几步。
“天草小姐请自重。”凤镜夜语调优雅的声音自头顶响起,同样带着独特的磁性质感,笑道:“您没见奏不愿意吗?”
“少女,你看,这就是所谓的男人。”天草红绪收回手,随意地往腰间一搭,自信而英气十足的气场便铺展开来。
虽是在跟月见里奏说话,她的目光却越过了白发少女的头顶,直直落在了凤镜夜淡笑着的脸上,唇角微扬,“不觉得好笑吗?”
“他们男人最擅长的事情,就是把‘我替你着想’包装成温柔,把‘我不允许’伪装成保护。”她轻笑一声,道:“但你嘴上说着少女不愿意,却都没让她把话说完过。”
月见里奏:嘛,红绪小姐刚才不也打断了我。
我们说话慢吞吞的人,就总是容易被人抢过话头啊。白发少女忧郁地叹了一口气,听着天草红绪继续犀利地剖析男性内心。
“男人,从小便被培养成解决问题的动物,于是面对一个女孩———不,是面对任何一个女性———你们的第一反应永远是替她做决定,替她判断什么对她最好。”
“这种温柔的本质,不过是对她自主人格的否定!”天草红绪微微昂起了下巴,茶晶色的眼眸被午后的阳光照得格外清透,朗声道:“而罗贝利亚教会我们,比起这种扼杀性的虚伪‘保护’,我们女性真正追求的是被相信。”
短发少女说完,朝月见里奏优雅地伸出手道:“少女,罗贝利亚才是你不需要伪装便可证明自己的地方。”
月见里奏叹了一口气,却并没有开口说话———因为按照回合制游戏,她现在还不能打扰凤镜夜的part!
站在白发少女身后的黑发青年微微低头,镜片上闪过一道冷光,嘴角仍温和而克制的微微翘着,问道:“说完了?”
“不得不说,天草小姐的理论很动人。”凤镜夜平静地说着,松开了一直紧紧攥着月见里奏的手,像是真的被天草红绪说服般后退一步,让开了足够的空间。
“可惜,你的逻辑漏洞也很明显。”他话锋一转,道:“在把奏当作独立的人之前,你先把她强行架上了罗贝利亚的旗杆。”
“你说男人喜欢替女性做决定,可你今天来到男公关部后所做的事情,难道不同样在替奏和春绯做决定吗?”凤镜夜悠悠笑道:“转学去罗贝利亚,离开男公关部,离开现在的一切……”
天草红绪在宣布自己的决定前,也没有过问藤冈春绯和月见里奏的意见,自顾自下了判断‘这是为少女们好’,便开始游说邀请,何尝不是一种自说自话的傲慢。
“不过是换了一套‘为她着想’的话术,本质上,你和你口中的男性又有什么区别?”
凤镜夜轻轻推了一下眼镜,笑意不变,语速则慢慢和缓下来,道:“我当然有私心,不希望奏离开樱兰。”
月见里奏一惊:这句要听得懂吗?
“环和男公关部的大家同样如此。”
月见里奏的心平静下来:看来不需要听懂。
“但你可能误会了,方才我拉开奏,只是为了让她更好做决定,您方才有些咄咄逼人了。”凤镜夜笑着揉了揉白发少女的脑袋,道:“说到底,我家奏性格腼腆。”
月见里奏:啊……是孩子妈上线了吗
凤镜夜:“我总是会偏爱一些的。”
月见里奏:嘶,这……
凤镜夜你到底怎么回事,怎么每一句话都有两种以上的解读方法,阅读理解也能丰俭由人吗!
“呵,比起那个油嘴滑舌的须王环,你倒也是能言善辩,绕开了问题根本还倒打一耙。”天草红绪笑了一声,在半空中和凤镜夜无声地用目光激烈对峙着。
噼里啪啦的火花声在虚空中炸响着,月见里奏感觉原本凉飕飕的头顶此刻莫名有股焦味,见两人已经分别发表完了见解,默默抬起手,凑齐差了一截的身高隔开两人。
“我说,现在可以让我说两句了吧。”
听着白发少女平静的声音,身前身后两个人均收敛了气场。
“谢谢你为我想了这么多,红绪,但我并不打算离开樱兰。”月见里奏弯了弯狗狗眼,慢吞吞地说道:“我确实总被打断话,可能是因为说得太慢了吧。”
“不过,男公关部并不想红绪想得那样恶劣。虽然我在这里干了很多莫名其妙的事情,但……和镜夜学长还有大家在一起时,我也会莫名其妙感到开心。”
身后的人似乎动了动,但贯彻人设的月见里奏装作什么都没察觉到,只是继续说道:“这是我自己的选择,也没有人能强迫我待在男公关部。”
“只是因为我喜欢这里。”她说道。
一直将藤冈春绯和月见里奏视作受害者的天草红绪闻言,不由微微一愣,不解地重复道:“喜欢?”
“嗯。”月见里奏回过头,看着身后正垂眸摸着脖子的凤镜夜,笑道:“喜欢。”
凤镜夜:……
“喜欢男公关部的大家。”
凤镜夜:………
学以致用地实践完说话大喘气,月见里奏没管凤镜夜此刻是什么脸色,只是弯腰从地上捡起自己的书包———因为肩膀酸痛,她一直是拎着书包下楼,直到方才一番推来拉去才脱手掉到了地上。
白发少女抬手拍了拍书包屁股上的灰,甩上一侧肩膀,转过身后侧过脸对天草红绪眨了眨眼睛。
“正如您所说,比起扼杀性的保护,女性需要的是信任。那么,就请信任我的选择,信任我会把一切都在樱兰完美解决。”
午后的风吹拂过樱兰宽广到不可思议的前院,带着初夏日落时分的草木气息,也将天草红绪额前那几缕棕色的短发吹得微微晃动。
沙沙的树响声中,唯有三人在地上被夕阳拉长了的影子没有被风揉皱,皆是修长而笔直地各占一处地界,像是三柄斜插在地面上的利剑。
风过后,是几秒无人开口的空白。
天草红绪垂眸看着面前的白发少女,微风吹开了她额前的单边刘海,被光线勾勒出水光的狗狗眼在眼尾处自然下垂,天然忧郁的眸中却是一派自如的平静,并无半分随波逐流的楚楚可怜。
她原本准备了很多话———关于男性话语体系如何蚕食女性的选择权,关于那些被温柔包裹的陷阱,等等诸如此类,希望借此唤醒更多的少女,让她们尽早看清男人的真面目。
但天草红绪看向这双眼眸时,没有看到对自己的抵触,也没有看到身处险境的求救。她只看到一个坚定信任着自我的灵魂,在平静地告知她结果。
月见里奏并不是身处绝境中等待拯救的少女,她已将宝剑掷入峭壁之中,自己拽着剑柄,一步一步爬了上来。
好吧。天草红绪原本剑拔弩张的神情柔和下来,有些无奈地歪了歪头,唇角扬起一个极淡的弧度,语气里习惯性带上了宠溺,说道:“那我就拭目以待了,少女。”
“嗯。”月见里奏点点头,那蓬松的短发便随着动作轻轻晃动着,发梢在阳光下泛着柔光,看得天草红绪下意识伸出了手,想要重新体验一下之前的手感。
但天草红绪没揉到,因为凤镜夜连人带书包一起端走了。
“天草小姐,慢走不送。”黑发青年揽住月见里奏往校门走去,温和的笑容中隐隐藏不住那份大获全胜的志得意满,看得天草红绪不由攥紧了拳头。
见两人的火药味又要重燃起来,月见里奏拉着凤镜夜便朝校门赶去,对身后的天草红绪挥了挥手,潦草道别道:“明天见,红绪。”
希望明天你再来到男公关部时,会觉得焕然一新。
还有。
“别再挑衅了!镜夜学长!”
…
回到月见里家,用完晚餐。
月见里奏按照惯例去练了两个小时小提琴,在竹取女士的指导下拉完练习曲后,又把手上《city of stars》的谱子熟悉了几遍,才结束了今天的练习。
学校的作业她已经在课间忙里偷闲地完成了,所以,剩下所有时间就可以放到她的事业上了。
打开电脑,月见里奏果不其然地发现,对面的K.O也刚上线不久,现在正飞快地推进着进度核对报表。白发少女感慨了一会儿自己此前居然从没想起这过于凑巧的上线时间,便同样将有限的时间投入到了无限的工作中去。
工作、工作、工作!
她爱工作。
不过她也爱工作之后的闲聊环节。
月见里奏把需要进一步完善的事情打包发给了照柿君,得到对面一个苦兮兮的「OK」后勉励了几句,便切回到了K.O的聊天框中,佯装苦恼地敲着字吐诉起来。
莉丝:「唉,我才发现他有些幼稚」
不需要太多前言,电脑那头的凤镜夜很快反应过来,这里的“他”就是莉丝的心动对象。自从接受了许多恋爱指导,率先开了先河的他自然也不会再干扰莉丝的心动。
但是有些话该说还是得说。
K.O:「那你还喜欢?」
月见里奏:你就这么怀疑我?
感受到了那股对自己审美的挑衅与质疑,身经百战的月见里奏熟练地反唇相讥道。
莉丝:「哈,那你喜欢的人就很成熟了?」
按完发送键,月见里奏看着聊天页面里白底黑字的消息条,后知后觉地反映过来自己似乎正在攻击自己。
真是……她面对凤镜夜的挑衅几乎已经构成条件反射了。白发少女扶住额头,身前的电脑便响起了新消息抵达的提示音。
K.O:「当然,但她其实也挺笨的」
月见里奏:?
K.O:「有时候我也拿不准,她到底有没有听懂我的话」
喂喂喂,不要说得好像我就拿得准一样。白发少女露出了幽怨的目光,看着屏幕上凤镜夜对木头的吐槽,慢吞吞敲打起来。
莉丝:「可能你没有用企鹅语跟她说吧」
K.O:「我感觉你在嘲讽我」
哪有哪有。月见里奏呵呵笑了一声,看着电脑上的对话却又不由走神了片刻,稍加思索后,敲打起来。
莉丝:「既然你觉得她笨,那么为什么要喜欢她?」
既然你觉得我木头,觉得我笨,似乎总为我感到苦恼,那么又为什么会说出“喜欢”的判断呢?
白发少女轻巧地按了一下回车键,便撑着脸等待起对面的回复来。
不多时,新消息的提示音再一次响起。
作者有话说:
镜夜就这么对自己重拳出击
K.O:那你还喜欢?
奏:??
…
小奏会一点点探索着爱
她可能有些笨拙
但有时候又非常直球
…
么么么!
第73章 你似乎搞反了一点!
K.O:「那你为什么要喜欢他?」
好吧, 就知道你不会直说。月见里奏撇撇嘴,看着屏幕上被轻巧反弹回来的问题,撑着脸忧郁地叹了口气。
如果是当着她的面, 凤镜夜说的话往往有着可进可退的多种解释,克制地给双方都留足了余地。
线上披着马甲时, 这精明的眼镜男说起话来倒是会坦诚些。但也许是习惯使然, 遇上情感表达的K.O同样会下意识藏起所思所想, 只露出轻轻一角来,让她好奇得不行。
不过月见里奏再好奇, 也不会像幼稚的笨蛋那样反弹来反弹去。
想看清对方的底牌,总得抛出点对方觉得值得交换的筹码才行。
月见里奏学习社会心理学时,曾对一个理论“互惠规范”留有印象,这个理论的大意是:先释放善意的一方往往能在博弈中抢占先机, 诱导对方在“投桃报李”的心理压力下, 也做出相应的让步。
简单来讲,就是没有先行的投入, 就难以撬动对等的回报。这是在任何博弈中都适用的心理法则。
所以,既然凤镜夜要她先给出诚意, 那她就给。
“反正我也决不会说出我的真实想法。”白发少女撑着脸含糊地自言自语着,抬手在键盘上咔哒咔哒敲打起来, 最后一敲回车键,屏幕上便多出了一条聊天。
莉丝:「我觉得他长得好」
叮咚一声,那头的凤镜夜回复了。
K.O:「是不是见过的人太少了」
好毒的嘴,不仅同时喷了两个人, 估计喷到地上都要毒得嘶嘶冒烟啊。月见里奏看着那条回复眯了眯眼睛,一改敷衍的态度放下了撑着脸的手,认真敲打起键盘来。
莉丝:「你不懂, 他真的长得好」
莉丝:「是我心中的Top2来着」
至于她的Top1美男是谁?
当然是月见里·男装版·奏了!
敢问谁有异议!
过了片刻,K.O发来了咸咸的回复。
K.O:「噫……好肤浅的原因」
月见里奏:呵,不肤浅的原因是另外的价格
莉丝:「你一直在不真诚地逃避我的问题」
白发少女静待了片刻,见对面确实不再有新的消息,只好自顾自耸耸肩,打算关上电脑结束今天的聊天。
还是那句话,没有先行的投入就难以撬动对等的回报。
她没有给出掏心掏肺的真心回应,凤镜夜估计就不见得会剖析内心,给出真正走心的答案。
这个道理月见里奏并不是不懂,只是……一想到K.O的背后是凤镜夜,她就根本吐不出一点关于“喜欢”的真心话啊!白发少女忧郁地拍了拍自己的脸颊。
要让她亲手剖开自己都尚且捉摸不透的心事,将本是心照不宣的默契一一说破,再坦然摊开在凤镜夜本人面前———光是想一想,月见里奏就想把手腕皮肤下一直跳动的虫子挑掉。
算鸟算鸟,反正看电影的计划已经顺利约定好了,以后的事情就留给以后再说吧。
月见里奏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朝前将手臂舒展到极致后,便要抬手合上笔记本电脑。
“叮咚。”
电脑屏幕上跳出了一条新消息,像是临时有事走开的人做回桌前,随手敲了一个小短句续上前面的对话。
K.O:「因为你似乎搞反了一点」
月见里奏:嗯?
K.O:「不是我觉得她笨还喜欢她,而是喜欢她,才觉得她笨」
K.O:「而且笨得很可爱,所以更喜欢了」
屁股刚挨上坐垫的白发少女一下子站直了身板,身后的电脑椅当即飞了出去,悠悠滑了许久,才在宽敞的房间里撞上了床沿,发出轻轻的“砰!”声。
就像月见里奏此刻猛然跳漏了节拍的心一样。
“*&$%^&……”白发少女攥起拳头抵在嘴前,喉咙里咕噜一串没有实际意义的呜咽声来,看着眼前毫无预警地弹了两条信息的电脑,如临大敌般谨慎地后撤了两步。
我错了镜夜前辈,咱们以后还是像之前那样好好说话吧。
留点余地做阅读理解挺好的,真挺好的。月见里奏虚弱地按住心脏,在第三声提示音中抬头看去,靠着毫无瑕疵的5.0视力遥遥看清了屏幕上的消息。
K.O:「心动没有选择的余地,所以笨我也认了」
月见里奏:这话怎么前后看起来不像是一个人敲出来的呢?
还有,到底谁笨了!究其根本,还是因为你从来没直白表露过心意吧!白发少女振振有词地想着,士气高涨着大步坐回电脑前,势要替企鹅女孩声张正义。
“叮咚、叮咚、叮咚。”
K.O:「不过笨也喜欢,听不懂也没关系」
K.O:「我的企鹅女孩有着我未来的很多时间」
K.O:「并且,她在其他领域也闪闪发光得让人移不开视线」
凤镜夜垂眸看着屏幕上敲下的文字,脑海中不由浮现起月见里奏在发布会上的模样。
身姿笔挺的白发少年站在聚光灯之下,谈吐悠然,字字从容利落,熠熠生辉间,稳稳接住了全场各式各样的目光,自信而灵巧地化解那些刁钻的提问。
而彼时的他和台下许许多多人一样,如望向明月般看着那道雪白的身影,半点也没法挪开自己的目光,心跳不受控制地同满场掌声一同沸腾。
而且,奏这次期中考试考进了年纪前十。要知道她的入学成绩都还只是B班的水准。至于那份梦到的期中试卷早就被B班的学生当作了练习卷,在一年级里传遍了,对于总排名的影响偏差并不大。
所以,他其实也只能在感情上说那家伙是笨蛋。
除此之外,当然还有许许多多或大或小的原因,不过他可不打算说出来。况且,喜欢不是一份能列出一二三的商业计划书,讲得头头是道的人或许根本不曾体会过爱。
就像他说的,心动没有选择的余地,移不开目光的那一刻你就已经知道自己栽了。
剩下只是‘变得更喜欢’还是‘变得无感’的区别罢了。黑发青年端起电脑旁的水杯喝了一口,看着安安静静没有回话的聊天页面,调侃地敲打起对面的人来。
K.O:「够真诚吗?同样不真诚地逃避了问题的莉丝小姐:)」
看完凤镜夜的消息,坐回电脑前的白发少女偃旗息鼓了,顶着头顶熄火后悠悠升起的一缕白烟,安静地抬手敲打着。
莉丝:「好吧,我喜欢他口不对心的温柔,别扭地很可爱」
莉丝:「晚安」
按下回车键的月见里奏啪一下把电脑合上了,转身匆匆扑到床上捞过自己的等身人偶,又翻找出自己的拳击手套,开门便冲出卧室,在一众女佣姐姐诧异的目光中直奔健身房。
什么晚安?她现在根本无法晚安!
凤镜夜你还是口不对心一点吧,或者说,能不能还她一双没识破K.O真实身份的眼睛?她现在真的有些不OK。
提着玩偶跑出了虚影的白发少年风一般刮过走廊,让连忙闪避开来的佣人们都不由侧目而视。
“少爷……刚刚已经洗漱完了吧?”一位年轻的女佣抱着怀里的桌布,看着被大力合拢的健身房大门,有些迟疑地说道:“不是要睡觉了吗?”
“年轻人,总是有些奇思妙想的。”中年女佣云淡风轻地说完,领着年轻女佣朝原定的目的地走去,“不用担心,竹取女士会处理好一切的。”
“哦……”年轻的女佣搂了搂怀里逐渐滑落的桌布,抬脚跟上了年长者的步伐,“少爷好像有些奇怪,希望竹取管家能帮助到她。”
“当然。”
管家侠无所不能。
…
月见里奏被竹取女士逮住了。
盘着优雅盘发的管家女士气质端庄,一面托着手上的人往琴房走去,一面语调优雅地说道:“少爷要是还有多余的精力,不如去多练一会儿琴,免得睡前运动过度,导致待会儿睡不着觉。”
被如狗狗般揪住了后脖颈的月见里奏:“不是这样的贾维斯……”
“我对少爷要在米娅小姐的宴会上表演这件事,还是颇有疑虑的。”竹取从琴盒中取出小提琴,抚摸着保养得当的琴身,说道:“既然今晚一时睡不着,就多来练一练,我会以乐团首席的要求严格要求少爷。”
“以及,喊我竹取,奏少爷。”她得体地笑着把琴递来
月见里奏乖巧接过小提琴,小声抗议道:“竹取,你不能这么要求我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就拥有首席一般的技艺。”
竹取抬眼道:“哦?但我在小姐身上看见了惊人的天赋。”
那是因为她本来就有弦乐基础啦。而且另一条时间线上的她也在学习小提琴,虽然进度远不如现在的自己,但打基础的熟练度却也叠加在了她身上。
不过……月见里奏和竹取对视一眼,终于还是妥协地抬起手臂,把小提琴夹在了下巴与肩窝之间,修长的手指捻住琴弓,线条优美的腕骨自然坠落,琴弓便垂直地轻轻搭在了绷紧的琴弦之上。
纷乱的心绪扰人安宁,她现在的确需要一些事情来转移注意力。
一场演奏也许正好。
白发少女指尖微沉,握着琴弓缓缓下压,弓毛随之擦过琴弦,绵长悠扬的琴音便骤然破开练琴室的沉寂,温柔而忧郁的曲调随着弓弦推拉间,在少女指尖在琴弦上的起落游走中,丝滑地流淌开来。
‘city of stars’
‘Are you shining just for me’
星光之城啊,你是否只愿为我闪耀
悠扬的曲调惆怅地朝世界提问着,月见里奏垂着眼帘,长睫落下浅浅的阴影,随着手一扬一松轻巧地转了个身,看向窗外遥遥的不夜城,躁动不安的心随着忧郁的曲调缓缓平静下去。
‘city of stars’
‘There’s so much that I can’t see’
星光之城啊,世间有太多不可明了
起步还有些毛躁的琴音越发丝滑自如起来,将表演者的沉浸无声自细节处展现出来,乐曲本身的温柔与寂寥层层萦绕,将白发少年包裹其中。竹取坐在一旁,看着在琴声中一点点帮自己梳理好毛发的少年,微微颔首。
‘who knows’
谁又能知晓?
月见里奏利落地收起尾音,就像自顾自说了一句‘谁知道呢’一般轻巧、无奈而短促,左手灵活地揉着弦,乐曲的曲调与歌词先于实际拉响的音符一步,浮现在脑海之中。Η??К
‘I felt it from the first embrace I shared with you’
我感觉到自你我第一次相拥时……
原本悠扬的曲调突兀地拉错了一个音。月见里奏微微一愣,在竹取抬头看来的目光中连忙给指尖改了个位置,继续如先前般流畅地拉奏起来,这次直到最后完美的收尾,也没有再出现任何错误。
一曲终了,月见里奏慢慢放下肩窝上的小提琴,按照礼仪朝竹取行了一个标准优雅的致谢礼。
“可以,今晚就先到这里。”又指点了两处细节的竹取站起身,为装好琴的月见里奏打开门,示意她是时候该睡觉了,“我送你回房间。”
轻轻呼出一口气,心里总算沉静下来的月见里奏在转身放琴时应了一声,走到竹取女士身旁时,才后知后觉地发现管家女士正穿着一身墨青色的真丝睡衣,俨然是就寝前被自己闹起来了。
“哦抱歉,竹取女士。”白发少年看看已经过十二点的钟表,歉疚地钻进了管家女士替自己掀开的被窝,在被子盖上时吹拂的气流中眯了眯眼睛,转头看向坐在了床边的竹取,“我打扰您休息了。”
“并不会,我本来也要注意着梦游的您。”竹取平静地说着,给床上的孩子仔细掖了掖被角,抬手轻轻抚开月见里奏额前的几缕碎发,“不过您下次一定要提前说,上次突然梦游,可真把宅子里的其他人吓了好一跳。”
“好。”月见里奏把自己往被子里塞了塞。
“我知道,您下次也是不会告诉我的。”
银发苍苍的管家收回手,看向把自己塞得只剩下一双狗狗眼在外面的小孩,面上一贯优雅的笑容多了几分无奈,“您和老爷一样爱逞强,遇到什么事情都一定要自己解决。”
还好吧。月见里奏还没说话,竹取已经一件件一桩桩细数起来。
“且不提梦游,您上次划伤了脚腕要换创口贴,自己没找到又不问佣人,干脆直接淋着水洗澡……”
“上上次放学后半夜发烧,不喊人,自己从床上爬起来去找药,被门绊倒时差点磕到脑袋……”
“还在法国时……”
见竹取越说越远,月见里奏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拉住管家女士平日指挥着全家的威严之手,求饶道:“那都是之前的事情了,我以后一定跟您说。”
“哦?”竹取女士如苍老但依旧优雅的天鹅般昂起下巴,看着被子里不停朝自己眨巴着狗狗眼的女孩,问道:“那您和那位凤家三男的事情,又是怎么一回事呢?”
月见里奏:!!
看着被窝中的白发女孩瞪圆了眼睛,见多识广的管家女士微微一笑,抬手在那毛茸茸的白毛脑袋上抚了两下,刚刚犀利点破了事实的声音此刻却柔和下来。
“请不要担心,我并不打算将这件事告诉老爷或是其他人,相反,我会为你保守秘密。”
在月见里拓海突然到来时第一时间收起了所有一(凤)条(镜)雅(夜)周边,管家女士看着床上对她而言年幼无比的女孩,轻声说道:“尽情去感受吧,这本该是属于你的体验。”
甚至可以说,如果不是因为女扮男装,她家漂亮而聪慧的女孩每天去到学校的第一件事,应该就是先查收某封记录了少年人青涩心事的信。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奔波于两国之间,被揠苗助长般堆积起满身事务。
去心烦意乱吧,去心潮翻涌吧,去感受那些划过心湖的悸动与不安,去拥抱一场野火燎原与碧草连天。我的孩子,我当然会帮你保守这个年少的秘密。
“但请记住一点,少爷。”
遍布着岁月沟壑的指腹拂过月见里奏光洁的额头,竹取俯身在女孩的额头上落下一吻。
起身垂眸看来时,她的眼中带着母亲般的温柔与深深担忧,轻声道:
“保护好自己,有什么事请跟我说。”
月见里奏埋在被子中,眨巴着眼睛看了竹取片刻,突然起身抱住了自己银发苍苍的管家,声音闷闷地应道:“嗯,请放心。”
被突然抱住的竹取女士停顿了片刻,才迟疑地抬起手拍了拍少女的脊背,“所以,确实在外面受欺负了?”
难怪今天那般心神不宁。
“没有啦。”白发少女埋在管家散发着淡淡香味的发间,抬头笑道:“其实我正在欺负别人。”
“是吗?”
“嗯。”月见里奏轻声应道。
她好像……又看见了一份流向自己的爱,正温暖而鲜明地从拥抱中传来,轻轻抚平了情绪上毛躁的边角,而自己的心从未如此轻快而安稳地跳动着。
这是另一种不同的爱。
白发少女轻轻闭上眼睛,字节清晰地说道:“我爱你,竹取。”
银发管家正打算把人从身上撕下来的手停顿了一下,然后便坚决地把人按回了床上。
“我也爱你,少爷。但现在必须睡觉了,您第二天还要上学。”竹取低头给不老实的小孩整理好被褥,便优雅地站起身,若无其事地走出了卧室,“晚安,明天见。”
“晚安。”月见里奏看着管家女士微微红润的脸颊,窃笑一声后,在熄灭了灯光的房间中闭上了眼眸。
不安的心舒展地跳动着,便期待起第二天来。
明天,会是怎样的呢?
真的来到了明天的月见里奏表示:麦艾斯!麦艾斯!
白发少年放下从家里带来的小提琴琴盒,看着眼前浓妆艳抹拿着化妆盒靠近的男公关们,不由后退了几步。
“到底是谁给你们化的妆?等等,你们不要过来啊!”
“来嘛。”画着烈焰红唇的一行人追上了逃跑的月见里奏,“这都是为了春绯不要转学啊!”
我看你们打扮成这样春绯才会想要转学吧!
“我可以自己化!!”
作者有话说:
奏:啊啊啊麦艾斯
感受爱的过程当然包括亲情啦!
…
么么么!
第74章 贴面礼不是真的要亲啊!
“欧~兰~”???К
“欧~兰~~”
月见里奏顶着烈焰红唇, 眼皮上铺满了致死量的荧光蓝眼影,带着脸颊上两块浓郁到完全没晕开的腮红,同凤镜夜一齐站起身。
“欧~兰~~~”她拼尽全力崩住嗓子, 用罗~贝~利~亚~同款吟诵嗓歌唱着,最后在须王环带了弹舌的高音结尾里, 和所有人一起唱起来。
“男~公~关~部~!”
高低不平还捏了嗓子的吟唱声响彻整间音乐教室的同一刻, 水晶吊灯骤然亮起, 照亮了站在教室正中央摆好了pose的七人。
穿着月牙白复古长裙的白发少女(?)一扬手,按照约定那样同众人一起, 朝呆立在门口的藤冈春绯伸出手来,被动妩媚地眨巴着荧光蓝的狗狗眼,红唇翕动。
“欢迎光临!”
樱兰高校男/女公关部,欢迎您来!
看着面色震惊到空白的天草红绪三人, 月见里奏在须王环的高声宣传中羞耻地撇开脑袋, 抬手就想要揉眼睛。
她最后当然没逃过化妆,被已经变装完毕的常陆院双姝按在椅子上, 拿着粉扑好生拍打一番,画上了一视同仁的雷霆舞台妆。然后就被赶去换裙子、戴假发、整理造型。
但月见里奏子不是很适应眼影和眼线, 她之前出席宴会时就鲜少画眼妆,也不习惯别人靠近自己的眼睛。
而这次化妆化得突然, 也不知道眼影里是不是加了闪粉,总让她觉得眼睛像抹了不合适的眼霜一样酸涩,眨巴着眨巴着就满眼生理性泪水了。
“别直接揉。”
一柄扇子探来,轻巧地拦住了她的手腕。雍容华贵的凤镜夜子踱步而来, 拿着手里的丝绸扇子把她的手腕按了下去,转而自己捧住了她的脸颊两侧,看着手中不停眨巴着眼睛的白发少女问道:“眼睛不舒服?”
“嗯。”
刚说完, 凤镜夜就见这双被拉长了下垂眼尾的狗狗眼眨得更快了,眼中的泪水积成了世界上面积最小的湖,在灯光下变得亮晶晶的。
“可能闪粉掉进去了,眼睛有点干……没事,我揉一下就好了。”看着面前端庄、妩媚且不乏母性的凤镜夜子,月见里奏不由自主抱怨了两句,反应过来后便紧急刹住车,想把脑袋往后头缩。
“你松手。”
“别动,到时候越揉越多。”凤镜夜稍一用力卡住了手里的脑袋,两只手便挤出了月见里奏脸颊上为数不多的婴儿肥,左右仔细看了看之后道:“我给你滴一点眼药水。”
因为眼睛非常敏感所以不喜欢滴眼药水的月见里奏:“哦……”
耐心等到了凤镜夜松开手去拿眼药水,原本乖巧的白发少女一个急转身,便要在裙摆飞扬中远走高飞。
滴眼药水什么的,绝对不要!
但月见里奏还没跑了两步就双脚腾空了。
“崇前辈……”被像幼稚园小朋友一样插着腋下提起的白发少女努力伸了一下腿,发现自己的脚尖依旧够不着地后,转过头勉强地笑了一下,“能放我下来吗?”
作为须王环设定中唯一保留了男子身份的大哥哥,一身欧式宫廷风军官制服的铦之冢崇点点头,像随手提瓶水一般,轻松地把提在手里的白发少女放到了沙发上。
“坐这里。”清爽粗犷的军官青年淡淡地叮嘱了一句,见沙发上的月见里奏的确不在打算逃跑,才收回了戴着白手套的双手,满意地微微颔首。
月见里奏:被全国剑道冠军看着的她也只能放弃了吧!
白发少女坐在沙发上叹了口气,眨巴着过于水润的眼睛,看常陆院双姝和Honey大姐姐追着止不住狂笑的藤冈春绯逗她玩,而须王环正胜券在握地笑着,看得天草红绪火大地攥紧了拳头。
呀嘞呀嘞。
“仰一下头。”凤镜夜的声音自身后传来,同步出现的还有一只轻轻按住了她额头的手。
月见里奏靠倒在沙发的头枕上,上下颠倒的视野中出现了凤镜夜垂眸看来的面容……还有他手上的眼药水瓶。
无心欣赏限定版妈系美貌,白发少女紧紧闭上了眼睛。
根本还没把眼药水靠过去的凤镜夜:…………
“你是自己睁眼,还是我帮你睁眼。”
“不。”月见里奏安详地摇摇头,如一位宫廷贵族公主那般把手交叠着搭在了腿上,仪态优雅地开口道:“我发现滴眼药水的时候,把眼睛闭上会很舒服。”
凤镜夜:“………”
那是在睡觉:)
月见里奏闭眼躺了一会儿,就感到眼睛上的光被什么东西挡住了,反应过来那是凤镜夜‘帮她’睁眼的手后,当即豁然睁开眼睛,自己抬手拉住了下眼皮。
“麻烦镜夜学长了。”像极了在做鬼脸的白发少女乖巧地说道,仿佛刚才逃跑未遂又装死逃避的人不是自己。
凤镜夜看了看手下浓妆艳抹的白毛脑袋,摇了摇头,只是把眼药水瓶倒置过来,隔开了非常安全的一段距离,悬在了月见里奏的眼眸之上,控着力道轻轻一挤。
一滴眼药水落下,并丝滑地在荧光蓝的眼皮上弹了一下,粘了些许闪粉,便欢快地从小山丘上滚落下去,把自己藏进了少女雪白的发间。
精准把眼药水拒之门外的月见里奏睁开眼睛,看见了凤镜夜戴着淡淡疑问的凤眸,而她的鬓角传来一阵凉丝丝的触感。
“……再来一次,我只是没准备好。”
凤镜夜推了推眼镜,小心地把眼药水瓶的滴出口避开月见里奏蒲扇般叠了两层的长睫毛。
他将瓶口离眼珠微微靠近了些,悬停片刻,佯装自己在确认手下的人没有闭眼时突兀地一捏瓶身,想要趁她来不及闭眼前把眼药水滴进去。
但这一滴眼药水依旧只遗憾地席卷了一番闪粉,便顺着前人离开的水痕,滚入了耳后白色的丛林之中。
简直是快得惊人的闭眼速度!
“只是手没按住。”月见里奏眨了眨无辜的狗狗眼,在黑发青年无声的注视下加了一根手指,用两根手指撑开了自己的眼睛,信誓旦旦地保证道:“你放心,这次一定行。”
不如说这次一定不行。凤镜夜来回转了转指尖的眼药水瓶,再度拿定小巧的塑料瓶身时,转了几圈思绪的心中便有了主意。
“好,你这次按牢了。”梳着黑色高马尾的凤镜夜子女士微微一笑,涂了淡紫色口红的薄唇自然地翘起,轻轻用带着蕾丝边的黑手套拍了拍月见里奏的脑袋以示安抚,温声道:“我会帮你的。”
月见里奏看着凤镜夜分外温柔的笑容,慢慢顺着沙发靠背一点点滑了下去,眨巴着泛红的眼睛推辞道:“想了想,还是不麻烦镜夜学长了。”
笑得这么妈妈,其中必定有诈!
凤镜夜也任着白发少女一点点滑下去,自己则施施然绕过沙发靠背走到月见里奏正面,摇开扇子往旁边一拦,便优雅地堵住了月见里奏的逃跑路线。
“不麻烦,反正是一家人。”他笑着说道,拿着眼药水慢慢俯身,朝陷在沙发里的月见里奏一点点凑近,慢条斯理地说道:“来吧,反正你也逃不掉了。”
唇齿开合间,温热的气息隐隐约约扑在月见里奏的额头前,随之而起的痒意连带着眼上的酸涩变得难耐起来,让她不由把自己往沙发里头塞了塞。
“哈哈,虽然我没怎么经历过,但家人之间真的会这么说话吗?”
白发少女的后背死死抵住了沙发软垫,直到彻底退无可退时,整个人已经陷在柔软的布料里。只好睁大了狗狗眼看向越发朝自己靠近的人,硬着头皮再次手动按住了上下眼睑,假作镇定地放大了眼睛的对外面积。
“好吧好吧,毕竟是镜夜妈妈的一片母爱。”白发少女嘟囔着反击了一下,努力嘴硬转移着注意力,余光却瞥见铦之冢崇正默默点头,似乎对自己提出的母爱论颇为认同。
月见里奏:崇前辈!如果身为‘大哥哥’的你接受了镜夜的妈妈设定,那前后辈关系就要演变成伦理剧了啊!
但就算努力转移了注意力,当眼睛近处出现了除眼睫毛以外的东西时,月见里奏还是本能地往后缩了缩肩头。
凤镜夜的动作很轻,小小的瓶身悬在了她瞳孔的正上方,其实离得不算特别近。
但自动调节着焦距的瞳孔依旧把画面放大到了极致,让她看清了那边缘泛着冷光的滴口,连一滴药液如何在瓶口慢慢变得更饱满、摇摇欲坠都看得出来一清二楚。
明明是短不到三秒的等待,却让她的眼周越发酸涩得难以忍受。月见里奏不自觉皱起眉头。
下一秒,那覆在瓶身的指尖收紧,圆润的药液便带着可预见的冰凉,直直从世界中央朝着瞳孔坠来。
白发少女纤长的睫毛微微一颤,尽管手指正用力拉着上下眼睑,但刻在DNA里的本能依旧战胜了理智,眼睫猛然合拢之下轻松挣脱了手指的束缚,在药水滴进来的前一秒,便死死闭上了双眼。
冰凉湿润的药液落在了她的眼下,一路顺着脸颊滑落,像雨后缓慢赶路的蜗牛般留下一道清清凉凉的水痕。
月见里奏皱着眉心,睫毛颤抖着闭了一会儿眼睛,闷了几秒才慢慢睁开来一条缝来:“我还是去……”
话未说完,两滴液珠毫无防备地突然砸进了她的眼中,冰凉的触感让她还未完全睁开的眼睛又紧紧闭上了。
“嘶。”月见里奏抬手就要去擦眼睛,但身前的人却早有防备,修长的手腕轻轻一挡,稳稳扣住了她的手腕。
凤镜夜!被惊了一下的白发少女皱起眉头,努力地睁开被丢进了深水区的眼睛,便要去谴责这个不守武德的眼镜男。
但正当她眨巴着努力睁开眼睛,刚刚隔着一层水膜看清眼前紫黑色的人影,那人便飞快地抬起指尖,轻巧地用指腹轻轻拉了一下另一只眼睛的眼皮,精准地往里头滴进了另外两滴眼药水。
猝不及防两只眼睛都溺水了的月见里奏:……
麦艾斯!麦艾斯!
“可以了。”
凤镜夜从容收回手里的小瓶子,轻抬手腕摇开手中的贵妇折扇,看着靠在沙发上气得想瞪自己,却又不得不努力眨巴眼睛消化眼药水的白发少女,将半张脸掩在扇子后,语气慵懒而戏谑地说道:“不用谢。”
月见里奏扭开脑袋,垮起了一张脸。
凤镜夜故意多滴了些眼药水,一是为了让干涩的眼睛得到充分的湿润,二便是为了冲掉那些可能掉进眼中的闪粉。
他转身抽了两张纸,打算待会递给缓过来的白发少女擦眼角。
撇过头的月见里奏眨了几下眼睛,让原本充盈在眼表的生理盐水浸润开来,朦胧水光一点点散去后,原本模糊一片的视野便清晰明朗起来,水洗过的世界中从一团马赛克变成了具体的人与物。
她看了一会儿藤冈春绯同天草红绪平静交涉的现场,便愤愤抬手一撑沙发,转过头要去找凤镜夜,谴责他滴眼药水的方式未免太过‘闪击波兰’。
“镜夜前辈,你!”
“给你纸……巾。”н???
猛然坐起的月见里奏正朝前探身,刚好便跟俯身要递纸过来的凤镜夜撞在了一块。
两人之间的距离本就近得没有太多余地,是以从眼睛捕捉到对方到大脑反应过来对面正朝自己靠来时,已经来不及避开,便只能随机选了一个方向侧开脑袋。
千钧一发下,月见里奏火一般的烈焰红唇险险避开了对面中毒一般的淡紫色薄唇。
但众所周知,嘴唇并非最高点,而人类的脸颊都会向外可爱的鼓起。
月见里奏只觉得眼前一花,自己的嘴唇便重重贴在了某处带着凉意的柔软之上,而她对侧的脸颊上,也在同一时刻擦过了一抹温热,柔软得几乎像是错觉。
月见里奏一愣,耳畔突然传来一道猿猴的嘶鸣声,而跳着芭蕾舞旋转离场的罗贝利亚三人,也在同一时刻踩中了猩猩丢出的香蕉皮……
“砰!”
三人摔倒在地的声音,同公主们推开音乐教室大门的声音重叠在了一起,也许其中还有月见里奏自胸腔最深处重重一撞的心跳声。
白发少女愣愣地朝后移开些许距离,愣愣地看了看凤镜夜脸颊上鲜红的口红印,又愣愣看了看门口惊讶地捂住了嘴的客人们,再将目光移回眼前的唇印时,不由彻底愣住了。
刚刚……发生了什么?
一片思维升华的空白之中,她身前同样愣了片刻的凤镜夜动了。
黑发青年抬手按住月见里奏的肩膀,眼镜片下的的凤眸微微低敛时,便被长而翘的假睫毛尽数遮住了神色。
但尽管看不清神色,月见里奏也能看清他的动作。
她看着凤镜夜将唇紫淡了许多的薄唇,再次朝自己的另一侧脸颊贴来,面上的神情便在震惊到空白之中多了更多的震惊。
什么……刚才还可以用意外解释,现在这样主动贴过来又要怎么解释!
“奏。”凤镜夜的声音自耳畔几近得地方响起,呼出的气息就打在她的耳根上,轻声说了几个音节。????
他说了什么?
忍受着脸颊贴着脸颊的微妙热感,月见里奏努力地凝神去听。
好半晌,她才从混乱的脑海里头,费力地拼凑着音节挖出答案来。
“吻面礼。”凤镜夜轻声说道。
话音落下,月见里奏感到自己的脸颊上轻轻落下了一吻。
“…………”
都说了!我们法式吻面礼不是真的要“吻”面啊!
作者有话说:
奏:他咋这样!
镜夜:我们外国人是这样
…
嘿嘿
晨星小时候一直以为吻面礼就是要左亲一下右亲一下
并认为这是再美好不过的问候了
嗯,怎么不算美好呢(目移
…
么么么!
第75章 I wish you love!
多年以后, 面对凤镜夜,月见里奏将会回想起自己在男公关部与他当众吻面的那个遥远的下午……
那时的白发少女微微仰起脖颈,身着月牙白的宫廷复古长裙, 而黑发青年亦身着紫黑色复古长裙,俯身捧住了少女染着浓郁绯红的双颊, 因亲吻而变得不均匀的淡紫色薄唇正一点点离开唇下微微压陷的皮肤。
在众人的注视下, 淡紫色的唇脂与月见里奏的脸颊微微粘连, 以至于真正抽离开来时,凤镜夜的唇尖仿若不舍般挽留了一刹, 才猝然弹回。
水晶吊灯璀璨的光芒落在头挨着头的两人身上,勾勒出月见里奏不由自主瞪大了的眸中水光,少女意外狠狠亲了一口对方的烈焰红唇被擦作浅红,此刻因讶异而微微张开。
眼尾下垂的精致眼眸如蝶翼般扑闪着睫毛, 唇上正逢恰到好处的绯色, 再配上月牙白的长裙与裙下酒红色的复古沙发,活脱脱便是位唇红齿白的古典美人。
因此, 那枚对侧脸颊上色系严重不符的紫色唇印便惹眼极了。
“……奏同学?”进门后便第一时间寻找月见里奏的猫咪头少女微微捂住了嘴,看着眼前的情景, 可爱俏丽的眼睛同样瞪圆了几分。
“镜夜?”身穿大红长裙的须王环子同样愣了愣。
人在紧张时会先头脑空白一瞬,随即便会补救般拼命加快思考。
月见里奏在脸颊上传来亲吻的触感时, 便猝然回过神来。理智尽数归笼后,混杂的心绪便如突然开闸泄洪的瀑布般冲来。
如果她尚不知晓凤镜夜的情思,只会觉得凤镜夜此刻正在用着‘吻面礼’的借口努力救场,虽有些勉强, 但也终究是说得过去。也许在吻面完,她还会兀自‘心室早搏’好一会儿,并在今晚默念着早睡早起身体好闭上眼睛, 第二天便又回归了常态。
但月见里奏不仅知道了,还知道此男不久前才为自己立下‘再接再厉’的目标,自然就把平日观察身旁人时基本一视同仁的普通镜头换成了高倍显微镜,并撤掉了一个对头滤镜。
而一旦换了个角度观察,眼下的情景便豁然不一样了。
感受着脸颊上的异样,埋鼻于黑色假发间的月见里奏心情复杂,除开猝不及防的惊讶,似乎又还有些害羞?
从未将观察的目光调转向自己的内心,白发少女努力拆解着情绪的毛线团,最后却绝望地发现,看向别人时犀利如尺一般的目光,放到自己心中却是越拆越乱。
到最后甚至只剩下了几个强作冷酷的大字。
他这是在故意撩我吧!
月见里奏闭了闭眼睛,把那一行字强行从心里抹掉,但新的大字随即从天而降,狠狠砸在她早乱成一锅粥的心潮中。
那我问你,我到底该不该懂!
到底要那种程度才是木头该懂的程度啊!
慢了半拍合上嘴的白发少女纠结地咬了咬唇,也不在意口红是否沾上了牙齿,只是在电光火石间下了决定———把这该死的抉择抛给凤镜夜吧!
凤镜夜垂眸看了一眼自己留下的淡紫色唇印,借着此时此刻无人能窥见的视线死角,勾起不剩多少唇紫的嘴唇,无声狡黠地笑了笑。
他说过,奏和紫色很配。
这次呢,面对这个计划之外的吻,被打乱了节奏的你会明白吗?
黑发青年松开手下紧绷的肩膀,垂敛起凤眸,便要直腰站起身。虽然是临时起意的小巧思,但他还是要跟随后进来的客人们好好解释才行。
但鼻尖还未彻底离开月见里奏的雪白鬓角,凤镜夜便感到一双手突然扣住了自己的双颊,紧接着,他便被突然往前一拉。
一个比意外接触时更温柔的吻,如雪般落在了他的脸侧。
月见里奏主动回了他一个‘不标准’的吻面礼。
凤镜夜原本调整得淡然自若的凤眸瞬间睁大了。
直腰站起的动作此刻多了几分仓促,站直脊背的黑发青年下意识想要抬手去摸脸颊上的吻,又在指尖微动的那一刹,突然想起此刻自己正身处人前,便只好按耐住脸上的痒意,转而将手中的贵妇折扇攥得咔哒作响。
刚才那是……什么意思?他看向沙发上的月见里奏,却见月见里奏同样在看自己。
你认为那是什么呢?白发少女眨巴着滴完眼药水后水汪汪的双眸,似乎无声地将这个问题丢了回来,又似乎没有。
如风揉皱湖面,如点灯人拉开灯盏的玻璃罩,如小狗一头扎进了大片墨西哥羽毛草中不管不顾地打起滚来,凤镜夜在这场对视中率先移开了目光。
是这个家伙的话,大概就是想报复回来吧……什么‘你强行亲了我,那我也要亲回来’之类的幼稚原因,他早就体会过许多了。
强行压平心里的波澜,黑发青年一甩手中摇摇欲散架的贵妇扇,将蓬松的蕾丝边抵在鼻尖,看着门口处呆立的人群悠悠弯了眉眼。
“连同方才的吻面礼一起,许多男公关部此前不对外公开的珍贵画面,现在都被收录在我们新推出的定制漫画中。”凤镜夜说着,不知道从繁复的宫廷裙摆哪里摸出了那本漫画样刊,“只要购买,如方才一般的画面便会永远留存在您手中。”
刚刚和好友窃窃私语完的猫咪头少女闻言,抬手拍了拍心口,同身旁的好友笑道:“果然是为了宣传啊。”
“是吧,我们去看一看。”双丸子少女拉着好友,同周围好奇的客人们一起,朝一身端庄长裙的凤镜夜走去。
“并且,这是一本可以根据您的意愿进行个性化定制的多向漫画,也是唯一授予了男公关部所有成员肖像权的同人漫画。”凤镜夜展示着漫画内页,如精明的狐狸般亲和力十足地笑道:“挚友线、恋爱线、宿敌线,都由您来决定。”
“而且,本次定制漫画限量出版,绝不再贩。”黑发青年看着眼中逐渐闪烁出‘想买’光芒的公主们,原本波澜不已的心因回到熟悉的情景而安定下来,再接再厉地推销道:“各位想看一下试阅集吗?”
“今天男公关部的活动主题就和漫画有所重合。”
还未拿到试阅样刊的樱兰公主们还有些不明所以,左右看了看除了铦之冢崇外皆身着宫廷长裙的男公关们,在心里暗自猜测道:难道漫画背景是中世纪吗?
“想看!”
“请让我们看一下样刊!”
“这次也是会员制吗?”
人群中响起大大小小的讨论声,直到某位小姐举起手提问道:“您方才说到‘方才一般的画面’,请问漫画中是有各位的cp线吗?”
人群安静了一瞬,往日最嗑双子骨的少女们攥紧了拳头,紧紧盯住了手拿漫画的凤镜夜,仿佛这是比今晚吃什么重要一万倍的事情。
毕竟饭可以一顿不吃,但cp绝不能一天不嗑啊!
“当然……是有的。”凤镜夜小小卖了个关子,便颔首笑道:“不过cp线是可选的,我们会按照不同公主的意愿进行不同的调整。”
“就像我和奏,在书里就被塑造成了cp线中的一对。”凤镜夜顶着脸颊上一深一浅两个红唇印,就像身上贴着的是小广告一样淡然自若,继续宣传道:“其他的还有双子、环春……”????
明白过来月见里奏在和凤镜夜方才是在合作宣传,人群一下子沸腾起来。
“啊啊有双子!”
“我真的很嗑环少和春绯同学!”
“有单人向吗?”
“可以定制镜夜同学和环少的吗?”
完美实行了计划的凤镜夜不紧不慢地解释起来:“是这样的……”
哦呀!月见里奏看了一眼开启推销模式的凤镜夜,眨了眨眼睛,放松地靠回了沙发之中。
好吧,看样子她应该是‘看不懂’的。
穿着嫩粉色公主裙的埴之冢光邦坐到了沙发上,看了看那边的凤镜夜,又看看身旁垂眸对着镜子不知在想些什么的白发少女,最后递出了手中的粉红小兔。
“呐,小兔兔可以暂时借给奏子小姐哦,我相信奏子小姐一定会照顾好小兔兔的,对不对崇?”
“啊。”铦之冢崇轻声应道,像是为了装点气氛一般,拍了两下手里的铃鼓。
眼皮还是不适的月见里奏正琢磨着如何正确撕下假睫毛,看着突然被塞进视野中的粉红小兔不由一愣,在鼓声中迟疑地抬起手,弹了弹小兔耳朵上的粉红蝴蝶结。
“谢谢Honey仙贝?”她歪了歪脑袋,看着身旁笑容甜蜜的金发萌妹,婉拒道:“但我想去洗个脸,所以暂时没办法照顾小兔兔。”
“你要去洗脸———?”常陆院光子闪现在了沙发背后,戴了白手套的手垂在月见里奏肩上。
“———现在不是挺好的吗?”常陆院馨子捏着嗓子,从另一侧柔柔说道。
双胞胎见气质忧郁的白发小伙伴垂下了脑袋,又想到方才明知吻面礼的月见里奏主动回吻后就盯着凤镜夜,却没得到回应,不由在心里起了猜测。
奏他……不会是感到难过了吧?
“但我不太好。”眼睛又开始酸的月见里奏幽幽叹了一口气,没注意身旁身后的四人同时一怔的神色,只是优雅地拎起裙摆站起身,转头朝常陆院双子伸出手道:“你们有卸妆水的对吧。”
看着白发少女双颊上的唇印,常陆院双子对视一眼,还未说什么,便听月见里奏重复道:“我眼睛不舒服,真的要卸个妆才行。”
长相一模一样的少年转过头,看着白发少女已然开始微微泛红的水汪汪的眼眸,默默拿了卸妆水和洗面奶来。
“谢了。”月见里奏随意挥了挥手,便提着将将垂地的月牙白裙摆朝洗手间的方向赶去,路过围着凤镜夜的人群时,只同自己的熟客们简单解释了两句,便飞快地推门而出。
她一刻也忍受不了这些眼妆了!
留在沙发周围的四人互相对视一眼,便默契地各自散开,去招待有预约或临时光临的客人们了。
于是,等凤镜夜给顾客们陆续讲解完漫画周边具体怎么发售,再回到男公关们之中,想跟洗完脸正在擦水的月见里奏说话时,便发觉自己似乎、大概、也许被默默跟月见里奏隔开了?
凤镜夜:?
“我说啊镜夜,你真的要给学弟留一点空间。”
虽然不知道自己今天为何如此顺利地隔开了凤镜夜和月见里奏,但须王环子小姐当即打算趁热打铁,娇俏竖起一根手指,妩媚地搭在自己刀削般的下巴上,劝说着自己的挚友。
“你不能总那样……”
凤镜夜自动过滤了金毛的犬吠声,目光在埴之冢光邦、铦之冢崇、常陆院双子几人身上一一划过,思索了片刻,脑袋中的问号依旧闪烁着,不得其解。
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
黑发青年一如既往地尽数藏起自己的疑惑,并抬手抵住了须王环靠过来的脑袋,淡定地回了一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须王环还没来得及反驳,便被凤镜夜抬起扇子抵住了嘴巴,并被示意他的客人已经在等待了,随后就被自家好友唤来藤冈春绯监督他营业,只能无法抵抗地被茶发少女拉去了公主身旁。
处理完‘聒噪’的笨蛋金毛,凤镜夜拿起手里记录了初版订单信息的记录板,理智告诉他现在应该把数据整理到电脑里去,但实际上,他的余光却一直关注着那头的白发少女。
奏放下了擦脸的洁面纸……卸了妆之后的她,让身上款式繁复却色彩洁白的长裙更美了。
奏伸手去拿茶歇了。果然是先泡红茶,他今天准备的是祁红(祁门红茶),是她之前来音乐教室自习时经常自己带的那款茶。
奏要喝茶了……怎么在这个时候跟她搭话,又在说什么?
没看到月见里奏品茶反馈的凤镜夜皱起眉头,又豁然反应过来自己一直没有整理数据,不由闭了闭眼睛,低头看向手中字迹潦草但不失优美的记录板。
看了三秒后,他的目光又飘到白发少女身上了。
奏拿出了她的小提琴……不,凤镜夜,别再进行毫无意义的关注了!
咦?奏朝他招了招手?
反正只是还会大改的初步订单统计,什么时候整理都不急。凤镜夜放下手中的记录板,提着裙摆站起身,这一次,他畅通无阻地走到了月见里奏身旁。
“千春和莉子她们听说我要和你一起合奏,都很好奇。我想,也许我们现在就可以尝试一下。”月见里奏拿着小提琴解释道:“不过那首曲子比较私人,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弹另一首曲子。”
“没问题。”凤镜夜温和地笑起来,对环绕着月见里奏就坐的公主们点头示意道:“既然是各位公主的愿望,自然要全力以赴。”
“是什么曲子?”他让自己把座位上每个无关紧要的人都看了一遍,最后把目光落在月见里奏身上。
“这首很老的爵士乐……你刚刚说中了其中的一个词。”白发少女提着小提琴站起身,递出一张手抄的五线谱,笑道:“叫做‘I wish you love’。”
凤镜夜接过那张乐谱,垂眸看向纸上在五线谱上配了词的歌曲。
“请吧。”月见里奏站在钢琴旁提起裙摆,朝音乐教室中看来的同学们优雅地行了一礼,便将小提琴搭上肩头。
轻巧的钢琴声中,丝滑的小提琴声拉响了这首来自1942年的曲调,悠扬而轻缓的乐曲自宽敞的第三音乐教室中响起,为本就浪漫的氛围更添了几分爵士的韵味。
‘I wish you bluebirds in the spring’
我祝你在春日遇见歌唱的青鸟
‘And then a kiss’
献上一个吻
月见里奏轻轻地在断句处一跳弓,微微合上眼眸,随着波浪般浪漫摇摆着的曲调转了个身,月牙白的裙摆如春日花束般旋转开来,修长的指尖自如地捻弄着琴弦。
‘but more than this’
但比这更多的是
‘I wish you love’
我祝你拥有爱情
凤镜夜指尖微顿,朝舒展着手臂拉着小提琴的白发少女看去时,她已经跳舞般踩着节拍转过身,顺着浪漫的节奏转去了眼睛亮晶晶的客人前,不忘趁机营业一二。
‘I wish you health, but more than wealth’
我祝你健康富足,但不只于此
‘I wish you love’
我祝你为爱所钟爱
作为努力营业的忧郁型男公关,月见里奏这次顺利引发了一小片尖叫,并在公主们捧场的眼神追逐中,将轻快的琴声一沉,转而忧郁地拉奏起来。
‘My breaking heart and I agree’
破碎的心让我不得不承认
‘Than you and I could never be’
我与你已再无可能
忧郁的少年拉响了忧郁的曲子,少女们兴奋地捧场声中,埴之冢光邦、铦之冢崇和常陆院双子几人却面露严肃,看着那边活灵活现表演着垂眸哀伤的月见里奏,心中不由一震。
奏她/他是真的伤心了啊!
不打算循环的短短乐曲进入了尾声,营业完的月见里奏踱步走回她默契的钢琴伴奏身旁,拉响了曲子的最后两句。???K
‘But most of all when snowflakes fall’
但最重要的是,大雪纷飞时
凤镜夜看着纸上的歌词,在他的余光中,身穿白裙的月见里奏正如雪般踩着曲调而来。
恰如雪落。
‘I wish you love’
我祝你追寻爱情
白发少女悠悠拉完尾调,放下琴弦时,与在同一时刻抬起弹奏双手的凤镜夜对视一眼。她转过身面朝沉浸式听奏的观众们,同站起身的黑发青年一起,提起裙摆行礼致谢。
音乐教室里的人并不多,但少年人的热烈让满室掌声一时如雷动。
掌声中,凤镜夜听见有两人正激烈地大声密谋着。
“我就说吧,镜夜同学和奏同学也很好嗑啊!”
“我承认之前是我没品,我一直在嗑雷米和奏,虽然我们奏米很萌,但奏夜才是浪漫啊!”
“我也,雷米同学都没跟奏同学有过这样浪漫的氛围呢。”
“就是就是,你要多吃些好的。”
说的没错。黑发青年努力压住要忍不住飞起的嘴角,拿起放在钢琴上的手抄琴谱,打算还给正在放小提琴的月见里奏。
等你们拿到漫画了,就会知道奏夜cp才是唯一官配了。
但没等他走两步,音乐教室的大门突然被人从外面猛然推开,力道之大,让两扇厚重的大门直接撞在了墙上,发出要拆家一般的轰然巨响。
紧接着,急促的跑动声在光洁的大理石地板上响起。凤镜夜正要看看是那个风风火火的同学跑来找茬,眼前便窜过一个黑白掺半的影子,和哈士奇是同一个配色。
是月见里奏那个表哥。
他来男公关部做什么,不是已经拒绝他加入了吗?凤镜夜推了推眼镜,还没发表驱逐言论,就见百米冲刺而来的雷米直接抓住了月见里奏的手腕,目光紧紧盯住了懵逼转头的少女。
“你……”雷米低头看着一身白裙的月见里奏,想起方才跟妈咪、姐姐和奶奶煲电话粥时几人与自己说的话,本还打算垂死挣扎的心不由重重一跳,骤然掀起了惊涛骇浪。
“你!”怎么会是女孩子!
一路跑过来的黑白毛的少年喘息着,在说完第一个字后不由深吸了一口气,几乎就要把所有的句子喊了出来,但亲人警告自己的话冲上心头,让他险险压住了要冲出喉口的话语。
“我?”月见里奏一脸懵。
“你、你!”深吸一口气的雷米憋红了脸,看着自己突然变成表妹的表弟,大声喊道:“你今天怎么这么可爱!我好喜欢!”
凤镜夜:“?”
月见里奏:“哈?什……”
白发少女未说完的话淹没在了周身轰然炸响的兴奋尖叫声中。
“奏米!还得是我们奏米好嗑!”
“镜夜同学不要输啊啊啊!”
“是表白啊!这下谁还敢拆我奏米cp!”
凤镜夜:……
作者有话说:
强烈建议本章配合“I wish you love”食用!!
无论是1942那版
还是法国香颂那版
还是Laufey 那版(强推改编版
晨星都超级喜欢!!
…
镜夜的顾虑很多
家族、奏现在需要遮掩的身份、家族合作等等等
而奏看出来了
手抄的曲子就是她一早准备好来逗镜夜的( ̄? ̄)
…
么么么!
…
顺便悄悄推推基友的已完结文!
《肝露谷,但Mafia》
文案:
——被白毛网友忽悠之后,玩家开局破产,遍地酸菜,两眼一黑,就地晕厥。
气得想退游之时,她获得了“并盛町”DLC,可以去扩展地图【并盛町】认识新的npc,每个人都有独立剧情,还可以发展感情线把对方骗来给自己打工。
虽然很有趣,但玩家说:
再玩游戏我是狗,我去喝点中药调理一下星(露谷)瘾。
几天后,她:
谁把我的中药换成三倍浓缩咖啡了!
星门永恒,我还要玩一辈子星露谷(犬语)。
再次进入游戏,玩家刷新个人页面。
姓名:【川合有栖】
岛名:【■■■岛】
等等,岛名?不是农场名吗?
玩家迷茫地发现,除了并盛町小镇外,自己竟然有个岛。
而这个岛一直在掉落各种发色的酷哥、豪华武器、神秘宝藏和历史残页。
神秘的岛屿上有很多秘密,不断勾引她留住。
为了有更多时间在岛上,川合有栖欺压各类NPC帮自己走剧情,又突发奇想,想要娶一个NPC回来,压榨他帮忙种田。
她逮着最顺眼的棕发NPC疯狂求婚,堵门送礼物,闯入他家睡觉,不做人的事一件没少干。
NPC从惊恐到平淡,最后别别扭扭地接受了她的求婚。
突然有一天,她发现————天煞的这个岛是真的,并盛町也是真的,被我欺压的那群NPC现在在我门口敲门。(掐人中)
某棕发NPC微笑地看着她抱头鼠窜,回忆她对着自己求婚又自顾自退游的全过程。
NPC:微笑:)
NPC:“为什么要跑,我答应你了不是吗?”
NPC:“你始乱终弃?”
玩家:QAQ已老实
*
没玩过星露谷游戏也看得懂!会在作话和文内解释的!
第76章 来自管家的审视!
在少女们屏住呼吸的紧密注视中, 月见里奏仔细观察了一下雷米的神情,迟疑开口道:“你……”
“抱歉,你打扰到男公关部的正常营业了, 德·拉罗什富科-蒙莫朗西少爷。”
提着裙摆的凤镜夜虽是款款走来,藏在裙撑下的脚步却丝毫不慢, 月见里奏刚循着声音转过头去, 自己的另一只手就被已然近在身旁的黑发青年握住了。
她看着凤镜夜面对雷米时那副熟悉的假笑, 很快想起在期中考试前,这两个人也曾在午餐的饭桌上有过一场不大不小的交锋。
彼时的她还曾根据凤镜夜的假笑猜测, 雷米是不是因为她和凤镜夜的矛盾而被殃及池米,为此对表哥心存愧疚。
但是,现在的月见里奏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现在的她,已经是全新升级后打开了新视角的月见里奏·plus版了!
所以, 虽然月见里奏还捉摸不透雷米为什么突然说喜欢自己, 但如果再重新看凤镜夜‘捉摸不透’的表情,已经做过功课的白发少女只觉得———熏得慌。
而且摸清了雷米傲娇但其实纯良的脾气后, 大家基本都一口一个‘雷米’或是‘雷米同学’地喊了,也就凤镜夜还会刻意地称呼她们家那个长到繁琐的姓氏。
简直就像发英文消息时, 非要把自动大写的字母改成小写一样,通过这种微妙幼稚的细节来表达自己的不满。
“奏现在正在工作。”画着浓妆的妈妈系黑发美人说着, 把手里未施粉黛的月见里奏往自己这边轻轻拉来,像怕女儿被登徒子拐走一般道:“您这样纠缠,只会让他感到为难。”
“也让正常消费的客人们很苦恼。”凤镜夜温和地说道。
而月见里奏听着公主们压不住兴奋的窃窃私语声,觉得客人们实际上应该一点都不困扰, 反而隐约听到了几句“今天真是值了!”和“我嗑的两对cp居然同框了!”的类似言论。
善解人意的公主们非常因地制宜,早已灵活地切换到嗑cp频道了。
白发少女听了几耳,听出目前奏米vs奏夜的战争战况激烈, 并因为凤镜夜方才的主动拉近,奏夜党开始压过了原本声势浩大的奏米党。
杂食党在两派中间左右逢源。
月见里奏分析着目前的三足鼎立之势,大家都在氛围友好地嗑cp,但偏偏有一点让她很在意……
那就是———她的唯粉怎么都是杂食党!
可恶啊。月见里奏恨铁不成钢地看了一眼猫咪头和双丸子少女,她可爱的同班同学们,现在也俨然一副‘嗑到了’的激动模样。
唉,不过也没事,你们能吃好就行。白发少女感慨地摇摇头。
反正他们男公关部,不就是为了取悦公主们、守护少女的幸福笑颜而存在的吗!
月见里奏的思绪已经神游天外了,而雷米在看见有其他男性生物抓住了表妹的手腕时,就已经炸了。
“你、你!你松开奏!”发尾雪白的法式小少年恶狠狠地说着,想把月见里奏往自己这边拉,又担心对峙之下扯到对方。
为难了不出三秒,雷米选择自己往表妹身边走了一大步,机智地用逆向思维缩短了距离,道:“我找奏有事。”
人群又一阵宛若拉响了蜂鸣器警报般的骚动。
月见里奏:嗯,现在奏米党又领先了。
“是非常急的事情吗?”凤镜夜不甘示弱,同样笑眯眯地贴近了白发少女,几乎把人半拢在身前,披在肩上的黑色长发便同月见里奏的白发混杂在了一起,异常显眼。
月见里奏:嘶,又被奏夜党扳回一局!
当真是战况焦灼啊。
见黑白毛的少年炸毛但实诚地摇头,凤镜夜便温和但坚决地拒绝道:“她现在正在招待客人,您没有指名的话是不可以的。”
雷米转而道:“那我现在要知名奏。”
“不行,不是我们的会员无法指名男公关。”凤镜夜讲道理地解释完,又卡在雷米开口前,悠悠打断道:“而且奏今天指名额度满了,已经没有多余的时间段了。”
摘下不存在的解说员工牌,被两人夹在中间的月见里奏诧异道:“啊?我这么受欢迎吗?”
男公关部里天天指名满额的应该只有须王环,随后便是可爱度爆棚的Honey和天然魅魔一般的春绯,较为小众的忧郁型男公关一直很适应自己温温的热度。
“当然。”凤镜夜颔首时,自如地叫人完全看不出破绽,一摇扇子笑道:“你没发现今天招待的客人变多了吗?”
嗯……平时一直1v1招待的月见里奏回忆了一下方才的1v4营业,恍然大悟:原来是因为人多才1v4吗,她还以为是撞时间段了。
“大家对今天的女装主题很热情。”凤镜夜简单解释了一句,话语一转道:“所以,德·拉罗什富科-蒙莫朗西少爷,没有急事的话,要请你在旁边等些时候。”
“毕竟客人们已经提前预约好了。”
月见里奏看了一眼时钟,他们社团活动的时间并没有多长,平时人少时还能悠闲地摸鱼泡茶,满客时也就招待三四波客人。
按照凤镜夜说得等一等其实可以,但她也不缺自己的判断。
“雷米,说十分钟可以吗?”站在原地的白发少女双臂一展,随意地将两位突破了社交距离的男士各自推开一段距离,看向雷米道:“我暂时离开一会还是可以的。”
毕竟公主们应该非常乐意。月见里奏用余光瞥见兴奋的少女们,无奈地想到。
十分钟?雷米回忆了一下自己和妈咪、姐姐、奶奶煲电话粥的平均时长,诚实地摇了摇头———他有太多东西要跟奏说了,而且家里的三位亲人都各自交代了一些需要转述的话。
“没事,我去旁边等一会儿就好。”情绪冷静下来的法式少年揉了揉头发,给自己做了个选择。
作为家里目前唯一不用上班的人,他早就非常习惯在黏着家人时,偶尔会因为家人要处理公务而自己待一会儿。
“奏,你要加油!”
雷米像为家中每一位努力工作的亲人鼓劲那样,大大张开手臂抱住了月见里奏,没等她反应过来,便左右紧紧贴了贴白发少女的脸颊,然后直接跑出了教室,“我在外面等你。”
原本勉强平静下来的人群里冒出了几声压抑不住的呜咽声。
“……哦。”月见里奏有些愣愣地摸了摸自己的脸颊。
转头,她看见了凤镜夜拉平的嘴角。
月见里奏:……不会是因为这次快到来不及反击吧。
还真是‘拆家’的哈士奇。凤镜夜看了一眼轰然合拢的教室大门,听着周身奏米党胜利结算的狂欢,张口欲言。
“镜夜前辈说的对。”月见里奏自顾自开口打断了凤镜夜的施法,提起月牙白的裙摆朝自己等待已久的客人们走去,只在路过时笑道:“我的确没有多余的时间段了。”
所以结束这场无休无止的回合制战斗吧。
“而且学长你要好好学一学。”白发少女慢吞吞地说道:“刚才那样才是正确的吻面礼。”
“就算是为了宣传周边,下次好歹也跟我说清楚一些。”月见里奏佯装自己根本没懂那个吻,一边感慨自己装木头真是装得越发像了,一边驱逐道:“学长你也去忙吧。”
推了推眼镜的凤镜夜没吭声。
但他决定没收这份手抄《I wish you love》乐谱。
奏拉小提琴,但这是一份钢琴谱,所以本来就是抄给他的不是吗?
那个表哥自己强行凑到了奏身边,但奏早就为他留好了首映礼的门票。
想想那句话吧!
‘考虑什么,从始至终都写得是你啊。’
呵。被驱逐了的凤镜夜子女士优雅落座,拿起记录板,熟练地翻到最后,把那张手抄乐谱夹在了所有和月见里奏相关的资料、合同之下,仔细收好。
回头跟那张机甲画夹一块。
…
男公关部的营业准点结束,月见里奏换回男子校服,出门去找雷米。
同样换回一身校服的凤镜夜坐在沙发上,在白发少年拉开大门时,突然唤了一声:“奏。”
“嗯?”月见里奏回头看来。
“待会还排练吗?”凤镜夜只字未提雷米,只是温和地笑道:“我今天有空,不过你要是聊得太晚,可能就排练不了几遍了。”
所以别被拖住了手脚,要快点回来找我。黑发青年在心里默默想着,嘴里却慢条斯理地说起另外一番话来。
“离首映礼好像也没两周了。”
闻言,原本正犹豫要不要换个方案的月见里奏下了决心,道:“那今天就不在学校排练了。”
用力过猛了?凤镜夜面色不改,心中的小人却皱起眉头来。
“我家的琴房也有钢琴,镜夜学长。”说着走出了门的白发少女探回一个脑袋,道:“不介意的话,今晚就来我家吃饭吧。”
什么?突然收到了比预料中亲近太多的邀请,凤镜夜微微一愣,而急着赴约的月见里奏已经消失在了门缝后。
去月见里家吗……他记得上次去月见里家时,奏似乎很尊敬那座宅子里的管家女士。
好像是叫做清水竹取?黑发青年在思考间微微摩擦着嘴唇,放下手时,便看见了指腹上淡淡的紫色。
凤镜夜:………
不行,他的妆卸得实在有些潦草。
黑发青年拿起卸妆水和洗面奶又去洗漱间了。
两人各自离开后,若无其事的须王环等人迅速凑到了一起。
只是被拉过来的藤冈春绯:所有若无其事的少爷中,只有她是真的在忙着收拾
被常陆院双子误导了几天的须王环终于察觉不对劲了。
“根据我男公关部之KING的判断,镜夜和奏……不太对!”金发美男摸着下巴,严肃地说道:“奏并不是讨厌镜夜啊。”
“是啊。”常陆院光想着月见里奏演奏后同凤镜夜的打趣,双手抱胸道:“不是讨厌。”
“也没有伤心。”常陆院馨心有灵犀地明白了哥哥的意思,月见里奏天然忧郁的气质这次居然误导了他们,那人真的只是因为眼睛不舒服而流泪罢了。
“小奏主动邀请了镜镜呢!”埴之冢光邦抱着小兔兔,声音甜甜地说道。
铦之冢崇顶着肩上的金发正太,颔首道:“啊。”
“是啊,是啊。”须王环把手按在了满面平静的藤冈春绯肩上,抬手撑在额头前,深紫色的眼眸垂下时,便自带了几分唯美深情的气氛,“我从那首音乐中听出来了。”
“听出什么?”藤冈春绯道:“原来这里有钢琴啊,我一直都没看到过。”
““春绯,这里毕竟是音乐教室嘛!””
藤冈春绯:嗯……
怎么说呢,她知道这里是花瓶陈列处,是热带雨林,是西幻冒险团,是中世纪宫廷舞会,是随机下玫瑰花雨的地方……反而没在这里见到什么正常音乐教室的元素啊!
“我听出来了。”须王环不受影响地继续说道:“我听出来了爱,钢琴和小提琴中都流淌着青涩的爱,音乐是没办法骗人的。”
“我已经彻底看穿了,镜夜和奏他们……”
环学长,难道说你?茶发少女微微一愣,便听金发美男在她耳畔笃定地说道:“他们绝对是男同之爱!现在正因为这份超脱于性别之外的爱而苦恼吧!”
藤冈春绯:原来还是笨蛋呢
“抱歉,我要去收拾了。”茶发少女绕开须王环的手臂,但还没走两步,就被常陆院双子夹在了中间。
““春绯,按照上次的约定,这个周末我们可以去你家玩吧。””
“……那个骗局根本不作数吧。”藤冈春绯有些无语,“而且我家没有什么好玩的。”
““不要不要,我们就是想去做客。””
“比起做客,你们这是不请自来吧……”
一年级组聊着天走远了,须王环的思绪也自然地顺着藤冈春绯飘远了。
春绯的家=庶民的家=破败狭小的庶民之家!
金发美男面色一肃。他心爱的女儿可能正在自己看不见的地方深受苦难,而自己却从未真的关心过她的生活,这怎么能行!
“春绯,我也要去!”
“环学长不要也来捣乱好吗?”
当须王环还在为得不到藤冈春绯的邀请而面露小狗般的蛋包眼时,凤镜夜已经站在了月见里奏家中。
准确来说,是站在了竹取女士的面前。
而这位眼神犀利的管家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作者有话说:
奏:家有一老如有一宝
竹取:盯
…
啊啊啊发现有宝宝没懂Honey和崇怎么看出来了
可能是晨星暗示得太浅了
大概是奏被莲华女装拉到樱兰来
两位三年级的前辈就看出来了
毕竟除了面貌,一举一动都太像了,对习武之人来说会很明显
所以后面在众人去堀政行排练那一章里
Honey就隐晦地暗示了镜夜自己知道了
是晨星的问题(土下座
…
么么么!
第77章 她好像开窍了!
除了最开始短暂的审视, 凤镜夜很快便感受到了竹取包容的欢迎。
那种无论家里的小孩带回了什么朋友———哪怕是一只饥饿的流浪浣熊———都会因宠溺孩子而真诚地招待,无关其身份的欢迎。
当然,凤镜夜也不觉得自己方才的感觉有误就是了。
特别是当这位银发女士说起“奏少爷经常在家提起您”时, 口吻虽是优雅得体,但话语中包含的意味, 却比纯粹的客套更为多层。
奏这个木头可能一直都没看懂过他的意思, 但这位用岁月走过无数纠葛纷争的女士却不可能毫无所觉, 而且……对方似乎知道自己看破了奏的身份?
但其他佣人们却并不清楚这一点。黑发青年无声扫过周身,出于保密, 这诺大的府宅中也并没有太多佣人,而所有人都在他面前严谨地扮演着自己的角色。
有意思。
是奏主动告诉了她的管家吗?竹取的态度和那位月见里拓海的态度,似乎又并不一致……凤镜夜思索着集中了注意力,寻找着一个得体的回答。
不过无论怎么说, 这份夹杂了私人情绪的闲聊可比客套能拉近距离得多, 对方已经递出友善,而凤镜夜乐意对此照单全收。
两个人你来我往地闲聊着, 而回到了领地的月见里奏很放松地在旁围观,并且因为竹取的注意力没有全部集中在自己身上, 倒变得比平日更轻松了。
轻松到把书包和琴盒交给女佣姐姐们时,一向气质忧郁的白发少年露出了有几分甜的笑容, “谢谢姐姐。”
接过书包的女佣抬手掩住微红的脸颊,看着轻快的月见里奏,看向一旁同样被甜到了的同事,由衷感慨道:“少爷好久没那么笑过了。”
“是啊。”提着琴盒的女佣感同身受地点点头, 不乏欣慰地说道:“这可是少爷第一个亲自带回家的朋友。”н???
什么鬼。听了个一清二楚的月见里奏不由脚下趔趄,但没晃两下,就被竹取和凤镜夜同时伸手扶住了。
“小心, 奏。”
“少爷,不要毛毛躁躁。”
“哦。”月见里奏收回自己被捉住的胳膊,看着面色如常的两人,假装自己同样耳聋得什么也没听见,开启正题道:“我们现在去练习,然后晚点一起用晚饭吧。”
凤镜夜和竹取都没有什么异议,于是三人便去了琴房练习,照旧由竹取在旁指点。
city of stars不是复杂的曲子,提前练习过许多遍的月见里奏和凤镜夜都给出了毫无瑕疵的演奏,小提琴同钢琴默契地配合着,乍一听倒觉得不错。
但竹取并非很满意。
“凤少爷,听得出您是从小学习钢琴,单从钢琴部分的演奏上来讲,无可指摘。”银发管家的声音带着年迈的微微沙哑,朝坐在钢琴前的黑发青年点点头,又看向月见里奏。
被指导了大半个学年,日日练琴的白发少年已经露出一副熟练挨骂的模样,看得竹取倍感无奈的同时,又不由心头一软———况且她并不打算拷打这孩子的技术问题。
“奏少爷,你的小提琴部分也演奏得很好。我先前同您说的细节,您也都注意到了。”
年迈的管家看着狗狗眼顿时亮起来了的月见里奏,话语一转:“但是。”
好吧,但是,她就知道会有这样一个但是。白发少年撇撇嘴,但依旧实诚地集中精神去听指导。她可不想搞砸米娅的邀请,这首曲子对她和塞巴都有着重要的意义。
塞巴是塞巴斯蒂安的昵称,自从月见里奏同他交流了一些jazz的音乐问题,又坚定地表示这门音乐在六千年后依旧会生生不息后,塞巴斯蒂安就爽快地同她互换了昵称,并许诺她去自己的seb’s小店吃饭可以打五折。
冲着这高山流水遇知音的慷慨五折,月见里奏也绝对要把这首曲子演奏到极致。
“但是你们各自的部分演奏得好,却没有很好地融合在一起。”竹取坐在两个孩子对面的高背椅上,双手交叠着搭载腿上,挺得笔直的脊背半点也没有挨上柔软的椅背软垫。
“当两种乐器合奏同一首曲子,一般而言,必有主次之分。”
如果两种乐器都想着喧宾夺主,那么只会让演奏演变成一场不和谐的战斗。但如果两种乐器都克制着自己的情感表达,就算听着默契而和谐,实则会让乐曲显得寡淡无味。
月见里奏和凤镜夜的合奏便是后一种。
说不上是技术层面有问题,但对行家而言,内里的情感表达却存在明显的瑕疵。
好的合奏或是其中一种乐器主c位,或是在不同篇章根据主题轮流主c。那种常见的二人合作街头快闪,就总会采取这种轮流主c的方式,方便展现各自的演奏技艺。
就比如古筝同大提琴的中西结合演奏,乐曲的高潮部分便会在两个循环小节中分别由古筝和大提琴轮流主奏,当一方拉响主旋律时,另一方便转做辅助的低调演奏。
但无论是哪种模式,总要有一方踏出靠近的那一步,担起勇敢且尽情表达的角色。
否则,克制的演奏表达会让整首曲子淡若清水,本应被音乐传达的情感无法寄出,只剩下技巧的乐曲本末倒置之下,便失去了本身的意义。
月见里奏听得若有所思。
“不过,这只是你们第一次尝试合奏,演奏的默契倒是很好。”竹取犀利地指出问题后,话语又重新温和下来,“至于其他问题,慢慢练习就好。”
“再来一遍。”
月见里奏同凤镜夜微微颔首,搭上琴弦/琴键,对视一眼后,便再度奏响着忧郁的曲调。
演奏开始时,单调循环着前奏的钢琴声在原地徘徊着,正踌躇不前时,音色明亮的小提琴骤然加入其中,直接压过了钢琴忧郁沉顿的音色,并在第一次乐曲高潮时进一步倾泻着自己的表达。
‘A rush’
或是匆匆擦肩的一刹那
‘A glance’
或是一个抬眼对视
…
‘A look in somebody’s eyes’
从ta眼中看到的光
‘To light up the skies’
足以将夜空都点亮
弹奏着钢琴的凤镜夜心中微微一顿,指尖却是丝毫不停,自琴谱上移眸朝月见里奏看去时,便见侧头夹着小提琴的白发少女正踩着节奏一个转身,同样朝自己看来。
双目对视间,乐曲恰好走过两个高潮间的过渡。
背对着竹取女士,月见里奏朝坐在窗边的黑发青年眨眨眼睛,便见那对方朝自己勾了勾嘴角,垂眸再看向黑白琴键时,抬起五指后落下的力道重了起来。
原先张扬的小提琴丝滑一转,将台前的位置让给了骤然激荡而起的钢琴弹奏,和缓的弦乐曲调铺成了忧郁的底色,而对未来与爱情的向往,便由清脆的钢琴尽情书写了出来。
‘Cause all that I need is this crazy feeling’
我只愿能感受这疯狂的爱意
‘A rat-tat-tat on my heart’
以及我砰砰直跳的心
喜欢跟着节奏游走的白发少年转过身,便见竹取女士正笑着看向自己,笑中有些怪她讨巧的嗔怪,但更多的,是那种柔软流淌着、越发为她所见的‘爱’。
她同样勾起了嘴角,没做任何暗示地突然转入主调,同被打乱后丝毫不让的钢琴一起,演奏起整首曲子最后的高潮来。
‘Think I want it to stay’
我要这爱永驻心间
夜幕擦拭掉日暮的昏黄余韵,漆黑的星空映照在万家灯火之上,一起自忧郁的底色上走过喧嚣欢快的小提琴和钢琴同时和缓下来,振奋而理想化的呐喊化作幽幽自问,又回归了最原先的提问。
‘City of stars, Are you shining just for me’
星光之城,你是否只为我闪耀?
一曲终了,竹取女士轻轻抚掌。
“有些过于匠气,但已经好了许多。”银发管家站起身,随意整理了一下裙摆,朝两个暗中庆祝的年轻人示意道:“今天就先到这里。”
“离晚饭还有一些时间,奏少爷,您带凤少爷随意走走。”
目送竹取女士离开的月见里奏摇摇头,对身旁的凤镜夜吐槽道:“果然是因为你来了,竹取平时可要按着我至少练满三小时琴。”
黑发青年推了推眼镜,慢条斯理地回道:“看来大家都一样,我小时候练琴也是三小时起步。”
“不过,我不是被压着练。”凤镜夜微微一笑。
被两个哥哥的光环所压制的他完全不需要任何强迫,甚至为了在乐器上能赶上兄长们同年岁时的学习进度,他只要有空闲的时间,就会主动加练。
跟环那个真心热爱钢琴的音乐天才不一样,他学习钢琴只是为了德智体美劳五育并举罢了。
往事不必多说,但是可以拿出来,逗一逗明显在被压着学小提琴的奏。
黑发青年露出了温和的狐狸笑。
感受到了浓郁挑衅的月见里奏:干嘛
“……你现在好像越发不藏着了。”白发少女看着自己请上门的狐狸眼镜男,幽幽说道:“这么直接挑衅我,不会让你的冰山型人设OOC吗?”
那副精明腹黑的气质已经完全藏不住了啊!
“好问题。”凤镜夜好像真的考虑了一番般摸了摸下巴,沉吟片刻,笑道:“但现在来补救太晚,你不也早就知道了,不如将就着看吧。”
月见里奏:不要给我这么理所当然啊!
两人从琴房门口走出,跟着白发少女的引领朝她的房间走去。
“我要怀念我们刚认识时的客气了。”
“是吗,我也有些怀念你那时敷衍的演技了。”
她当时一没打算暗中创业,二没打算从家族中得到什么,身份是男是女对她而言又没什么区别,自然也就无所谓被发现与否了。月见里奏没说话,只是拧开了身前的房门把手。
后面她有了自己想要分割的初创产业,又不想被便宜爹干预,自然要做好表面身份的维护了。
更何况便宜爹安排的双重身份本就十分突然,她和悠太郎都是临时上任,大家都是笨拙的第一次,巧合之下,也无怪会被凤镜夜看穿。
她当时还以为,便宜爹给自己安排女子身份是奔着商业联姻去的,但后面想想又觉得逻辑不通。而且自上次用女子身份抛头露面后,她已经很久没有再公开用过那个身份了。
最近的一次,是后天的一场属于上层阶级的公益活动,月见里拓海通知她时便要求她要女装出席。
月见里奏还没弄懂这背后的神奇逻辑。
但她很乐意参加后天的活动,因为雷米在今天放学后转告她,母亲那边的亲人们希望在那天的活动后见自己一面。
虽然不知为何特意强调了便宜爹那两天正好出差,似乎月见里拓海在场,她们就无法见面了。
……谜团真是一个接着一个。月见里奏无声地眨眨眼睛,将心中翻涌的思绪压下,推门而入,嘴里回应着凤镜夜道:“好吧,但可别以为……”
虽然也是靠着一些运气和巧合,但和看破了她真实性别的凤镜夜一样,她可同样扒下了这个家伙的马甲。
“你的演技有多……”好。
从门缝里随意看了一眼室内的月见里奏突然闭上了嘴巴,一个急转身,大力带上了开了一条缝的房门,死死隔开了凤镜夜的目光。
可恶,她的等人玩偶怎么就在床上!
按理说,竹取应该帮自己收好了才对……除非,这是方才不久前刚放进来的。白发少女在电光火石间想到了答案:今天阳光好,所有的床上用品好像都统一拿出去晒太阳通风了。
不会是因为她放学后才收回来吧。
而且,竹取女士可能也没想到自己会带人去卧室。月见里奏看着凤镜夜疑惑的垂眸注视,露出一个忧郁的微笑来———但她真的不习惯用会客厅那么正式的地方招待朋友啊!
“哈哈,房间有点乱。”白发少女打着哈哈,拉起凤镜夜的手便直接把人往餐厅的方向拽去,道:“反正时间也差不多了,直接去吃晚饭吧。”
黑发青年似乎有些疑惑,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鼻头,任着月见里奏把自己从卧室门前拉走了。
两人静静走了一会,静到月见里奏开始猜测凤镜夜是不是看到了什么时,黑发青年才想起什么般,温和地说道:“我不介意你没有把那个机甲模型摆在房间里。”
“真的,不介意。”他特意强调了第二遍,“奏,你不需要因为这个就不让我进房间的。”
于是月见里奏更能翻译出这句话本来的意思了———你不会没有把那个机甲模型摆在房间里、摆在最明显的地方吧?
没有的话还是不要让我看到比较好。
原来理解到这上面去了吗?白发少女松了一口气,攥着凤镜夜手腕的手松了松力道,最后干脆松开手解释道:“我直接摆在桌上了,刚才是因为房间真的有些乱。”
“真的,只是因为比较乱。”她同样强调了第二遍。
凤镜夜看起来没有很相信。于是,月见里奏在饭后送他乘坐着凤家专车离开后,便跑回房间,迅速给桌上的模型拍了好几张照,打算发过去用以证明。
可按下发送键之前,她又犹豫起来。
这么证明,会不会有些此地无银三百两了,感觉更像是临时翻出来的摆拍。
犹豫着放下手机,犹豫着洗漱完,犹豫着重新坐回桌前,月见里奏的办公电脑响起了一道特殊提示音———自从识破凤镜夜是K.O后,她就换了一个变奏铃声。
凤镜夜给她发消息了。
不,应该说是总push她的K.O给她发信息了。
白发少女叹着气翻开电脑,停留在聊天页面的屏幕刚亮起来,便将最新的信息送入了她的眼中。
K.O:「……我的企鹅女孩,好像,突然开窍了?」
K.O:「她收藏了我的替品周边:(」
心脏一停的月见里奏:??
刚才演得那么像,还虚晃一招把话题拉到机甲模型上,结果你原来全都看到了吗!
还有,这个:(的表情又到底是什么意思!
作者有话说:
两种乐器合奏就像两个人交流感情
都太过克制
井水不犯河水是不会有发展的
竹取:年轻人啊
…
看到等身玩偶的镜夜:若有所思
想到那其实是一条雅的镜夜::(
奏:不儿( ̄◇ ̄;)
…
么么么!
第78章 谁是谁的代餐!
月见里奏在严肃思考。
而电脑的另一头, 凤镜夜同样在思考。
月见里奏开门关门的速度的确很快。
但一来他的眼镜度数非常恰当,二来他的个子比踩着拖鞋的月见里奏高出不少,因此只是随意朝门内一瞥, 就看清了那大刺刺躺在床上的等身人偶。
还是没穿衣服的那种。黑发青年冷静地思考着,好在这种等身人偶即使身体比例非常还原, 该粗糙的地方还是恰当地进行粗糙了, 裤子是焊死在腰上的。
再结合上奏如同猫碰到黄瓜般炸毛的反应, 他完全能够合理推测———佣人们今天刚对玩偶和娃衣进行了清洗晾晒,收回后便物归原处, 而奏对此毫不知情。
换个角度来说,那个等身玩偶是长期放在月见里奏的卧室里,甚至就放在床上!
不会是……把‘他’当作抱枕了吧?
想到这里,凤镜夜在电脑的触摸板上不止点着的指尖一顿, 抬手给自己灌了两口水。
看到床上那毛绒且白皙的玩偶时, 在场的两个人中,其实不止月见里奏一个人感受到了惊吓。
但凤镜夜在白发少女慌乱地转过身前, 就整理好了表情。又在被拉着走了不到7步时,就迅速给内心尴尬的两人找到了一个恰当的理由, 比起掩饰自己什么也没看到,不如找个类型相同但无伤大雅的问题。
总之, 应该是糊弄过去了。
面对熟人欺诈,月见里奏的好骗程度也就比须王环略高,偶尔能跟习惯性双脑处理问题的常陆院双子算一档,大多数时候都把自己挂在思考缓慢的节能模式。
凤镜夜有自信守住真相, 也必须假装无事发生。
不然,要是被月见里奏知道自己看见了她的人偶抱枕,这位羞耻度至今远超男公关部平均线的新人, 恐怕未来一周都会绕着他走路了。
但实际上,凤镜夜的内心并非无事发生。
他思考了一会儿,见莉丝已读后久久没有回复,又重新读了一下自己发出去的上下文,觉得这对于一个未曾参与现场的人来说,的确有一些理解难度。
咔哒咔哒的敲字声在宽敞的卧室里响起,走到卧室门口的凤芙裕美探头看了看专注的弟弟,便笑着转身离开了。
好吧,她还是不去打扰勤奋的幼弟了。
虽然还蛮好奇他今天去朋友家玩的感受来着。毕竟在结交须王环那帮孩子之前,她的弟弟对同学邀请的态度一直是非必要不出席,如果必要,则意味着开启商务社交模式。
每次社交完了,回家还要跟父亲汇报情况,看得她都深深为其感到疲惫。
好在后来升入高等部后,他也有了不需要理由和预约就能随时拜访的朋友———须王家、常陆院家、埴之冢家和铦之冢家,这几家的孩子们渐渐往来得越发随意而熟稔。
日后,月见里家大抵也会变成如此吧。凤芙裕美轻轻合上门,见证了一切的她会为弟弟由衷感到高兴。
不过,刚从新朋友家玩耍完回来,镜夜现在应该就很高兴吧。
气质成熟而优雅的黑发美人抚上脸颊,无奈地摇着头叹了口气,身为一个很乐意指导弟弟收纳的贴心姐姐,她是真的很好奇啊。
卧室内,凤镜夜从不再移动的房门上收回余光,见电脑上自己大致描述了前因后果的信息一条一条标记了‘已读’,而聊天框的顶端也终于出现了‘对方正在输入中’的字样,便按下了最后的回车键。
这条信息里才是他最终想问的问题,也是经过严肃思考后,从这件事里总结出的最关键矛盾点———
K.O:「莉丝,你说她是不是在吃代餐」
莉丝的确一直在线,他的消息刚发出去两秒,‘未读’便改成了‘已读’。
但顶端的‘正在输入中’却突然消失了,过了半分钟才重新显示出来,随后便开始不断重复‘消失又出现’的循环,十分钟后才终于有回复刷新了出来。
莉丝:「代餐?」
原来如此,这个家伙信誓旦旦说要当他的恋爱军师,结果自己连‘代餐’是什么都不知道吗?
而且两个字要打这么久,如果不是那边的信号不好,就是他的军师方才一直在对着生词烧烤。没有第二位军师可选的凤镜夜摇了摇头,打算给对面好好解释一番。
A few moments later……
莉丝:「原来如此」
凤镜夜,你怕不是私下跟莲华酱进修了,怎么对这些术语如此明白。月见里奏看着屏幕上自己早就知道了的解释,心情复杂地敲打着键盘。
但这个眼镜男的思路也完全被术语带歪了啊!
正常人在朋友家里突然看到一个以自己为原型的玩偶抱枕,应该都会在第一时间,暗自猜测ta可能对自己有好感,为此无比纠结才对吧。
为什么你却只是短暂地提了一下开窍,后面就完全在讨论代餐问题了啊!
而且啊。月见里奏揉了揉自己因震惊而来不及吹干的白发,不得其解地用湿润的手掌揉了揉脸颊。就算是吃你凤镜夜的代餐,也不是什么需要如临大敌的问题吧。
需要花时间纠结和羞耻的是自己才对。白发少女啪得一下捂住脸,声音闷闷地喃喃道:“怎么就没给你看见旁边的拳击手套呢。”
在不开门,和把门缝开到能露出那双就在玩偶旁的拳击手套之间,她偏偏做到了两不沾,把门推开了一个天才般的角度。
现在真是跳进黄河里也洗不清了。
头发已经自然半干的白发少女发出一阵叽里咕噜的呻吟声,把额头砸在了键盘上,聊天框里瞬间蹦出一堆乱码来,接着便不断刷新着一排排感叹号。
总不能拍个全景图发过去,告诉凤镜夜,那个玩偶其实只是她的拳击沙袋兼靠枕吧。
那和自爆身份有什么区别!事情已经发生了,凤镜夜身边保镖众多,想用物理方式让其触发失忆的概率也太低,总之是没办法按撤回键了……
但她月见里奏丢的脸,和莉丝又有什么关系?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船到桥头自然直,人生总会轻舟已过万重山的!
顶着一额头格子红印的白发少女扬起脑袋,眼尾天然下垂的狗狗眼中‘噗嗤’一下燃起两簇小火苗来,下定决心地顽强敲打起来。
莉丝:「她吃代餐不就是因为喜欢你?你有什么好担心的?」
面对莉丝的疑问,凤镜夜的眼镜片亮起两抹雪白反光,面上是看穿了表象下问题本质的冷酷,严肃地敲击起来。
K.O:「因为这里存在一个因果问题」
K.O:「她到底在吃谁的代餐」
月见里奏:啥?
莉丝:「什么?」
K.O:「据我所知,她喜欢上那个虚拟角色的时间,远早于认识我的时间」
凤镜夜推了推眼镜,双手交叠于鼻尖之下,轻轻呼出一口气。
是啊,月见里奏认识一条雅的时间远早于自己,喜欢一条雅的时间也远长于和自己相识的时间。
根据他从宝积寺莲华口中得到的原话———尽管略显浮夸,但是也可以参考———13岁的奏点开《心跳的回忆》后,就“无可救药地对雅君一见钟情了”,此后便一直喜欢了3年。
而且最近又恰逢《心跳的回忆》周年庆活动,所以月见里奏最近对自己若有若无的热情,说不定只是因为打游戏和买周边情绪高涨,波及到了自己这个三次元‘代餐’而已。
至于‘奏在借一条雅玩偶吃他的代餐’这个可能性,凤镜夜不是没猜测过,但是仔细捋一下时间线,这个可能性就有些站不住脚了。
毕竟感情的积累总会讲究一个先来后到。就像,比起他,奏对那个秋岛萨摩耶总会更为亲昵许多,毕竟两人是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
而他认识奏的时间还凑不满一学期。
所以,他又怎么能笃定地说,对方喜欢了三年的一条雅会是自己的代餐呢。黑发青年的凤眸微微眯起,陷入思考的眼眸神色沉了下去,直到新的消息跳出来,才眸光微动。
莉丝:「有句谚语叫做」
莉丝:「砌墙的砖」
凤镜夜:?
莉丝:「后来居上」
凤镜夜:………
莉丝:「我是说,你可以对自己自信一些」
看完全部推理,月见里奏叹为观止地打下了这行字。
天呐,这个家伙居然能根据摆在眼前的真相,反推出完全错误的结论!
莉丝:「说不定她是因为你,才会收藏那些周边呢」
嘛,她最开始确实是因为气不过这个家伙的挑衅,才开始把等身玩偶当拳击沙袋用的。月见里奏挠了挠脸颊,省去这一段无伤大雅的前情,只留下了结论。
所以啊,‘一条雅’怎么不算是因为凤镜夜才得以进入她卧室的呢!
但掌握了所有线索的凤镜夜并不这么认为。
K.O:「感情的事情不能这么论,莉丝砖家」
月见里奏:K.O,你这样真的很不OK你知道吗?
K.O:「真相只有企鹅女孩自己知道,你我都只能推测」
月见里奏:呵,答案摆面前了也不知道抄
K.O:「所以,九成九的可能性,我是那个角色的代餐」
月见里奏:大错特错!totally way off! Tu as tout faux!!
莉丝:「我真觉得你弄反了」
白发少女苦口婆心地劝说着,但奈何对面的人已经认定了事实,冷硬的语气里还带着一丝不满、被代餐化的震惊与深藏不露的委屈。
K.O:「根据现有线索推断,我没有」
这个人到底在坚持什么啊!月见里奏也开始感到不满、强行被喂代餐的震惊与总被反驳的委屈。
莉丝:「不,你有的,真的有的」
K.O:「莉丝,精神胜利法是没有用的:)」
正要长篇大论为自己申诉的白发少女看到这里,又一脑袋砸到键盘上了,有苦说不出地用脸胡乱滚着打起乱码来。
滚了半晌后,她深吸一口气,鼓着脸愤愤把聊天框一半文字一半乱码的组合全选删除,用力地敲打起来。
莉丝:「那你要怎样?」
自然地过滤了莉丝话语中幼稚的怨气,已经成熟地接纳了事实的凤镜夜喝完了杯中的水,将玻璃杯放回木桌上时,发出了二者轻轻碰撞的脆响。
他回复道:「打败虚拟人物的方法有很多」
月见里奏无波无澜地敲着:「所以?」
凤镜夜:「我要告它侵权」
月见里奏:?
那个一条雅的容貌跟他完全一模一样,《心跳的回忆》作为一个全球范围内爆火的游戏,自然会影响到凤镜夜的正常生活,而凤敬雄也同样不会乐意让儿子的脸被画进游戏中去贩卖。
只要他告那家游戏公司侵犯他的肖像权,八九不离十,能叫一条雅顺利下线。
凤镜夜胜券在握地想着。
哇,你好残忍哦。月见里奏摇摇头,内心已然一派平静,既然凤镜夜非不采纳她的答案,那她也只能作为军师好好给出建议了。
白发少女静静地敲打着。
咔哒、咔哒
莉丝:「那如果这么做的话,那个虚拟角色就要就下线了咯」
凤镜夜:嗯
莉丝:「但这样会有一个问题」
凤镜夜:嗯?
月见里奏幽幽地说道:「它不就成为了传说中“死去的白月光”了吗」
凤镜夜:嗯……
莉丝:「你永远打不过一个‘死去’的爱人啊,K.O」
作者有话说:
奏:不是的不是的
镜夜:是的是的
奏:真不是
镜夜:真的是
奏:哎!你!我!
…
么么么!!
第79章 麻烦的代餐先生!
凤镜夜被说服了。??S?
不仅如此, 仔细想一想,如果他动手让一条雅下线了,保不准失去了精神食粮的月见里奏会不会因此而对他有意见。
以月见里家的能力, 想查到这种变动背后是谁的手笔并不难,只要顺藤摸瓜稍微推测一下, 奏大概就知道他看见人偶这回事了。
凤家卧室中, 黑发青年越过眼镜捏了捏眉心, 轻轻呼出一口气,方才因为和莉丝辩论而高涨的情绪逐渐退潮。
是他一时操之过急了, 让一条雅下线不仅解决不了问题的根本,反而会让形势变得更不可控。
而且这个想法幼稚得像藏别人玩具的小鬼头。
今晚大概是有些疲惫了,否则他怎么会被一个根本不存在的虚拟人物牵动情绪。凤镜夜顺手端起手旁的玻璃杯,放到嘴边时才发觉里头早就没了水, 不由微微一顿, 又放了回去。
K.O:「你说得对:(」
K.O:「我要再好好想想」
想想也没用,往错误的方向思考, 难道能得到正确的答案吗?
看着凤镜夜坚定地走上了研究代餐学的路线,月见里奏无奈地摇摇头, 原本半干的头发经过这么一番折腾已经干透了,此刻正随着她的动作蓬松柔顺地甩动着。
拜托, 千万别因为这个莫须有的推论去迫害一条雅了。如果雅君下线了,那对莲华酱和千千万万喜欢一条雅的少女们而言,她们寄托于上的幸福都会因此而被破坏。
月见里奏不想伤害自己的亲友和同担们。
但她又掰不回来凤镜夜策马扬鞭的思路……
只好以毒攻毒了。陷入思考中的白发少女轻轻啃咬起自己的嘴唇,指尖在键盘上如蜻蜓点水般轻轻跳跃了几下, 终于想出了点子。
好吧!既然你认定了自己是代餐,那咱们就在代餐上好好聊聊!
莉丝:「我觉得你可以强调一下自己的差异性」
差异性?凤镜夜心思一转,很快就明白了小伙伴给自己提出了什么建议。
K.O:「你是说, 我可以淡化和那个虚拟人物的相同点,然后突出自己的特色?」
莉丝:「Ja(是的)」
嗯,还会德语?精通德语的凤镜夜挑了挑眉头,不过英、法、德还有意大利语都经常互挖单词用,生活在世界交融的大背景下,会多门外语倒也正常。
不过这个‘莉丝’会得未免太多了。除开不知深浅的德语,他知道这位大小姐还会流利的日语、法语还有标准的商务英语。要知道,这三种语言可都属于不同的语系。
精通日英德三种语言的凤镜夜短暂感慨了一下,随后便回归正题。
K.O:「但我们最大的相似点是相貌」
我当然知道。已经想好解决方案的月见里奏飞快敲打着键盘。
莉丝:「那你可以找一个机会,在排除外貌这个外在因素后,体现你内在的不同」
莉丝:「比如一个假面舞会?或者其他遮住脸的方式,能让对方认不出是自己就达到目的了」
这样总行了吧,麻烦的代餐先生。月见里奏撑着脸,看着电脑屏幕叹了口气,她大概也是史上第一位给了方案,还要自己跟自己打配合执行的军师了。
所以,这不对吧!她不应该稳坐钓鱼台看愿者上钩吗,为什么现在会在这里绞尽脑汁地苦口婆心劝说啊?
真是被连累成笨蛋了……白发少女感到眉心隐隐一痛———那些曾经的自己在阅读青春恋爱文学时发出的犀利批判,此刻尽数化作回旋镖,穿过遥遥六千年的时光,精准击中了现在也成了笨蛋的她。
额啊,要力竭了。月见里奏把脑袋仰倒在了椅背上,深棕色的皮革将扑撒其上的白发衬得格外明亮。
装死的白发少年直到电脑响起了提示音才一骨碌坐起来。
K.O:「原来如此」
凤镜夜看着那‘遮住脸’三个字,突然想起了他们拜访堀政行等人时,那位戏剧部的王子鹿岛游就曾戴过一个逼真的牛头面具,完全看不出面具下的是谁。
要戴那种头罩吗……
K.O:「我可以准备一下」
不错,假面舞会确实是个不错的选择。基调浪漫、优雅,而且她自己也不大可能会认错人,到时候只要操作一番,自然就能轻松解决这个误会了!
见事情的走向终于变得可控起来,军师月见里奏捋了捋鼻下不存在的白胡子,欣慰地点了点头。
虽然达成了目的,但她还是像模像样地补充了两句。
莉丝:「其实平时的日常接触中,也可以去凸显你们不同的内在」
莉丝:「比如说,除开外在,你觉得你和那个虚拟人物最大的不同在哪呢?」
K.O:「我们除了外貌,都很不同」
虽然早在宝积寺莲华登门时,凤镜夜就知道了一条雅的存在,但是直到今天在月见里奏的房间里看见一条雅的等身抱枕前,他都从没想过要去了解这个虚拟人物。
不过没关系,他回家查了十分钟就搞清楚这个角色的特点所在了。
说白了就是极致的温柔,包容世间万物的圣父般的温柔。
一种泛滥成灾的温柔。
但凤镜夜没有那样广阔如海的温柔,而且他也从不轻易展露自己的温柔。
那种真心真意的温柔待人,在他这里的门槛很高,目前为止能真正跨进门内的,除了家人,也就是男公关部的众人了。
但他的企鹅女孩可能就是吃温柔这一套!因为凤镜夜算是发现了,他其他表达喜爱的方式基本一律被视作挑衅,除了点火没起到其他作用
K.O:「你上次也说,你喜欢‘他’的温柔」
平心而论,没有人想被刻薄地对待,温柔从来都是一种美好而让人感到安全的品质。
因此,所有追逐着爱的人都寻求着所爱之人的温柔,而爱着对方就无法不温柔地呵护对方,这是无法避开的命题。
所以一条雅的设定真的非常扁平,却又非常犯规。
奏大概也是因为享受游戏中被一条雅温柔以待的感受,才会对他的温柔较为敏感,所以看起来像开窍了吧。凤镜夜逐渐拉平了嘴角,但这种‘开窍’还不如不要。
说到底他为什么要跟一条雅比较,月见里奏是个聪明人,自然迟早会看出来他和一条雅完全不一样……不,以那个家伙的笨蛋程度,可能根本没像自己这样想这么多。
从文字中看出一股子别扭劲儿的月见里奏:她确实没想这么多。
她都根本没往这个方向上来想!
而且她打《心跳的回忆》时,从来都不是为了体会所谓的‘温柔’,只是为了满足自己迫害凤镜夜的心理,故意打出一些奇怪的结局而已。
白发少女回忆起自己打出的仆人线、剥削线,深深觉得自己从中获得的情绪价值完全不在温柔上。
究其根本,如果不是因为凤镜夜,她根本都不会对一条雅有这么大的兴趣啊。
真是棘手。月见里奏忧郁地揉了揉脸上的痛苦面具,从屏幕上移开目光,转头看向已是深夜的窗外。
那里正是东京不夜城遥遥的灯光,城市繁华的星光比夜空更璀璨,但明月照耀着每一颗游荡的心,没有一个夜归人不披一身月光。
这就是city of stars啊。白发少女抬起手,接住一捧虚无的月光,只觉得温热的掌心似乎也变得凉爽起来。
她看着掌心的月光,垂眸沉思起来。
凤镜夜,你怎么会连这点自信都没有……
难道是是就像歌中唱的那样,是因为面前是无法掌控的爱,你才会有‘Are you shining just for me’的疑问,会因为不确定对方是否只喜欢你而游移不定?
但你分明早就动了心思,为了让我开窍而烦恼不已,已经下定决心去培育爱的你,此刻却又会因为一点或许说明不了什么的细节,而去轻易推翻自己得到的回应。
所以……爱是主动选择?
但也是患得患失、瞻前顾后?
小提琴与钢琴的合奏声轻轻在耳畔虚无地摇曳着,白发少女捻了捻凉润润的发丝,若有所思地看了会儿明亮的月色,收回目光后便抬手敲打起键盘来。
莉丝:「总之加油吧K.O,再接再厉,抓住机会!」
既然你这般坚定地认为自己是代餐,那就让你在行动中去感受,去听见我正用行动大声讲述着的,正是shining just for you。
呵呵,别扭的眼镜男啊,你就等着被我shinning(照耀)到眼镜反光吧!
K.O:「当然,只要有机会我就会抓住」
哼哼,既然镜夜学长诚心诚意地许愿了。月见里奏昂了昂下巴,合上电脑。那我就大发慈悲地答应你吧!
白发少女刚合上电脑,又突然想起今天光忙着处理情感问题了,公司的工作都还没处理呢。
莉丝:「说到机会」
K.O:「I know,要注意时机去展现我的不同,而且无害温柔的另一面姑且可以称作强势温柔吧」
莉丝的建议总是很有用,善于听取意见的凤镜夜推了推眼镜,心中便逐渐有了成算。
K.O:「我会去试一试」
莉丝:「不,其实我在说公司的机会」
月见里奏:工作啊K.O!现在再不工作,她周末要去法国参加活动又要见母亲那边的亲人,到时候大概率没办法抽出时间来处理事务。
K.O:「哦」
迅速结束了情感小剧场的两人很快切换到工作模式,并把刚刚下班上线的照柿君也拉了进来,处理起公司的事务来———他们现在的产业在国家助力下越做越大,事情也就越发繁杂了。
等到处理好大部分CEO需要决策的事项,月见里奏把剩下的半成品打包丢给照柿君,又一次在凌晨结束办公。
疲倦地合上电脑前,她想了想,切换到聊天框中敲打道。
莉丝:「我相信机会很快就会到来」
并没有入睡的另一头很快给出了回复。
K.O:「公司发展的很好,下一轮融资的确机会很大」
月见里奏:这次我说的是感情啊!
“砰。”心累的白发少女合上电脑,再一次把脑门砸在了笔记本冰冷外壳上。
没事的没事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不就是二人相处的机会吗?
完全没问题,她当然可以多多地创造机会!
…
三天后,周一上学时,樱兰校门口。
被竹取扶着坐进轮椅的月见里奏整理好校服西装的衣摆,抬头看向面前皱起眉头的凤镜夜,面上的笑容中带上了些许苦涩。
哈哈,你看这事闹得,机会这不就来了吗?
“早上好,镜夜学长。”白发少年慢吞吞地说道。
“早上好,奏。”凤镜夜从月见里奏看不出太多异样的腿上挪开视线,看向站在轮椅后的管家,点头道:”早上好,竹取女士。”
“凤少爷,这几天就麻烦您照看一下奏少爷了。”银发管家看着颔首应是的黑发青年微微点头,又同轮椅上的白发少年叮嘱了几句,才在一切妥当后回到了车上。
凤镜夜接过轮椅,把人往教学楼的方向推去,口中平静地问道:“你去参加个公益晚会,就把自己的腿捐了?”
“只是出了点意外,脚崴得有点严重。”月见里奏顶着这一点都不温柔毒汁,叹了口气,说道:“而且这件事说来话长,我一时半会没办法长话短说。”
“怎么不在家修养?”凤镜夜问着,把人推过长长的走廊,很快便有月见里奏的同学在路过时惊讶地前来问候。
跟同学们简单地寒暄完,月见里奏回答道:“这伤起码半个月好不了,我总不能一直呆在家里,本来就翘了不少课了。”
“确实,继承人会很忙。”黑发青年道,“但脚是怎么崴的?”
高等部一年级的教室离校门最近,几句话的功夫,凤镜夜就把人推到了她的教室门旁边,高等部二年级的教室离这里还有一段距离,而第一堂课不久也就要开始了。
“放学后跟你说,咱们在男公关部见。”月见里奏说着,便要撑着轮椅站起来,打算当独脚兽跳过去。
“行。”凤镜夜的声音却从身后骤然拉近,她只感到腿弯一紧,整个人便被黑发青年稳稳抱在了怀中,随后便大步朝她的座位走去,“我放学过来接你。”
毫无防备之下只来得及搂住对方脖子的月见里奏:……哇,这就是强势的温柔吗
嘛,其实她可以直接把轮椅推进教室当椅子用来着。白发少女想了想,还是咽下了这个想法,决定不破坏现在的气氛。
男公关部的漫画预热还在进行,各大cp此刻正成为公主们茶余饭后的讨论热点,因此凤镜夜刚抱着人走进教室,奏夜党嗑糖的欢呼声便如海浪般掀起。
“你知道,宣传的机会不多,这两天环也在和春绯组合营业。”凤镜夜温和地对怀里的人笑道:“能抓住就抓住,明天的社团经费就看这次周边拍卖了。”
早就看破一切的的月见里奏:……
“是啊是啊,理解的。”白发少女忧郁地笑道:“怎么不是呢?”
苍天可见!她前几天说的机会,完全不是指这种因为意外事故而出现的机会啊!
天知道短短一日的法国出差,最后居然会变成现在这样。
月见里奏目送一举一动都是小巧思的凤镜夜离开,摇摇头翻开自己的课本,但还没翻两页,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便从身旁传来。
“奏!”是雷米在喊她。
“嗯……哥?”猝不及防被扑过来抱了个满怀的月见里奏愣了愣,犹豫地抬手拍了拍怀里隐隐颤抖着的表哥,道:“你怎么了?”
“妈咪说你被车撞了?”雷米没有藏着掖着的声音响彻了教室。一时间,所有同学都转头看来,又在目光触及月见里奏停在后排的轮椅时,化作惋惜与震惊。
月见里奏:“唔,我确实被车撞了?”
“但是是被自行车撞了。”
作者有话说:
啊啊啊晨星最近总是来不及写完想写的内容!!
五一
会全部补上
晨星要努力更新啊啊啊!!
抱歉最近更得有些短小
晨星会努力的!!
…
么么么!
第80章 三杀的自行车!
这件事说来话长, 甚至连涉事人员都较为复杂。
月见里奏在周六晚飞到法国后休息了一晚,第二天便变装出席了公益晚会,代表月见里家和宝积寺家进行捐赠拍卖。
是的, 一向说走就走的宝积寺莲华临时去追线下快闪了,宝积寺家主又出差在外, 干脆就把事务一起推给她的好闺闺‘月见里乐’了。
反正拍卖就是走个流程, 真正的大头还是拍卖后的茶歇社交。反正自己是逃不掉的, 月见里奏也就无所谓地答应下来,还因此得到了亲友萌萌的贴贴。
拍卖的流程就像节目单上说的那般固定, 年轻有为的主持切换着双语介绍展品,月见里家同样拿了几件古董参与拍卖,据说比那个维多利亚时期的花瓶还要昂贵得多。
不过,在月见里奏看来, 这些都是六千年历史以上的超级超级古董了。
老手艺人巧夺天工的技术有着几乎超越时代的精湛, 让人忍不住想跨越时空,好去问问那消逝在岁月长河中的工匠———
师傅你是做什么工作的?
不过不管再如何昂贵精巧, 所有拍卖所得皆会捐献给慈善机构,用于救助那在世界更远处被贫困、疾病、战争所威胁的生命们, 或许便能重燃奄奄一息的火种。
月见里奏被压榨着处理月见里家大大小小的事务时,也短暂接触过归属家族名下的一家基金会, 并整理了一下突然到手的基金会年度报表。
那是专门为孤儿———特别针对被遗弃的女婴们———开设的慈善组织,名为‘玛格丽特’基金会,标志是一朵花蕊金黄的雪白玛格丽特花。
这种花又名为Paris Daisy,即巴黎雏菊。同时她还被成为少女的占卜花, 因为你可以在纠结答案之时采一朵玛格丽特,念叨着‘成、不成’一片片揪下雪白的花瓣,最后一瓣即对应着答案。
还有种说法是, 如果家中有人卧病在床,那么就去采一朵玛格丽特花放入玻璃罐中,然后对着太阳祈愿健康吧!
一次放一朵,当玛格丽特花盛满玻璃罐时,疾病也就会痊愈。
并且,这种花以生命力顽强而闻名。
虽然因生在法国也被称作法兰西菊,但实际上有着超长花期的玛格丽特早就走遍了世界每个角落,从初春到深秋,这种简单明媚的花都始终盛放着。
而创建玛格丽特基金会的人,便是玛格丽特·德·拉罗什富科-蒙莫朗西,也就是月见里奏早早因心脏病猝然逝去的母亲。
那朵线条俏皮的花朵标志现在便印在背景板上,也是本次拍卖会将会对接的基金会之一。
根据月见里奏整理年度报表时看到的数据,这家基金会的确帮助到了许多失去双亲的女孩,而她们中的许多人在长大成人后,又再次投身于基金会,让玛格丽特的标志走入了更多的国家。
不过从某种意义上来讲,玛格丽特自己的女儿倒是过了十几年‘孤儿’生活。
她的母亲应当是从没想过这样的后续吧。月见里奏看着热完场的主持人开始挨个介绍基金会,并在介绍到玛格丽特基金会时,优雅地左右点头示意了一番。
拍卖进入正题,气氛在主持精巧的呼喊下越发高涨。男女老少纷纷举牌,一锤定音后便像石子投入湖面一样,激起一片小范围的掌声。
便宜爹这个周末刚好出差在外,身着女式西装出席的白发少女独自坐在前排,津津有味地跟主持人学了几手炒热气氛的话术。
没办法,刷到啥学啥吧。
按照月见里拓海的指示在拍卖会接近尾声时洒了一笔钱,完成任务的月见里奏也不打算久留———她跟雷米的家人们约好了会后见面,又只打算在法国待一天,时间并不多。
而且缺席一场商务社交问题不大。
白发少女低调地绕开了寒暄着的人群,脚步飞快地朝门口赶去。感谢莱昂德没有给她配一双考验平衡能力的细跟高跟鞋,平日踩惯了增高垫的她应付一双乐福鞋还是绰绰有余的。
然后她就在临近门口的地方,被一位疑似高度近视的小姐拦下了。
“月见里小姐。”有着一头棕色长发的贵族小姐身着礼裙,如湖水般清澈湛蓝的眸子看来时,手里还转悠着一副款式复古的双目放大镜。
是刚刚拍下的藏品吗?月见里奏看着这位蓝眸棕发的美丽小姐回忆片刻,便成功将对方的身份对号入座了。
是那位出身法国伯爵世家的小姐,艾克蕾儿·多涅尔,多涅尔家族的三女。
之前基本没有往来,现在突然找她做什么?白发少女思索着,面上自然地流露出一个微笑,主动伸手与对方握了握。
握手了就不搞吻面礼了哦。
“您好,多涅尔小姐。”月见里奏笑着与对方寒暄道:“原来您也来参加拍卖会了,那是刚买的展品吗?非常精致。”
“这个吗?”艾克蕾儿·多涅尔熟练地转了转手上望远镜一般的东西,不紧不慢地说道:“的确,我喜欢精致美好的东西,如果内核也和外在一般美好就更好了。”
我知道你话里有话,但是两家之间一没有合作,二鲜少私交,恕我听不出你的潜台词是什么。白发少女微笑着客套了两句,很快等到了艾克蕾儿的正题。
“听说你的兄长转学樱兰后,加入了一个叫做男公关部的社团?”棕发少女说着,透着冰感的蓝眼眸倒映出了月见里奏不变的神色,“似乎是个很出格的地方呢。”
嗯?她们男公关部什么时候已经名扬国外了?月见里奏的心里冒出一个问号,笼统地应付道:“我与哥哥见面不多,还没太听他提起过学校的事情。”
她不打算在这里给这位多涅尔家的大小姐开解说会,雷米的家人们还在会场外等着自己呢。
“哦?但我听说上次你和宝积寺家的小姐去过一次男公关部。”艾克蕾儿却似乎并不打算略过这个话题,转而便挑破了她去过樱兰的事实。
好吧……开盒者恒被开盒之!н?S?
看着从容不迫的艾克蕾儿,发觉走不开身的月见里奏弯了弯眼睛,一转当下被隐隐质问的情形,夺过话语权问道:“那您是对什么感到好奇呢?”
“须王环,你知道吗?”棕发少女转了转手里的双目镜,也并不掩饰自己的目的,开门见山道:“他是个怎样的人?”
目标在环大少身上?月见里奏面露回忆状,实则在心中揣摩起这个问题来:没听说多涅尔家族要和须王家合作,若说是联姻,应当也不会由艾克蕾儿小姐自己亲自打听。
难道这是环少在法国结交的朋友吗,但‘是个怎样的人’未免问得太隔阂,感觉像是在问‘这颗糖好不好吃’一般。
不过不管怎样,她都不打算说些什么就是了。
须王环只是她哥哥的同校学长,一个有着一面之缘的陌生人罢了。
你要是问起凤镜夜,她还能……不,她依旧打算什么都不说。
“是位英俊的金发男士。”月见里奏用看似很有道理的废话敷衍起来,认真地说道:“您去须王家的官网上可以搜到他的照片。”
艾克蕾儿没有发表什么意见,或者说,她一开始给出如此宽泛的问题就是想尽可能得到更多的信息,现在见月见里奏的确并不知道什么,便直接问起自己真正关心的事情了。
“那么,他很会弹钢琴吗?”棕发少女转悠着手上的双目镜,却从没将它放于眼前使用过———大概是因为她对面前的白发少女并不感兴趣。
月见里奏不明白对方到底想问什么,反正‘月见里乐’也没听过须王环弹琴,那么这个问题自然也不会有答案。
“我不太清楚。”白发少女抬起手腕看了一眼表,面露歉意,“恕我失陪,多涅尔小姐……”
难得打听到和须王环相关的人,艾克蕾儿自然不愿意轻易放人离开。
多涅尔家族几年前曾雇佣过一名保姆。说是保姆,其实也是一位沾亲带故的落魄贵族小姐,体弱多病,来到多涅尔家后似乎更多是为了借此隐藏行踪,但也的确陪伴了她许多。
而那位有着一头金发的保姆时常提起自己的儿子,那个继承了她的金发、常常弹钢琴给她听的儿子,有着一颗金子般善良柔软的心。
可惜,自儿子为了她经商失败的家族而去了父亲身旁,她们母子便已很久再未见过面了。
笑着说起这句话时,一向待她极好的金发女人自落地窗前的椅中回眸,一滴泪水便如闪耀的水晶般自颊上滑落,让站在她身旁的棕发少女怔愣不已。
后来,艾克蕾儿没花太多力气,就查到了这位保姆名为安奴·索菲,而她的儿子正是几年前被须王家接走的继承人须王环,现在正在樱兰就读,还创立了一个社团。
假若这须王环真如安奴·索菲说得那般温柔,又受限于须王家的条件无法回到法国,身为多涅尔家族三女的艾克蕾儿不介意促成一段商业联姻,顺便让须王环回法国与母亲见面。
她早就明白,自己的命运里必不会有所谓的‘真命天子’,与一位家世相当的贵族公子联姻才是常态。
那倒不如与实力强劲的须王家联姻,选个信得过人品的、温柔的好男人,对她而言是再明智不过的选择,而须王环也能和亲人见面。
这是双赢,但她会赢得更多。
艾克蕾儿想要,艾克蕾儿得到。
艾克蕾儿决定从月见里奏入手。
她知道,月见里奏和月见里乐的母亲名为玛格丽特,而玛格丽特正和须王环的母亲是好友,如果从这里入手,想必能有不同的收获。
“月见里小姐知道吗?您母亲……”
“莉丝,怎么还不过来。”
棕发少女的话语被一道年迈的声音打断了,月见里奏同她一起向来人望去,便见一位打扮雍容华贵的老妇人正朝自己走来。
正是约好今天和月见里奏见面的姥姥。
果然,她们都知道‘莉丝’这个自母族那边传承下来的名字。
白发少女眨了眨眼睛。她的记忆这两天基本尽数归笼,所以也才发现,那个她以为是自己查到的正规注册法语名,实则应当是第一波无意识融合的记忆碎片所带来的记忆。
「贝阿特丽丝·伊丽莎白·玛格丽特·德·拉罗什富科-蒙莫朗西」
这是母族那边在出生前便为她预留好的名字,长长的名字里带上了她的妈妈、妈妈的妈妈,还有妈妈的妈妈的妈妈。
也就是说,’伊丽莎白‘是她姥姥的名字,‘贝阿特丽斯’是她太姥姥的名字,而月见里奏取了其中的莉丝作为昵称。
按照家族习俗,这个象征着家族荣耀的名字在她出生时便记入了族谱,但由于玛格丽特女士认为这名字太过冗长,私下跟母族商量一二后,便从未真的用过。
连便宜爹都不知道这回事,还是上辈子的原主同母族联络上了,才得知自己还有个法语名,而到了月见里奏就变成默认自己知道这个名字了。
所以,她这以贝阿特丽斯登记的初创公司能跟国家合作,大抵也少不了德·拉罗什富科-蒙莫朗西家族在其中牵线搭桥。
“……”月见里奏张了张嘴巴,下意识想喊人,却又一时不知自己该如何称呼才对。
好在健步如飞的银发老妇人根本不在意这些,走到白发少女身旁牵起她的手,随口给了个伊丽莎白的昵称道:“叫我丽滋,孩子,不必客气。”
说完,伊丽莎白便转向一旁朝自己行礼致意的艾克蕾儿,微微颔首,道:“艾克蕾儿小姐,好久不见。”
“表姑婆好。”面对长辈的棕发少女敛起一身盛气,垂眸道:“没想到您和月见里小姐有约,是艾蕾打搅了。”
月见里奏:哦呀?
敏锐地觉察到了白发少女藏着的好奇,银发苍苍的老妇人拍了拍月见里奏的手,笑着解释道:“我同她的奶奶是表姐妹,严格意义上来讲,你们也算远方表姐妹。”
月见里奏:“……哦,表妹好。”
艾克蕾儿:“……表姐好。”
奇怪,月见里家不早就跟德·拉罗什富科-蒙莫朗西家族决裂了吗?棕发少女微微抬起敛起的蓝眸,看着伊丽莎白和蔼地拍了拍月见里奏的脑袋,并在对方代小辈告别后再次行了一礼。
目送月见里奏离开,此刻的艾克蕾儿才将手中的双目镜放于眼前,看清了白发少女侧头说话时精致的眉眼。
看了一会儿镜头中眼尾下垂的狗狗眼和少女的一头及腰白发,她放下双目镜,喃喃道:“上一辈的恩恩怨怨……还真是复杂。”
“回去吧,吞并凤家医疗产业的事情,可以提上日程了。”
“是,小姐。”
…
月见里奏并不知道有人要和她的K.O抢凤家的医疗公司。
她现在正站在一座有着百年历史的城堡前面发呆———这是玛格丽特女士的遗产之一。
一座据说会在她成年时作为礼物赠予她的城堡,或者说一座庄园。
月见里奏当时就觉得……
“等等等等。”常陆院光比了个手势打断了月见里奏的回忆录,问道:“所以,小精灵,你和妹妹一起去法国继承城堡去了?”
“然后在自家庄园里,被自行车撞了?”常陆院馨紧跟着接上了话。
此刻正是吃午饭的时候,月见里奏坐在轮椅上慢吞吞地咽下嘴里的西兰花,还没解释,身旁的雷米已经先一步开始反驳了。
“我们庄园的治安不会那么差!”
““哈?说起来,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啊。””常陆院双子异口同声地质问道,““这里是部门聚餐。””
强行赖下的雷米一扬脑袋,哼哼道:“因为我要照顾奏,我是她哥哥,她现在腿脚不方便。”
月见里奏:喂,不要把我说的像老爷爷老奶奶一样啊
嘛嘛。常陆院双子对视一眼,又一齐侧头,看向那头正端着餐盘走来的凤镜夜。
结果就让镜夜学长扑了个空啊。
中午被雷米抢先一步推走了轮椅,黑发青年面上看不出喜怒,只是把餐盘放在了月见里奏对面,拉开椅子坐下。
“所以你的妹妹参加完拍卖会,就和你一起去了母亲的城堡,应该还参观了一番?”凤镜夜简单总结了前言,问道:“那又是怎么被自行车撞了。”
在讲述时省去了艾克蕾儿的部分,并把两个身份小小做了个分割,一人分饰两角的月见里奏捋了下剧本,回答道:“我不是在庄园里被撞的。”
实际上,她刚进庄园参观了没多久,便宜爹的一通跨国电话便打了过来。
他勒令月见里奏现在立马回家,不准和伊丽莎白等人接触,并表示直接把电话给身旁的伊丽莎白,他要跟她谈谈。
月见里奏的日语和法语都被磨练得不错,虽然伊丽莎白和月见里拓海的言辞隐晦而不带脏字,但那种吵架时激烈的情绪碰撞却半点不少。
挂了电话后,余怒未消的姥姥便带着她回了车上,俨然是妥协于月见里拓海‘立即回家’的要求,她从旁敲击一番,但也没得到什么线索。
倒是逗笑了原本板着脸的伊丽莎白,拍拍她的脑袋,止不住地说“我们家小莉丝是个聪明孩子。”
月见里奏模糊掉这一段家事,只说因为突然有行程安排,便临时折返回家去了。
“从那座老庄园到月见里家,肯定要经过市区。”白发少女说道:“然后,我父亲说会在巴黎铁塔前的广场接我。”
虽然两边都不肯透露真相,但她也是能看出来,月见里拓海是一点也不想她跟母族的人接触,以至于连回家的车程也要砍半。
结果,意外就在她下车后发生了。
“我当时在马路上看见了一条抹布。”月见里奏严肃地说道:“一条会动的抹布!”
一条摇摇摆摆奔向车流的灰色抹布!
常陆院双子:““什么抹布啊?””
藤冈春绯想了想,问道:“是小狗吗?”
月见里奏朝年级第一投去了赞赏的目光。
“然后小奏去救了那只狗?”埴之冢光邦放下了手中叉着的甜点,声音甜甜但语气严肃地说道:“好孩子不能往车流里面钻哦!那样很危险的!”
铦之冢崇无声地点了点头。
“当时那只抹布,哦不,那只狗还没走进车流。”白发少年解释道:“就几步路的距离,不至于以身犯险。”
其实是已经快走进车流了,但月见里奏觉得以自己的短跑成绩,和车轮子抢一条抹布的胜算还是有七成以上,于是便果断拔腿就跑。
突然起跑的白发少女惊飞了广场上大片大片的鸽子。
视野遮挡之下,伊丽莎白和马路对面走过来的月见里拓海都还没反应过来,她就已经冲到了车流近处,一把揪住那条脏兮兮的抹布往后一倒。
几个呼吸间,惊起的鸽群飞高了。
视野清晰了起来,当月见里拓海和伊丽莎白冲过来时,便看见月见里奏狠狠摔到在了地上,而一辆失控的公路车正急速朝他们冲来。
“虽然那个人原本就打算闯红绿灯。”白发少女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但如果我没突然冲过来,他也不会因为撞到了人而急转车头,结果把自己甩飞出去了。”
月见里拓海反应极快得要去拉伊丽莎白,结果身手矫健的老妇人也要来拉他,最后两人来没来得及分出胜负,就一齐被冲来的自行车撞倒了。
这辆自行车撞出了它自行车生涯中金额总和最高的全垒打!
triple kill!
听完事件前后的众人:………
奏,怎么会这么倒霉!
“还好啦还好啦,虽然当时被撞晕了,但是回家躺了一天就没事了。”
众人:都撞晕了就给我在家好好修养啊!!
“问题不大,真的。”月见里奏说着,对上了凤镜夜沉沉看来的目光。
那是一种带着些许谴责、不满,应该还夹杂着无奈与心痛的目光,大体上也算是“不赞同的目光”。
她在便宜爹眼中也看过,就在她隔着门缝偷听她跟伊丽莎白吵架而被发现的时候。
发现她时,两个本来压着声音吵架的人骤然默契地停了声音,便宜爹转头看来时,面上又是那副沉默而严肃的神情,但月见里奏从他的目光中解读出了更多的东西。
而且她也听到了更多的东西。
什么十七岁,什么身份,她还听到了母亲玛格丽特的名字频繁重复着,但更多的东西因为两人压低的声音而听不清楚。
“我十七岁时会怎样?”白发少女推门而出,看向朝自己走来的父亲。
但中年男人没有回答,只是转而说道:“从今天起,月见里乐会长期住院治疗,谁也不会拜访她,你也不用再经营这个身份了。”
“想养的话就把那条狗带走。”
月见里奏避开凤镜夜的目光,抬头露出一个纯粹的笑容,道:“而且我有狗了诶!”
被避开视线拒绝交流的凤镜夜轻笑一声,“你不早就有了。”
听出来他在暗讽谁的月见里奏:……
“我最近正在思考给小狗取名字。”白发少女幽幽说道:“你们觉得Koko Oto(心音)怎样?”
“是不是萌萌的。”
而且缩写也是K.O呢……
一时间,桌上众人都把目光转向了凤镜夜。
面对月见里奏直直的注视,黑发青年捻起餐巾纸擦了擦嘴角,笑了。
“挺好的。”
有什么不好。
就算是赌气,你只要一次喊出这个名字,就一定会在心里又一次想到我吧。
凤镜夜露出了温和的笑容。
月见里奏莫名打了个寒颤。
“我还是再想想吧。”
作者有话说:
征集狗狗名字!
…
晨星在赶车嘿嘿嘿
五一我来了!
也祝小可爱们五一快乐哇\(≧▽≦)/
慢慢地在写身世中~
…
最近jj 软件有问题
后台回复评论好像不太行(挠头
晨星后面会慢慢回复的!
…
么么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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