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他都狐疑的看着许景行:“你是天才吗?过目不忘是基本啊!”◎


    这太过言之凿凿的, 许景言想信任,但脑子里浮现一具具白骨,又不知该如何信帝王的推测。尤其是眼下置身红墙之下, 看着侍卫们小心翼翼刮墙粉,验证是否内藏有毒物质。


    如此氛围凝重,他能干的也就是插科打诨,免得某些人又因帝王的言语脑补各种剧情, 从而不敢曝光真相。


    踱步到镇国公身边,许景言伸手讨要:“金牌名帖真那么重要吗?您金牌带着不?给我看看!”


    镇国公闻言,瞧着眉眼间好奇的许景言,沉默的从怀里掏出自己的金牌名帖递过去。


    许景行瞧着人抬手掂量金牌的动作,挥手示意侍卫给他倒茶。


    与此同时, 被注目的许景言手握沉甸甸的身份证后, 学着自己演过的电视剧张嘴咬了一口。


    听得牙齿“咔”得一声响, 许景言捂嘴,看着纹路依旧清晰可见, 连个牙印痕迹都没有的金牌名帖, 惊诧:“舅, 你这金牌怎么硌牙啊?!”


    “这有防伪技术在里面吗?”


    还以为有什么重大发现的镇国公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你从皇陵飞奔过来是来看热闹的?还张嘴就咬,脏不脏?刚说用毒, 你就咬!”


    “牙口倒是挺好的。”武帝见状,回神过来,劝着火大的镇国公:“真是像小五,不管什么东西拿到手张嘴就咬!”


    “那倒是, 这习惯得改!”


    “…………”


    被训的许景言重重“哼”了一声, 嘚瑟自己插科打诨的成功。另一边说者无心, 听者有意, 许景行放下茶壶,抬手拿过许景言手中的金牌,放在手里掂了掂,又眯着眼打探纹路痕迹。


    要知道许景言执行力是很强悍的。小时候看电视剧张口咬长命锁,后来演戏嫌道具不正宗,用自家金银。


    咬一口,是恨不得用上吃奶的力气,是牙印咬得清晰可见。


    可现如今一目望过去,依旧是威风凛凛的麒麟簇拥着武臣参军国事、太师太傅、承恩公国舅沈宁修字眼。


    见弟弟都似乎眼神带着埋汰嫌弃他,许景言一本正经瞎编着,“我也是思考过的。这打造金牌的手艺也不独礼部宗正寺这些人拥有吧?就算以金牌做信物,定王命人重新打造一块不就行吗?留这把柄干什么?”


    闻言,许景行头疼,声音压低:“你官方应援物被山寨了,你不暴跳如雷你的真爱粉丝们都能暴揍。”


    顿了顿,他肃穆:“金牌名帖是荣耀,更是老王爷一辈子征战功劳的象征。”


    许景言听到实实在在让他情绪都跟着愠怒的例子,叹口气:“眼下也没确凿证据,先不揣测。我就问一个文盲的问题,承恩公我懂是爵位,国舅爷是啥?这不是正儿八经的爵爷名称吧?好像是民间说法?”


    许景行闻言摩挲着金牌反面的一连串的名号,定定看着镇国公。


    “我和沈宁修从墨水这一角度来说,是开国武勋一派中的佼佼者。”武帝清清嗓子,顺着因缘巧合发现的独苗苗儿子说辞,先抛却去思考没影的事情,正儿八经的显摆自己的文化,引经据典:“国舅爷的说辞是老一辈们往金牌名帖上加的。据闻我皇祖父,就你太爷还收了几个兄弟的姐妹,当年制作名帖还给他们一个小国舅的荣耀。”


    “特别是太、祖爷弥留之际,为显传承有序,追封了我父皇,你爷爷为高宗皇帝,连带我母后一系也进行加封。故此承恩公一系就有国丈,国舅荣耀。”


    “因此祖宗成法,这承恩公国舅的称呼,也就延续到沈宁修头上了。”


    “听说一加封这名帖就要重新制作?”许景行问。


    武帝与有荣焉:“没错!”


    镇国公看着武帝这嘚瑟的模样,脑子不由得浮现起当年十里村武帝显摆名帖的场面来,声音都不由弱了两分:“其实这名帖,我也没怎么用过。除非某些敏感时刻,否则京城是可以直接验脸的。”


    “太子太傅什么时候封的?”许景行板着脸问。


    镇国公一怔:“你为这个干什么?”


    “先回答。”许景行不容置喙道。


    镇国公看武帝,神色一时间都有些复杂。


    武帝倒是很痛快:“开源四年春吧。血案平息过后,一帮人上奏选秀还选继后,把朕惹火了,朕就先封太子太傅!反正不立继后,反正按着礼法,镇国公一脉依旧是正儿八经的承恩公。武帝一朝的国舅爷就是沈宁修!”


    “您知道太子三师吗?”许景行暗暗念着时间。


    若是他没记错,定王去世在六年前,也就是开源七年。也就是说,若是定王有些野心,在东宫属官编制一事上都会出言一二。毕竟一个萝卜一个坑。官位多了,才方便安排更多自己人。


    武帝狐疑:“你问这个干什么?本朝没太子太保,太子太师,就太子太傅!”


    “有些思路。”许景行郑重:“故此您能解释一下为什么没其他二师吗?”


    见许景行满目凝重,武帝凝神回想过往。


    若是其他事,他可能需要很久,甚至让人去翻起居注,但对于东宫配置,作为一个曾经心心念念盼着儿子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帝王,他是清楚的,甚至随着回忆还能从大周开国时期捋起:“因为我父王被册封太子后便出兵云贵,东宫这些属官配置都还没齐全便战亡了。消息传回京城后我母妃养胎情绪不宁,皇祖父也白发人送黑发人忧愁。故此东宫属官建制便全都暂停了。”


    武帝道:“等我出生被册封太孙,本有朝臣上奏恢复东宫属官。但又可惜皇祖父病重驾崩,我成皇帝。东宫的属官便又暂时搁置了。”


    “毕竟那个时候对于朝臣来说,配齐皇上伴读这些配置,如何教养小皇帝更重要,以及辅政大臣位更重要。”


    “后来朕立长生为太子,重启建东宫属官配置。”武帝一抬手,豪气道:“我要那么多师父干啥呢,翘课多不方便。”


    “要是长生能把这个笔画最多的太傅写会了,太师太保两个字还能写不会?”


    猝不及防听到这离谱的理由,许景行瞪眼:“您、认、真、的?”


    武帝傲然:“当然。我当年八个师父,还有六个阁老六部尚书轮流教导,没厌学那都是朕传承了先辈风骨。”


    “我怎么可能让我儿子走我的老路!”


    听得这感同身受的学渣豪情,许景言抬手握着武帝的手,热泪盈眶,积极无比喊爹:“您绝对是我亲爹!”


    “可不就是你亲爹。你当初身份被暴露时,朕还想着收你当干儿子呢。”武帝反手握着许景言的手,愈发笃定是血缘指引。


    这若不是天定的父子,岂能如此有缘分!


    镇国公默默的移动身形。


    许景行懒得看这秉性相投的一幕,问:“没人反对?”


    “朕说君臣同心,若有反对者定是前朝余孽。”武帝霸道:“那段时间文臣还挺老实的,出于职责上奏一二后就没人反对了。”


    “武勋呢?”


    “武勋需要反对吗?沈宁修当太子太傅啊,参军涉政!”武帝傲然:“其他家族心安安稳稳的,反对干什么?”


    “宗亲不反对?”


    看着追问的许景行,武帝困惑:“宗亲反对什么?沈宁修当太子太傅,这不是说明否立继后立太子,都有沈宁修当马前卒试探?”


    许景行:“…………”


    许景行:“…………”


    许景行:“…………”


    默念一类人的立场后,许景行将金牌递给镇国公:“找个工匠融化了看看。这金牌是不对。”


    镇国公小声求教:“哪里不对?这融金牌若是无五成的把握,就僭越。咱们开国武勋的金牌,这正面开国辅运推城宣力镇国公是太、祖爷御笔。工匠重新定金牌,都是切开,然后将正面供奉,在反面修改。”


    “你要不咬正面一口,再咬反面一口,对比一下?”许景行听到缘由后,颇为真诚建议。


    镇国公扫过某个蠢蠢欲动的发小,飞速咬了金牌反面一角,而后捂嘴:“这……这……这是有点硬啊。”


    武帝见状捂着许景言的嘴,催促:“正面咬一口。皇祖父也不会在意的。”


    镇国公气得磨牙,重重咬了正面一口。感受着牙齿传递到全身触感的变化,镇国公都不敢从嘴里拿出自己的金牌来了。


    武帝却是敢的,一见镇国公似有发现的模样,直接自己抬手去抢金牌。


    还嫌弃的将口水往镇国公衣服上擦了擦。


    而后举起金牌示意许景行这个聪明伶俐的崽看。


    许景言昂首瞪圆了眼睛看着清晰可见的牙印,激动的拽着许景行:“实践出真知吧?”


    许景行见状反手捂住许景言的嘴巴,定定看着武帝,再一次重复:“切了吧。”


    ——按着封建规矩,许景言还是不能僭越太爷的遗留物。


    武帝嗯了一声,瞧着盯着工匠挂墙的楚统领,吩咐副统领:“去锦衣卫提造假的大师过来。”


    副统领抱拳应下。


    目送着人带人飞奔离开,眨眼消失在宫墙的身影,武帝捏紧了手中的金牌,看眼小声哼哼挣脱束缚的自由的许景言,再看眼老成稳重又机警的许景行,最后缓缓看向在阳光阴沉下却是愈发殷红的宫墙。


    前朝□□的一堵墙,当年攻杀的人不计其数,守卫死战不退的人更不计其数。


    可惜,这些他都只是从奏折上看到而已。


    没有亲眼见证。


    他亲眼见证的是战场上的厮杀,到最后两军对战勇者胜的弑杀,到最后只剩下活着本能的求生意识。


    见帝王神色晦暗不明,镇国公给许景言使眼色,示意人好好宽慰宽慰。


    许景言张嘴相劝,也却不知道说什么才好,看许景行。


    许景行道:“您可以追封先太子为皇帝。”


    武帝扭头瞪许景行。


    “许景行,你要不具体说说你这奇思妙想?”许景言飞快揽住暴怒的武帝,与此同时镇国公飞快强调,面带愠怒:“高宗皇帝是马背上打天下的开国功臣之一!”


    “说句实在话,皇上是襁褓皇帝,但开国功勋愿意认,王爷们不敢反,原因就是高宗皇帝打天下的,是当之无愧的太子,当之无愧的下一任继承人。”


    武帝火大,“你最好给我说出一二三四五六条理由来?否则现在计算沈宁修身份也存疑,但朕也能把你宰了!”


    “不是,您别张口闭口用死亡来威胁。我懂许景行的意思了,您要是把太子追封成皇帝,再给他过继一个儿子。这样一来,就算镇国公身份真是太、祖爷的儿子了,可他好意思夺孙子辈的皇位吗?”许景言感觉自己这想法是棒棒哒:“除却开国以外,皇位讲究的嫡长子继承制啊。太子的身份确凿无疑的!”


    “且血案之中太子亡故,但换句话说他也是为大周血战到死,铁骨铮铮!”


    “您追封他为皇帝,就可以顺带追封血案中亡故的孩童们,让他们在九天之上建立童子军,让他们能够立碑供后人祭拜,而不是小土坟包,祭奠都得偷偷摸摸。”


    许景言瞪着只因笔画就能废二师的武帝,只觉自己心里愈发闷得慌:“早夭的孩子不配立碑,这点我是真接受不了。且这一回又让他们受苦,被开棺验尸。”


    “您都能霸气的改东宫属官配置,那为孩子立碑又能如何?”


    武帝迎着许景言望过来失望的眼,只觉一刀扎得鲜血淋漓:“血案是朕信错人,朕下罪己诏。朕在这事上说话都不理直气壮,能跟立太子时一样吗?”


    此话一出,落针可闻。


    就连干活的工匠都愈发谨慎了,不敢动手挂墙粉。


    “现在查明是文臣的错,最起码文臣没有做好科举报名工作。”许景行打破死寂,不给武帝任何感伤的机会,抑扬顿挫:“立先太子为皇帝,您收买人心也好诈一下那个沈阿月也好。眼下就她活着她知道点事,所以必须要撬开她的嘴。”


    “你打算如何处理她?”武帝听得这完全不算真话的建议,想要担心许景行拐着许景言跑去征服大海,可眼下燃眉之急又提醒着他必须先处理好,否则后患无穷:“他们满朝皆知是镇国公一派!你要是直接让他们死,某些人会觉唇亡齿寒。”


    血案彻查,势必要动宗亲、刑法、张家,现在又涉及工部。


    一群人在京城还好,直接包圆了。


    可有些人已散落大周四方,抓起来就得快准狠,也要把握好一个度,不能让许景言他们被某些残留的余孽给记恨上。


    “死亡太便宜他们了,我会让他们生不如死。”许景行默念着唇亡齿寒,嘴角勾起一抹阴恻恻的笑来,回应着自己已经想好妥善解决帝王忧愁的办法:“他们,以及涉及血案藏着掖着的参与者三族,成立一族,名为沉冤昭雪的昭雪族,全族姓子,孩子的子。”


    “流放他们到现如今的鸡笼岛。”


    武帝喃喃:“鸡、笼、岛?”


    “在哪里?”镇国公问。


    许景行朝南方一指:“某个小岛,秦朝时叫蓬莱。三国东吴时期称夷洲,后纳入管辖范围。”


    许景言立即有数,却也不解:“你把他们放在弯弯干啥?”


    “按照历史进程,眼下差不多应是福建移民过去开发中。对我而言倒不如一群心思各异却又一起酿造血案不清的人过去。”许景行轻描淡写诉说自己杀气腾腾的两手准备:“这帮人要是被海外某国诛杀了,不就是给我们光明正大出兵海外的机会吗?”


    许景言小心翼翼:“万一没被杀呢?他们联手反抗呢?”


    “那就给他们子孙后代科考的机会啊。就好像贱籍被许参加考试,也是因贱籍的先辈们在开国时立下过功劳。是大周施恩!若是都许他们重新崛起的机会,这帮人还心怀怨怼,那得杀个干干净净了吧?”许景行回复后,跟武帝和镇国公诉说他所知的鸡笼岛历史,末了郑重预告:“除却此地外,在我有生之年会提高生产力增强国力,起码把马六甲海峡纳入版图中。”


    虽然脑子里想象不到具体位置在哪里,但是大周版图扩大这个概念他还是有的。故此武帝拍镇国公肩膀,展望未来:“问老赵多要些人参丸子,咱得多活几年,长命百岁。要不然对不起老天爷显灵,送来这么一个文武双全的。”


    镇国公郑重点头:“多活两年。”


    许景言见状蠢蠢欲动埋汰两人格局不够大,要当海上霸主还不够,还得让全球都学中国话。


    武帝应得爽快:“如此励志,你自己下令不就行?”


    “爹,要不您先把早朝时间给改了。起太早会矮墩墩的。”许景言换个目前能够达到的小目标:“我马上乡试高中眨眼就是会试就是殿试探花郎。以后上班踩点起不来,那多丢您的脸啊。”


    “听说上朝规矩挺多,错一点都要挨打呢。”


    “您要不把这条给改了先?”


    武帝闻言看许景言身高,琢磨着自己当时的身高。正估量着,他就听得楚统领面色刷白的带着工匠过来。


    见状他收敛了笑容,神色肃穆。


    许景言见状也敛声屏息,倾听结果。


    “除却宫墙外,东西六宫中唯有尘封的坤宁宫地缝中有朱砂之物。”楚统领禀告着都觉自己喉咙被人掐住了,疼都有要命。但现实残酷摆在眼前,容不得他有半分的伤感,必须立即禀告前因后果,好让皇上筹划:“按着景行公子教导的方法,将刮下的粉末装入密闭管中加热,敲开之后真发现管壁上出现黑色朱砂碎块。第二种方法加入碳酸钠共煮,也见水银!”


    两种方法验证真有问题后,楚统领杀气都不带遮掩:“末将共取东西六宫十二份地砖缝隙,按着修缮记录着重对比修缮过的坤宁、乾清以及延禧宫,发现坤宁宫缝隙中提取的最为浓郁,比宫墙还浓郁!”


    “因有毒,还请皇上您率队后退几步,带上面罩,末将带人演示。”


    武帝看着侍卫抬上来的瓶瓶罐罐,问许景行:“碳酸钠是什么?”


    说着他声音压低了些:“别用你们后世智慧,有没有我们能够接受的验证方法?”


    “有。碳酸钠叫卤碱。”许景行一板一眼道:“据说汉代《神农本草经》中有记载,是百姓从碱地采集用于洗涤的。”


    许景言看许景行,写满了佩服:“你愈发博学了。”


    “那两看书看了几万册的天才还过目不忘的天才听到我的形容后引经据典说的。”许景行带着敬佩,道:“古代天才,古代工匠的智慧,我是佩服的。只可惜某些人走错了路。”


    武帝闻言拍拍胸膛狠狠吁口气,不是什么后世玩意就好。


    于是他直接命令:“直接送去皇陵,让那些人瞪圆了眼睛自己看看!”


    吩咐完,他克制不住声音有些颤,看着几乎贴身携带令牌的镇国公:“老楚去看一下打金的工匠到哪里了,朕要亲眼见金牌名帖被融!”


    按照常理,的确要册立继后。


    若是继后因积年累月吸食朱砂无子,那的确能够掀起血雨腥风。


    楚统领应下。


    正起身离开时,便听汇报,已带回工匠。


    瞧着穿着诏狱囚服的造假大师三金,楚统领心中恼恨之极,恨工匠们给脸不要脸。大周废贱籍,不好好出人头地就罢了,还藏着瞒着。以致于他们本该无所顾忌的主子都得从囚犯中找人!


    三金颤颤跪地行礼,双手接过金牌。


    一入手,他听得上方询问是否真金,下意识的脱口而出:“这份量绝对不是纯金啊。”


    “融了。”武帝言简意赅。


    “可这……这上面是……”


    “无妨,融了。”武帝再一次道:“血案的真相更重要。”


    三金听得这不容置喙的命令,小心翼翼烧火。迎着所有人注目的眼神,他只觉自己浑身冷汗涔涔的,翻动炭火的火钳都在颤抖。


    迎着呼啸而过的夜风吹拂,他都觉自己心都冷到骨子里了。


    就在害怕时,三金忽然嗅到了一股浓郁的香气,不自禁抬眸望去,就见不知何时他身旁置起了一个煎饼摊。


    摊煎饼的人是个年轻人,刷酱的手艺看着娴熟至极。


    “这……”


    “肚子饿了,吃个煎饼垫一下?我做的煎饼那可是又大又圆又薄又脆。”许景言骄傲满满:“你偏好咸口还是香辣口味的?”


    三金恍恍惚惚。


    “公子仁厚,你就先吃一口吧。”楚统领吩咐道。


    “这……这公子摊煎饼?”三金哆嗦着。


    他被锦衣卫抓住后被迫帮着干点事,但不管干啥事,锦衣卫对他都没什么好脸色啊。


    “摊煎饼如何了?你要是不造假不往头面里塞毒,你能被抓?凭手艺不得活得好好的?”楚统领没好气着回应。


    三金原本不觉委屈,闻言却是恼恨不以:“用我的命,用我的家人命威胁我。我若告状谁能信,我不过一区区匠户,又先前卖过假金。想要老老实实做生意也做不到,人人都觉我依旧卖假!”


    楚统领冷笑,许景行咬口煎饼:“皇上金口玉言,便是信你,信你能够为家人老实本分。”


    “吃完,拿出你的本事来融金,最好切开融化就行。”


    “就是。你或许在牢里呆久了,不知我们兄弟俩行事风格。远的不说,就是商贾……”许景言瞧着人心态不稳,边摊煎饼边诉说他们兄弟俩跟周校尉背后靠山的恩恩怨怨,最后瞧着左右侍卫们都吃上煎饼了,他做了个铿锵有力总结:“靠实力,都有活命机会!”


    三金沉默的咬了一口有些凉,但也真有些脆的煎饼,望着人眉眼间散发出的热忱,那种跟他锻金时似乎一模一样开心的热忱,狠狠吁口气。


    或许,他会死,但家人不会死了。


    没准还能扬名天下。


    毕竟大周朝就他一个人能把镇国公的金牌给融了!


    在这样的心理驱散下,他三两下将煎饼全都吞咽进肚,而后拿起金牌,神色肃穆的夹着火钳进行融化。


    看着金牌一角“嘀嗒”留下的金液,他话都响亮三分:“还请公子和大人们退后两步。这露出的物件非铁!”


    许景行捂着许景言口鼻,自己却是坤长了脖颈,要避开锦衣卫相拦,上前几步,看个清清楚楚。


    镇国公拉着武帝,还示意许景言方向,警告当爹的有个当爹的模样。


    武帝双手揣着,手肘轻敲镇国公胸膛,示意有人干脆有样学样啊,看看许景行,多贴心啊!


    镇国公气得撒手。


    武帝气愤冷哼一声,便昂首看过去,就见漏出的金牌一角在火焰的炙烤之下迸发出银白色的光泽,看着有几分像银子。但定睛细瞧过去,却是通体灰黑的,不像银子。


    “这是什么?”


    “您先派人把赵阁老还有黎大人请过来。”许景行听得身侧的问话,急声道:“我需要他们几万册的阅读量确认一些事。”


    武帝闻言冲楚统领一个眼神。


    楚统领命副统领亲自带队过去,请人:“要快。这……”


    楚统领叮嘱的话话语一顿,飞身闪到武帝前面,带着警惕看着忽然刺啦一下似乎冒出银白火苗的假金牌。


    武帝按着许景言脑袋,又示意楚统领把许景行这个汇聚十八代祖宗保佑的崽子护着:“你们后退些,万一有毒怎么办?”


    许景言立马捂着口鼻,目光却是一眨也不眨的看着在炉火中愈发耀眼的假金牌。


    许景行清清嗓子:“应该没毒。还请您尽快。”


    武帝见许景言护着自己小命的乖巧模样,颔首催促赶紧行动。


    一炷香之间不到,他就见侍卫们抱着黎大人和赵阁老过来了。扪心而论,老赵年龄大了,被人双手抱着,倒也没什么大碍。但是小黎一个小年轻啊,被这么抱着过来了,作为帝王作为岳父老泰山,他就有些嫌弃了。


    只是见人落地行礼时,整个人双眼乌黑,面色蜡黄,憔悴的好像老了十几岁,武帝嫌弃的话也没说出口,只让许景行快点问。


    许景行从顺如流:“两位大人对钨可有印象?”


    万万没想到自己被拽过来就为这点事,刚接过参茶的赵阁老毫无仪态,悲愤的入嘴的茶都喷出来:“你不是说背《大周字典》吗?戌集上金字部钨,《玉篇》钨錥,小釜。《广韵》钨錥,温器。《晋书·杜预传》釜瓮铫槃钨錥,皆民闲之急用也!”


    顿了顿,他都狐疑的看着许景行:“你是天才吗?过目不忘是基本啊!”


    【📢作者有话说】


    许景行:“再不闭嘴,把你做成牌位!”


    第192章


    ◎你不会在乾清宫树一块牌,写我在乾清宫唱跳双绝吧?◎


    虽然自己也很想战胜死拽的许景行, 但这个节骨眼许景行是个天才更能让人信服,乃至畏惧。所以武帝一听赵阁老这话,愠怒愤懑:“你显摆什么显摆!一时间没想起来不行?”


    顿了顿, 他瞪赵阁老:“你一个老头反应这么那么快啊?早就心里打腹稿,还是说提前就知道这玩意啊?”


    老头闻言委屈的眼眶都含热泪了:“皇上,老臣是……”


    颤着音,赵阁老恢复为臣的理智, 选择帝王能懂的例子来解释天赋:“老臣这……这举个例子,刀在磨刀石上摸过之后是愈发锋利。先前老臣一直在想在记在背诵,故此眼下已经算锋利状态,故此能够瞬间反应过来。”


    “就不用想一下吗?刀也能磨钝了吧?”武帝追问道:“朕记得当证人都要要求,十岁以下七十岁以上还有生病的不能当。那道理差不多吧, 你老了脑子还这么机警吗?”


    许景行这天才若是装不下怎么办?


    告知天赋消失了, 以许景行目前的身世而言, 会有损威信。


    许景行的威信受损了,许景言怎么办?


    武帝思忖着, 看向赵阁老的眼神, 都带着杀气。


    镇国公闻言, 也愁,幽幽看着赵阁老。


    赵阁老吓得跪地, 赶忙顺着帝王的话,回答自己老眼昏花,好好的引经据典说了一通老胳膊老腿没用了。


    武帝抬手,示意侍卫将赵阁老搀扶起来:“行了别解释了, 喝口茶养养身体。”


    叮嘱后他开口让许景行继续问。


    许景行看黎大人。


    黎大人喘口气, 弯腰做了些详细的解释说明:“在《太平御览》卷七五七引《魏略》:“﹝徐晃﹞曰:‘我槌破汝钨錥耶?’”, 《太平御览》卷七五七引晋杜预《奏事》:“釜、瓮、銚、槃、钨錥, 皆民间之急用也……延续至今,被称为小釜。现多用于炼制鼎炉。”


    许景行:“《太平御览》是什么?”


    看着问的真挚的许景行,黎大人想想人要攒钱甚至租赁才能阅览《大周字典》,因此解释的更为详细:“是北宋官修的四大类书之一,在前代《修文殿御览》《艺文类聚》《文思博要》等书基础上编纂而成,以天、地、人、事、物为序加以编排,分为天、时序、地、皇王、偏霸等55门。门下又分设4558个子目。因其所引古书十之七八已亡佚,故有极高的文史价值,是后世学者进行古籍辑佚、校勘、注释工作的重要依据,有“类书之冠”的美誉。”


    许景言没忍住:“科举不考吧?”


    武帝很笃定:“绝对不考!”


    镇国公清清嗓子。


    “但是你像你姐夫学学啊!”武帝立马改口:“朕认女婿干什么用的?不就是教你!”


    许景言纠正:“他是我叔!”


    武帝看黎大人。


    黎大人乖顺:“相关内容,尤其是有些门类对民生事务很有启发。比如论述农业的《范子计然》;《汜胜之书》原书早已不见,我们得靠《御览》的引用才得以知道两书的一些内容。您为了摊煎饼都得好好看看。”


    许景言没张嘴反驳,只看许景行,示意人转移话题。


    与此同时,得到两位“大周版百度”回应后,许景行笑了笑:“鼎炉好。”


    说罢他靠近武帝示意人借一步说话,到僻静处低声诉说工业基石钨的出现。


    许景言捏走捏脚跟过去,竖着耳朵倾听:“这么厉害啊?爹,这绝对是祖宗十八代保佑啊。”


    武帝看着滔滔不绝胸有成竹的许景行,再看眼跟他这个大周土著一个模子,眼神充满了纯粹求知的许景言,压低声音问:“你穿越之前读过书没?”


    许景言黑脸:“我大学本科毕业的懂吗?”


    许景行:“他是艺术生,我是理科生。简言之这些化工是我专业。更直白点,医学和工匠的区别你懂吧?”


    “他……他真的是唱跳双绝?”武帝表示自己懂的都有阴影了,颤着音问。


    许景言:“我有粉丝千万呢!我的演唱会是世界巡演,懂吗?”


    武帝毫不犹豫不想懂,大步靠近老老实实一动不动的镇国公,甚至都不想看在烈火中依旧灰黑的一块,凉凉道:“两位爱卿在工部追查如何?能溯源到相关责任人吗?”


    有孽障对比,才知道老大哥是真好!


    “回禀皇上,此番查证……”赵阁老躬身禀告。


    “省点力气,去公堂说!”武帝毫不犹豫吩咐着。


    而另一边三金没忘记先前的叮嘱,一遍焚烧不开,就专心燃烧金牌正面。瞧着露出的文书一角,吓得高举火钳,疾呼:“里面有东西!”


    此言不亚于惊雷。


    楚统领带队忙着取出内藏的文书。


    三炷香之后,武帝一目十行扫过文书,越看越想笑。


    这文书,确切说绝笔书写得很坦荡,用老一辈知道的军中密文写的【沈宁修,你要是能够再被加封,重制金牌,可能就会发现这份信。老夫当年鬼使神差的信了,等清醒过后又日夜后悔,尤其是看着你被封太子太傅。】


    【你们倒是好君臣,或许就是文嘉公他们希冀的那样。】


    【记得谁以后提及你生母开棺的话,便要阻止。因为张域跟我说,那前朝余孽吐露你生母尸骨显示没有身孕过,你按着血脉要叫我一声三哥。】


    看完之后,他将信件递给镇国公。


    镇国公瞪眼,不敢信的再看过一遍,还是惊诧:“这……这……这……我生母在我三岁就亡了。她安葬在沈家开辟出来的庙宇,而后因我成镇国公,按着礼法能够加封嫡母生母。故此生母被移棺,随着我父我大哥二哥他们战亡,一同陪葬皇陵。”


    “可那时我才七岁啊。”


    “尹子框那时候才三岁吧?还在乡下捏泥巴吧?”


    “反正都开棺了,要不惊动陪陵老一辈,也开棺验一遍?”武帝真诚道:“没准我们两抱错了,我是你叔呢。”


    镇国公很明确皇帝此刻真没试探没忌惮之意,满脑子都是蠢蠢欲动的“自行涨辈分”,因此他咬牙切齿回应的也格外怒火滔天:“皇上,我是沈宁修,这绝对不会错!”


    要当皇帝的叔叔,他从父辈早就可以当叔叔了!


    许景行瞧着两人互相对视,眼神没什么忌惮,便幽幽补充一句:“镇国公您也记住,我是许景行,这绝对不会错。”


    镇国公一口气没喘上来,扭头看许景行。


    许景行傲然:“我能自己建功立业!”


    “行,沈家爵位会按着我先前规划,从族亲中选一人继承。”镇国公应得爽快无比,而后目光一眨不眨的看着武帝,缓缓屈膝跪地:“皇上,末将恳求您查验笔迹。以老王爷的性情,干不出往金牌里塞东西的事情来。”


    许景行沉默一瞬,也跪地:“张家的尸格就直接压在匣子内,没藏金牌里面。”


    说完,他看向赵阁老。


    赵阁老恨不得自己装昏过去。


    这叫什么破事啊!


    武帝点名道姓。


    赵阁老颤颤接过信笺,看过之后声音透着些轻快:“皇上,军中行文老臣虽不了解大概,但老臣听闻定王是起义后被文嘉公押着学了些字,不当睁眼瞎而已。”


    “这一封信,用词直抒胸臆,可笔锋……”赵阁老字正腔圆:“您让嘉和驸马爷辨认,他也能认得出写过程中中锋、侧锋、露锋折转自如,按笔提笔不倒锋,是童子功。”


    武帝看驸马爷。


    驸马爷乖顺接过,看过相关内容后,笃定:“回父皇的话,赵阁老说的没错,这字迹是童子功,哪怕防着定王用笔来,但笔锋漏了端倪。且用墨上也有些区分,儿臣昔年听闻若是没错的话,定王是只用贡品中最贵的一种,不去想是否对症。比如软毫、兼毫、硬毫,品种不同书写不一。”


    “以及儿臣斗胆,若是重制金牌名帖。得礼部监察,工部选派工匠。那率先发现书信的,不会是镇国公!”


    这话说出口后,黎大人都觉自己按理不该胆大去看武帝脸色,可他又莫名的蠢蠢欲动,想要大不敬的看帝王是如何应对。


    武帝闻言此刻却没理会黎大人是什么态度,只是看着镇国公,也狐疑着:“可朕有生之年也不会再加封镇国公啊。总不能当王爷!”


    说完,他面色瞬间阴沉下来:“沈宁修能被加封,也就是朕驾崩后新帝上位安抚镇国公,赐荣耀称号。”


    “那就是在挑拨沈宁修跟新帝的关系?”


    “还有一种可能,被贬呢?”许景行看着面相都凶狠起来的武帝,凉凉开口提供另一种可能:“被贬了,看见这书信,镇国公不蠢蠢欲动,他手下的人也会按捺不住愤慨吧?”


    “被贬朕也考虑过的。所以他是参军议政,没写具体官职没写他的赫赫战功。太子太傅是荣耀为主!”武帝袒露自己的心机:“这金牌名帖就随沈宁修后半生了。”


    “那沈宁修死了,继承人换名帖呢?”许景行道:“那些反派没算到沈宁修不再娶妻生子。”


    被疑似的儿子直呼大名,镇国公也没愠怒,只抱拳道:“京城局面控制住,末将请命去西北一趟,是是非非直接当面问个清楚。”


    “朕也去!”武帝沉声,双眸簇着熊熊烈火盯着文书:“定郡王要是有能耐,真刀真枪直接对打!”


    这霸气的话语回荡在寂静的宫墙内,恍若千军万马,凶猛至极,能冲垮伫立的宫墙。许景言把胸脯拍的啪啪作响:“我给你们摇旗呐喊!”


    赵阁老双腿都趔趄了,直接跌倒在地。但都不用侍卫搀扶起身,他直接匍匐叩首,“皇上,您慎重啊,这血案……”


    “就是因为血案,所以要个真相要个明白!”武帝毫不客气打断:“朕从小坐在太、祖爷膝盖上,坐在老一辈膝盖上听得是他们被压迫他们迫于无奈揭竿而起,听得是他们冲锋前阵才有小弟跟随!”


    “朕在京城等他们进京算什么?被重重保护算什么?”


    “我才大周第二代!你想大周随隋朝那般二代而亡吗?”


    说完他不耐听各种顾全大局的缘由,不容置喙道:“咱们回去,公布最新的进展!”


    “等等!”许景行拽着要唱军歌的许景言,冷静开口:“事实证明沈阿月是知道点事情。那有关她的软肋,她儿子的旧物还有吗?一同带回去?”


    一天后,迎着星光倾听最新进展的血案受害者们目光齐齐恶狠狠的盯着沈阿月:“是不是在故意拖延时间,好给前朝余孽通风报信?”


    “皇上圣明,还有皇子世子们都才智出众,品德更好,自力更生的。这还有什么好隐瞒的?”


    “我们就要个真相。”


    “所有人踩着我们的尸骨藏着掖着吗?”


    “…………”


    “哈哈哈哈。”沈阿月听得前后左右不绝如缕的叫骂声,看看镇国公,又看看许景言,最后定定的看着一表人才,似乎比她幻想的世子爷还出众的许景行,“刀子插在你们自己身上,疼了,愤怒了?”


    “是我豁出去儿子,豁出去命,率先给你们换来一线生机!”


    沈阿月咆哮着冲向侍卫,想趁人不备结束自己。


    侍卫一个激灵,想要夺刀时,便听得耳畔“嚓”得一声,再抬眸过去,便见一根袖箭扎进了沈阿月的手腕。


    此刻人血咕噜噜的往外流,而沈阿月却仿若失去知觉一般,只幽幽的看着射箭的许景行。


    许景言吓得抽口气:“沈阿月,你冷静啊!我们还带回了你儿子沈忠嘉的旧物!”


    边说他纳闷的看着许景行。


    许景行淡然放下袖箭:“沈阿月你要是报复的话,不应该让我假冒五皇子吗?”


    “你藏着掖着不肯说,不肯说你如何发现定王与张域有所联系,其实是在替他们争取活命的机会。”


    沈阿月看着拿着袖箭,气度越发从容的世子爷,眉眼带着浓郁的阴鸷,狞笑着:“可你们都是司徒皇族的人,那权势斗争,跟我又有什么关系?”


    见状,许景行冲许景言一个挑眉,“我杀人不需要理由,许景言慈悲有人性,这就是区别。”


    “且许景言不贪恋权势,建议皇上效仿太、祖,追封先太子为帝。”许景行慢条斯理道,便睥睨沈阿月身后一群被捆的严严实实,嘴巴也被堵上的相关涉案人员:“伴读也在追封之列中,让他们的名字名垂青史,被后人所记,让世人为他们著书立说,赞誉他们小小年纪风骨永存。”


    说完,他冲许景言比划了一个闭嘴的动作。


    本张嘴想要解释太子追封是许景行注意的许景言迎着霸总狂捐狠厉的眼神,弱弱闭上嘴,只模仿人的模样看着涉案人员。


    就见众人表情都十分精彩,比开了染坊还精彩。甚至华阁老都脚飞快瞪着地面,瞪着泥土都飞溅起来。


    好像格外不认同追封一事。


    就连一直神色淡淡的老张都因此面色骤变。


    可唯有沈阿月,还是一副淡淡的模样。


    就在许景言观察时,许景行张嘴继续道:“沈忠嘉已经开始学习八股文章了,论遣词造句虽然稚嫩,但拳拳忠诚之心却是跃然纸上。且他赏析诗词中,说最爱的便是三国曹植的白马篇,有道是捐躯赴国难,视死忽如归!”


    字正腔圆说完,他张口就道:“楚统领拿给沈阿月看看,让她看看师父的点评,让她看看这样一个优秀的少年有了一个罪妇娘,下辈子能不能有锦绣前程!”


    楚统领吸口气,瞄一眼赵阁老又看眼武家探花郎,郑重的将泛黄的宣纸递给沈阿月。


    沈阿月飞速接过,看着上面的一字一字,只觉自己眼前浮现出小小的孩子,不顾寒冬腊月,也一笔一划勤学苦练。


    是那样的用功,那样的虔诚,想着报效国家。


    “嘉儿……”沈阿月泪如雨下,颤颤着:“娘就来寻你!”


    楚统领手都握紧绣春刀,许景行也一口气没喘上来,手扣紧了袖箭,眉头紧拧成川,飞速推测自己哪一步有问题。


    这沈阿月不是为了孩子吗?


    他暴戾,许景言仁善,都得怀疑两句吧?就不怕许家再偷摸换一回孩子?


    就在人揣测万千时,忽然就听得一声苍老的怒吼:“那个……那个阿月夫人是不是?老夫想起一件事来!”


    闻言许景行回眸看向赵阁老。


    赵阁老拄着拐杖,借此撑住自己连日连轴转疲劳的身躯,道:“当初同姓不婚,是不是?”


    非但许景行和许景言,就是武帝都看向赵阁老了。


    什么玩意?


    赵阁老懒得理会不好学的武帝,一本正经:“老夫昔年进京参加我儿婚宴,太子殿下带着一孩童来找我。那孩子问我能否看我赵家藏书,他想知道从古以来是不是有同姓不婚,是不是不能奴仆双双得沈姓,为何会被御史上奏不行,你沈阿月不能没姓,在闺阁交友中被敬做阿月夫人!我虽然暗中不耐,但鉴于太子殿下来求,故此还是让刑名师爷跟他解释婚姻规矩。”


    ——许景行还是年轻了,眼下说家国天下又什么用?


    要唤醒当娘的良知,得儿子为娘干的事啊!


    “他和殿下因此还气哄哄,觉得规矩对女子太过苛刻,励志要好好读书日后改变规矩。”


    “又问我家中女眷能否借着史家姻亲的关系,带着你沈阿月多来往。”


    猝不及防听到这话,听到孩子默默的干了这么多事,竟然还有胆子去找赵阁老,沈阿月哽咽着:“对……对,嘉儿是知道我因同姓不婚受委屈,为我抱不平。”


    “那你眼下能覆灭文臣中一个党派,你为什么不干啊?”赵阁老愠怒开口:“像我们这样的家族传承,那有一个败家子三族都能完蛋。但是师门为纽带的不一样啊,九族不杀师门啊。”


    “你儿子能够当太子伴读,能够进我赵家门,让我亲自接见为什么啊?”


    “当初我都想考虑史家的关系,答应一二。毕竟我女儿也要融入武勋家眷中!我得为我女儿为我外孙谋划,让他得太子厚爱,也能从小跟太子一块长大!”


    话到最后,赵阁老都咆哮了:“而权衡这些,因为你们和镇国公是一家子啊!”


    “但镇国公是——”


    “是什么是,君子论迹不论心。你们心里埋汰两句,但你们行动上呢?”赵阁老鞭挞着:“说句斗胆的,我也心里埋汰两句还想着送孙女进宫生个皇子。可我碍于女婿跟皇上的拜把子的关系,我行动了吗?”


    “可你沈阿月眼下呢?”


    “眼下是一家子为传承党派的对付师门党派!”


    赵阁老不给沈阿月思考的机会,话说的又密又集:“要是张家是血脉传承,何至于如此?要是那些暗中藏着掖着的捕贼官是一家子,何至于辛辛苦苦,干脆杀三族以儆效尤!免得春风吹又生!”


    沈阿月看着怒火滔天的赵阁老,看着人似乎要趁火打劫的模样,放声笑了又笑:“说得对!血案爆发后我能够在内廷自由行走,那一日我娘发病又想当年,我陪着她窝在草堆中蛰伏,听见了张域恳求定王做最坏的打算,说前线传来战败消息。定王还没反应,定郡王却是蠢蠢欲动。”


    “我暗中留心,夜探定郡王府,发现定郡王不甘心,要夺位。老王爷为了儿子屈服了,跟张域相商。”


    “本来我想告诉镇国公的,让他趁着鹬蚌相争好渔翁得利。但没想到又传来联手扭转败势,打赢的消息。”


    “这消息传来之后,京城众人奔走相告,朝堂上文武朝臣也难得和睦相处。”沈阿月笑着,都觉自己那时候惊心动魄的半月像是做梦一样:“局势就变了,他们就开始很默契的当做谁也没提及过一般,规规矩矩的。”


    没想到沈阿月一开口就言简意赅说个干干净净,不给人一点斡旋的空间,赵阁老按着额头:“等等,不是我不信你,沈阿月以老王爷的能耐,会没发现你偷听吗?”


    “你窝在哪里啊?”


    “别小瞧女人,我也是从小习武的。”沈阿月看向自己的丈夫,一字一顿:“若我是男儿,我没准也能建功立业是个伯爷!”


    沈伯爷唇畔一张:“阿……”


    “沈伯爷,你先闭嘴。”赵阁老不耐打断,追问:“你埋伏在哪里听?”


    “位于东六宫最东北端景阳宫。”沈阿月干脆无比,挑衅的看着武帝:“张域邀请定王,若我当时没推测错误的话在延禧宫。据说前朝末年,延禧宫被火焚烧过,有人假死跑出去了。他们说前朝说尹子框身世或许是假死的末帝贵妃的孙子。”


    镇国公听得尹子框大名,有些紧张的看着武帝。


    武帝从容又嘚瑟,恨不得冲前朝皇陵嚷两声。


    被朋友被自己看重的臣子背叛算什么?


    “我儿摊煎饼又大又圆还能考上秀才!比前朝余孽尹子框强多了。”武帝拍拍许景言肩膀,一手又拍许景行肩膀:“我还有大侄子,是个天才,小三元呢!”


    “若是前锋,的确能够俯身听得一二动静。”赵阁老气得都想摇晃一下嘚瑟的帝王,脑子里飞速勾勒相关距离后,认同着沈阿月的说法:“且你年轻,而定王是老了。”


    “但总觉还是哪里不对。张域得到第一份战败军情就火急火燎,有点不像他。他那个时候还年轻啊。像老夫还能琢磨蛰伏等个五六年再来争阁老。”说着,赵阁老看向一直被堵嘴的张域,带着宦海沉浮的老练狠厉:“我不急,是能笃定我赵家子弟没大奸大恶,我作为家主能够控制赵家。而你张文明男爵得爵之后是分家?”


    “论爵位,你应该是大周文臣第二!”


    “这般荣耀到手,你竟然是分家!”


    一提及这事,赵阁老百思不得其解:“虽然你对外宣传树大分枝,可世人向来追求枝繁叶茂啊。附籍甚至还有附宗族的,哪有权势赫赫时分宗的?”


    “哪怕你要夺嫡从龙也不对啊。你是清贵寒门,中立纯臣就行。又不像我,碍于世家姻亲,牵一发动全身,要退出夺嫡以待日后就必须有个明面上被帝王厌弃的理由。”


    揣测着,赵阁老眯着眼,看着愈发冷脸的张域,视线慢慢看向黎大人,看向这个还有公主姑母,却被张域驱逐出师门的优秀徒孙。


    其实黎大人也没干啥特别得罪人的事情,八方台那对子的错,论起来是他们这些开国文臣一派的错——在当年能被武勋认可的,教导皇上未来皇后的,那得是武勋信任的人。武勋最新的便是起义时便随行的军中文书,也就是开国文臣一派。


    黎大人一个激灵,声音都有些急切:“可四位师兄都是有才之辈!”


    “有才之辈又清贵,可不是跟尹子框是好友?毕竟寒门惜寒门嘛。”赵阁老仗着张域没法开口,拼命往尹子框这个血案罪魁祸首身上攀扯。


    一直沉默的张域闻言克制不住怒火,挣扎了一下。


    武帝示意侍卫去掉抹布。


    得了机会的张域冷笑:“赵首辅阁老,仗着家世左右科举排名,又什么脸面在这装清白?”


    被阴阳怪气官职的赵阁老朝武帝一鞠躬:“老夫在许景言得皇上看中时,便已经请罪。此事过后,自然会被贬北疆。”


    武帝压住杀气,和善:“对。知错就改是好品质!他纵然利用现有规则,但也算左右科举,故此流放北疆后从军立功劳。朕念其功劳,许他九品校尉!”


    看你和许景行勾结出什么玩意来!


    七十岁正是建立海军战舰的时候!


    正是跟许景言畅想唱跳才艺双绝的年纪!


    赵阁老哆嗦着,却是硬生生咬牙在政敌面前维持住自己还能为官的颜面,傲然的冲张域一笑:“张域,你晚节不保,终究输老夫一筹。老夫定要大书特书,还有作画留念,你等着遗臭万年!”


    一想起赵阁老那满满的一箱子书籍,许景行听得都觉难以忍受。更别提大半生的政敌了,张域直接开口拉赵阁老下水:“你的后院小妾中也有前朝余孽的人!”


    “但我又没看上过一个小妾。你儿子爱上小妾了?不,你最疼爱视作张家下一代兴盛的孙子是小妾生的,留着前朝皇室血脉?”赵阁老道:“我又不缺儿子不缺孙子,哪一个是,你说出来,我大义灭亲杀了便是。”


    张域憋青了脸:“你——”


    武帝见状,冷冷“哦” 一声:“文人风骨不如家族传承,所以各有心思的隐瞒。”


    “我大周可悲啊。”


    拉长了一声叹息,武帝没去看张域,负手眺望着不远处那一处处还未掩埋好的土包,感觉自己当年真不霸气。


    的确就该立碑文,铭记此事,铭记早夭的孩童!


    张域迎着这一声似乎对所有人都绝望的哀叹,只觉自己骨髓都被铁锤狠狠敲碎了一般。他当年鬼使神差的,其实……其实回想起来也真是怕武勋掌权,也是陷入了乱世用武,盛世用文的怪圈而已。


    一开始真没有为子孙谋划的心。


    “大周有什么可悲的?”许景行瞧着随着帝王一声感慨,各个面色哀叹的官吏,尤其是要干活的两天才,当即扬声道:“五皇子如何被忠诚之士护着向死而生,您忘记了?文人有所谓的风骨,我大周百姓也有风骨!”


    “风骨不独独文人有!”


    “人的美好品质应该属于人,而不是某一个群体!”


    “皇上,臣乃血案苦主之一,”吏部尚书闻言立马跪地,声声高亢:“认同许景行的话。两位公子冥冥之中能够被发现,那是我大周百姓的风骨,我大周百姓在天之灵庇佑着!!”


    百姓闻言跟着大声叫喊:“对,我们护着自己家了,我还有能力帮着隔壁邻居挡了一下!”


    “彻查,继续彻查个清清楚楚,让这些贪官污吏都人头落地!”


    “老天爷也有眼睛的!皇子龙孙就算流落在外,也比他们这些人优秀千百倍!”


    “…………”


    武帝闻言激动,抬手:“你们若是愿意,跟朕组成民兵,去西北找定郡王,问个清清楚楚。有夺位心,也要光明正大!”


    百姓们一怔,朝臣们闻言齐刷刷跪地:“皇上,请您三思!”


    看着一溜烟跪下的官吏,情绪正高亢的受害者百姓们忍不了:“皇上,我章来愿意随您当面问个清清楚楚!”


    “我也愿意去,不要军饷那种!”


    “我也要个明白,哪怕我有媳妇孩子了,可是当年缺因此缺了一条腿,能讨回来定要讨回!”


    “我……”


    众人听得这声声应和,面带踌躇的看着镇国公,就连沈阿月也看向了镇国公。


    去西北,哪怕定郡王在西北经营多年,可能跟两代都在西北的镇国公一派相提并论?


    要去,也是镇国公去!


    镇国公单膝点地:“我沈宁修是苦主之一,我也要随您去西北,要个答案!”


    官吏们表情都僵了,看向赵阁老,示意人开口说两句,不然文臣颜面真全没了。


    赵阁老权当没看见,他都要当九品校尉了。


    陈阁老见状,颤颤开口:“皇上,老臣斗胆,此案兹事体大,需要有人坐镇——”


    武帝大手一挥,止住陈阁老的诉说,道:“阁老还有嘉和驸马爷监国。”


    阁老和嘉和驸马爷都傻了,齐齐叩首:“皇上,景——”


    话还没说完又被武帝打断:“许景言得考乡试!朕先前就说过,他还是受害者子弟,是百姓子弟。百姓子弟哪有不参加科考做表率的?”


    对此许景言表示认同:“父皇您好好去要个真相,您放心我肯定在国子监好好备考!”


    瞧着如此积极,但成绩二百五的皇子,赵阁老迫切想离开京城:“老臣有罪——”


    “你目前还是首辅阁老,由你领头监国。至于的你的罪与罚,等朕西征归来再定夺。”武帝沉声:“老赵好好干啊,不然给你赐婚,让你孙女嫁给许景行为妾!”


    赵阁老吓得都不敢再说一句话了。


    黎大人小心翼翼:“父皇,儿臣斗胆——”


    “你也好好干!天才身兼多职也正常,且朕当初收你的时候就说了女婿半子,除却招儿外还得当太子恩师。眼下你跟着老一辈监国长长见识,以后好教景言。”武帝觉得自己安排的真是玄妙至极,妥妥祖宗保佑。


    黎大人看许景言。


    许景言很乖巧:“要不,我当监察御史,检查他们监国认真不认真?免得他们又琢磨我是皇子以史为鉴如何如何的?”


    武帝看着如此积极的许景言,走到人身边压低了声音:“你不会在乾清宫树一块牌,写我在乾清宫唱跳双绝吧?”


    第193章


    ◎我就敢说这天下应该由女官管!◎


    许景言双眸一亮。


    故宫蹦迪……


    武帝果断挺直脊背:“给朕滚去国子监老实读书!”


    说完都不理会许景言, 发号施令:“六百里传令天下,将侦查的过程一五一十布告百姓,让我大周百姓引以为鉴, 引以为傲!”


    迎着这霸气的呼喊,百姓们激动的跪地直呼万岁万岁万万岁。


    听得这恍若洪钟的呼喊声,许景行随大流的跪地呼喊,但眼神却是克制不住的落在了张域身上, 满眼探究。


    等第二天养精蓄锐后,许景行看着就地扎牢笼的侍卫们,径直去找赵阁老。


    刚睡个好觉,打算撩起袖子趁着皇帝还在京,捋一捋监国权利的赵阁老毫不犹豫转身回床榻:“去回禀老夫还在休憩, 不见客。”


    “爷爷给我起来!”


    掀被子的赵阁老只觉自己听到了恶魔呼喊。


    “不喜欢?让许景言过来喊你一声爷爷?”


    赵阁老刹那间看到了坟头的青草。


    吸口气, 他积极无比, 表示自己立刻马上痛打落水狗!


    不趁着政敌病,收拾政敌, 那简直脑子有病!


    有病!


    几乎是风驰电掣, 拿出了自己昔年场场提前交卷的豪迈能耐, 赵阁老跑到了“牢房”。


    瞧着人被捆绑得严严实实,安置在牢笼里, 整个人从骨子里透着颓靡。赵阁老叹口气:“皇上脾气你知道,现在多说些线索为皇上西征立下功劳,没准你张家子弟三代之后还有机会。”


    顿了顿,他还颇为骄傲的举例说明:“我跟许家的矛盾你不也清楚?可那两兄弟还是很痛快的。说翻篇就翻篇!”


    “也没跟郑家再有龃龉。”


    张域看着昔日政敌依旧光鲜亮丽, 甚至还透着高高在上的施舍, 张口想骂几句, 但嘴巴一张却也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才好。


    毕竟, 姓赵的过来,对他而言就是杀人诛心!


    而让姓赵的这位监国首辅阁老不忙着武帝面前讨好,有空过来,很有可能便是许景行的手笔。


    揣测着,张域冷笑:“郑家可是被许景行设计要求修路。你就不怕步入郑家的后路?”


    迎着老仇敌望过来的阴鸷眼神,赵阁老都觉该世家子高傲的鄙夷一番:“你们这些寒门穷酸就是太在意名声。你就不能换个思路?郑家一修路,在《地方志》上定有一笔。说通俗些有了奶便是娘。对当地百姓而言只要路修好了对他们有利,哪怕郑家再一次得罪许家兄弟俩了,但获利的百姓还能记得郑家的好。”


    “就算郑家找茬的那几个被杀了,后人提及这条路能忘记郑家?”


    “有身后名,有余荫,便还有些香火情谊。就好像许景行他们当年移民落户。许有牛是守关大战英雄兵的孙子,别说平海镇了,便是军规都有余荫抚恤在。”


    自觉已经算苦口婆心了,说的例子都是实实在在姓张的亲眼见证亲耳听闻的,赵阁老吸口气,缓缓屈膝看着张域,都觉自己此时此刻比哄金贵的国公外孙还有耐心:“定郡王的把柄是什么?让你在改开源年间还一如既往的暗中支持定郡王,把自己宝贝徒弟华平,前任工部左侍郎的前途,甚至黎探花这个徒孙的都搭上?”


    “你把黎六韬驱逐师门有用吗?”


    “你以为皇上让所谓的嘉和驸马爷监国是给你们留口气吗?以为有长公主,甚至许景言一声叔叔能够护着黎六韬,继而黎六韬护着你的子子孙孙?”赵阁老说着都有些惋惜自己昔年也看好的苗子了:“是在逼他自尽!”


    听得这似乎夹着几分真心的愠怒咆哮,张域平视着近在迟尺的政敌,唇畔紧抿。


    与此同时,在外偷听的许景言眼睛都瞪成了铜铃,看武帝。


    武帝神色淡然,看向许景行:“姓赵的这老狐狸,你真有把握让他老实?”


    这老贼真是政客!


    “有。”许景行言简意赅:“我许家失去两子之后,快到斩乱麻的再生一个继承人。您便应该有数了,我,我许家骨子里也是要许家代代相传,跟这个时代的世家子没什么区别。”


    武帝想着名传千古“铁打的皇帝,流水的世家”,只觉自己气闷喘不上起来,眯着眼幽幽的看着失而复得的儿子。


    从未有过的复杂视线来袭,比当初爆料穿越的眼神还复杂,许景言暗中警惕着,小心翼翼斟酌回答:“虽然您没回答我问题,但是我可是许家泰伯。您知道泰伯吗?”


    怕从小翘课的武帝不知道大名鼎鼎的泰伯,许景言摇头晃脑,引经据典诉说着。想要借此缓缓此刻压抑的氛围。


    “泰伯三让天下的风骨我可传承了。在现代有职业经理人的情况下,我也是宁死不当继承人。”许景言说完又解释了一遍什么叫职业经理人,怕人不懂还举例说明了一下:“所有权和经营权分离,简言之有点像掌柜和东家。”


    “没有卖身契,掌柜背叛你怎么办?”


    “所以许景行当继承人啊!”许景言回答的铿锵有力,理直气壮。


    武帝:“…………”


    武帝:“…………”


    武帝:“…………”


    镇国公拦住要暴怒的帝王,低声劝:“先把老一辈的破事解决好。总不能让下一代翻旧案,要查个二三十年,比他自己年龄还长。”


    “老张气息乱了。”


    武帝憋着气,沉默着竖耳倾听。


    帐篷内,对峙许久的张域最终喘着气,张口:“成王败寇而已,我没什么好说的。只是你也别太得意,你活不了多久,必定盛极而衰!”


    闻言,赵阁老笑得猖狂至极:“所以我瞧不起你们这些穷酸,就只会死脑筋。许景言的才智,你清楚的,他需要辅佐。哪怕有许景行。可许景纵天生才智,八面玲珑,可他缺了根基,不知职能门道,那我赵家在未来十年之内,依旧是文臣翘楚,大周中流砥柱!”


    “以他们兄弟两的性情,不会与我赵家不死不休。我只要乖觉的自断一臂,比如再一次被参奏纵容刁奴,就能被贬。哪怕被流放,可只要没有绝了科考之路,那我赵家子弟就有卷土重来,独占鳌头的机会。”


    “作为赵家家主,我不会从龙夺嫡赌上三族,宁愿自己被参退一步。”


    “作为政客,我为家族退一步,但武帝活着一日我一日不会从容夺嫡。”赵阁老见张域实在死鸭子嘴硬,也没在意,诉说着自己一点点的文臣理念:“翻遍历史,皇上是第一位襁褓小皇帝,他长大他亲政他掌权他要集权!”


    张域双眸一红,唇畔死死咬着。


    而赵阁老回想着自己青葱年少所学所看见的翘课淘气小子蜕变到杀伐果断的帝王,只觉自己这大半辈子也值了,愈发激动高声道:“哪怕偶尔脾气是不好想一出是一出,可他是霸主,是迄今为止唯一一位活下来手握实权的襁褓帝王!”


    “后世论君臣得宜,首先得论我大周武帝一朝!”


    “是武帝朝文武大臣辅佐武帝一起缔造了盛世!”


    赵阁老站直了身,俯瞰着神色终于有变化的阶下囚:“但凡有点文人傲气,都做不到在他活着的时候,在他还年富力强时就参与夺嫡。这样是对文人的折辱。”


    “张域,这也是我今日过来与你私聊的缘由。”


    “你既然不想说,本监国阁老也不屑你开口,我会杀了你,伪造你的字迹写下认罪书。”


    “定郡王那一派,把柄不大不小的我也有。在群情愤慨之下,我手握的这些把柄也足够定郡王看守皇陵了。”


    “等被贬庶人看守皇陵后,我寻个机会找些最凄惨的血案受害者,直接乱拳打死老师傅。哪怕三司要追查,律法白纸黑字写着疑罪从无,所有人都是凶手,那么所有人都不是凶手,应当无罪释放。”


    多年的老仇敌,张域知道如今的首辅阁老干得出这些事来。因此他克制不住情绪,恶狠狠的剐着赵阁老:“就你这般草芥人命,肆意践踏律法,也配监国?”


    “皇上就是觉得我配!”赵阁老刺激道:“甚至本官若是再胆大些,还能听许景言喊我一声爷爷。”


    “你放肆!高宗皇帝浴血沙场留下的威名,岂容你这个奸臣玷辱?”张域双眸彻底猩红,闪现着阴鸷:“我就算死,也要拉你一起垫背的。”


    “我有跟皇上拜把子的女婿护我,除非我叛国,否则我死不了。现在还有许景行愿意当我孙女婿。”赵阁老嗤笑着:“都是老狐狸,你骗谁呢?区区余孽血脉有什么好担心的?前朝皇室宗亲不也养了几个管着前朝皇陵吗?”


    “以皇上的性情,你只要坦诚了。外加还有你的师门,你的岳麓书院子弟求情,没准最多罚俸三年。”


    “别说害怕皇上集权。他对待文臣态度上,是有开国那些莽夫老一辈毛病的,觉得秀才造反三年不成,把尹子框的造反也是归咎人前朝余孽的出身上,而不是文臣野心勃勃要造反。所以你因此左了性情要夺嫡,就是个由头而已!”


    缓缓铺垫着许景行的质疑,赵阁老虽然笑着,但眼角余光却是一眨不眨的盯着张域,恨不得自己火眼金睛,能将人内里的花花肠子看得清清楚楚。


    张域迎着人审视的眼,思绪翻腾万千,最后颓然又愤愤不甘,吐露自己鬼使神差走错路的缘由:“武帝他重商!”


    猝不及防听到这六个字,赵阁老不敢置信的拧了一下自己耳朵。疼的抽口气后,他是彻彻底底惊了,靠近张域,弯腰思思盯着人的愤恨的脸:“你……你……你当年不是最支持商贾子弟能科考吗?”


    “现在说你怪皇上重商?”


    “当年北疆军需能稳定,也有商贾的作用。在血案刚平定时,我若积极反对商贾,岂不是被人攻讦?”张域瞧着世家子,偶尔连皇亲贵胄都看不上眼的世家子魁首,郑重的诉说,诉说自己最后的不甘与算计,想要人以后一想起商贾就想起今日的坦诚相待:“可商贾趋利,那是天生烙印在他们骨子里的。若是容他们登天子堂,那他们用钱财开路,他们哪怕不官商勾结,他们能用钱砸出学堂砸出一批批子弟来,假以时日岂还有我寒门子弟的路?”


    看着气到面红脖子粗的张域,赵阁老更震惊:“津门的青云学院,你不是鼎力支持?没有你的同意,黎六韬能找那么多举人当西席?你的徒孙能当山长?”


    顿了顿,赵阁老磨牙:“我当时就纳闷,县令为了政绩发展县学不好吗?故此还让我儿子去书院游学。不过他没什么政治脑子,看不出端倪来。但老夫自问也没睁眼瞎,书院内读书风气还行。”


    张域看着似乎只是发自肺腑感慨的世家子,咬牙:“你就不怕有朝一日商人子弟天赋才智,踩你们世家子头上?”


    他引导着黎六韬搞书院,让商贾子弟,甚至其他贱籍子弟入学,为的也就是看看这些杂流子弟才智如何。当然也是为日后铺垫——若是青云学院出了些龌龊事,会让其他夫子对这些杂流子弟先入为主有了坏印象,从而影响到他们求学。


    “能成世家第一步得有钱。”赵阁老看着恨意凌然的张域,感觉自己愈发不懂眼前这位寒门魁首到底诉求什么:“你自己当官了你自己经营这么多年下来,举个不恰到的例子,相对于摊煎饼的许景言而言,你不也是官宦世家吗?”


    张域面色一青。


    “我也的确提防过有天赋的学生。像许景行府试,我就默许女婿出手了。但事实证明许景行的确老奸巨猾,抓阄都能让他抓到第一名!”


    愤愤着,赵阁老道:“他那么横了,我又不是妄图永远当首辅阁老,大周世家第一,那我何必给他使绊子。”


    “他能耐,他能缔造一个新世家,随他啊。”


    诉说完自己真情实意的想法后,他问的真诚:“你是不是从小习惯了争第一才能获得青睐,从而导致钻牛角尖了?”


    “你就不怕他推行的改革动了你赵家的利益?”张域厉声问道,死死的盯着赵阁老,盯着说的轻松,完全不用苦心孤诣便有无数机会崭露头角的赵阁老。


    “怕啊。至今马恩师父是何人,我查探不得。”赵阁老说完心中所怕,话锋一转,无奈着长叹一口气:“所以我打死不愿与他结姻亲。一见他,我脑子里立马引经据典想着历代改革者五马分尸的下场。可他非扒拉我,你说说这叫什么事!”


    张域气得浑身都哆嗦起来,恨不得站直身狠狠扇赵阁老一耳光。


    被盼着五马分尸的许景行抬手死死捂住暴露的哥:“冷静,冷静。”


    “你亲自画,画一副老赵五马分尸的画,让他悬挂在书房,自我反省!”


    许景言还不解气,狠狠道:“历朝历代改革者五马分尸的典故,我全都画成画,装订成册不提,还让赵一大箱子废话连篇的赵阁老自己写诗词歌赋,限定题材,限定字数!”


    “每天打卡念三遍!”


    武帝小声:“爹给你撑腰,到时候阁老们人手一本哈。”


    镇国公瞧着唯恐天下不乱的武帝,感觉老赵还是有些臣子的束缚在,没真情流露。


    就武帝这狗德行,哪是脾气不好想一出是一出,是完完全全欠打!


    能活这么大,全靠皇帝这身份罩着!


    被埋汰的武帝迎着独苗苗亲儿子感动的小眼神,傲然叉腰,继续听。


    听自己未曾想过的缘由——重商。


    可说重商,也就是鼓励海贸,然后改了科举条文而已,让商贾,也让其他子弟能够科举。


    没其他举措了啊!


    与此同时赵阁老也拐回重点:“你在岳麓书院时也教导过商贾子弟,且你们这一派与浙东书院关系向来友好。你们都是出了名的摒弃门户之见,欢迎有学之士。所以你死到临头说句真心话,行吗?许景行他们摆明了有自己的施政理念,文脉传承,皇上那脾气你也知道,真有可能立马恩为帝师!”


    张域看着满脸忧愁的赵阁老,瞧着人发自肺腑为儒家文人日后地位担忧的赵阁老,缓缓道:“那你更该明白我为什么一如既往选择从龙夺嫡了。”


    “皇上哪怕幼年学的再少,可他是耳濡目染。但定郡王不一样,尤其是定王,压根就不耐理政。”


    “定郡王若是登基,是愿意垂拱而治!”


    最后四个字,张域缓缓看向紧闭的门口。


    哪怕看不见武帝的身影,可他也能想到帝王此刻的盛怒。


    感慨着,张域也不知道自己这一刻希冀什么,是想听得咣当的踹门声,怒喝声,还是寂静无声,代表自己彻彻底底被厌弃。


    瞧着张域惶然的脸,赵阁老气得想踹一脚,但一想帝王的心性,他还是克制不住视线看向了大门。


    下一瞬间,他就听得“咣当”一声巨响,但顺着踹开缝隙缓缓引入眼帘的,不是高大威猛,积威甚浓的武帝,而是怒发冲冠,身形却算得上纤弱,符合世人所想翩翩君子之风的许景言。


    “你——”赵阁老看见许景言,回眸看好不容易撬开些嘴的张域。


    果不其然就见人眼神一抹惊诧过后,就极其快速的消颓,两眼珠子一副便透着气死沉沉的死样。


    见状,赵阁老都觉自己胸腔燃烧起熊熊怒火。


    许景言成绩差了点,性情也风风火火,想一出是一出的。


    但不管怎么说眼下已经算得上铁证如山的五皇子,武帝的嫡次子。在先太子亡故的情况下,礼法上是最为正统的继承人了。更别提,武帝目前就这么一根独苗苗皇子!


    更为重要的是,许景言品行是的的确确找茬也找不出问题来。


    完全看着文臣心目中的仁君模样生的济世救民模子。


    因此,姓张的一脸绝望死相,简直就是在找死!


    就在赵阁老想破口大骂时,就听得许景言自己张嘴,噼里啪啦骂起来了:“日狗了!”


    “你真这么想,那干脆回家,让你媳妇,让你张家后院掌权夫人来当官不就行了?”


    “你自己家也该垂拱而治,全都让你媳妇儿媳妇小妾们管理。”


    “你做到的时候再来哔哔垂拱而治!”


    “否则要是有文臣嚷嚷这个词,我就敢说这天下应该由女官管!”


    “这才叫垂拱而治,确切说叫分权!”


    赵阁老眼睛都瞪成了铜锣,抬脚去踹张域,忙着也张嘴:“你赶紧他娘的张嘴解释啊。他们有女徒弟的,没准真琢磨让女子科考为官!”


    “解释什么解释?武帝削军权的时候你们琢磨过狗屁垂拱而治吗?”许景言冷笑着:“武勋答应裁兵的时候你们喊过吗?”


    “平海镇怎么来的?”


    “现在武帝还没琢磨削相权呢,张域你这个老不死倒是提前十几年就琢磨起来了?琢磨武帝掌权,你们权势小了,就不乐意了?”


    “伪君子还真不如真小人!”


    第一次被骂伪君子的张域脖颈都青了:“你胡说!你是沾染了商贾的恶劣习性!”


    边说,他看向迈步入内,满脸骄傲的武帝,激动的起身跪地:“皇上,罪臣有罪,但您真不能再纵容许景言,该选秀为大周为您诞下皇子,让皇子从小就接受皇家教育,方能延续大周国祚!”


    话到最后,尾音都带着浓郁的焦虑哭腔。


    久久不曾散去。


    勾得人似乎铁打的心肠都能柔软两分。


    第194章


    ◎在沉默的母亲面前,他应该第一次自卑了◎


    而听得这拳拳似乎为大周考虑的忠君爱国话语, 武帝放声嗤笑着:“朕不给我祖宗保佑的优秀儿子撑腰,听你废话?要不是许景行考虑小黎,考虑你的师门到底也有些人才, 想给你一次活命的机会,朕懒得再可你废话。”


    “朕向来一次不忠,终身不用!”


    张域双眸都红了,委屈的看着武帝。


    武帝性情是真真随了那些莽夫, 非黑即白!


    与此同时,许景言看着满脸写满了骄傲的封建帝王,微微吁口气。


    他都不敢回想武帝当时听到张域垂拱而治,说定郡王愿意分权是什么脸色。


    见老虎须须都被捋平了,许景言立马字正腔圆说了些补充, 免得封建帝王臭毛病发作危害到百姓:“武帝集权, 不是彰显至高无上的皇权, 是叫举国体制!通俗来说就是集中力量办大事!”


    武帝笑容一僵,神色复杂的看着许景言。


    敏感察觉帝王威压, 赵阁老有瞬间都恨不得自己坟头长草得了!


    他老了老了, 造什么孽要遇到这帮得天庇佑的!


    愤愤着, 他又一次看着张域,对比寻找些活在人世间的乐趣。


    张域手死死掐进掌心, 看着巧舌如簧的许景言。


    许景言说的是发自肺腑,抑扬顿挫:“他要是不集权,不是霸主。他能在旱灾的时候调动那么多兵马粮草吗?能迅速让你们各部门配合,能抽调全国的粮食吗?”


    “他要是不霸主, 不知道还有多少人仗着山高皇帝远, 霸占民脂民膏当衣冠禽兽!”


    “别他娘说你们有良心, 不会在天灾面前琢磨自己这一派的小心思!”


    “老子是山东旱灾的灾民!”


    灾民两个字像是离弦的箭, 直挺挺的扎进武帝的心中,听得人放下深入骨髓的帝王威严,理智琢磨“举国体制”四个字。


    琢磨着,这个绝对来自后世,让许景言引以为傲的理念。


    最后,他甚至有些蠢蠢欲动,劝着怒火燃烧还要张嘴举例的许景言:“你的话是说给人听的,又不是说给伪君子听的。”


    “别浪费时间了。”


    “爹送你去国子监读书最要紧!”


    因皇帝执意要西征,眼下人有一堆要紧事要处理,赵阁老不得不想着坟头摇曳的青草,打断人的拳拳慈父之心,“皇上老臣斗胆,最起码您得钦点钦差大臣奔赴……”


    武帝冷笑着打断赵阁老的废话:“不是要垂拱而治吗?你带着阁老们选人不就行了?驸马爷要是问张域怎么死了,你顺手一杯毒酒也送他归西不就行了?”


    “臣斗胆,宗亲皇族臣若敢处理那是诛三族的大罪啊,”赵阁老跪地,痛哭流涕:“不如您让驸马爷赐死张域,换岳麓书院清名风骨?”


    “你个佞臣!”张域咆哮。


    “别嚎了,黎六韬为什么表字六韬?”赵阁老不敢怼武帝,但对付眼下的阶下囚,他十分敢:“他要是知道你从龙夺嫡是为争权,甚至摒弃理念,他没准自惭形秽,自己抹脖子。”


    “他多信你啊,青云书院他多引以为傲?”


    “乐颠颠的请你阅卷,是他自己真镇不住吗?”


    “不就是想让你看看改革的津门之地出了个按时纳税,穷且益坚的少年,能证明品行胜过出生!”


    张域死死咬着唇畔,不敢去想自己那一日驱逐黎六韬出师门的万千谋划。


    瞧着人这副明显心虚的模样,许景言暴跳如雷:“欺负我叔,利用我叔,我要让你遗臭万年!”


    “不是。”武帝拦着杀气腾腾的许景言:“你们兄弟俩第一个贵人不是被你们护着搞蚝油去了吗?”


    一声叔,不过是政治合作。


    许景言为张靖这个养过他几年的叔父恨意凛然,他还能理解。


    但为黎六韬,太过了吧?


    “黎大人是天才,可他认可我,你知道吗?”许景言迎着武帝质疑的眼神,只觉自己万分憋屈。


    哪怕魂归现代,他看见了她。


    看见高科技的招魂,有她的技术支撑。


    可不一样。


    情绪延迟多年后得到的母爱,他理解他劝慰妈妈继续科研,只是碍于现实的屈服而已。他许景言想要的母爱很简单,就像秦姨面对许景行被嘲讽私生子,温温柔柔的人瞬间气炸成煤气罐,爆发起来。


    他就想要她跟她的好友说一句,虽然许景言天生才智不高,但也有很多长处的。


    在她的朋友圈里隆重的介绍许景言。


    就好像黎探花郎叔叔,在全国英才,在他诗友面前隆重的介绍许景言。哪怕最终这个计划没有达成,但黎探花带他去赴宴了。


    请帖他都还藏着。


    “他能发现我的闪光点,带我来诗会推销煎饼,一点都没觉得我不上台面。他不像那些高高在上的天才,自以为是的天才,他知道我的努力我的付出,还会夸我。虽然他有时候很凶,给我的卷子都打叉……”


    武帝看着情绪有些崩溃模样的许景言,心中骇然不已,便飞快打手势,示意侍卫不用传许景言的话,甚至把那个该死的黎叔叔带走!


    什么叔叔,差辈了!


    他这个当爹的都没让许景言哭呢!


    楚统领看到下属手势有些不敢信,但透着千目镜又的的确确看到武帝都快要比黑炭还黑的脸。


    即便相隔甚远,也能感受到帝王的怒火。


    吸口气,楚统领侧目看向颓然的黎大人。


    被楚统领喊过来的黎大人反手捂着自己的脸颊,猝不及防想起了当日他挨巴掌之前的话——“辅政依旧是武勋和外戚为主,宣告文臣夺权失败。”


    如今想来,恐怕他是真说中了张阁老的心事,让他心虚怒甩一巴掌。


    “他一直说别掺和选秀,原来是早早就琢磨好了从龙之人。亏我一直以为他是纯臣。”黎大人笑着,抬手捂着自己再也克制不住委屈又憋屈的泪:“我一直以为是八方台育才诗会被毁是会试暂停的。”


    “我要锐利进取,而他老了要爱惜羽毛要步步稳妥。所以他才会把我驱逐出师门。”


    楚统领叹气:“要不你从军吧?听说宋朝以前,讲究个出相入将。这文臣武将的界限并不分明。”


    “我跟皇上这么多年,敢说他是唯才取仕的。不然赵阁老也不会有护国公当女婿啊。”


    “这大周朝第一次文臣武将,还是顶级文臣武将的联姻,是他老人家指的。”


    “还跟自己生了自己儿子一样,护国公的满月宴在皇宫里办的。”


    “不!”黎大人狠狠放下自己的脸颊,露出红肿但决然的眼:“我纵然因师门被贬,但我也能重登乾清宫!”


    “我要扬岳麓书院传承!重塑文人风骨,也要让青云书院名扬四海,对得起我立书院的初心,有教无类!”


    “没人能利用青云书院,利用津门改革的累累硕果!”


    “好好好,祖宗轻点。”楚统领看着越说越斗志昂扬的黎大人,轻声落重音:“驸马爷,那边攻心战还在继续,咱们先走。有些事您过渡参与下去,会让您的政敌攻讦。”


    听得意味深长“驸马爷”三个字,黎大人咬着唇畔,嗅着浓郁的血腥味让自己冷静。


    能救多少还有良心的岳麓书院弟子,得看他这个驸马爷听话不听话。


    尤其是师父,前工部侍郎,目前山东巡抚。


    琢磨着,他顺着楚统领的动作,悄然离开。瞧着快要到自己的营帐了,他没忍住求教:“您觉得赵阁老有什么优势?明明他得罪两人最狠。”


    见黎大人眼中是有茫然,但没有怨怼之色,楚统领思忖一瞬,回答:“赵阁老不扭捏,该张嘴就跪地说个痛快,一心念着赵家世卿世禄,但有底线。目前看也言行一致没背叛武帝,琢磨从龙得高位权势。”


    他今日才明白皇上当初为什么能胆大立赵阁老当首辅了。


    这豪奴竟然是为自污退出夺嫡旋涡准备的。


    “驸马爷,卑职是帝王鹰犬,从我角度来说我能留赵阁老一命,能杀了张域!”


    一个官位尊称,一个点名道姓,黎大人彻底明白了张家从此后即便还有子弟活着,在武帝一派眼中也相当死人。


    目前唯一能有些机会的,便是希冀许景言不爱翻旧账,容张家旁支三代有起复的机会。


    黎大人郑重弯腰:“求您禀告,我想面见父皇。”


    楚统领颔首:“行。”


    一个时辰后,黎大人匍匐叩首:“儿臣斗胆直言,我黎六韬承您庇佑,但我还是想要朝阁老努力,也隔绝不了过往情谊。但我会用功绩来求。”


    “你不会是伪君子,嘴上说不鄙夷商贾,内里各种鄙夷吧?”武帝不介意自己多个阁老女婿,但那兔崽子哭的实在太惨了。


    被下毒药半死不活,都没见人这么伤心欲绝过。


    且许景言的来历,也注定了他们对商贾的看中是刻入在骨髓中的。


    而目前的线索来看,千百年的潜移默化之下,官宦大多许商贾有钱,不容其为官。


    虽这个问题有些出乎意料,但迎着帝王锐利审视的眼神,黎大人郑重回应:“皇上,臣斗胆臣在川蜀地方,算是乡绅,小有资产。我六岁时父亲便教我经营自己的院子,教我与师兄弟们相处好,师父更是细心教导当农家娇儿,以黄白之物为耻。”


    “纵观微臣这辈子的清高风骨,便是凭借我自己润笔能力,在京城买下了四合院。”


    顿了顿,黎大人特意落重了音,再一次强调:“我自己赚钱攒钱买的四合院!为证明我有能耐在京城安居!”


    “但至今我媳妇还有一双儿女依旧住长公主府,有道是有便宜不蹭王八蛋。至于您赐予我的府邸,我租出去给开文会用。”


    听得这一连串实实在在算盘成精的算计诉说自己无鄙夷商贾之行,武帝表情没变:“那话怎么说来着?王莽谦恭未篡时,你眼下说什么,朕说实话信也不信。”


    “你用后半辈子的行动证明自己。”


    “哪怕装,给我给我装一辈子!”


    “作为岳父,我不杀你。但作为皇帝,让你监国是在捧杀你。”


    黎大人闻言,只觉自己克制不住的委屈,不是因听到帝王有杀心而委屈,而是……而是没出息的感觉自己真想喊一声爹。


    就好像那些年,师父的谆谆教诲,如师如父。


    师公的殷殷叮嘱。


    “儿……”黎大人压住自己的哭腔,一字一顿:“儿臣多谢父皇!”


    瞧着泪眼巴巴,真跟传说中累累丧家犬差不多的探花郎,武帝挥挥手。


    若是从前,他没准还有心情哄自己看中的探花女婿两句,但眼下还是亲儿子更重要。


    让人跟着赵阁老琢磨其他三路追查血案官吏的钦差人员,武帝亲自去找许景行。


    看着许景行左手边的乡试卷子,武帝看着行礼之后两眼珠子依旧盯在试卷上的许景行,拍案:“许景言那个哭鼻子的,没来找你?”


    话音落下,就见猛地抬眸的许景行,双眸冷戾,似狼。


    许景行一字一字:“他不是凑热闹去吗?怎么会哭鼻子?张域有什么能耐刺激到他?有你在,你还让他被欺负了?”


    这一连串的问题噼里啪来袭,跟万箭齐发一样。


    武帝倒是心里松口气。


    相依为命的哥俩,是哥俩。


    许景言恐怕也不是因为许景行这个假装的天才而伤感。


    琢磨着,武帝审视着假天才,边将许景言哭鼻子的前因后果说个详细。就见人表情越来越暗沉,透着无法形容的忧郁。


    “你……你怎么了?”武帝都想伸出手探一下许景行的额头,看看人是不是被再一次魂穿了:“你还是直言不讳爽快点,否则朕能给你喂老鼠药的。”


    许景行看着只会喂老鼠药的武帝,琢磨着人才智水平琢磨人敏感的发现许景言的情绪,还如此上心第一时间来寻他问个缘由,琢磨着……


    看着满目关心的武帝,许景行沉默片刻后,最终清清嗓子道:“许景言的生母是天才。”


    “天、才?”武帝垂首看着桌案上平摊的乡试试卷。


    他要是没记错的话,许景言目前的能耐,参加乡试,就是凑热闹。


    “真天才!在后世,被尊称为科学家。相当于赵阁……也……”许景行揉额,斟酌着挑选例子,好让武帝能够理解:“赵阁老那老狐狸才智和政见都有。”


    “像三司那谁谁。”


    “有技术。但是在招商,尤其是向户部要钱搞技术这方面欠缺了些。”


    “但我们许家有钱。我爸先前一直给资金支持科学家搞技术。”


    “后来你爸跟你生母在一起,没支持她搞技术了?”武帝表示自己听得懂,弯腰,凑许景行身旁,问道。


    “科技是第一生产力,懂吗?科学家,尤其是为国服务的科学家是受人尊敬的。”许景行声音冷的跟冰渣子一样,强调道:“我妈也支持的,甚至拿出自己的分红支持。可有些科研项目太烧钱了。”


    “烧钱,就好像你要建一个新的长城。哪怕所有人都知道长城的好,但某些部门碍于职责还是会跳出来反对,比如户部就会说没钱修不了!钱要均衡的用在各个有利民生的地方。”


    武帝点点头:“你们家有人反对这么烧钱?”


    “是。”许景行颓然叹口气:“我长大后查过。当时他们一个项目砸钱之后还是失败了,一百多亿打水漂。这个钱,相当于一个省的税收。”


    “你们家真富可敌国?!”武帝瞪眼。


    许景行:“我们许家传承了起码两百年好不好?最鼎盛的时候是海王!相当于大周沿海番邦那些小部落都要听我们许家的。知道我为什么要提及马六甲海峡吗?因为我们控制过!但我们老祖宗却在最鼎盛时期毅然归了故土,抵御外敌。”


    “所以家国情怀,我们是有的。”


    “虽然我爸跟阿姨离婚了,但在海防科研上我们一直在投入,甚至是不计成本的砸钱再砸钱。”


    “可……”许景行叹口气:“我们家还有族老会,且外加遇到集团项目发展需要资金。因此我们许家内部在资金用途上有争议,拨给研究的资金就晚了两个月。”


    “这两个月期间,好巧不巧科学研究进展迟缓,另一个部门却是有些发展。故此跟我哥生母一个团队的人,就有些疯言疯语。”


    “更不巧的是按着规矩,我哥每月是有一次与他生母见面的机会的。”许景行看着面色显而易见紧张的武帝,沉声道:“我哥听见了那些疯言疯语,更要命的是他生母沉默。”


    “那不就是纵容吗?”武帝怒:“以许景言的脾气,他没当场爆炸?”


    “我们——”看着怒火燃烧的武帝,许景行有瞬间庆幸武帝到底也算个爹,“我们那个时代可以做检测,检测一个人才智有多少。”


    “许景言做过智商检测,普普通通,不如我。”


    许景行怜惜道:“在沉默的母亲面前,他应该第一次自卑了。”


    武帝张张嘴,想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在他印象里,母后是最护着他了。


    军需案爆发,舅舅相比较而言是轻罪,但母后大义灭亲,甚至为他自请甘居佛堂,只为树立帝王威信。


    游走各方,说动姑姑摄政,而不是让王叔们摄政掌权。


    还不放心安排好了一切事务,让阿姐照顾他。


    所以,他真没有能力想象许景言口中的科学家科学项目就那么重要,比孩子还重要?


    “他读书其实也算得上很努力很勤奋。”许景行察觉到帝王一丝的迷茫,缓缓落重音:“但成绩一直不算理想。不过爷爷他们一直在引导,外加他自己也的确爱艺术,所以他在娱乐圈找到了自信。”


    “就唱跳双绝?”武帝闻言急忙询问:“你许家既然那么厉害,无冕帝王的,怎么能让他从事这般行当?”


    “唐玄宗不还是梨园大家?”许景行反问一句后,郑重:“什么叫这般行当。知道什么叫物质文明,精神文明吗?”


    耐心给武帝做了科普,许景道:“我们那个社会人人吃饱喝足了,追求丰富多彩的文体活动,关爱自己关爱他人,甚至关心动物身心健康。”


    “我哥是拥有粉丝过亿的爱豆,是能开全球演唱会的爱豆,是有社会责任感的禁、毒宣传大使、文旅推广大使、反诈大使、垃圾分类大使、爱惜粮食大使、生态环境公益大使、助学大使!”


    武帝恍惚:“按照你的说法,你哥一呼百应,拥趸众多,一句话都能让百姓积极响应?”


    “当然。我哥的粉丝狠起来,五点钟爬起来读书,只为用成绩证明他们家哥哥也有能耐当继承人。”许景行道:“哥哥不想继承没事,他们努力读书努力进许家,然后努力一级一级往上爬。等十年二十年后,只要哥哥一句话,他们就是帮他夺权的中坚力量。”


    武帝双眸一亮:“这……这唱跳双绝不亚于天子门生啊。”


    “是不亚于儒家对读书人的重要性。”许景行看着接受能力尚可的武帝,慢慢纠正大周版的例子,最后落寞总结:“所以我哥在娱乐圈找到了他的救赎。”


    “你要是想跟他拉近关系,别说歌舞低贱,更别表现出来。”


    武帝飞快点头,而后又问:“那……那他今日情绪是真不对啊,你不出去找他关心两句?”


    “他要是牵挂母爱,他当日就不会魂归大周了。”许景行道:“他既然说我们许家搞科技版ICU,那就说明他只要愿意,我爷爷他们还是有办法留他在现代当个鬼的。可他回来了——”


    武帝以为许景行拉长音调,是看着他,阴阳怪气亦或是冷冷强调几句,但许景行却是垂首看着试卷。


    “这试卷怎么了?”忽然的静默让他鬼使神差的害怕起来,武帝小心翼翼问道。


    “我哥凭本事考上秀才了,”许景行与有荣焉骄傲着:“我们之前几乎没怎么下过厨,尤其是许景言,不管去哪里都带有厨师。甚至去参加有关厨艺的综艺节目,我们家都要提前买下来,导演最多给他安排捡柴火的任务。他自己要烧灶台,导演都要安排师傅教导好,都要大夫在一旁等着,唯恐他受伤。”


    “可是他竟然成煎饼摊老板了,能制作出又大又圆还酥脆的煎饼来,饱受好评的煎饼来。”


    “即便我们仗着穿越便利,知道些配方。”


    “可从和面这一步开始,一切都是他自己苦出来的。”


    “大周,虽然没有WiFi没有粉丝没有家人,但是大周他付出过,他靠自己在大周活下来了。”


    “所以呢?他哭鼻子没事?”


    “他能哭出来能喊出来什么事都没有。要是藏着掖着在被窝里偷偷抹眼泪,那就是要命那就是有心结。”许景行很笃定:“不信您去找他。他没准此刻正化悲愤为勇气,打算头悬梁锥刺股,好好读书。”


    “哦,顺带想想穿越金手指,比如说白糖大伊万之类,给他敬爱的黎大人加官进爵,让人不敢因师门问题小瞧了他!”


    武帝看着许景行胸有成竹的模样,狐疑着,拽着许景行去找许景言。


    岂料转了一圈,发现人没找黎六韬,反而拉着镇国公在连笔带划:“舅舅,您就尝试一下嘛,白、糖、大、伊、万绝对炸。”


    “炸完之后,就说是黎大人协助您研究炸、弹好不好?”


    “虽然我要信五百年军事文明,但是糖啊,厨房放着的糖,你告诉我能炸?”镇国公觉得自己手心都痒痒了:“你滚回去读书。你要是狗屎运,不,祖宗保佑,无数血案受害者的在天之灵保佑,你能高中。你武帝爹能大赦天下!”


    “知道什么叫大赦天下吗?”


    “那不是血案受害者白显灵了?”许景言不忿:“我要的是威慑某些长舌妇,不是让黎大人有功劳去救他师公。”


    “懂吗?”


    “这一批被查出有罪的官吏。按着罪责定罪处罚后,谁也不能捞人!否则律法威严何在?皇家威严何在,我们这些受害者委屈找谁说?”许景言唯恐镇国公误会了,解释的格外认真:“先前许景行不是说了编成一族。你们要是觉得断绝子孙后代出人头地机会有些残忍,可以在商量,但这一批犯罪官吏绝对不能有任何赦免的机会!”


    “君子论迹不论心!”


    “他们都付出行动了,别给我逼逼心理怎么想!”


    “就算最最最利益斗争的说法,玄武门对掏谁赢谁是皇帝,谁反叛。那我们这些活着的受害者也赢了,那我们就是赢家。”


    “输家没任何话语权!”


    镇国公看着言之凿凿的许景言,没忍住拍大腿:“亲的,这绝对是亲的。就你这脾气,绝对是亲的!”


    “外甥,白糖、大、伊、万真行吗?”


    “当然,无数穿越小说都这么写了。我从沈将军送我书,盼着我当军师时就在琢磨了。”许景言傲然:“一硝、二磺、三木炭加点白糖大、伊、万,口诀我绝对没记错。”


    “然后?”


    “你找人琢磨啊。”


    镇国公狞笑:“别逼我脱鞋打你!”


    “我还想到了果丹皮!”


    “什么?”


    “果丹皮,就是山楂汁做成皮子,然后军中密件写在果丹皮上进行传递。传递给另一方,对方看完之后吃掉果丹皮!”许景言道:“你们不是去要去沙漠嘛。这玩意就是沙漠传信中发明的。”


    说完许景言很积极:“这个我在综艺里学过,我会!”


    镇国公:“…………”


    在外的武帝:“…………”


    武帝幽幽看许景行:“大伊万真有?离京之前能研究出来吗?当烟花炸一个,免得有闲言碎语。”


    镇国公身世成谜,连带好好的皇后沈宁美都身世存疑了。


    本来理直气壮的五皇子在他们西征时被阴阳怪气了,怎么办?


    第195章


    ◎你们后世女权能够得到认同尊重,是女子自己付出血汗◎


    许景行应下, 推开房门打破甥舅两的叙述,言简意赅点名自己要的原材料。


    “黄泥水淋脱色法的技艺。明代科学家宋应星在他的著作《天工开物》有记载!”许景言摩拳擦掌:“我综艺剧本里背过,通过此技能够让黄糖变白糖!”


    “现在能用此技术了吗?”


    不是他嘴挑, 沙糖有杂质,白糖又太贵得扣着用。但可恨的是,据许景行说这方法在唐唐高宗李治年间就被人无意间发现了并且在小范围传播了,是到了明朝嘉靖年间才被广泛应用。


    也就是秘法掌握在某些贵胄手里, 他们当初小老百姓要是研究出来没准挨削!


    “一手白糖大、伊万,一手白糖,天下民心在手,某些人就算想从龙也得掂量掂量。”许景行铿锵有力,完全不管帝王在场与否:“只有你自己主动做泰伯的份!”


    许家泰伯与有荣焉, 声声亢奋:“你可是最年轻的燕城商会会长, 证明我的选择没有错!”


    看着兄弟情深的模样, 镇国公看武帝。


    武帝跟着嘚瑟的骄傲,拉着镇国公去议事:“钦差大臣人选你也参与进去。不然就许景行的能耐, 你不趁现在多多经营, 日后兜不住。”


    “不是有你?”


    迎着镇国公信任的眼神, 武帝举手发誓:“万一泰伯要是跑了呢?朕不能打孩子吧,得你打, 我当好爹。”


    镇国公:“…………”


    镇国公:“…………”


    镇国公:“…………”


    镇国公参与人选,但听得监国们在赵阁老的带领下疯狂真情诉说,只觉自己脑子嗡嗡嗡疼。但无奈现实也确确实实残酷:要抓散落全国各地血案的官吏以及朋党,首先要做好稳定, 做好替换这些官吏的准备;也要防止带队的钦差安插自己人手;更要防止京城空虚;最为重要要做好西北以及北疆的边防, 免得恶邻趁火打劫。以及皇宫到底怎么办, 要不还是先让妃嫔们去行宫亦或是归娘家。


    除此之外皇帝亲自西征, 还要带着京城血案受害者,这一路的防卫后勤怎么保障。为免意外,钦差们的保卫工作也要到位。


    还有钱从哪里来,去年底户部预算没这一笔支出!!!


    镇国公跟着忙了一天,没忍住找许景言吐槽,最后小心翼翼看着许景行:“你要不替镇国公一派选个人?”


    许景言哇得一声:“舅,怎么不问我。这种端水的钦差人选安排我拿手啊!”


    “我能平衡极端事业粉跟妈妈粉的掐架!”


    镇国公慈爱的抬手抹了一把许景言脑袋:“好外甥,舅光听着就心里热乎。但你不能开口。”


    “你是武勋皇子,咱们那帮老亲故旧都琢磨着去北疆亦或是西北立功。你要是参与其中,某些文臣小心眼又掀起血雨腥风!”


    许景行闻言才看向镇国公:“那你问我干什么?文臣之间让他们自己掐出钦差来不就行?”


    “怎么掐?姓赵的那个老狐狸不想沾,陈阁老太求稳恨不得皇上坐镇京城,宗亲不是上蹿下跳求自保就是跟着摇旗呐喊去西北,外加还有宁国侯老爷子拄着拐杖请愿跟皇上一起去。”


    “其他两个阁老没首辅的名分功绩到底也欠缺一分,又没陈阁老的资历,一开口宗亲武勋怼!”


    越说镇国公越觉得某些人是丧心病狂,就他这种不耐叽叽歪歪稳不住的性情怎么可能陈桥兵变,黄袍加身?


    “舅舅不愁,咱们一个臭皮匠赛过诸葛亮!”许景言听得感觉自己脑子都大了,比算一只鸡两条兔子腿还难。


    “让老赵跟陈阁老去找姓华的。把能干司法侦查的技术人员身份先定性。”许景行拍案:“然后江南那边的钦差,您建议让老赵的女婿,就顺天府尹去。”


    “顺天府尹这个节骨眼调动,谁接替他?”镇国公抽口气:“你怎么就那么信任老赵?”


    “那个老狐狸干的缺德事也不少!”


    “江南富贵,哪一家从龙夺嫡不惦记着这块肥土?”许景行瞥了眼没几分政治脑的镇国公:“就你们武勋的墨水别惦记江南了。就那些江南才子弄些遣词造句的坑,就躲不过。”


    “那也不能让老赵女婿去!”许景言幽幽:“要不让老赵自己去。那个姓唐的我不喜欢。”


    “那个姓唐的是寒门,他是代表女婿党吗?他是代表寒门!江南尚学风气是靠世家形成吗?”许景行都觉自己头疼了:“是大多数富农阶级形成的。顺天府尹跟这些富农读书人出身相同,能够惺惺相惜。”


    “能够迅速的稳定江南的士林。”


    “他到底是女婿,有老赵护着。”镇国公思忖着顺天府尹的履历,轻声;“远的不说,就顺天府的府试,那阅卷流程都是老赵暗中指点的。”


    “镇国公,你听过杀人犯许景行吗?”许景行翻白眼:“就唐大人恶心人的能力,一个人去江南吃不了亏!”


    镇国公摇头。


    许景行诉说赵阁老曾经跟他吐露过的某些谋划,用来证明他们老赵家恶毒谋划十来年后的杀人犯以及神仙事件。


    许景言暴跳如雷。


    镇国公看着态度从容,甚至嘴角还勾着一抹笑的许景行,自觉自己被吓得毛骨悚然。拉住愤怒的许景言,低声:“你……你一点都不介意?那老东西竟然这么琢磨?还这么恶心人,把作奸犯科的罪犯改成你的名字?”


    “政敌嘛,着眼十年后皇上老了昏聩党争,理所当然。”许景行淡然:“且这种恶心,不过是文字游戏罢了,总比下毒要你命好。”


    “换成是我,我也会干。”


    镇国公张嘴半晌,最后颓然吁口气:“我真是适合沙场,痛痛快快杀敌!”


    说完,他缓缓表达自己的尊重:“那谁接替顺天府尹?你这个人选不行。所有人最怕京城动荡,眼下这个节骨眼换顺天府尹这个明面上握有关城门权利的官吏,绝对不行。”


    “文臣不是最羡慕宋朝嘛,那就仿宋啊。”许景行轻描淡写:“五代、宋初,任开封府尹者多为储君。宋太宗、周世宗、宋真宗于即位前都曾担任此职。此后,也多由亲王兼任。”


    边说,他看向许景言。


    许景言茫然眨眨眼:“我当顺天府尹?”


    “挂名?”


    最后两个字,许景言问的谨慎极了。


    “顺天府有小刑部之称,所以在这部分你可以不用挂名。等乡试结束后,你开设顺天府巡演外加流动公堂”许景行道:“也是了解民生。”


    “毕竟就武帝爱出京满朝文武齐劝阻的情况来看,你以后大概率出不了京城。为防止你偶尔想当然,你得接触民生。”


    许景言点头后,眼眸带着些光亮问:“巡演是?”


    “巡回演讲,你也拿手吧?”许景行一本正经道:“跟粉丝见面会也没什么区别,利用巡演推广些新理念。比如为了防止民间百姓厌诉,怕诉讼,我们要推出公诉人制度,代表皇家帮助百姓喊冤。”


    镇国公似懂非懂点头:“公诉人制度这个听着不错。”


    许景言更是点头若小鸡啄米。


    检察官演过!


    “所以这也是我推荐姓赵的女婿去江南的原因。”许景行话锋一转,解释道:“江南有个地方叫绍兴,专门出师爷!”


    “绍兴师爷形成的幕僚网络,渗透在各大衙门。说实话,匠户三司都会心存怨怼,那这一批人呢?”


    反问着,许景行看着许景言:“你可以向皇上阐述公务员和事业编的区分。以及某些事业编可以转公务员,给官吏的幕僚开一个上升的台阶。”


    “说实话,现在干活的很多是官吏幕僚。”


    “要是有人反对,你的切入口很简单——”


    许景言积极无比:“钱师爷,我的授业启蒙恩师!!!”


    镇国公听得感觉心里莫名有些心惶惶,拽着两崽子直接找武帝商议。


    正投胎的武帝听完镇国公转述之后,看许景行:“得亏你不是我儿子啊!否则群臣都要从龙了。”


    “皇上您这话就过分啊,就许景行这能耐,大家不是佩服臣服吗?”


    “《谏太宗十思疏》没学过啊?那般耀眼的纯臣都希冀帝王垂拱而治,希冀文臣武将各有展露才华的能耐,只希望皇帝用仁德收服朝臣。”武帝没好气的瞪亲儿子:“皇帝要是太厉害了,文臣武将的能耐显露不出来,他们会害怕的。有些人害怕之下会铤而走险。”


    “所以没见老赵你们看你的眼神都透着“文臣心目中正统仁君”的兴奋吗?”


    武帝淡然:“有才智但不多,需要文臣辅佐;有天真仁德的一面,但也知道政治黑暗面,知道修路利益共赢。”


    “要不是有你这样的皇子,朕这回都出不了京城。”末了,武帝骄傲着开口。


    一时间许景言都不知道是夸自己还是贬自己,只黑着脸强调:“我是受马恩教育长大的,我是要践行马克思主义大周化的!”


    武帝点头表示认同:“你要是能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搞工业革命也行。不过乡试还是考一考,朕还是想要享受享受白素贞的待遇,十八年白得一状元文曲星。”


    许景言嘴角抽搐。


    见儿子算认同的架势,武帝看向不知道几百心眼的许景行,问:“你如何控制姓唐的?他恶心人的手段对于一个文臣而言,也是要命的。”


    “套麻袋打一顿先。”许景行道:“小人畏威不畏德。让镇国公套麻袋打一顿,专门打脸,问就是报复呗。”


    “再让老赵去训训,就行。”


    “朕记得他有个闺女。”武帝眉头一挑:“给你做小?”


    “表姐妹共事一夫,也是佳话。”


    许景行摇头:“我们是受一夫一妻制长大的。”


    “我们也是一夫一妻啊。”武帝理直气壮:“纳妾,那都是得五品以上官吏才能纳妾。民间通俗的妾,那在官府户籍里是丫鬟奴籍。”


    “虽然商圈是有风气,但我许家没有。”许景行道:“控制赵家控制唐大人他们,不需要联姻给他们甜头。”


    “是让他们安心,更好的跟你一起壮大马恩啊。”武帝道:“虽然马恩主义我至今还不太懂,但让你们掌权的心朕还是有的。在大周联姻就是互相最安心的利益捆绑,诛九族包括姻亲。”


    最后这例子举的,实在是颇有说服力。许景行改口:“唐大人女儿要是聪慧机警,让许景言认作女儿。”


    “相比联姻,跟皇子直接攀上关系,唐大人更会安心。”


    武帝看许景言。


    许景言毫不犹豫:“我也是坚持一夫一妻的,你别想着三妻四妾。”


    “我们大周是一夫一妻——”武帝板着脸强调:“多妾制。”


    “你就不能多个妾吗?”


    “我能多女儿!”许景言昂首:“全大周的女孩子们我都认成女儿都行。”


    武帝闻言气得吹胡子瞪眼:“你要那么多女儿干什么?”


    “最起码能够开培训班。”许景言都不用许景行琢磨,都觉自己能够利用贵族女子们干一连串的事情:“我先前在八方台不就说过了吗,我能当女学的山长,带着女孩子们学文练武证明比男孩子强!”


    “女孩子们读书明理后,最符合大周老封建的都有一句叫贤妻旺三代!”


    武帝看着言之凿凿的许景言,打断人继续叭叭诉说,扭头看许景行:“北疆钦差的人选,你有什么好建议啊?”


    “你们两个分开不就行?”


    “不行!在沈宁修身份未彻底查清之前,我们分开,信不信第二天就是沈宁修认祖归宗陈桥兵变了?”武帝果断拒绝后,又缓缓补充:“北疆那边是军大于政,咱们扣留的沈伯爷一家呢,罪不罪功不功的。说实话就跟杀人犯许景行一样,这让人膈应恶心!”


    “敢问皇上云贵那边您派谁去?”许景行思忖半晌,问道。


    “吏部尚书外加万贵妃带着苗族族长回去一趟。苗疆那边有些奇奇怪怪的山民理念,得让万贵妃这个当事人亲自去现场解释一番为什么五皇子活下来。”武帝说着叹口气,看着五皇子:“从政治角度上来说,我们能理解在太子在四皇子活着的情况下,五皇子是反派第二选择。但就怕有心人挑拨,所以得万贵妃亲自去。”


    许景行理解,但又纳闷:“吏部尚书带队,这谁安排官吏选派任命这些?”


    “朕啊,六百里加急传西北去,通通朕亲自任命派官。这一次再有问题,是朕的责任!”武帝说着拍案:“免得某些人在大事未处理好前,还揪着失察一事叽叽歪歪,叽叽歪歪!”


    看着怒火滔天,但勇敢担责,没把锅甩给下属的武帝,许景行微微吁口气,语气都缓和了两分:“您别气,我们后代人事任命有个四才理念,您参考参考。”


    边说许景行迫不及诉说了一遍。


    许景言时不时在一旁补充,末了还遗憾:“要不是张叔通过四才理念知道自己没做好百夫长交接的人选,外加自己是转籍了,我都要暴揍周五这个校尉一顿!”


    “等爹回来带你套麻袋去!”武帝摩拳擦掌,满含父爱之心。


    镇国公无奈归无奈,但还是想到一件事:“小张他们这一行人,一个连着一个的善意,这回钦差去北疆也要郑重感谢。您这个当爹的,要不亲笔写写?”


    “有道理!”武帝边说遗憾的看着许景行:“你要是考上状元,朕直接派你这个心眼去当钦差出使北疆就行了。”


    “皇上,我也这么想。但命运就这么无理取闹,眼下我们基础不夯实,说话都不够有话语权!”


    看着杀气腾腾的许景行,武帝更加遗憾,“北疆钦差得会武,不然北狄那边蠢蠢欲动。朕……”


    脑子里想着阁老们推荐的人选,武帝只觉脑子又嗡嗡嗡,干脆建议道:“儿,咱们套麻袋揍姓唐的去。”


    许景言点头若小鸡啄米:“没准揍着揍出灵感来呢!”


    “有道理,老沈老规矩你望风啊!”


    老沈看出主意的许景行。


    许景行:“我要去看工匠炼白糖的进展。”


    闻言,武帝更积极表示揍人去,揍完一个解决一路钦差,好稳定局势。


    于是两个时辰后,在顺天府府衙,顺天府尹唐大人不小心从台阶摔下来,摔了个鼻青脸肿。


    摔伤后,唐大人盯着明晃晃的猪头脸继续忙碌乡试与各部协商,确保在血案如此大案爆发的情况下,大周朝直隶的乡试能够顺利举行。


    看见猪头脸的各部门官吏:“…………”


    消息传到赵阁老耳中,赵阁老还在思忖缘由就听得心腹报告猪头脸女婿求见。闻言,他黑着脸让人入府。


    一见人这硕大圆润还挺对称的黑眼圈,赵阁老凝神:“我最近也没得罪许景行他们啊,这——”


    话语拉长,他压低了声:“不会让你去北疆吧?”


    唐大人见岳父唯有欣喜没有一点愠怒的模样,他缓缓吁口气,小心翼翼:“岳父,小婿斗胆也由此揣测。可若是真因您日后要去北疆为九品校尉的缘由,我……”


    声音更低了些,他指指皇宫:“也是考验。”


    “但以我之能,如何肃清军中蠹虫?”


    边说,唐大人颤抖的在茶几上写字——沈伯爷!


    赵阁老抬手抹掉水痕,字正腔圆:“按着律法规章办事便可。且相比雷厉风行处理派系,你若真有幸为钦差,该在三军面前感谢军规,感谢那些小兵法外还有情谊,救下许景言。”


    “记得,只感谢救下许景言就行。”


    “然后着重描写许景言兄弟情深,才智多谋,用一己之力救下奄奄一息的许景行。”


    “这先后顺序错不得!”


    赵阁老沉声:“救要死的难民,咱们只能提军方组织得力,不能提私下救助。毕竟是许景言用许家田契换的。”


    “那如何描写一己之力?”唐大人小心翼翼:“小婿愚钝,这世人都知道得用钱买药啊!”


    “需要描写详细吗?”赵阁老反问着,像是动怒了一般,声音都提高了些:“人家是得天庇佑的皇子殿下,跟普通人能一样?”


    “许景行患病,许景言救人,只是上天让他们体验难民苦难而已,让他们日后更明白民生的重要性而已。”


    “你详细解释了不就是画蛇添足?”说完他声音低些:“让那些好运的士兵们也闭嘴,知道吗?”


    见岳父声音变化,情绪饱满的模样,唐大人有数。


    当然他来之前也有数,岳父身边定有锦衣卫守候。


    因此他接连点头,做好乖女婿的模样,又略微显示自己的才干:“岳父大人您指点的是。但小婿愚钝,这最为重要的还是查案。我该如何查案?”


    “查案要你?北疆府尹不是吃素的。”赵阁老道:“说实话,我一直推荐北疆府尹任北疆钦差一职。他也连任两届了,跟军方维持好关系,又有些功绩。尤其是地方文教,我看过这些年的奏报,府试卷子的水平是连年在提升。今年来京的北疆举子也比往年多了些。”


    “在一个莽夫遍地的军事要塞,能做好文教不容易。”


    “可他也是文官啊。”见岳父这般笃定赞誉,唐大人酸溜溜开口:“据闻北疆文臣都推荐略有些武功的。”


    “他是文官,他细心,昔年替北疆大战收敛尸骨,就能从尸骨中发现滴血验亲办法不可用!”赵阁老道:“要不是他细心,说实话就凭皇上的性子,没准直接拉着镇国公滴血验亲,看看是不是叔侄关系了。”


    “这叔侄关系?”唐大人真惊恐了,看着直接挑拨一般朝臣都想忽略的叔侄关系的岳父泰山。


    “就他们这些老一辈养大的莽夫性情,叔侄关系重要吗?”赵阁老冷声:“说句现实的,这世上多少文臣家过继孩子。过继之后,孩子跟原父母有关系吗?”


    “不……不是还有兼祧?”


    “那是图谋财产!正常人家过继就是过继,礼法顺的清清楚楚!”赵阁老道:“就算确凿证据摆在眼前,镇国公也只会嚷着自己姓沈,叫沈宁修,寓意盼着休养生息,生活安宁。”


    “别想镇国公身世辈分问题了。”


    “你若真为北疆钦差,就跟北疆府尹搞好关系。来日他进京,或是接任顺天府尹,或是入工部,都与你不是竞争关系。反而你们凭着北疆的交情,日后你入阁,他能为你美言两句呢?”


    闻言唐大人都惊骇:“岳……岳父,我……我还能入阁?”


    “不然呢?”


    “您……您不是……”唐大人迎着赵阁老的刀子眼,发自肺腑闭上嘴。


    “就你这野心大但琢磨不过眼前事的胆小模样,老夫还能第二次入阁!”赵阁老气得直喘:“否则你败了,连累我闺女!”


    “是是是,岳父您教训的是,小婿还得您多多指点。”唐大人恭顺无比赞誉赵阁老立足大周,过后他没忍住好奇:“您……您真跟许景行合作,他……”


    “别给我提孙女婿三个字!”赵阁老直接咆哮后,为了自己日后在北疆能够建功立业,他还是老老实实诉说自己的担忧:“咱们科举几百年了,你走的是寒门崛起的路,有无数前辈的经验告诉你如何入阁。哪怕你失败了,那都有历史经验可以借鉴。可许景行要改革。”


    “一个身世复杂的武勋子弟要改革,历史上是头一遭。”


    “我做不到带着赵家豁出去九族跟着改革!说句残酷的,昔年乱世,我赵家子弟携带书籍四处寻明主,那也是经过权衡比较才投靠太、祖爷。”


    “而之所以能够比较,也是因为有历史说明君霸主如何如何,也有治下的百姓风貌可供参考。”


    “眼下许景行他们有什么?身份不明的马恩吗?还是又大又圆的煎饼?”


    见赵阁老说的发自肺腑,眉眼间带着真情实感的愁绪,唐大人思忖一瞬,小心翼翼:“岳父,女婿斗胆这煎饼还算一件功德。煎饼稀松平常,可是他们兄弟能够在将稀松平常之物精益求精,甚至那酱料据闻长公主府的御厨都捉摸不透。”


    “在民生一事上,小婿信人有这能耐。”


    “当然最为要紧,您也说了修路还有小三元这事,办的极好。”


    “他们纵然改革应该也会循序渐进,徐徐图之。”


    “道理能懂,但你摸自己的脸。”赵阁老没好气道:“在官衙揍你啊。这……要是搁官衙外,我都能勉强理解。”


    “今天官衙打你,明天乾清宫就真能打群架。万一许景行的政策朝臣反对,许景言亲自下场打群架怎么办?”


    “皇上可以有自己的施政理念,但他不能偏帮。”


    “他要倾听的是群臣代表的,各方群体利益。”


    “说直白点,三个臭皮匠赛过诸葛亮。”


    “懂吗?要群体的意见!”


    “皇上是不能偏的!”


    唐大人:“…………”


    收到消息过来听个八卦的套麻袋三人:“…………”


    许景言清清嗓子,打破屋檐上的死寂:“父皇,您真慧眼识英雄。老赵这个首辅还是有两把刷子的。”


    夜风吹拂送来心心念念的父皇两个字,武帝吁口气,拿过锦衣卫的记录,从头到尾看过一遍后,赞叹:“北疆府尹的确是钦差人选!”


    听到武帝这声为皇的理智认同后,镇国公立马补充:“皇上,老赵这个亲家我要!咱们有时候脾气上来一意孤行,姓赵的有脑子又有世家的权衡盘算,用来跟许景行进行辩论,很有必要。”


    “且相比其他老头,老赵体格好。”最后一句镇国公说的很是佩服:“先前连轴转下来,那么多老头中老赵是最精神奕奕的,且官服都没皱一点。”


    “何止啊,论监国安排钦差委任,嗓门也大。”武帝捂着自己耳朵,垂眸扫眼窗户映衬的翁婿身影:“就按着许景行建议的,让唐钦差去江南。”


    “你现在就去直接吓他们,直接捅破让他们安心的窗户纸。”


    “就得让他们时时刻刻提溜一口气。”


    “小人畏威!政治小人畏威,让他们惶惶才会老实。”


    镇国公表示认同,摩拳擦掌迈步起身,潇潇洒洒直冲窗户而去。


    许景言瞪眼:“就这么闯进去?”


    “不然呢?走门?”武帝嫌弃:“要不是你武功底子太差了,哪至于在府衙揍人啊。大街上揍人才刺激啊,要防着百姓巡逻队伍,要揍完跑得快。”


    许景言听得这老练的揍人攻略,抱拳以示佩服。


    与此同时屋内密聊的翁婿两瞧着直接现身的镇国公,尴尬的笑笑。


    赵阁老叹气:“镇国公,您……您注意下身份啊。”


    “我是推窗进来,不是砸窗。”镇国公表示很注意身份了,指指打开的窗户,明晃晃让锦衣卫记录查看的窗户:“我都没动这扇窗户,推另一侧进来。”


    赵阁老磨牙,连茶都不想倒:“您有什么话亦或是有什么转述的话,直说。”


    镇国公如在自家坐下,敲了敲茶几,对唐大人道:“外甥女婿倒茶。”


    “镇国公,本官好歹是——”


    “外甥、女婿。”镇国公打断唐大人的话:“这停顿听懂了吗?外甥似舅,随我对姻缘忠诚,便收你女儿为女婿,直说懂了吗?”


    唐大人捋了捋关系,眼睛都瞪圆了:“什……什么?”


    “老赵跟我是亲家。许景行那个八百心眼的,既开口了就不会改。许景言不纳妾,只收女儿。你女儿是他开山大女儿。”镇国公道:“以皇上爱屋及乌的性情,以及你女儿的才情,捞一个公主没问题。”


    “不……不……”唐大人腿都开始抖了:“我……我……我……我女儿公主?”


    “对,你女儿大小也是才女。功课我们都看过了,瞧着还不错。”镇国公赞誉过后,看向赵阁老:“老赵啊,你大女儿跟小女儿真不是一样教养起来的。从你教导两个女儿的方向来看,让皇上都信女儿要是从小跟男子一样教养,才智不输男子!”


    老赵大女儿,顺天府尹唐大人的媳妇,先前查勘的时候都助力良多,是真真的游刃有余的世家主母。


    而小女儿,他们的嫂子护国公夫人,至今还……还才子佳人风花雪月,护国公府内务还全靠老太太撑着。


    这一对比,是气死人。


    对于此事,老赵表示自己也后悔。


    他就不该琢磨送女入宫选秀!!!!


    见赵阁老后悔的眼神,镇国公是愈发笃定循序渐进从“皇子一百零八养女”开始改变女子教育一事,便言简意赅将许景行谏言唐大人担任江南钦差的缘由全都道了一遍。


    最后他抬手拍拍身形僵硬的江南钦差:“厉害啊,能想出这么恶心人的主意!”


    “记住,把这个恶心的劲头用在对付从龙夺嫡一派上。”


    “否则死在江南,正好老赵闺女改嫁,你闺女皇家恩养。”


    “不……不是……我妻怎么又改嫁了”其他事难以一言诉说,但唐大人表示自己不懂为什么还盯上他妻子了。


    “这么厉害的贤内助,又能生养的,武勋缺啊!尤其是新贵武勋。”镇国公道:“我们又不介意有过婚配,甚至你儿子也能改姓养着,以后考个进士,都是光耀我们门楣。”


    唐大人气炸:“士可杀不可辱!”


    “没人辱你,我们是佩服羡慕你有个贤内助,想盼着你死而已。”


    唐大人:“…………”


    看着整个人被气成虾爬子,礼仪规矩全无,赵阁老抬手扣住女婿手腕,咬牙劝道:“激将法。”


    “你好好活着,不就赢了?”


    “让你勤勉太极拳五禽戏练一练,起码遇事气息能稳。”


    训诫过后,赵阁老看镇国公:“循序渐进的改革都会损伤某些人利益。你们还琢磨女学,此举最起码十年不可为。”


    “你怎么知道女学?”


    “八方台万岁爷的对子多精妙啊,可某位江郎才尽。越与人接触,老夫便发现昔日女学或是真心话。”赵阁老字正腔圆:“我家大女儿的确是世家女学教育长大,我们最多可以教导新科进士之妻迎来送往这些礼仪。但不可贸贸然朝大周推行女学。”


    “厨艺这些你不是没反对,依靠着国母娘娘庙循序渐进,你不也是认同?”镇国公实在纳闷。


    “国母娘娘庙建在何地?平海孤寡多家里没壮劳动力,厨艺多条生路,我反对干什么?稳婆之计对我赵家开枝散叶都有利我反对干什么?”赵阁老道:“可这些杂流技艺,跟世家女学,跟男子收教能一样吗?”


    “杂流技艺女子能学习,除却朝廷推动外,也得女子家庭起码有些钱。否则一个五六岁的女孩,在绝大多数村里都能洗衣喂鸡鸭。”


    “百姓会让自家少一个劳动力吗?”


    “而世家女学的前提是世家有钱,有钱才能让女子学习如何管理仆从。”


    “若是朝廷开设女学,将天下女子混迹一起,怎么教导?老百姓送男孩进私塾都稀罕,要手里起码有二十三亩地的富农。”


    “可目前勒紧全家裤腰带供养出来的读书人,有多少你们自己嫌弃的农家娇儿?不把这情况先改变了,你觉得农家能让女子外出读书吗?”


    镇国公佩服点头:“老赵你还是懂民生的。”


    “所以许景言那混小子不是建议收女儿嘛。利用公主先把寒门糟糠之妻教导好,也教导某些有些小钱想要跟书生联姻的乡绅女。”


    “免得像——”镇国公看唐大人:“唐大人是聪慧,弱冠之龄就是探花郎。但某些进士不一样啊,不是仗着自己年纪小就待价而沽,琢磨娶考官女高管女,便是休糟糠之妻再娶富贵女。”


    被用来举例的唐大人眼皮跳,总觉镇国公说不出什么好话来。


    果不其然他开口了:“不管哪一种,女婿党借着岳父的资源几十年后发达了,尤其是岳父死了,猖狂的不少!”


    唐大人黑脸:“镇国公你——”


    “又没说你,你急什么?”镇国公道:“怎么,以为老赵九品了,要嘚瑟了?”


    “你——”唐大人气得脖颈都青了:“恩师待我之情,恩重如山,妻子陪我起微末青萍,我若背弃他们,岂不是有朝一日我的弟子孩子亦也能背弃我?从利益而言,便是可笑至极!”


    “我虽然有些心思,但我也是追求文正谥号!”


    听到人这番从利益表态的话,赵阁老很是开心。


    毕竟他就是个政客,他也自问看过不少起起伏伏,论理想信念那是神人,而他而他认同的人做普普通通芸芸众生就好。


    普通官宦,就是钱权势,就是国家鼎盛家族昌运文正而亡。


    镇国公看着愤慨与信念从骨子里溢出来的唐大人,嗯了一声:“老赵你活久点,小唐你以后好接班啊。我是觉得两孩子主意很棒,要不是兄弟俩说着说着自己要循序渐进,我是能直接上奏的。”


    “所以某些事得靠你们思虑周全,提醒。”


    赞叹完,他又丢下帝王嘱托的要紧事找华阁老再聊聊。


    被委以重任的赵阁老一想到自己跟张域车轱辘来回的画面,就觉脑子疼,想要直接昏迷过去,岂料某个人来得快走的也快。


    见状,他只能幽怨的看着江南的钦差。


    钦差小心:“岳父?”


    “刑名师爷,你得仔细挑选。若是许景言真要搞什么巡回公堂,你恐怕回来还是得当顺天府尹,所以你得精挑细选安排起码十个刑名师爷,尤其是找几个替女子打过官司的。”


    “不然恐怕你以后就得时时刻刻听衙役来报,许景言亲自下场当讼师,甚至打讼师。”


    “记住多找几个替女子打官司,亦或是师爷中有培养女儿的。你直接把人招募过来当师爷也行。”


    “当师爷招募不过来,你当妾先纳过来也行。”


    “岳父您这有些过于担忧了,我的妾能替许景言当讼师?”唐大人无奈,给赵阁老倒茶:“您先——”


    “喝不下。”赵阁老道:“妾通买卖不懂吗?直接给许景言当奴不就行?”


    “主子不好说话,历来是奴开口。不然有打狗看主人这话?”


    “又不是顺天府官衙正儿八经的公堂,丫鬟开口怎么不行了?”


    “女师爷还得女扮男装,但女丫鬟不用。”


    “总不能让他们直接打破所有规矩。”最后一句赵阁老嘟囔着:“要是晚十年曝身世就好了。那时候夺嫡的宗亲野心都明摆行动也明摆,兄弟两有功名外加他们那个破马恩也定然笼络不少人。”


    这畅想唐大人不敢想。


    要是十年间皇上没有皇子,他不敢保证自己会不会夺嫡押宝。


    见女婿微妙眼神,赵阁老来气挥手,让人滚回去,他要好好休息琢磨明日如何跟华阁老交流出更有用的信息。


    唐大人见人眉眼间带着颓然无力的神色,小心翼翼告退。


    蹲守的武帝表示明天继续蹲守,这老赵必须好好压榨在压榨,竟然想这么多,连女讼师都安排到了。


    许景言有些担忧:“要是女孩子为了梦想沦为妾,太伤人了。”


    “改革的第一人就是带血,没有十全十美的。”武帝闻言却是难得肃穆:“儿,你的家世你所在的社会文明让你天真。但据朕了解,你们的历史进展也是带血的。因为带血,所以当初在国子监你才敢豁出去喊一声父皇,就为了消灭阿芙蓉!”


    许景言一怔。


    “你们后世女权能够得到认同尊重,是女子自己付出血汗,不是你们男人施舍给她们吧?”


    第196章


    ◎“论述许景言的功绩。”武帝描绘未来:“不出十年,百姓人尽皆知。”◎


    许景言翻来覆去睡不着觉, 只觉封建帝王的质问,声声似利刃扎进他的心窝。


    他是在怜悯,施舍女孩。


    没想过女权是女子代代前仆后继的捍卫权利, 争取权益。


    翻来覆去想了半晚,第二天天蒙蒙亮,许景言就顶着黑眼圈,蹲守在许景行帐篷外。


    起来练武的许景行看着可怜巴巴求开解的许景言, 心中一紧,小心翼翼开口:“怎么了?”


    许景言飞快诉说自己昨晚受到的震撼,怯怯道:“我……我的粉丝们尤其是某些极端黑粉,那些假如我是你我是许家大少开头,是不是也有些情感寄托?想要借着我的身份更好的担当社会责任感?”


    没想到许景言深夜emo的角度不是帝王也不是他担忧的母爱欠缺, 许景行神色复杂, 半晌过后才郑重道:“许家大少是权利。权利在大周就是皇权, 皇权是没有性别的。公主也能养男宠。”


    “但也仅仅只是养男宠而已啊。唐朝红妆时代我学过的,安乐公主想当皇太女, 都被反扑。很多人都说唐中宗的突然死亡不是被韦后他们害死的, 是因为安乐公主想当皇太女, 中宗已经口头上同意了,直接被那些皇室男宗亲下毒害死的。”


    “红妆时代你学过?”许景行诧异。


    “唐玄宗和杨贵妃关系多狗血啊, 电视剧都有。”许景言瞧着许景行不行他懂这个冷门知识点,愤愤道:“都说了我通过娱乐圈学到很多知识点的。先前我演过网络剧的唐玄宗,亲亲热热喊姑姑,然后反手刀子捅姑姑 !”


    “导演非逼我演了几百遍, 说我一点不阴郁。”


    一个早年一个晚年也勉强算知识点辐射范围内, 许景行暗叹着, 看着没法阴郁的许家大少爷:“所以你看, 人都有自己的知识点盲区。武帝是帝王,襁褓帝王。他能坐稳皇位,自有眼见。能说出你某些飘起来的小心思,才是正常封建帝王。”


    许景言闻言脸都红了红:“我有飘起来?”


    “从我的角度,你飘起来很对。”许景行与有荣焉:“咱们行有余力,予人玫瑰。施舍又如何?若是有女子因此能够发挥才智,若是有一群女子星星点火凝聚成燎原火源,照亮大周往后三代呢?”


    “再说工业革命,我有生之年必要推动。”


    “女权本就随着生产力发展而发展,提前有些萌芽,也是极好。”


    顿了顿,许景行郑重:“在行有余力推行女学问题上,没什么好纠结。但阿芙蓉底线不能改。我看过朝会的会议纪要,眼下他们重点都在血案后的人事调动上,忘记你喊父皇曝身世一事的缘由了。你趁着武帝还没离京,提一提。”


    “不能让皇上碍于贡品医药等徒有虚表的原因开一个口子,必须彻底禁绝!”许景行定定看着许景言:“不然等血案过后,认祖归宗皇帝大宴,那些番邦打着贡品的名号送过来收不收?”


    “还有这段时间,万一沿海走私猖獗呢,想要趁着最后打捞一笔怎么办?”


    诉说着自己担忧,许景行一字一字道:“封建时代,禁毒一事最好等同叛国篡位,诛杀九族!”


    许景言点头若小鸡啄米:“我懂,封建时代诛杀九族连根拔起就应该用在这罪责上!”


    “那个武帝爹对我还是有些愧疚的,毕竟他给我投、毒。我把人的愧疚也用在这事上,必须让他白纸黑字八百里昭告天下,买卖同罪诛连九族!”


    当初一连串事情,又牵涉到血案,恐怕所有人注意力都被转移了。


    “麻醉药,我不能研究你都能研究!”


    “对。华阁老那边你也盯一盯,最好能撬开海贸走私所有关系网。这一条利益链有关全都杀。”许景行面色冷戾,凝神凝重,看着不远处跟随许景行的侍卫们:“你再去告诫一下赵阁老,让这老头尽心尽力务必上心再上心,拿出命来追查。”


    许景言应下,连饭都不吃,带队风风火火去堵赵阁老。


    刚听得悦耳的一声“退朝”,赵阁老松口气。岂料刚退出营帐,就见许景言冲他笑得那个灿烂,还朝他走来。


    一瞅就没什么好事。


    许景言听得一声声“公子”的弯腰呼喊声,和气的微笑,便感慨封建土著的智慧。像他还没正式认祖归宗,这帮人用词就很谨慎。


    “公子,快乡试了。”赵阁老瞟了眼近在迟尺的营帐,鼓足勇气朝许景言走去,先发制人。


    “这回我就是练练胆。这回落榜,大家心里都有准备。”许景言当众手勾着赵阁老肩膀,把人往角落里拽:“你不是监国嘛,我有事要提议!”


    赵阁老:“…………”


    一炷香之后,赵阁老着实纳闷堂堂一皇子怎么就跟这区区一贡品卯上了:“不……不是血案爆发前就已查证一二是走私吗?也的确证明有些伤害。”


    “后续呢?”许景言呲牙裂目:“我没看见传遍天下的圣旨。怎么你们还打算让番邦小国继续上贡毒品啊?”


    “住着毒皇宫——”边说,许景言指指目前在皇陵搭建起来的简易朝会办公所:“吃着毒贡品,怎么开枝散叶?你身为首辅阁老,不上奏?”


    “监国,你监什么?”


    “忘记我一嗓子甘愿曝光身世的缘由了?”


    赵阁老苦笑:“这人手实在调动——”


    “啊啊啊啊啊!”许景言一嗓子嚎开,迎着某些人落在他身上的视线,泪眼滚落:“太、祖爷啊您睁睁眼,看看我这个可怜巴巴的曾孙孙啊。贡品有毒都不管,以后我怎么活下去啊!”


    “难怪您宁可让我在学技艺自己做又大又圆还酥脆的煎饼!”


    边好,许景言悲痛欲绝般跌坐在地,抱着赵阁老大腿继续哭:“我的命好苦啊。天也你不分好歹……”


    赵阁老弯腰捂住许景言这张没点顾虑的嘴:“您眼下是天子的儿,唯一的儿啊!你喊天干什么?”


    唯一的儿掰开赵阁老的手,真挚无比:“我戏文看的,我就会这个喊冤语句啊。”


    赵阁老只觉喉咙都涌出一股腥甜来。


    来回反复深呼吸好几次,赵阁老压下吐血的火气,低声:“许景言,阿芙蓉与老夫毫无关系,老夫巴不得查个水落石出,在海贸一事能换上自己的人,亦或是鸿胪寺安排人手。但眼下人手真不够啊!”


    “一口气吃不成大胖子这话,你懂吗?”


    “朝政要稳重有序。”


    “血案大批换人,已经是碍于残酷的现实因素了。若不是你是嫡次子,是除却早殇太子外最符合嫡长子继承制的正统人选,是武勋血脉的皇子,是……”憋住独苗苗的咆哮,赵阁老硬声道:“都做不到文武一心,君臣齐心血洗官场。”


    “一下子动两个阁老啊!两大派系!”


    “尤其是张域这个背后是一个书院的人手。”


    “你好歹也是秀才了,知道书院像源源不断会下蛋母鸡这个道理吧?这追查起来,得牵连多少人?涉及多少地域?”


    瞅着人这一声声切切实实的担忧,但许景言此时此刻只想表示自己不是文盲:“唐朝七个宰相有四个是太平公主的,但李隆基不还是登基不到一年就把人给剁了?”


    赵阁老闻言,眯着眼定定的看着许景言。


    “你是说我父皇登基四十几年了,还不如登基一年的李隆基能够稳定朝政?”


    许景言任人打量,字正腔圆,力求让营帐内的武帝也听得清清楚楚:“还是说我大周人才不如唐朝?唐朝当时好像世族占据大半吧,科举虽然推行,寒门进士却被鄙夷的。世族子弟没有遍地开花,让唐玄宗砍起来得掂量在掂量?”


    赵阁老拧眉,弯腰问的极其郑重:“您……您到底怎么读的书?”


    可真会以史为鉴!


    “眼下我大周人才济济,世家大族也没能耐门荫出仕,怎么就没人可用了?”许景言说的超级大声:“正经官吏没人可用,行啊。我去跟父皇推荐推荐师爷,推荐衙门小吏他们。想想我能够活下来,也多亏了军中书吏慧眼惜才啊,我能够顺遂开煎饼摊,其实也亏钱师爷他们指点我税收政策,衙役们巡逻守护,让津门秩序井然。这来我摊位找茬的,都是京城人!”


    赵阁老脸都黑了。


    听到许景言这一嗓子嚎的正经官吏们面色青青紫紫变化。


    而背后似乎有眼看得见朝臣们的脸色,许景言才不急不缓回答了赵阁老的问题:“我读书,读的是为百姓好的书。其他在我眼里就是糟粕,要去掉。比如贡品!”


    “被夺嫡渗透了的贡品。被视作神药的玩意有毒,是番邦想害皇帝要入主华夏,地砖有毒,是夺嫡的朝臣宗亲想害人。所以要我说,皇上想要活命,还是吃跟老百姓一样的东西,安全!”


    赵阁老磨牙:“你别阴阳怪气了,咱有话直说就要杜绝阿芙蓉是吧?”


    顿了顿,他低声:“海贸走私这一条线定牵涉甚广,眼下真要分个循序渐进。但阿芙蓉您老放心,老夫带人上奏,绝对让您满意。”


    许景言铿锵有力提自己满意的要求。


    “你——”


    许景言眼疾手快,一嗓子压住赵阁老的震惊:“父皇啊,我当日一声父皇,那是豁出去了命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武帝听得萦绕在营帐上空都有回音的呼喊,无奈走出来,直接问:“这事不是锦衣卫还有太医院一直在跟进吗?咱们血案那些人抓过来直接用来验证是否有毒不是更好?”


    “你现在嗷嗷什么?”


    说完他压低声:“这问题严重性,朕有数。但人数有限,心腹忠诚的人有限。”


    许景言泪眼汪汪:“您先圣旨下达,给我画个饼也好啊。”


    “再说了,原本您可以慢慢查。现在都查明另一条贡品也有问题。您心大,我不替您举一反三多想想?您吃得喝的用的都有问题啊。”


    顿了顿,他声音都透着落寞:“别忘了,我梦里死在殿试这一环。”


    “就凭我这脸,您说说您不慌啊?”


    武帝看着几乎一样被老一辈认出来相似的脸,都不敢想人玄而又玄的经历,咬牙沉声道:“四方钦差,包括朕西行这一队,将所有阿芙蓉尽数收回京城,统一焚烧。民间有此物者,上交钦差,既往不咎。用药者由太医诊断费用全包。”


    “此后我大周若有此物,买卖同罪视同大不敬,当诛三族!九族三代不许科考!番邦敢贡此物,形同挑衅,当出兵灭之!”


    “父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大周万岁!”许景言赶忙正儿八经双膝跪地,朝武帝磕头,喊的情真意切:“爹,我给您研墨,您亲笔写,就这么直白我听得懂老百姓也听得懂的,别太深奥婉转!”


    武帝看着开心写脸上的儿子,没好气嗯了一声:“别吓唬老赵了,留着他得干活。”


    “好。”许景言乖乖应下,还起身朝赵阁老一鞠躬:“赵阁老,您保重身体,晚辈盼着您长命百岁呢。”


    赵阁老苦笑着避开许景言的礼,急忙躬身:“您拳拳爱民爱国之心,老臣佩服。只是老臣斗胆,就斗胆说一句……”


    壮着胆子,他看着武帝,轻声:“皇上您是海贸最大东家。”


    阿芙蓉是通过海贸走私的。


    他当初就想往贡品外流上扯,免得揪着走私一事,查到大东家头上。


    现在……


    “现在山高皇帝远,敢违背规矩行事,岂不是更要查个彻底?”武帝冷声:“菏泽土皇帝称霸一事朕还没忘记。”


    见帝王都如此言之凿凿,赵阁老自然表示认同,还十分积极给父子俩留出研墨写诏书的时间,“下官去见老华?”


    武帝颔首。


    许景言见状积极无比,想要亲眼看见诏书后去盯梢。


    武帝见状有数,“给我研墨去!”


    把崽提溜到身边,他又问一句:“真那么严重吗?你们一个两个这么惧怕?”


    回想当日那一嗓子父皇,武帝至今还震撼。


    许景言愤慨无比,将自己牢记的这一段悲恸历史一字字讲述。相比海贸相比会记录在册的会谈,让武帝引以为戒更为重要。


    “清朝皇帝的皇位都可以说因此丢,皇权至此跌入深渊。”用封建帝王最看重的帝位做说明:“士兵吸食没了战斗力,八国联军犯边……”


    一生力求堪比太、祖爷,琢磨着机会马背打天下守天下的武帝,凝望着一字字铿锵有力充满恨意的许景言。


    相比许景行的介绍,从所谓的宏观而言,许景言言语是平常的,举例甚至都有些低。


    “我们娱乐圈这方面发生不少。曾经我有个要好的朋友,万年男配难得一次爆红,赛过了主角。便被嫉妒他的人做局了,落得事业尽毁,人不人鬼不鬼下场。甚至我也被做局过,把药下在啤酒瓶里。”许景言后怕着:“得亏我是受过教育,我爸爸让我出来闯社会前让人教过我也带我去戒毒所看过那些恐怖狰狞的模样。外加上我保镖都是军方出来的。他们不会让我喝打开瓶盖的任何饮料,所以我才躲过一劫。”


    说完,许景言担忧的看着武帝:“眼下这环境,您去西行,自己入口的东西也注意点啊。”


    武帝听得这声似乎带着些情谊的关心,恨不得把人带身边一起去,让儿子看看他马背上的英姿。但介于的的确确有些危险,他还是止住了自己的心思,也叮嘱道:“你也一样啊。”


    “独苗苗的重要性,你懂吧?”


    “没准朕活着,他们对付你这个独苗苗呢!”


    许景言很笃定:“我是主角,我应该能够到殿试的。”


    “那殿试后呢?”武帝咆哮。


    “我虽然想当探花郎,但我占进士名额也不好啊。我会试过后,我就不考啦,我想当监考官,你看行吗?”许景言安抚着紧张的帝王:“这样我不就避开死局,而且我也能圆梦。当监考老师,一直是学渣的梦。”


    武帝闻言,暗暗在发誓,会试过后朕就退位给你。


    边提笔写圣旨。


    一字一字,皆郑重。


    他无法彻彻底底感同身受,但这一份圣旨,是许景言豁出去命求来的。


    也是那个小狐狸许景行失去所有理智,豁出去命想要的。


    那么定与国有利!


    许景言望着最后加盖着玉玺大印,代表整个大周最最最权威的诛三族字眼,以及九族连坐,嘴角咧开一声声爹喊的热情无比。


    武帝下令八百里加急传遍大周,亲自带着许景言目送着朝四方飞奔的驿丞们,才薅着许景言去看白糖进展。


    “不去看老赵他们?”


    “这一派自以为有技术,学迷失了本心,有什么好瞧?”武帝道:“去看看白糖。不是说白糖除却军事还能用于药?”


    “有替换麻醉止疼的药,朝臣也就彻彻底底闭嘴了。再不闭嘴的,那就是有异心的。”


    闻言,许景言挺胸:“青霉素啊!”


    “爹这个我知道。这研究出来就增强了人类抵抗细菌性感染的能力,有很多眼下很棘手的病在初期就能治好,用不到某些矜贵有毒玩意。”


    “怎么研究?”


    许景言拧眉:“我想想。”


    “不会最终还是要问许景行吧?”武帝叹气:“儿啊,我知道你们相依为命,感情好。但样样靠着许景行,有损你皇子威严。”


    “这个还真不靠他。”许景言昂首:“我演过!我演过种田文里女主金大腿,那女主手搓过青霉素!”


    “你就会了?”武帝还有些不信:“看过跟自己动手,能一样吗?”


    “你就不像我爸了吧,我爷爷了吧。他们知道对症下药,知道我爱演戏,所以我的团队有家庭教师的。导演编剧们也知道他们最大财主是我爷爷。”许景言说着,眼圈都红了:“爷爷是寓教于乐的教我,让知识不知不觉灌进我脑子里。”


    “青霉素啊,穿越必备金手指,我们年轻人都喜欢的。”


    “所以老师们就让我体验过。”


    “我真会。”


    “好,是我的错。”武帝带着笨拙:“我……我小时候没爹,对皇祖父也没什么印象了,宁叔他们教我但有些顾忌,所以当……当爹我还真没去学,你……给我点时间好不好?”


    “别跟他们比较!”


    许景言看着似乎着讨好的帝王,忽然就觉自己委屈:“就要比!”


    “要不是许景行在这,我肯定愿意在现代当鬼!”


    武帝身形一僵。


    “我才不要你当爹呢。我爸虽然凶,但……”许景言泪眼汪汪,抬手揽着武帝,只觉自己原先被刻意遗忘的情绪莫名其妙的涌现了:“我爷爷对我很好的,我是他最疼的大胖孙子。许景行在这,我都敢说,我是爷爷最爱的!”


    武帝看着怀里真情实感哭的无声的许景言,顿了顿,才敢抬手去摸一摸人脑袋。动作僵硬又迟缓,就好像当年返回京城,看棺木里的孩子。


    唯一值得庆幸的,便是眼下这个即使在压着哭声,起码能说。


    “你要好好为帝,好好建设大周。我要祈祷爷爷投胎穿过来跟我团聚,我要爷爷吃香喝辣,看我当进士。”


    “这个愿望达不成的话,你也要给我建超级豪华的博物馆。”


    “就是陵墓。”


    “我的陵墓要放试卷的,要一代代传下去。没准几百年后穿越的世界壁垒被突破了呢,我们许家后人能够看到我的成器!”


    武帝闻言手扑棱到许景言后脑勺:“那你当皇帝,岂不是在历史上留名,后人都能知道你?”


    “可老百姓知道几个皇帝啊?不出名的都没人知道。”许景言抬眸望父成龙:“我不管,你现在是我爹,我就要盼着你成器,起码可以稍带提我一句啊。”


    武帝看着人期盼的眼神:“要不……要不朕在科举,不管是文举还是武举,都加一道题目。”


    “什么?”


    “论述许景言的功绩。”武帝描绘未来:“不出十年,百姓人尽皆知。”


    许景言:“…………”


    许景言:“…………”


    许景言:“…………”


    第197章


    ◎先生教本王的,宁可错杀不可放过!◎


    得到“绝对亲爹”的赞誉, 武帝很满意。


    也不去看白糖进展如何了,询问如何制作青霉素。


    “您有些随性啊。”许景言埋汰:“我想看大伊万进展!”


    “你自己本事比大伊万重要。”武帝刻意压低了音调,靠近许景言耳畔:“你要是当太医们面前写出青霉素, 也是在帮许景行。”


    迎着帝王意味深长的眼珠子,许景言眉头一挑,表示自己有数。


    不就是身份让人浮想联翩。


    跟现代一样,一个原配长子, 一个继室次子。在某些人眼里,是有利益冲突的!


    “都不想想泰伯嘛!”许景言埋汰:“爹,您先科举考这个!”


    武帝呵呵两声。


    “那您考冯道。告诉某些想要从龙夺嫡的人,从龙可以,但要对百姓有利!”许景言阴阳怪气着:“论从龙夺嫡玩弄政治, 冯道才是真第一。在五代十国最混乱的时代之一, 在能改朝换代五次, 换十五个皇帝的五十年时间里,他老人家却是始终稳居高位, 号称十朝元老, 是笑看皇帝起起伏伏。”


    武帝轻咳了一声:“你爹想集权, 削军权压世家,要满朝文武对大周忠心耿耿。你用冯道举例是不是有些过火。”


    他已经是很理智的帝王了, 知道朝臣有小心思,不会所有人都对他忠心。


    所以他想要朝臣起码对大周忠心耿耿!


    “那爹您更要推冯道啊。”许景言推心置腹:“我们后代有句老话叫玄武门对掏,谁赢谁当天子,香积寺对砍, 谁输谁叛军。纵观历史, 唐朝用玄武门继承法选出的继承人, 能打回长安好几次。到晚唐了, 还能出现唐武宗呢!论这些玄武门继承制给唐朝续命的事件,比宋朝一朝加起来的事件还多。”


    “所以真心说,您只要树立好政客为民理念,夺嫡不动百姓,范围局限皇城。能养出彪悍崽来!”


    许景言拍胸:“您别忘记我一战成名是什么?惹了我的利益我的底线,我敢敲鼓告状的。所以就凭我现在的身份,让我心甘情愿当泰伯那是皇子聪慧顶呱呱,不然我又不是傻子,我知道权利掌握在自己手里,才能更好的推行马恩。”


    “那你干脆就别想泰伯,踏踏实实做太子当皇帝。”武帝感动着:“朕可以一回来就让位给你。”


    许景言一点都不感动:“亲爹啊,不光是我还是许景行,都不会当皇帝的。您可以信许景行野心勃勃,但他绝对不会这个岁数当皇帝。”


    “名正言顺更能培育嫡系。”武帝从喉咙里憋出音来,诉说自己能容忍许景言这个离谱的假设。


    毕竟目前还叫许景言。


    不叫五生!


    “您是真不懂。”许景言看着恨铁不成钢的帝王,道:“我们有穿越者的优越感,懂了吗?”


    “我们是跟您跟大周百姓,跟这些活生生拥有自己七情六欲的人交往多了,有了情谊,就生了畏惧。”许景言抬眸看向白糖研制的小工坊方向:“我们害怕自己先入为主,害怕自己仗着后代文明高高在上俯瞰大周,害怕不顾社会生产力直接跃进发展,到时候反倒是害了大周百姓。”


    “否则一开始营造天才人设,许景行这个理科生难道搞不出化学神迹来吗?”


    “我们甘愿在小院子里吃苦,读书,卖煎饼……不脱离这个时代的文明,一点点的改善自己的生活,一点点启迪民智!”


    武帝看着说着说着眼圈都通红起来,甚至有些害怕的许景言,小心翼翼:“可……可朕也不是驾崩了。朕可以当太上皇指点你们啊。”


    “那知道什么叫炒地吗?”


    “抄地?”这忽然的词汇让武帝莫名。


    许景言解释:“我们现代有个词叫炒房。利用政策,借机囤积房源后,再各种宣传怂恿大家买房,进一步提升房价。然后炒房客转手获利。”


    “所以?”


    “许景行知道后世津门的重要性,且知道现如今也在发展津门,外加上张叔因为开垦荒地被欺负了。”许景言转述着许景行经历的震撼:“他因此就想抄地,把荒地买下来,然后……”


    话语戛然而止,许景言意味深长的看武帝,再缓缓开口:“再高价卖出去。”


    “在朕的认知中,百姓卖地一般是因为突发重症、亦或是家中孩子科举凑银子亦或是不孝子赌博之类欠债太多买地还钱。”武帝心有余悸:“除此之外,只有囤地的习俗,没有短时间内转手再转手买卖炒地的风气。”


    “地是百姓的命!就算商贾也很少炒——”武帝都不知道怎么形容后世的投机倒把,怎么在土地上还能做这么多文章。


    埋汰着,他缓缓结尾:“地。”


    “所以很显然我们观念还是不一样。”许景言更加郑重为先前区分青霉素和白糖的行为收尾:“我们需要深入了解大周百姓。而不是咻得一下子就高坐乾清宫,当一把手。”


    “哪怕许景行小小年纪是燕城商会会长,一把手了。但他在许家都还没夺权成功,我爸爸还是许董事长。”


    顿了顿,许景言干脆趁着话题聊到这了,在详细介绍了一番许会长步步升迁的履历:“他十六岁,按着民法规矩算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后,开始下基层锻炼。为了话语权,他是大学时期就开始自己创业。您可以理解不要大周一兵一卒,许景行一个人单枪匹马去海外了,自己打天下!”


    武帝点头。


    “他自己集团成功上市做到行业独角兽,在裹挟这份功绩,让我们许家族老求着请爷爷出面让他回家族企业锻炼。但他……”诉说着许景行步步稳打稳扎的升迁履历,许景言都觉若是因某些狗血的身世提防许景行,那是对他才智的折辱。


    许景行是真能自己打个天下,当个皇帝的!


    武帝缓缓看天,望着绚烂多彩的火烧云,忽地富有童心的开口:“儿,你看朝朕飘过来的火烧云像不像蛇?”


    “蛇?”许景言表示这话题跟不上,学武帝的模样,翘首看天:“您是在逃避话题?”


    “朕愈发觉得自己像白素贞了!闭关十八年,白捡一状元!”


    许景言嘴角抽搐:“要不聊青霉素吧。”


    “你不是说这后世文明,提前发展起来不好吗?”武帝依旧望天,缓缓道。


    “我凭自己本事记住带来的知识点,怎么对百姓不好了?”许景言冷哼:“医学本来就有些壁垒的,且某些行业也的确需要天才引领。”


    “我又没说是我研究出来的。我给弗莱明署名的!”


    “那你凭本事能带来杂交水稻吗?”


    “您连这个也知道?”


    “许景行也护着你。说你的唱跳双绝是精神文明。是最高级别的文明征兆。要让百姓人人看得起歌舞,首先得让百姓吃饱喝足。”武帝表示自己是真知道兄弟情深,只是他有些亲疏远近,个人喜好罢了。


    像身世端倪没显露出来前,他就想收许景言做养子!


    强调自己真没微妙的身世区别对待两个崽子,武帝继续道:“所以杂交水稻,可以有吗?”


    许景言抬起食指。


    “用手指人很不礼貌。”


    “我在现代只用这手指头按过电饭煲开关键。”许景言做解释说明:“括弧,第一次按电饭煲还是因为我接了商业广告。”


    武帝大概理解许景言的意思,但也有些困惑:“商家怎么会找你一个没下过厨房的人推销?”


    许景言昂首挺胸:“我粉丝群体用得到。为了粉丝,我特意带回家试验了一番,确认说明书无误,傻瓜式操作,能把饭煮熟了,才接广告。”


    “好好好,对粉丝都这般上心,日后对百姓也一样上心。”武帝笑着扑棱了一下许景言脑袋:“算了,趁着你记得住青霉素,还是赶紧写吧。”


    “确需要一物,替代阿芙蓉让武勋安心。”


    顿了顿,他低声:“这玩意便宜吗?”


    “熟练操作之后,很便宜!”


    “真的?”


    武帝不信,不光许景行便是许景言自己都张口闭口说自己商贾世家出身,在现代所用之物得用“亿”来计算。


    憋住用许景言一手创立的津门团饼来计算物价的说辞,武帝告诫自己先鼓励孩子折腾出来。


    一炷香之后,武帝听得许景言所列的原材料,想跑去找许景行了。


    “确定第一步收集桔子皮发霉的绿毛?”武帝按着人中:“馒头绿毛?”


    “对,您让人按着我这步骤来,一步步来,一个细节都不能错。”许景言黑着脸:“您别不信!都说了这金手指我会。”


    最后一句话,他压低声,愠怒道。


    武帝看着气炸的独苗苗,扭头让侍卫找楚统领。


    再让楚统领去找镇国公。


    不打儿子,有问题找沈宁修!


    反正现在沈宁修或许是他叔!


    叔,就挨揍用!


    许景言重重冷哼,让楚统领顺便把许景行也叫过来评评理。


    安排西行还有留守京师重任人员的楚统领火大,看着扭头对峙的父子俩,没忍住胆大:“您二位这脾气,一看就是亲的!”


    埋汰着,但作为帝王心腹,也知道“牛叔父保佑”的那些事儿,故此还是火急火燎把两个同样忙碌的知情人给薅过来评理。


    听完前因后果的镇国公两眼呆滞:“您又不缺——”


    撞见楚统领浓黑的眼圈,镇国公改口:“要不让万贵妃带回苗疆折腾去。这些奇奇怪怪的,他们会啊。”


    “老何老黄都糟老头子了,都有任务。更为重要不擅长这种发霉绿毛的玩意。”


    许景言对谁执行研究都认可,见镇国公给出具体可行办法,点头应和。


    许景行却是摇头:“我们那个年代明朝常州天宁寺,有一道有名的药方,陈芥菜卤。您直接下令让江南钦差去查查有无此物。”


    “此物,有古代青霉素的称号。”


    顿了顿,他介绍制作方法:“缸中放着的是芥菜,先日晒夜露,使芥菜霉变,长出绿色的霉毛来,长达三四寸,学名青霉。”


    最后两个字,许景行咬牙落重了音。


    武帝看镇国公:“把老赵给朕揪过来!”


    镇国公拍案:“一听就是上书房没教,不然我怎么会怀疑绿毛啊!”


    “就是,朕可博学了。记得某个地方还有黑毛豆腐做特产呢!”


    许景言很坦诚:“我也不知道。所以你们两有知识盲区就盲区呗,不用甩锅。”


    “那还是把老赵揪过来。”许景行道:“搜索一下。”


    “青霉素要是能够研究出来,确有好处。比如某些脏病也能抑制。”许景行郑重:“救命之恩,我们得报!”


    此话一出,武帝都想亲自去把许景行戏谑的“大周百度”亲自叫过来了。


    楚统领见状自然奉命,跑的极快,都不管人此刻在审讯沦为阶下囚的华阁老。


    被拽过来的赵阁老:“…………”


    赵阁老:“…………”


    赵阁老惊诧的看着许景行:“你……马恩到底是谁啊?这算算年岁也真不对啊。”


    “别猜人了,先说有没有这玩意!”武帝没好气道。


    “回皇上的话,有!”赵阁老看着武帝,无奈:“此物,陈阁老应该比我更熟。他昔年当江南总督,时江南触恶——”


    顿了顿,他选择更直白的用词:“绞肠纱,就是拉肚子虚脱到死那种瘟疫。”


    “当时随行太医甚至都无解,最后是一位民间姓叶的医者从病患中总结出药方来,最后用张仲景《金匮要略》上“黄土散”和本地因此名噪一时的陈芥菜卤控制住了疫情。”赵阁老轻咳一声:“朝廷表彰过叶大夫。不过当时是长平公主摄政时期,皇上您不知也是情理之中。”


    “老赵,你这个记忆是好用的!”武帝赞叹:“都快三十年前了吧?”


    赵阁老弯腰:“老臣僭越,这……这政敌的履历嘛,尤其是功绩,臣睡前都翻翻,温故知新。”


    “就冲你这好学,那合该你走运。”许景行比划了一个手势,请帝王借一步说话。


    武帝直接一挥手。


    赵阁老立马毫不犹疑躬身告退。


    见状,许景行便诉说自己随着一声“叶医者”想起来的事。


    架空的小说世界,但有些事情应该还是随着现实世界来的。他的记忆要是没错,是有一位叶医者,名为叶天士,结束霍乱。


    “他是温热学派的主要创始人和奠基者。主要著作《温热论》是医学瑰宝,地位相当于唐朝那个孙思邈,也是医学创始人造福后世。”


    “你连医学也有涉及啊?”武帝问。


    许景行毫不客气指许景言。


    许景言困惑,想了又想,还是没想到跟自己有什么关系。


    “你下一个相亲对象出生吴家医门,据说是他老人家的后人。”许景行道:“忘记了,你的相亲资料,爷爷爸爸还有我先把关一遍。”


    许景言肃然起敬:“爷爷还认识这么厉害的医学大家?”


    “怕被你再一次毒蘑菇送进ICU,琢磨找一个医生。有事低调处理。”许景行解释:“以及爷爷一直认识吴老爷子,就是按着你打屁股针那个老顽童。”


    许景言黑脸,下意识捂着屁股:“都穿越了别翻旧账了!”


    武帝表示以后有空闲扯,眼下还是正事要紧:“你是说交给叶天士研究?”


    “我记得当时看相亲资料,有一句介绍是吴门中医甲天下。说的是苏州这地域诞生的中医学派很厉害,形成吴医门派。他们既有高超的临床技术,又有丰富的医学理论,且善于著书立说!”许景行道:“交给他们研究,还有阿芙蓉危害也可以让他们参与其中研究。就他们写书的能力,就可以帮我们怼一些贡品脑子的文臣。”


    武帝应下,但又没忍住问一句:“你真不会杂交水稻啊。”


    许景行翻白眼:“我就算是天才,也是偏科!”


    武帝见状叹气,让许景行回去继续搞白糖,他要跟镇国公喝杯酒。


    镇国公不想喝,劝人找老赵赶紧把要紧事交代好,“你想不想西征了?”


    武帝瞬间积极无比,办事。


    被莫名其妙塞了一张药方的赵阁老:“我不是钦差。”


    “我大周群星璀璨,天才辈出!”武帝拍着赵阁老肩膀:“老赵,写一本《大周行业奇才录》,朕要朝那些小心眼的,朝世人,朝后人炫耀我大周人才济济,百业繁荣!”


    穿越算什么?


    大周有自己的天才,自己的青霉素!


    赵阁老眼巴巴的看着许景言,岂料人更加亢奋,开口道:“赵阁老这行业奇才,您好好写!以后还纳入科举考试里,起码把序言纳入其中,让当官的知道大周繁荣的根基在于百姓,在于三百六十五行行行出状元。”


    “别以为就自己这一行独一无二,不可或缺了。”


    “行行都是必不少的!”


    被委以重任的赵阁老苦笑着,恨不得眼睛能够看到千里之外的西北军营,看某个人焦头烂额。


    否则他被压了这么多任务,要掀桌了!


    被赵阁老惦记的定郡王此刻的确焦头烂额。


    京城传过来的消息,一日比一日透着诡异的邪门。


    “武帝就那么信任许景言?”定郡王将最新的密件揉成一团,咬牙着愤愤自言自语着。


    “主公,京城局势瞬息万变,让人难以揣测。”黄子齐躬身,一字一字肃穆道:“该蛰伏图谋日后为上?”


    “让本将军不战而跑?”定郡王黑着脸看着心腹,“武帝敢来,我就敢战!”


    “但西北您麾下的将领只有一半……”黄子齐声音都轻了些,渐渐的话都没说完。只迎着定郡王夹着怒火的双眸,讪讪垂眸。


    “那我也不能在蛰伏了!”定郡王看着人鹌鹑模样,来气:“我已经蛰伏时间够久了!”


    顿了顿,他带着火气道:“尹子框能够利用他们性格挑拨离间,你也学学,让许景言许景行两兄弟割袍断义。”


    黄子齐凝神:“这……要不直接死士刺杀许景言,直接让沈家那疯婆娘疯了。北疆军将委派跟着动荡起来?”


    说完见定郡王拧眉沉思的模样,他张口详细解释:“虽然沈家夫妇被关押了,但所有人的重点都在出事的两位阁老身上,对他们夫妇关注稍微少些。我们应该能够寻到可利用的机会,趁机挑拨。”


    “沈伯爷可是有逼镇国公篡位的事实在的。”


    定郡王看着言之凿凿的心腹,屈指在桌案上敲,一副思忖的模样:“事实又如何?他到底在北疆战役救了武帝。”


    “对外,他或许护大周护皇帝,但对内呢?”黄子齐看着定郡王犹豫的模样,垂首撇了撇嘴才继续娓娓献策:“我们随便找个尸骸,说是老国公的,外加寻个人,说是沈宁修他战死大哥二哥的妾生子。在镇国公目前身份有异议的情况下,沈伯爷会捍卫沈家正统的。”


    “也对。就算沈有梁是个伯爷了,可骨子里恐怕依旧认开国镇国公为主人,十足的奴才模样。”定郡王说着,见黄子齐抬眸一副深以为然的模样,手慢慢扣上自己腰间別着的大刀上:“你去办吧。本王招侍卫打一场!”


    “要是单纯论武,我不输沈宁修!”


    黄子齐见定郡王说着说着都拔出刀来,擦拭宝刀,磨刀霍霍的凶狠模样,颔首应下,边赞一句:“主公文治武功定不输武帝!”


    “当然!尤其是才智!更别提还有你们辅佐。”定郡王傲然着:“昔年唐太宗不也是篡位?只要对百姓有利,便是好皇帝。”


    “本王有这份自信夺位成功,去见列祖列宗!”


    听得定郡王这般傲然,又又又以唐太宗自豪上了,黄子齐都觉自己快要遮掩不住自己的鄙夷了。


    他蛰伏在这莽夫身边十五年了,哄了十五年的文治武功。


    他快要忍不住了!


    尹子框干不成的事,他能干成!


    “主公,小心隔墙有耳,眼下关键时期,还是得小心谨慎。”


    “你去办该办的事情。”


    “是。”黄子齐听得人口吻中带着不耐,也不在意,躬身应下。


    反正他是不陪定郡王死的,卖好北疆动荡的棋子后,便去京城争一争状元。


    见人离开的背影似乎都带着些轻快,定郡王站直身,将手中紧握的横刀直挺挺朝黄子齐后背扎过去。


    身后的劲风来袭,黄子齐身形一僵,还没回眸搞清楚发生什么事,便感觉身下一疼。等他下意识垂眸看过去,便见横穿自己肚腹的刀刃。


    看着殷红的刀尖,他僵着身,带着迫切缓缓看向定郡王。


    定郡王冷笑:“本王有跟你说过沈伯爷篡位的事吗?”


    黄子齐一怔。


    “本王有野心都是血案调查时。”定郡王眼眸幽幽:“先生教本王的,宁可错杀不可放过!”


    黄子齐气得想张嘴,却只能痛苦的感受到浑身的疼痛,而后控制不住身体倒下。


    第198章


    ◎“老登——”武帝清清嗓子,改口:“许景行爆金币!”◎


    定睛看着地上死不瞑目的尸体许久, 嗅着被风吹淡的血腥味,定郡王阴恻恻的朝北一笑,“算算日子, 也该启程了!”


    “来人,传本王的命令,让他们来拜见!”


    特意咬重了音调,定郡王对守卫们吩咐道。


    守卫自是心腹, 毫不犹豫传达命令。


    这一道命令,旋即在西北军中掀起惊天骇浪。毕竟他们谁也不是个傻的,一来在军营中用词自称唯有将军,无王爵这种靠着出身定下的尊贵爵名。二来,朝中邸报不提, 有关血案的圣旨也传过来了。


    血案某些人藏着掖着从龙夺嫡之心, 导致皇后所出的五皇子以及镇国公世子, 两个孩子流落在外沦为难民,早已家喻户晓。


    眼下定郡王这言之凿凿用“王”来压人, 便是司马昭之心!!!


    西北军不少将领都气得双眸猩红。尤其是四品以下的将士们。无它, 这些低阶将领很多事土生土长的西北军户, 是生生世世驻守西北。打小听着看着的是镇国公一派死守城门。


    “在这收关大战之地,定郡王要是敢有夺嫡杀害镇国公子弟私心, 我豁出去命不要都要杀了他!”


    “我老黎也一样!他娘的,太祖爷都说了边防军只守边就好!”


    “定郡王能来西北历练,那还是镇国公发话。武帝也还是真爷们,说上战场就上战场!”


    “要是敢让西北动荡不安, 我直接捆了定郡王, 让他这么横!”


    “…………”


    几个西北的小将们聚集一起, 是手握长枪横刀, 个个杀气腾腾。


    而定郡王看着自己帅帐中,响应寥寥无几的将领,面不改色抬手指向堪舆图,对着城外的某个空地道:“这地广人稀的,适合做战场!”


    此话落下,帅帐诡异死寂。


    跟随而来的心腹瞧着还能笑得开心的主子,硬着头皮道:“王爷,这……这是沙陀的地界。”


    “本王都要篡位夺嫡了,沙陀的地界与大周武帝一朝签订的地界,与我何干?”定郡王反问道:“怎么,你们是打算在西北收关城内开战?”


    全场寂静无声。


    片刻之后,所有人都单膝点地:“王爷英明!”


    从龙,为自己为家族搏一搏。


    死了,看在他们在外打仗的情谊,没准还能留下一份余荫,不会波及九族。


    “把这事告诉那些所谓的西北沈家军。”定郡王看着一笔一划的大周堪舆图,笃定道:“让他们,让沙陀这些没事打个秋风的恶邻让出道来。”


    “不让道,就先跟他们打出道来。”


    “地盘再小,足够朕占地为王就够!”


    众心腹听得这霸气的话语,全都眉眼间带着信服。领命之后,都不带遮掩的,直接公布定郡王的打算。


    所有将领们恍恍惚惚,红红火火。


    吓得僭越用上六百里加急传讯。


    三天后,接到了西北紧急军报的武帝黑脸:“钦天监这个废物,朕就说不能按着废物预测的时间来吧?”


    “给朕打三十棍!”


    做最后汇报的监国阁老可不敢劝怒发冲冠的帝王,一阵风似的往外跑。速度之快,让楚统领都瞪圆了眼睛。


    正请示帝王时,就见赵阁老喘着气,将镇国公、许景言还有许景行全都喊了过去,一副让他们三抗帝王震怒的架势。


    杀气腾腾的武帝斜睨着上气不接下气的赵阁老,再瞥了眼哈赤哈赤喘着气的许景言,神情复杂,将手中揉成球的军报直接砸向镇国公,一脚踩上了御案:“朕一定要自己揍死他!”


    赵阁老看着气得都失去理智的帝王,喘着气直接身形慢慢瘫软在地。


    反正昏死过去了,很正常。


    与此同时,镇国公“嚯”了一声,看着老了老了跟三岁小孩一样还吵架上桌的架势。他飞快展开“球”,一目十行扫过去。


    许景言见正经大事有镇国公忙着,倒是很关心累昏过去的赵阁老,弯腰牵着人的手:“许景行,楚统领,搭把手啊。”


    许景行莫得感情:“装昏。还不如躺着。”


    楚统领:“…………这……这也太直白了点。”


    许景言看着如此尴尬到扣脚丫子的氛围之下,赵阁老竟然还能一动不动,不由得带着紧张颤颤伸手往人鼻翼一探。


    “许景言你干什么?”居高临下的武帝问。


    “好像……好像死了啊。”许景言发现自己探不出鼻翼来,赶忙弯腰去倾听赵阁老心跳声。


    见许景言紧张兮兮的模样,许景行唯恐人“电视剧治病诊脉”把赵阁老给诊死了,开口:“挠他腰肢痒痒肉,脚底心也行。要是这老头还装得住,你就让他装昏吧,老人家也真不容易了。”


    武帝毫不客气命令:“挠脚底心!”


    边说,他弯腰俯瞰着赵阁老,幽幽盯着人闭上的眼:“耳朵没聋吧?朕等会一字一字读给监国阁老听一听!”


    监国阁老一个鲤鱼打挺,忙爬起来,颤颤跪地:“臣有罪。”


    许景言看着眨眼间血色都褪去的老头子,带着一丝怜悯,“父皇,您别为他气坏身体了。什么事值得您动这么大气啊?”


    “镇国公,念。”


    被命令的镇国公言简意赅:“定郡王要以统帅之令,给沙陀等地发布告,把格登山地区让出来。不让的话,就让将士们选择在关内开战。”


    “那让啊。自家地盘打什么,要打出去打!”许景言毫不犹豫。


    赵阁老重重咳嗽了一声,疾呼:“臣有罪啊!”


    “别以为我没读过史书!汉朝外交官那都是流氓的!”许景言瞧着赵阁老哭丧脸,只觉晦气:“每消耗一个使臣就能获得一块领土!比如说班超投笔从戎,一个文人啊,弃笔从戎随窦固出击北匈奴担任假司马率领三十六人出使西域!”


    “三十六人,横扫西域部分国家!哪怕后来汉章帝即位独留班超在西域,只有千人陪着他。”


    “但牛逼班超还是又又又灭了西域大部分国家。”


    “后人统计三十年灭了西域五十几个国家,一同西域,甚至还留下“自古以来属于我国领土之说!”


    “我最崇拜的大臣!”


    说完,许景言还畅想了一番:“要是我有这能耐,我立马手心朝上问爹要三十六人,直接出海,灭了海上诸国,一统海洋!”


    赵阁老很庆幸自己一直踏踏实实跪着,以致于现在还能理智撑得住。


    甚至还能够苦中作乐,说一句许景言可真有自知之明!


    许景行瞧着某个人望向许景言的眼神,都带着些蠢蠢欲动的所谓霸气,清清嗓子,道:“皇上震怒的原因,可能是因为皇上本来就想和平解决西北。但鉴于定郡王这番行动,比如说西征之后,定郡王要是钻进沙漠里头,大周军队追啊追啊一不留神把沙陀瓦剌这些全灭了。于国,我大周还是占据大义的,毕竟收拾叛军嘛。”


    赵阁老感觉自己这个心啊,随着“追啊追啊”都已经抖起来了。尤其是他眼睛没瞎,看见了帝王满意的眼神。


    武帝是很满意,鼓励许景行继续。


    许景行张嘴:“但于私,不憋屈吗?定郡王此行完全将帝王和镇国公西征的本质意图暴露无意了。”


    镇国公昂头看武帝:“本质意图?”


    武帝仗着有御案增高,傲然哼了一声:“不然朕去郊游吗?”


    镇国公捂着心脏喘气:“你带多少人去啊?”


    “三十六人都能横扫西域啊。”武帝垂首看着自己脚下的御案:“朕踩着御案,都不如大臣们高,得昂着头看他们。”


    “宁叔说踩着御案看朝臣,说可以踩着习文练武的付出平视朝臣,说可以踩着实打实为民的功绩俯瞰朝臣。”


    边说,武帝一甩手,俯瞰着在场的朝臣还有独苗苗的儿子。


    许景言迎着帝王的注目,微笑:“您知道的,我巴不得您一统世界。”


    “你不憋屈吗?明明正儿八经嫡次子,其他武将不用靠,靠着你舅舅,你日后都有拓疆千里的赫赫战绩在。”武帝闷声:“可现在被定郡王这瘪犊子一搞,真平定西方了,史书上得留他一笔!”


    “代入您的身份想想,可能憋屈。”许景言道:“那您带着史官,您写事实真相啊。比如您其实早就派西北小将士们控制住定郡王。结果定郡王被沙陀们给撺掇了……”


    “玄武门继承法,我是认的。且没必要给你没见过面的失败叔父扣通敌叛国的罪名。”武帝听着许景言的说辞,觉得自己一时间都不气了。


    他……他还没那么狠,扣这么脏的罪。


    “那更简单了,是沙陀捆绑了定郡王。定郡王虽然有夺位之心,但也知捍卫大周的重要性,因此他虚以为蛇,暗中留下痕迹,方便西北大军直捣黄龙,”许景言言之凿凿:“彻底掌控西方!”


    “这个行。”武帝说完,微笑的望着赵阁老:“监国阁老,您觉得呢?”


    听得这意味深长,催人命的四个字,赵阁老苦笑:“皇上,老……老臣有罪,就僭越说一句话。”


    “说!”


    “钱从哪里来?”赵阁老说完,都觉自己在户部尚书那边受的气有了发泄的机会:“国母娘娘庙这开支不提,你们说好自己出的,朝廷只出小部分算是孝敬国母;眼下皇陵这一大笔开支,四路钦差的费用,这些通通不提。打仗的费用怎么算?”


    武帝不认输:“朕有皇祖父保佑!”


    “有钱!”


    “哪来的钱?”赵阁老实在纳闷。户部尚书是武帝心腹的心腹啊,这有多少钱武帝有数的。武帝先前折腾,也是考虑钱的。要知道老一辈都是苦出身,是知道计较钱的!


    “老登——”武帝清清嗓子,改口:“许景行爆金币!”


    冷不丁被点名的许景行眼睛瞪大:“我?”


    “马恩帝师说了,有钱!”武帝铿锵有力:“在那遥远的东北,有个行业叫淘金。”


    最后两个字,武帝还特意拉长了音调,十分愉悦道。


    闻言,许景行硬生生挤出微笑来,“楚统领,麻烦你带赵阁老出去一下,我收拾一下许景言。”


    许景言莫名,但见霸总弟弟实在有些杀气的眼神,还是委屈巴巴的站着。


    楚统领看武帝。


    武帝颔首。


    赵阁老开心的都想自己往外跑,免得知道越多死得快!


    瞧着蹿得都有几分兔子架势的赵阁老,武帝啧啧两声,连带许景行都嫌弃:“你们两武学方面得加强训练,看看老赵。看不出文官柔弱的模样来。”


    “这倒是。”许景行应了一句,问许景言:“你到底说了东北什么?”


    “就是东北老工业基地这些啊。大部分穿越文写基建,首先都是选择东北啊。”许景言委屈着:“工业长子知识点我记得牢牢的。”


    “那请问金矿在哪里?”


    许景言:“大东沟金矿建国以来发现的规模最大单体金矿床,千吨级别的!我综艺学过!”


    “你他娘的高中政治没学过财政赤字吗?一个国家健康的货币体系是靠挖金矿啊?”许景行克制着火气,“还有皇上你给我下来!你们真不愧父子啊,一个敢说一个敢想,还老登爆金币?”


    看着忽然暴怒的许景行,尤其是人似乎因目前身份还克制一分理智的架势,武帝难得乖顺,立马乖乖跳下御案,还颇为和气的和许景言并排站着:“你……你也说过后世某些资源可以提前用。”


    “再说了,朕凭本事得到你们的。”


    “挖金矿怎么就不行了?我又不是想着把所有金矿都挖了。”


    “你们不还流行贷款吗?花明天的钱圆今天的梦。”


    许景言使劲拽武帝:“亲爹,别说了,别说了,您听乍了,我绝对没跟你说过贷款这些事。”


    “我又用不着贷款!”


    “你们跟我们借钱忘记了?这不是贷款是什么?”武帝说的振振有词,低声:“到底气什么啊?”


    许景行气得抬手指向沙盘:“去扛黑白过来,我给你们恶补一下经济常识。第一个便是财政赤字!”


    镇国公接连点头,便示意武帝先好好听,免得明天看不到白糖大伊万。


    见人比划的手势,武帝耐着性子喊楚统领扛黑板。


    一个时辰后,武帝弱弱举手:“朕还是想西征!”


    顿了顿他小声:“让西边那些恶邻彻底老实的办法就是打服。他们成为大周一部分,在朕在位期间解决了,你们这一代才能心无旁骛去搞工业革命,朕孙子不就可以扬帆起航,征服海洋?”


    “一代人干一代事,我还是懂的。”


    听得帝王这也算踏踏实实的百年宏图规划,许景行面色和缓了些,看向高悬的大周堪舆图。顺着自己后世的地图记忆,他抬手指了几个地方:“我历史要是没学错的话,这几个地方拿下,自古以来都是我国领土一部分!”


    看着人轻轻抬手一笔画,画出的地盘虽然狭窄了些,但到底也是合心意。武帝刚想说一句好,就见许景行道:“军饷不用担心,照这个地方挖金矿就行。唯一要担心的便是军粮。”


    “所以这回西征先和平些,三年内军粮供应链掌握自己手里,您拿下这些地方,轻轻松松。”


    武帝眯着眼:“军粮?你能研究杂交水稻?”


    “不能。”


    “那你说什么?”武帝小声嘟囔着。


    许景行翻白眼:“军粮供应链也包括牛马羊。听过管仲吗?”


    武帝怒:“听过!仓禀实则知礼节衣食足则知荣辱!”


    “那运用啊。衡山之谋、齐纨鲁缟、买鹿制楚都是经典的经济战!”许景行道。


    镇国公清清嗓子:“其他的要点一时间没想起来。”


    “他老人家提出轻重之术理论,通过控制关键物资定价权掌握贸易主动权,简言之也是经济战。”许景行言简意赅介绍,便在黑板上画思维导图:“衡山之谋是先以十倍市价长期收购衡山国兵器,再诱导衡山全民弃农从工,再高价收购列国粮食。等所以人忙着打兵器时候,断粮且大军犯边。”


    “齐纨鲁缟也一样,先齐国贵族带头穿鲁国丝绸,去鲁国高价收购,让鲁国全民弃农织布,再时机成熟突然禁购并封锁粮食贸易,就轻而易举让鲁国粮价飙升导致经济崩溃。”


    “以及这回我们要重点学习的买鹿制楚!”许景行敲黑板:“利用动物瓦解农业基础。操作套路一样,高价收购楚国特产鹿,让楚国百姓荒废农耕捕鹿逐利,最后断粮封锁迫使楚国屈服!”


    听完这些例子后,武帝好奇:“他哪来的那么多钱啊?”


    许景言在一旁点头若小鸡啄米:“真感觉超有钱,好像有源源不断的金矿一样!”


    “以为都跟你一样想着挖金矿啊!”许景行怼道:“知道除却田税外,盐铁官营是第二大税收来源吗?”


    武帝很机警,护着儿子,自己开口迎接学霸的洗礼:“你是想说汉武帝会赚钱,推行盐铁官营是吧?以此来冷嘲热讽朕?”


    许景行:“…………”


    许景行倒茶:“你让大周百度给你补一补课。”


    瞧着许景行一副累了不想说话的模样,武帝看了眼自己能看懂的黑板,示意许景言擦掉几个关键字,便让楚统领把“大周百度”揪回来。


    赵阁老只恼恨自己没寻死的勇气,只能心惊胆颤的入营帐。也不敢乱瞧,就老老实实的以头抢地。


    看着老赵要跟地面生死相依的架势,武帝懒得追究,问最为要紧的事。


    闻言,赵阁老身形都僵硬了一瞬,好半晌才鼓足了勇气回答:“回皇上的话,盐铁官营一开始是由春秋时期齐国管仲提出的“官山海”政策,后秦国商鞅变法,也主张控制山泽之利实行盐铁专卖。后汉无为而治,曾经开放过经营权。但等汉武时期……”


    “汉武时期不用说了,朕知道。”武帝后知后觉:“管仲是靠着盐铁官营?所以他有钱高价高价再高价的买买买,用利益诱惑农民?”


    感慨后,武帝见许老师终于满意的品茶,也跟着吁口气,大彻大悟道:“朕终于彻底捂了为什么要士农工商排列了。”


    “就管仲砸钱征服三个国家来看,是必须要农民老老实实种地,安安心心种地。否则全国百姓趋利而行,荒废土地,没了粮食,大周要完啊!”


    用“路引”圈着农民,用“士农工商”的阶级地位洗脑农民,让农民自以为傲,更加卖力干活!


    赵阁老听得帝王难得后怕的腔调,没忍住抬眸看帝王。


    但这一抬眼,他看见了黑板上清晰名列的财政赤字思维图,以及举例说明的管仲。


    赵阁老脑子空白一片。


    武帝见人有所思的模样,也没打扰人思考,反而很骄傲的给自己倒杯茶,敬祖宗。


    多谢祖宗开恩,赐下两个活宝!


    片刻之后,武帝才开口问赵阁老有何高见。


    赵阁老唇畔张合半晌,最终感叹:“马恩先生短小精辟,字字珠玑,是帝师人选。”


    见赵老头似乎发自肺腑佩服的模样,他慢悠悠加上一句,“是帝师,也但仅仅是老师而已。政客得观全局,而朕还是那个意思,要打!”


    “老赵,多像管仲学习学习,做开创思想第一人,别拾人牙慧!”


    武帝知道打一棒给个甜枣,宽慰且勉励:“北疆,朕要你发展好,比江南还好!”


    赵阁老一点都不感动:“非一代——”


    “你领头,你这孙女婿接棒。”武帝看许景行:“五十年时间,总能有日新月异的改变!”


    赵阁老直接一口气没喘上来。


    镇国公见状愠怒:“老赵你什么意思?”


    赵阁老颤颤:“我……我们家好歹也是书香世家,聘礼从小攒着的。这位要是姓许,彩礼够吗?”


    “我——”


    “国母娘娘庙,镇国公您忘记自己的豪言壮语了?”


    镇国公憋红了脸。


    武帝气愤:“我们有太、祖爷保佑,等着老登!拿金子砸死你!”


    边说他还骄傲:“许景行会猜大小呢。去赌坊一天就赚回彩礼来信不信?”


    赵阁老逼着自己看武帝朝服:“赌博按着大周律犯法。”


    “有丹书铁券!”


    “他要姓许,不爱用啊。”


    “能戴罪立功!”


    赵阁老双手捏紧拳头:“既许景行知联姻乃两姓之好,老夫斗胆今日也要一个要求。许景行的开山大徒弟,就那个稍微机灵那个,嫁给史磊。”


    “老登!”许景言暴怒:“史磊几岁,我家蕾儿几岁啊?”


    “要不是跟着你们鸡犬升天,给护国公做贵妾都不够格!”赵阁老说完,定定看着气狠的许景言:“现在知道老夫许婚是什么心情了吧?利益告诉你都合适,但情感上接受不了!”


    许景言愤怒:“利益上怎么就合适了?”


    “孙女婿你说。”赵阁老破罐子破摔后,都觉孙女婿三个字格外动听。就该这么使唤人!


    镇国公瞥着还嘚瑟起来的赵阁老,气得捏拳打一顿的冲动,带着担忧看着许景行。


    许景行淡然:“护国公是帝党,是血案护卫者,跟许景言的大徒弟联姻,形同嫁女;护国公是文武联姻的吉祥物,能够下一代依旧体面简在帝心,让文武朝臣安心;护国公作为开国武勋后代,跟新兴的马恩师门联姻,能指引武勋后裔改换门楣,忠于大周,稳定军心;马恩师门女孩得才女之名,被帝王赐婚,嫁给护国公,也是给天下女孩,尤其是观望稳婆厨娘学院的学生们一个强心剂。”


    不管在场三人懂不懂强心剂,许景行看着随着他诉说红眼的许景言:“张蕾儿还不是才女,还小。”


    “需等她成材获得才名,才是联姻最佳时期。”


    “你要是不舍,就要努力学习再学习,让自己强大起来。”


    许景言听得这声声告诫的话,情绪没忍住,咆哮:“你就不问一下蕾儿的意思吗?你真要包办蕾儿的婚姻?!就不怕他们成怨偶吗?”


    “就史磊被忽悠的能耐,张蕾儿能够训得住。至于蕾儿的意见——”许景行想起张蕾儿言之凿凿的偶像小妾姨妈,“蕾儿会同意的。因为就像赵阁老说的那样,若不是有你这个师父,她目前连贵妾都不够格。且以后实在过不下,和离,那也能成为众女的榜样。”


    听得这将婚姻价值压榨殆尽的话,许景言差点崩溃尖叫出声,但撞见许景行带着红血丝的眼,只觉自己是彻底被掐住了脖颈,喊不出任何的人、权、尊、重平等来。


    在封建时代谈人、权,是妄想。


    抬手抹了一把眼泪,许景言闷声道:“那……那没其他事了,就休息吧。明天就是四路钦差出行的黄道吉日了!”


    “我们要旗开得胜的。”


    “我还精心排练了《万疆》歌舞。”


    我何其幸,生于你怀!


    【📢作者有话说】


    管仲等引用。


    第199章


    ◎章术闻言真奇了:“那三年时间,你就能提高到第二名?”◎


    翌日, 大周普法教育展馆也就是皇陵,人头涌动。


    除却文武朝臣,血案受害者外, 皇室宗亲们、番邦使臣们以及热心的京城百姓亦或是前来参考的士林们,全都来者不拒,欢迎旁观。


    被委以重任的沈一毅负责安保,边眼神带着些幽怨瞅着站在主持台下, 帝王身侧,代表西征副钦差的镇国公,磨牙。


    他要是知道许景言这么周全,连围观群众出恭这些事儿都想到,一定要按住镇国公当西征副钦差的心思。


    跑什么跑?


    自己的外甥, 自己的儿子这么横, 留我这个族亲算怎么回事?!


    然而此刻被怨念的镇国公连个眼神都没施舍给能耐的族亲, 神色复杂的看着许景言。


    虽然许景言昨日变化极快,压抑住了自己的情绪。眼下更似乎充斥着蓬勃的鲜活气息。


    但莫名的, 他便觉得许景言不是在成长蜕变, 稳重理智起来, 反而是在憋着一股劲。


    一股无法形容的气息。


    就在镇国公忧思时,作为大周普法教育展馆的总指挥, 许景言字正腔圆,朝外公布血案调查的进展,述说最后收尾的热血一环:“以皇上为代表的四支钦差队伍,即刻奔向大周四方, 绝不放过任何一个人, 朝世人, 朝后人, 用铁证用律法彰显我大周人命大于天之念!践行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之念!”


    训练有素的传信士兵们一句句的复述许景言的话,力求前来的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甚至为照顾某些被邀请来的番邦使臣,鸿胪寺的翻译官吏还低声给使臣们一对一进行解说。


    别说百姓们听得热血愤慨高呼万岁了,便是现场罗列的铁证也让官吏们明白某些血案必须彻查才得民心。故此也跟着三呼万岁。


    迎着回荡在半空中的嘹亮呐喊声,许景言居高临下睥睨着被捆绑的血案私心者,凝视着神情依旧有些阴鸷疯癫的沈阿月,一字一字拔高了音调:“在此调查期间,若是有恶邻宵小犯我大周意图分裂我大周,我大周子民齐心,必将其挫骨扬灰!”


    ——没有任何人,能利用军中影响力奢求豁免罪责!!!


    迎着这一声似乎意有所指的话,沈阿月昂头定定的看着许景言。


    哪怕看不清容貌,但许景言今日这气场真似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将军。是骨子里溢出来的威猛霸气。


    似天神从天而降,能把人从深渊绝境中拽拉起来。


    可如此完美的人,完美的英雄,竟然有些刚愎自用。


    真以为自己一个人能抵千军万马一般。


    比镇国公,比武帝,甚至比开国的太、祖爷,都拽!


    不然他们夫妇怎么能沦落在此,竟然与血案丧心病狂的张域华琮一行人为伍?!


    沈阿月环视左右被捆绑严严实实的众人,目光落在自己身上的麻绳,眼神簇着狠厉的火焰瞪向沈伯爷,被正儿八经按着军功册封的侯爷,被正儿八经圣旨昭告天下的北疆军统帅!!!


    沈伯爷提心吊胆的看着沈阿月,唯恐人挣脱了嘴中的抹布,在誓师环节闹事,毁了许景言立威。


    只要许景言能立威,只要许景言需要人手,首先就是需要镇国公一派。于情于理都避不开的镇国公一派。


    那他就还有戴罪立功,扶摇直上的机会!


    盘算着,沈伯爷还用眼神示意左右的侍卫按压住沈阿月。


    沈阿月挣扎,狠狠的剐着沈伯爷时,便见许景行一身儒袍,透着些文雅,慢条斯理的走向誓师台。


    见状,沈阿月一愣,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许景行。


    就见人张嘴道:“这些都是在血案时期琢磨着侵蚀我大周的番邦钉子。今日请番邦使臣们来见证一下,什么叫犯我大周,挫骨扬灰,永绝后患!”


    闻言,沈阿月只觉自己心跳都克制不住加快跳动起来了。


    用番邦钉子祭旗,很容易引发番邦联合威逼。到时候就需要戍边的军队镇守,就需要他们这些嫡系中的嫡系!


    所以世子爷还是牵挂着他们的……


    某道眼神太过于灼热中带着油腻,许景行想要忽视都难。但正因此,他庆幸自己先前接下了白糖大伊万项目。


    否则就算镇国公脑子清醒,他都要被某些自以为是的镇国公一派架在火上烤!


    嫌弃着,许景行下令让侍卫们将这些时日捕抓到的番邦钉子们全都押上来。


    看着一个接连一个被押上最高的誓师台的番邦钉子,看得出几分部落样貌的钉子,被邀请番邦使臣们从静默到面色骤变,到最后骇然愤怒质问:“什么?挫骨扬灰?”


    “你们大周不是礼仪之邦,最讲究入土为安吗?”


    “你们是要直接撕破脸,与我们所有国家为敌吗?”


    “…………”


    众使臣便愠怒着控诉,边视线看着文臣,希冀文臣来一句有伤人和。


    毕竟他们也学过大周文化的,知道大周尤其是文人,都讲究个中庸谦和。哪怕私底下打个你死我活,但台面上还是会客客气气的。


    甚至所有使臣们互相对视一眼,是颇有默契的统一喝问起来:“怎么,想与我们所有国家为敌?”


    这声透着联盟兵临城下的威胁,让某些文臣面色一变。可张口想要说话之时,迎着同僚迎着对面武勋冷笑的眼神,又只能讪讪闭上了嘴巴。


    血案连损两位阁老后,他们没底气啊!


    且这一回许景言许景行代表的不是主站的军方,而是血案的受害者。


    这个节骨眼他们若是来一句睦邻友好,恐怕老百姓都能就地从军,先宰了他们祭旗,而后跟番邦打个天昏地暗。


    像是知道文臣们缄默不言的缘由,许景行嘴角勾着,看着最外围也是人数最多的百姓,铿锵有力,掷地有声:“血案发生时百姓们可以拿起手中的菜刀抵御贼寇,守护住了自己的家园。此行便如眼下用来炸宵小所用的白糖。一颗又一颗,单独拿起来看,弱如蝼蚁!”


    举起自己携带的一袋白糖,许景行从中拿起一颗,高举着。


    哪怕在场除他之外无人能够看得见他手中的白糖。


    但是他看自己能够看得清清楚楚。


    在阳光照耀下的白糖晶体,晶莹剔透,泛着光泽。


    已跟后世的白糖一模一样了!


    暗中点评着,许景行声音又拔高了几个分贝,道:“可当白糖凝聚成堆时,便会爆发出不亚于弹药的威力来!”


    这话随着传信的士兵呼喊,非但番邦使臣们,便是围观的百姓都震惊了,克制不住开口:“白糖?能炸?”


    “这话的意思我懂,是众人拾柴火焰高,是要团结。可是白糖能够炸得人灰飞烟灭吗?”


    “急什么?看不就行了?他们是普通人吗?那是受害者庇佑的神仙!”


    “也有道理,反正是好人好官!”


    “白糖又怎么了,没准跟津门团饼一样,让老百姓都吃得起呢!”


    “…………”


    就在百姓们议论纷纷时候,一队队士兵端着一盆盆白糖朝围观者走来,大声喊道:“请诸位检验白糖。可以尝一口!”


    在场所有人,除却知道后世秘密的四人外,全都恍惚了。


    就连武勋瞧着士兵正儿八经端上来,一副要验证的模样,齐齐看向宁国侯。希望老爷子能够劝说武帝几句。


    没必要这个节骨眼营造威严啊。


    许景行,许景言这两倒霉孩子,他们不支持还能支持谁啊?


    皇室宗亲要是敢挑武帝和镇国公西征时闹事,他们来一个砍一双,都师出有名!


    被武勋盯的皇室宗亲们:“…………”


    宗亲们脸色很精彩,但不管心里这么想的,全都明白誓师时他们要是有一点异议,便能够直接人头落地。因此全都齐齐表示支持,还伸手摸了一把白糖。


    感受着手中有些剔透的颗粒,都很笃定的开口:“是白糖。”


    “这白糖看起来,倒是贡品级别的。雪白又颗粒饱满,晶莹剔透,这……”本想说几句缓和氛围的福王,惊得瞪圆了眼睛:“这是白糖?”


    说着,他捏了几颗往嘴里送,眼睛随之亮起来。


    他是苦过的,吃过泛黄夹沙的糖;也知道白糖的供应都是一年一次,要随着甘蔗甜菜的季节来。哪怕将京城将直隶境内所有白糖都买下来,但眼下这季节,也绝对聚集不起这么多上等白糖。


    惊诧着,福王看向一身铠甲的武帝。


    武帝昂首挺胸,与有荣焉骄傲着。


    猜吧猜吧,所有人恐怕想破了脑袋都想不到祖宗庇佑!


    凭本事踩着后世智慧,嘿嘿!


    唯恐武帝嘚瑟飘起来,镇国公示意主持人赶紧主持流程,赶紧炸!炸完了好出发!


    收到镇国公催促的刀子眼,许景言环顾诸群体,见渐渐凝聚的笃定“真是白糖啊”,才清清嗓子,字正腔圆:“检验结束。有请白糖大炮弹的创始人,也是血案的受害者许景行进行首发!”


    亢奋激昂说完,许景言深呼吸一口气,双眸思思盯着他们兄弟俩精挑细选的小矮子间谍,迎着人一副勇士无畏的小眼神,狠狠瞪回去。


    借此削减自己即将杀人的紧张。


    以及害怕。


    害怕自己彻底与封建社会融合,用权势杀人,将人命视作蝼蚁。


    手指掐进了掌心,许景言瞥眼自己身侧帮忙描补的副主持人赵阁老。学着人云淡风轻的模样,免得泄露了紧张。


    与此同时,许景行眺望着不远处设置出来的火葬场,面无表情下令:“白糖炮弹准备,将此人高悬土灶之上,将白糖以及佐料放入土灶中。”


    并扬起了代表命令的红色小旗!


    眼见随着他的一道道命令,秘密训练的士兵们有条不紊的按着计划进行,将一盆盆白糖在万众瞩目下倒入燃烧烈火的铁锅中……


    片刻之后,许景行嗅着随着火焰燃烧弥漫出来的硝烟味,沉默的捏紧了手,抬眸死死的看着高悬半空中,脸色似乎还有几分骄傲的钉子。


    盯着钉子的面貌身材,将两辈子的国仇想了一通,许景行压住“我用权势杀人”的感慨,回眸睥睨着脸色各有各难堪的番邦使臣们,告诫道:“看清楚,他们怎么死。”


    “你是要虐杀吗?”有使臣怒吼着,“以为这样就能吓唬我们?两国邦交……”


    “闭嘴!”许景行言简意赅打断废话,缓缓张开双臂,闭着眼静静的感受自己内心的嗜血与良心弑杀,缓缓道:“来,一起倾听雪落下的声音。”


    全场一愣。


    武帝也惊诧的扭头看许景行。


    他今日做钦差,把最重要的位置让出来给兄弟俩显摆,结果许景行不一如既往霸气就算了,怎么还温柔起来了?


    虽然不太懂许景行怎么忽然温柔起来还唱歌了,但鉴于这歌词旋律实在是太红火了,几乎能成为条件反射了。尤其是作为爱豆,知道爆火流行歌曲是职业素养要求。于是许景言不自禁便跟着哼唱起来,当然他也带着自己差距到的一丝逃避,不想去见火葬场挫骨扬灰血肉模糊的画面:“仿佛是你贴着我叫卿卿——”


    伴随着这一声缱绻的呼喊,轰隆一声巨响伴随着耀眼的火舌飞速蹿天,将白云都染出了猩红色彩来。


    许景言一颤,抬眸过去,入目皆是血红的画面。浓稠猩红中,散落着几点褐色——衣服布料;红白相间的碎片——人体的血肉,让人恍惚回过神来,惊觉自己耳朵没有聋。伴随着山地动山摇的巨响,是有一声微不可闻,又歇斯底里痛苦的呼喊。


    看着看着,许景言想吐,只觉自己胃里翻江倒海,比文明碰撞还让人难受。


    负责监国的赵阁老眼疾手快拽住顷刻间面色都刷白了的许景言,不敢喘息免得吸入扑面而来的血腥硝烟气,弯腰与人四目相对:“您不是还有歌舞吗?现在唱起来!”


    他娘的雪落下的声音!


    他娘的!


    得亏老子没跟许景行结死仇啊!


    “我大周万岁!”赵阁老不懂许景言此刻的仁慈怜悯哪里来,但他知道许景言对大周还是忠诚的。


    边高呼着,他死死拽着许景言在主持台上,不让人泄了端倪,甚至拼命让人望武帝方向看。


    不能看许景行。


    一看,他也头皮发麻。


    这他娘的什么天才?


    只能看武帝。


    看哈喇子都快开心的流出来的武帝!


    边看,边感谢大周列祖列宗保佑五皇子是许景言。


    要是许景行。


    那这父子俩一个敢杀一个有技术杀,那画面恐怕比眼下火葬场的画面还惊恐。


    眼下火葬场那方向,被捆绑的钉子头半拉着,往下嘀嗒着脑浆,混着血色。而肉块,还啪嗒啪嗒往下掉落重呢。


    落地就算了,许景行这个天杀的似乎知道有这个环节,是提前吩咐铺设的铁板——以致于咚咚咚咚咚的骨肉触地,发出响亮的回应啊啊啊啊!


    这画面,是的确有伤人和!


    镇国公瞧着未来亲家快哭出声的模样,外加上某些小年轻都吓得捂嘴要吐的架势,轻咳一声提醒皇帝,到底注意下身份!


    赶紧开口说两句,缓和一下氛围。


    武帝却是与有荣焉:“我大军先锋所到之处,下场比这还凄惨。靠着他们冲锋陷阵,靠着士兵们缺胳膊断腿,我大周才打赢了和平安定!谁犯我大周,下场就是如此!”


    “在我大周在皇城,宵小还敢作乱,那是踩着我大周脊梁骨。此仇不报,愧对列祖列宗。更别提你们现在站着的是我大周皇陵,是我大周开国先锋们埋骨之地!”


    “哪个要说有伤人和,自己去挖自家祖坟去!”武帝傲然面向皇陵,做最后总结:“我就是炸给我祖父,我爹,我叔伯们看的。”


    “给那些打天下却来不及看我大周开国,我大周繁华的叔伯们看的!”


    宁国侯直接拍手叫好。其他开国武勋立马跟着欢呼,甚至如狼似虎顶着番邦使臣们。宗亲文臣们见此场景,哪能开口缓和氛围一句,只能跟着呼万岁。


    番邦使臣各个憋青了脸,却不敢说一词。就武帝的性情,多说一句,没准也被白糖炸了。


    就在使臣们静默时,许景行慢条斯理合拢双臂,环抱与胸前,笑着道:“皇上,学生先前不都说了是邀请众使臣一起听雪落下的声音。您看看,许景言也说了,是在叫卿卿啊。”


    “亲卿爱卿,是以卿卿,我不卿卿,谁当卿卿?”


    “所以继续,听——”


    武帝听得这念得婉转低沉,略带磁性的话,低声:“许景行不强调还行,一说你有没有一种毛骨悚然的恐怖感?”


    镇国公看着心大的发小,磨牙:“您瞅瞅您左手边的宗亲,再看看对面的文臣。哪一个不觉得瘆得慌?”


    说着,镇国公听得轰隆巨响,抬手捂住了鼻翼。


    除却血腥味外,其他番邦钉子有吓得屁滚尿流的,以致于誓师台都有些味道了。


    许景言嗅着恶臭,回过了神来。


    哪怕在同情,可一想到昨天晚上他经历的崩溃煎熬,明白许景行用自己的婚姻捆绑利益好让大周齐心协力,好让他们兄弟俩日子过得稳当,许景言便立马腿不抖了,挺直脊背,沉声发号施令:“唱响万僵,祝我大周万岁!”


    早已训练好的将士们齐声唱响万疆。


    一遍又一遍,伴随一声又一声的巨响。


    百姓们听着歌,看着趁机捣乱的番邦钉子被挫骨扬灰,只觉热血翻涌,恨不得手持刀刃自己也上前砍两刀。


    无奈没刀子也没烂菜叶子,便只好跟着一起唱,以做支持:“难同当服同享,挺立起了脊梁。吾国万疆,以仁爱千年不灭的信仰……”


    在万众一心的嘹亮歌声中,到最后几乎是纯粹的亢奋呐喊中,武帝昂首举杯饮下誓师酒,而后翻身上马,走的是潇潇洒洒,毫不犹豫。


    看都不回头看一眼。


    作为西征的副钦差,镇国公回眸看了眼从容淡定的许景行,又看眼挺直脊背,似乎自己能够调解好的许景言,又瞥了眼倒是尽心尽力的赵阁老,又回眸找在人群中肃穆威严的长公主……


    确认京城真有靠谱的人后,他也翻身上马。


    见最为要紧的西征队伍做了干脆的表率,其他三队钦差也豪迈翻身上马。


    ***


    目送着钦差队伍开拔后,许景言缓缓吁出一口气,继续主持会议,安排好目前依旧在展馆服刑的囚犯每日行程,犒劳巡逻守卫,鼓励留守京城的文臣武将要团结一心。末了,也勉强和气番邦使臣两句:“不会拦着你们跟母国告状的。”


    说完浑然不管番邦使臣们什么脸色,进行最后一个仪式,让看客们一起为他求祖宗保佑:“乡试我虽然火候还不到,但我想下场试一试。请祖宗们保佑!”


    前来的百姓们自然毫不犹豫跟着跪地祈求。毕竟都说了,许景言能够活下来,一路流浪求生,也是在替血案受害者们生活。


    所以他们得求啊,就像求自家孩子高中一样,要虔诚。


    万万没想到竟然还有这样啼笑皆非的一幕,番邦使臣骂骂咧咧:“做戏也太过了!皇子还要科举?”


    祈祷自己考的都会蒙的全对后,许景言从主持台掏出自己命人制作的法槌,重重一敲:“咋地,还想掺和我大周内政?”


    “来人,我大周不收垃圾。仵作们把散落的血块骨头拾掇拾掇,当做伴手礼,给使臣们带回故国。”


    使臣们:“…………”


    使臣们面色煞白,有些胆小的都不敢看火葬场方向,只揪着赵阁老。毕竟监国两个字,他们是懂的。


    “赵阁老,你这样监国?”


    “你们就不怕我们联合讨要公道?”


    许景言又一次敲响法槌:“知道为什么是铁锤造型吗?我就想看看谁的脑骨硬!”


    “你们死一个?”


    所有使臣迎着许景言举起的法槌,总觉那棕红的色彩也是在提醒着他们这玩意是血凝固而成的。


    横扫眼缩退的使臣们,许景言最后逼着自己看向不远处还冒着些烟雾的火葬场,一字一字道:“行了,会议圆满结束。”


    “我会国子监苦读去了!”


    “所有人听引导士兵的命令,有序退场!”


    说完这最后安排后,许景言喝口水,道:“老赵,这里后续就交给你盯着啊!”


    许景行催促:“放心,人作为监国有数的。咱们还是赶紧回去读书。离乡试也就五天时间了。”


    “好。”


    瞧着哥俩说着携手离开,端得勤学好学的模样,赵阁老咬牙切齿,按着额头青筋,盯着还没退场的陈阁老。


    陈阁老言简意赅:“老夫暂管顺天府以及直隶。”


    说到最后,他都带着火气:“得主持直隶乡试。”


    直隶总督,他娘的到现在还没个人选。最合适的人选,顺天府尹唐大人跑了。以致于,他都想抛弃斯文,骂两句!


    赵阁老挥手,又跟其他两个阁老核对了一下目前的燃眉之急,便让他们先行回京。他等退场收尾工作结束,跟留守的沈一毅在碰个头。


    送走目前都操劳的同僚们,赵阁老想找长公主。


    谁料一路就听得叽歪声:


    “你疯了吗?许景行到底还有多少能耐,马恩到底是谁?”张域歇斯底里,面色都有些扭曲了:“今日他们是杀鸡儆猴爽了,可他们到底什么心性?他们要将大周子民带往何处?”


    沈伯爷目睹了白糖炸弹,也急:“就算武器能掌握在手,可打仗到底要排兵布阵,也要六部配合军需。这道理镇国公懂,为什么要让许景行演示炸人?”


    “他这般好武,就不怕六部以后直接提防许景行从军?”


    “我不信许家能教出这样的孩童来。”沈阿月面目肃杀:“就算天赋异禀,但他们若是有这样的天赋,当初怎么会成难民?”


    “…………”


    赵阁老干脆捂耳朵,只吩咐留守的血案受害者百姓,“给他们饭少打点,让他们能喘一口气就行。别养得这么精力充沛,还能嚎两嗓子!”


    留守的百姓们应得毫不犹豫。


    于是赵阁老又急行,看向自己要囚禁自己的镇国长平长大公主,弯腰:“您辛苦了。观某些人心性,接下来还得您费神盯着。”


    得彻底结案后才能杀人,以致于现在多了些麻烦,听张域这些人叽叽歪歪。


    长平大长公主和声应下,侧目对自己儿子道:“章术你随赵阁老归京,安排好后宫家眷。”


    章术不愿:“有妹妹还有嘉禾驸马爷在呢。妃嫔和公主定然无忧。”


    皇宫因有毒装修不安全,便全都移到了公主府。


    得亏武帝后宫人算少,公主府勉强能够塞得下。


    见章术重点在公主府,赵阁老苦笑着:“侯爷您还是国子监学生。眼下适合归国子监求学。”


    说完他跟直白:“简言之您得帮忙盯着点那兄弟俩。免得他们一个不顺,把国子监给炸了。尤其是阿芙蓉,他们哥俩特别上心。万一有人借此设局呢?”


    章术:“…………”


    章术:“…………”


    章术:“…………”


    看看说的直白的赵阁老,章术又看看开口说“对”的亲娘,再三确认亲娘安全且在皇陵很开心后,他便立马动身前往国子监。


    岂料就差认祖归宗最后一步的许景言,竟然还在他们学堂。


    章术不敢信后退出门槛,又确认了一番。


    他定睛看着埋头苦练的许景言,问:“你入国子监没人接你?”


    “有啊。国子监祭酒从后头跑过来,弯腰屈膝,要引着我去他的办公厢房呢。”许景言看着前来的安乐侯,眉头一挑,有数。


    这人来监督,不,保护国子监的。


    因此他回答的也真诚:“我直接拒绝了。我最不耐这些事了,真要扬武扬威的,我直接住皇宫里去了。”


    “再说我眼下也不缺夫子啊!”


    “我只是想借着国子监,静一静。”


    瞧着没因身份变化而心性变化的许景言,章术便干脆:“不是嚷着要乡试吗?你静什么啊?先前听说在皇陵也挺好学的,还见缝插针求学。”


    “那是算术。”许景言道:“我知道乡试这回肯定落榜。所以这几天没想着学习。”


    章术:“…………”


    章术果断不聊学习了,问:“许景行呢?”


    “他也回自己的学堂去了。他这回乡试不参考,但要备考三年后的。得抓紧时间学习。”许景言解释。


    “什么?”章术纳闷:“你们兄弟俩不是同进同出,怎么不一起考?”


    因为许景行不是真天才啊。


    且他们也问过本土人士了。童生三场,理解记忆为主,而乡试就跟网上戏谑一样,教的是一粒沙,考的是撒哈拉沙漠。


    完全不是死记硬背几本书,靠着后世的政治地理哲学结合能够蒙一蒙的。


    内心遗憾着,许景言话语却是凉飕飕:“他考第一名,我落榜。就会有太多以史为鉴的人闹腾。”


    章术闻言真奇了:“那三年时间,你就能提高到第二名?”


    第200章


    ◎性转的景言公主殿下,很棒。◎


    “很开心, 你如此看得起我。”许景言很有自知之明:“我下一科能榜上有名都是祖宗保佑。”


    章术乐了:“那许景行什么时候考,有区别吗?”


    “有啊。给武帝三年时间,他能恁死那些爱比较的老古板啊。”


    章术恍惚半晌后, 表示认同。


    “叔,您也一起考试呗。”许景言积极邀请:“想当年,我们还想着把您培养成举人,借此扬才名呢!”


    自己会考, 跟教出举人来,在大多数人眼里,后者也是天才夫子。


    因此还是要继续抓升学率KPI的!


    瞧着许景言遥想两年前发生的事情,章术想着自家目前摇身一变成驸马爷的猴精妹夫,想着人农学名士的大计划, 叹息:“你不开口, 恐怕黎六韬也要撺掇我爹让我进考场。”


    “我是上辈子造了什么孽, 这辈子遇到你们两个!”


    闻言,许景言有些伤感:“我跟黎大人多好的叔侄关系啊。我们都暗暗在较劲比拼呢。”


    章术干脆远离。


    许景言更加幽怨:“本来就是!”


    顿了顿, 他也真担心:“你要不先回家劝劝黎大人?他那么骄傲的一个人, 眼下应该很痛苦很煎熬吧。”


    “诗三百篇, 大抵圣贤发怒之所为作也。”章术叹气道:“我派人打探过。监国被阁老们当小陀螺使唤,下衙了写了诗词写文章, 末了还来一篇骈文。”


    “才华横溢,溢得都能装订三本了。”


    许景言看着章术比划的厚度,献上自己的敬意:“我多个义兄也挺好。希望义兄写一篇赠干弟弟,好让我美名流传。”


    章术:“…………”


    章术只觉许景言这种盼着旁人成器的性情跟武帝是活脱脱一个模子烙出来的。他不敢嫌弃武帝, 但嫌弃许景言还是可以的, 毕竟有辈分压制。


    嘚瑟着, 章术问正经事:“你是不是要改国子监读书规矩之类的?”


    “没。”许景言应得果决:“我自己读书都没读明白, 我还改变国子监规矩?我又没病。”


    “真的?我看赵老头的表情很肃穆啊。”


    “任何规矩的形成那都是历经无数事实佐证的。”许景言发誓:“我要改规矩,起码要明白现行规定还是如何产生的,是要亲自实践过,也要做大数据调查汇总学生们利弊,不会随随便便改动。”


    章术似懂非懂点头:“虽然有些词汇不太懂,但是看神色挺正经的。”


    “我信你。”


    “那没啥事,我去休息了。你自己看书啊。”


    “渴了饿了就喊一声。我让小厮在外候命。”


    “你不临陈磨枪磨一下?”许景言道:“一起翻书,就算不看,也有个伴啊。”


    章术看着似乎有些怕寂寞的许景言,无奈:“行吧。大侄子,我看话本陪你!”


    许景言一声叔喊的亲热:“你在我心目中排第——”


    掰着手指算了算,许景言微笑:“你是我最合得来的叔叔。”


    “那黎六韬是你什么叔叔啊?”


    “那是我最诗文俱佳的叔叔。目前鉴于人的要求,暂且列为我叔叔中的第一名。”


    章术摇头:“论矫情,你们两也有叔侄像。”


    埋汰着,他翘着二郎腿,随手抽出一本书来。


    看着看着,打哈欠。


    感受着学堂的寂静,许景言回眸看着无忧无虑睡得香甜的章术,像极了许景言从前在教室的悠闲模样。


    他定定看了许久,最后望着自己封面上斗大的两个字——杂志。


    为了防止书看不下去,他自己手动包的书皮。


    许景行放学前来时,就听得嘟嘟呼噜声,而许景言仿若未闻,学得聚精会神。


    有瞬间,他都怀疑自己走错地方了。


    想退出时,就见许景言积极无比昂头:“你放学啦?”


    “你?”许景行小心翼翼:“你……你是不是因为联姻的事情还憋着气?”


    “我的确需要些时间。”许景言起身,看着呼呼大睡的章术,很郑重:“从前我也光长年龄,不长阅历,没收社会毒打。”


    “现在一对比,我明确自己接受社会毒打,努力奋斗的心。”


    “真的?”


    “当团宠,我要学黎六韬!”许景言沉声:“哪怕是师门假团宠,可是黎六韬能够凭借自己实力重头再来。”


    见人双眸迸发着决然,许景行沉默一瞬,开口:“把这大胖侯爷叫醒。变形计嘛,一起搞才有意思。”


    “不要。”


    “他是你目前血缘上的叔。”许景行道:“咋地,你以后想给胖叔叔养老?”


    许景言有些踌躇。


    “章大学士官职大于驸马身份。”许景行提醒:“文臣连损两大势力后,把章大学士抬出来,是必然的。”


    “章术起来读书!”许景言咆哮:“起来吃饭读书啦。”


    正好梦正酣的章术一个冷颤。睁眼时迎着冷戾的寒芒,吓得瞌睡虫都跑了,他抽口气,睁圆了眼睛定睛看过去。


    瞧着不知何时站在眼前的许景行。


    瞧着人两眼珠子幽幽的,冰冰冷冷的,比亲爹的眼神还慈祥和蔼,透着看死人的怜悯,章术狠狠吸口气,问:“许景行,你……你没事别大白天板着脸,行吗?”


    “你按着我的学习进度来读书,我容你喊我一声小叔叔。”许景行拉长了音调。


    章术被吓得毛骨悚然:“你……你……你这个辈分……”


    “别忘了那一份信啊。”


    许景言表示自己没忘记,但他更纳闷:“你不是不想被镇国公一派给束缚吗?”


    “各论各的。”许景行冲章术笑着道:“我想长平长公主和章大学士还是会跟我论论辈分,然后把他的宝贝儿子教给我管教的。”


    听得管教一词,许景言怜悯的看着章术,表示自己爱莫能助。


    章术小声商量:“我儿子……”


    “管教你就够。”


    章术不忿:“史磊呢?那瓜娃子从利益上来说对你们更重要。他也得学!”


    “知道。但眼下他外祖更有用。”许景行道:“再说了,据说他在赵家私塾还是乖巧读书的。”


    章术苦闷,使唤许景言糊一张又大又圆的津门团饼。


    许景言对此倒是乐意,秀了一番自己依旧在手艺。


    啃着加了两个加蛋的煎饼,他在厢房边啃边问章术,对乡试有多少了解:“我看国子监备考氛围不弄啊。”


    “国子监一半是举人啊,剩下一半各地英才。就算考乡试也要返回祖籍。”章术瞥了眼吃的斯文的许景行,愤愤凑许景行身边八卦:“要看乡试氛围,去府学。顺天府府学。”


    许景言哦了一声。


    “听说顺天府尹是被某个人推荐当钦差的?”


    “对。”


    章术压低:“你们兄弟俩就那么姓赵家啊?就算赵阁老有些可信,但不代表姓唐的没自己心眼盘算啊。”


    “所以把他折腾去江南嘛。江南多才子,他骂的赢是本事。”许景言道:“你不是不关心政治吗?”


    “都传许景行要表姐妹双收呢。我不得问一句啊。”章术表示自己很有叔叔风范:“你几岁啊。同龄的世家女,不是早早就定下婚约,就是琢磨待价而沽的。这些人里面,聪慧且漂亮的被许景行挑选走,你就没了啊!”


    “大侄子,你没媳妇了怎么办啊?”


    许景言没想到这半路脾气合得来的叔这么关心他婚姻大事,不由得无奈:“我相看,我慢慢相看啊。”


    “这不急。”


    “这哪能不急啊!皇室宗亲子弟基本上十五岁都名草有主,定好姻缘了。”章术都急了:“别以为就定郡王狼子野心。先前皇上十来年就生女儿,的确滋生了不少野心。你们想想啊,妃嫔公主都不敢往宗正安排,全都塞我娘府里了。”


    “叔,再急也要一个一个处理。先把边关大事敲定了。这京城内的宗亲真不急。”许景言宽慰:“想想白糖。”


    很急的章术闻言只觉自己肚子里翻江倒海。


    捂着肚子跑出去哇哇吐了之后,他喘着气看着神色淡然的许景行,又侧目看许景言:“也对,你们兄弟俩干的真不是一般人能干出来的事。”


    说完,他吸口气,没忍住凑到许景行身边,八卦:“你知道赵阁老有几个孙女吗?”


    “你知道乡试一共考几天吗?”许景行实在想不通人怎么就那么热心肠牵红线呢。


    章术一噎,扭头看许景言。


    许景言惊吓:“你……你不会连乡试规矩都不知道吧?”


    “有问题吗?”章术清清嗓子:“我的全称是镇国长平安乐侯。继承我娘的爵位,位同亲王的爵位。”


    “你就不能争口气,改革爵位承袭体制吗?干什么要位比亲王?实打实就是亲王爵位不就行?”许景言没好气道:“凭什么王爷之儿子不管男女都还能封个郡王。但是公主的孩子,就不能封。”


    “能封的,都是特例?”


    “就不能平等吗?”


    “公主孩子非皇家姓。”章术听得许景言这霸气的畅想,声音都有些颤了,提醒:“比如我姓章。”


    “以后让公主能够选择孩子姓什么。”许景言哼哼道:“现在你学学乡试规矩。”


    说完,他张嘴科普:


    考试共分三场,每场考三日。三场都需要提前一天进入考场。即初八、十一日、十四日进场,考试后一日出场。


    章术瞪眼:“那我中秋岂不是赏不了月?”


    “我让你娘来抽你信不信?”许景言昂首:“据说她老人家特别宠大胖孙子。”


    章术拳头捏紧。


    “考试的内容我也跟你说,第一场,试《论语》、《中庸》或《大学》、《孟子》一文,五言八韵诗一首,经义四首。”许景言愤愤强调:“初场的三道四书题每道两百字以上,四道经义题三百字,你必须字数写够了。”


    这点也是他对自己的要求。


    但万一落榜的卷子被某些有心人抽调出来的话,那他要找章术垫个底的。


    “十二日开始的第二场,五经一道,并试诏、判、表、诰一道,都要求三百字。你贵为侯爷,对诏书这些公文格式不陌生吧?给我好好写。不好好写等我爹回来我让他翻卷子。”许景言道:“我在十里村读书都要有伴呢!”


    被威胁的章术有气无力:“第三场,我总能歇口气吧?”


    “第三场是五道时务,”许景言落重音:“即结合经学理论对时事政务发表议论或者见解。你不答题谁答题?”


    章术颓然往椅背上一靠:“让我娘答题吧。她第三场保准会啊。”


    “对啊。所以血案彻底结案后,我想请她老人家教我。”许景言道:“反正国子监也没夫子是不是?以长公主殿下摄政的资质教我绰绰有余。”


    “你不回宫读书?”章术彻底震惊:“血案结束你肯定立马认祖归宗啊。皇子教育已有规章制度在。”


    “不站在殿试上,我妄为血案受害者。”许景言沉声:“至于前面两场的知识,请章大学士教导。”


    章大学士儿子浑身抖索:“你……你不是要炸国子监,你是要把我给炸了啊。”


    “你知道我爹的心性吗?”


    “他绝对不会因你皇子身份对你宽宥一份,也会真抽你的!”


    “竹板炒肉知道吗?”


    “我儿子,他亲孙子啊,他打起来也不留情的。”


    许景言看着似乎发自肺腑害怕的章术,有些抖。但目前来说,请夫妇两再就业是最好的选择了。


    毕竟,章大学士刻苦公正出名,不是天才出名的。


    “严师出高徒,我……”许景言小声:“要是真打得太疼了,我……我大不了撺掇长公主殿下让章大学士跪搓衣板。”


    章术佩服,扭头看静默的许景行:“你面对这天才的矫情主意,不说句话?”


    许景行张口,说了句话:“养不教父之过。”


    “什么意思?”


    “孩子不听话,打爹不就行?爹才是教育的第一责任人。”许景行道。


    章术气笑了:“皇上要是能被打,他能翘课翘得文臣都有阴影啊。”


    “合着被折磨的还是只有我一个人!”


    “你可以打你儿子。”


    “呸,我还没那么畜生,欺负儿子。”章术没好气道:“再给我弄个津门团饼,我回家看我儿子去。”


    “记得回来啊。”许景言依依不舍道。


    章术:“…………”


    章术:“…………”


    章术:“…………”


    章术倒是想拿着津门团饼溜了,但无奈锦衣卫还留着人护着许景言呢。更别提公主府的侍卫也听公主的。


    他只能泪眼巴巴的看完用功读书的儿子后,借口安置兄弟两,去别院里里外外转悠了一圈。确保兄弟俩住得放心,吃得用心后,他才溜达回国子监吃晚饭。


    “你终于回来了。”许景言很开心。


    章术问:“你的徒弟们呢?他们不跟着你学学学?”


    “他们在监狱学习,又安全又省心。”许景言边说边无奈。


    他本想把人放出来的,但监狱外的人拒绝,监狱内的人也拒绝。都说眼下敏感时期,他们这帮世人眼中能够“鸡犬升天”的人,还是在监狱安全。


    章术无语,只能积极献计献策,拉更多的人下水。


    许景言认同,表示乡试过后,就立马发展壮大乡试小团体。


    靠着展望未来无数富贵闲人苦熬的场景,好学的两人临陈磨枪一番。等初五这一日,积极上考场。


    许景行来送考,都有些后怕:“许景言,你是不是太亢奋了?”


    许景言郑重的合上封面为《我在乾清宫跳广场舞》一书,道:“论语插图比较容易记住。”


    “许景言这种读书方法挺好的。”章术虔诚的合上名为《我爹失忆后成三岁小孩了》一书:“知识进我脑子了。”


    许景行表示尊重理解,请两位考生下车。


    “你要说公主请下车。”许景言要求道。


    “…………公主请下车。”许景行一字一字,说得温和极了。


    “本公主就为日后公主们打出一片天来!”许景言振臂高呼,昂首迈步。


    读书,为自己而读书。


    为百年后女孩子们依旧能够肆意打call而读书!


    性转的景言公主殿下,很棒。


    在这个时代引领风潮,开创大周红妆时代!


    被知识折磨的章术已经麻木了,反正许景言不管怎么折腾都是独苗苗,反正都是煎饼很好吃的民选皇子。


    所以他跟着走就行。


    于是也昂首阔步,下车。


    站定之后,章术“嚯”了一声:“怎么那么多人?”


    “你不是秀才了吗?怎么第一次进考场一样?”许景言看着前方高悬的车辆止步,考生迈步前行的话语,边走边问。


    “我都是踩着点去考场。”章术道:“公主銮驾畅通无阻。”


    许景言啧啧称奇:“就没迟到过吗?乡试提前一天进考场,就是为防止受检导致考生迟到。”


    “没有啊。我不需要排队。”


    “该死的天龙人。”许景言暗暗埋汰着,抬手扣住章术手腕,免得这个第一次排队的老考生找不到自己位置:“我们要先去籍贯排队。得亏同属于顺天府。”


    考生候场,为避免检察繁琐,会有第一轮预检。


    便是按着籍贯排好队,搜查考生相关信息。甚至据说还会抽调人,进行方言考校,免得又暗钉混入——此举也是血案后格外强调的,称为验乡音。简言之,乡试搜查的规矩比童生三场考试严格多了。


    章术点头,顺着许景言走,边走边忍不住观察火把照耀下,一个个考生。


    有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意气风发,甚至还有空打量许景言这个大名鼎鼎的皇子考生;也有雄心壮志都快压抑不住写在脸上,琢磨着趁着朝廷用人之际放手一搏的;也有白发老者,拄着拐杖,眼里的执拗不甘鲜活又炙热;也有像是明悟人生,满眼透着淡然平和……


    不管哪一种,未经受官场洗礼的考生们,都透着鲜活气息。


    不像官场老狐狸,被锤炼的面无表情,不会轻易泄露了心思。


    光看着,章术都觉自己跟着有些热血涌动,想要拼一拼,起码给孩子做个表率。


    希冀着,他回眸看眼《我在乾清宫跳广场舞》的大侄子,瞧着人两耳朵不知何时塞得大大棉花团,沉默一瞬,也抬手给自己塞好。


    免得有认识的宦官子弟跑过来打招呼。


    目前他们身份就是考生。


    哪怕不会考,但考生态度要端正。


    官宦子弟们:“…………”


    瞅着两巨大的“兔子耳”,众人面面相觑半晌,最后盯着秋风,也就默默排队。但是谁也不敢排在许景言前面,都怯怯侧身让路。


    许景言见状也干脆,自己昂首迈步向前进,再向前进。


    站在了考生第一个。


    其他几列的考生们见状当即有机警的,各种使眼色,往后退一步。


    以示尊重。


    许景言:“…………”


    负责搜查的官吏们:“…………”


    官吏们互相看一眼,想着监考官陈阁老的叮嘱,牙一咬,脚一剁,让自己平常心,该怎么检查就怎么检查。


    毕竟,他们也是运道好的。


    目前还没认祖归宗呢。


    真认祖归宗的会试检查,那才叫难办。


    幻想着未来同僚们会遭受内心的煎熬痛苦,随着一声铜锣敲响,官吏们呼喊:“考生开始有序入场。”


    “考生按规接受检查,任何人不得反抗!”


    许景言听完这嘹亮又肃穆的呼喊声后,十分积极主动配合。任由士兵们将他从头到脚,里里外外都检查一遍。


    “头发也放下来。”士兵虎着脸,一字一字道,免得泄露了颤音。


    许景言摸着自己扎着的高马尾,格外的得意。


    终于把自己的头发养回来了,不是流浪时枯燥小黄毛。此刻乌黑柔顺,系头发可要用力才能捆得严严实实的。


    士兵们互相大眼瞪小眼,看着配合的许景言。


    等确定没任何夹带,甚至饭食被捏碎了,也微笑配合,齐齐松口气,朝人稍稍躬身算敬意。


    许景言本想回一礼,但见章术板着脸,胖脸都带着凝重,又见不约而同后退一步的考生们,干脆昂首进门。


    瞧着最最最矜贵的考生终于进去了,第二矜贵的考生开始接受检查了。底下等候的考生们就有忍不住议论:“到底是民间苦出来的皇子啊,真谦逊。”


    “看殿下神色,应是胸有成竹很有把握了。”


    “也不能这么说罢。先前都在操持血案一事,据闻这回是专门安士林之心,安文臣之心来的。免得某些狭隘之心构陷殿下,说殿下莽夫血脉。”


    “真是可恨至极,光凭借卖着津门团饼考秀才之行,足以见证殿下求学心切了吧。”


    “可不就是。朝中某些人完全就是跟前朝余孽沆瀣一气。”


    “…………”


    留守的许景行听得锦衣卫们传回的最新蛐蛐,缓缓吁出一口气。


    而后看向刚到手的西征最新情报——镇国公笔走龙蛇,言简意赅三句话:急奔八百里私下约架,皇上单挑输了。


    定郡王觉得门客有问题,但他娘说不出问题在哪里,还给杀了。


    武帝逼定郡王带着心腹跑沙陀,要灭沙陀。


    许景行无所谓,只是纳闷武帝写了什么,怎么那么厚的一叠。


    扫过明确写给他的信封,许景行拆开,就见里面絮絮叨叨一连串诉说委屈的废话。


    什么十年深宫磋磨,导致武功不行,而敌方训练十年,训练有素。


    什么管仲经济战开启了他恶魔的灵感,打算用经济战折腾死西边的所有番邦部落,用定郡王当饵料。


    什么亲爱的弟弟啊。


    的确有证据能够证明身份的弟弟啊。


    许景行气得揉成团,憋着自己理智的继续挑重点。


    岂料武帝一连串叔侄感想后,重点他娘的还是一句话——沈宁修不认,所以我跟镇国公各论各的,但是我要跟你论兄弟情义。


    我要当哥哥!


    我要享受像许景言一样,被护着的滋味!


    许景行彻底将密信揉成纸团,狠狠丢进火炉里。


    瞧着火舌吞噬还不够,自己还添了一把火。


    彻底灭干净后,他甚至直接拆开许景言的信件。


    便见入目一串字——算算日子就是考试期间,你要气得发疯拆许景言的信。可朕不让你如意,嘿嘿,弟弟啊!


    许景行气得揪着送信的锦衣卫入内:“告诉你家主子,再发癫我让他明白什么叫007工作制!”


    【📢作者有话说】


    乡试引用。


    隔壁新坑《农家长女带妹妹科举》求个收藏,么么哒


    穿越半月,富二代陈子媛打算老老实实活在古代。


    哪怕原身是《农家首辅,陪公主称帝(科举)》一文中穿越男主的娃娃亲对象,因男主优秀被高官看中死亡腾位。


    陈子媛想着剧情,看着后娘带着的拖油瓶妹妹,日后为报仇当祸国妖妃的妹妹,抢过亲爹打算资助女婿读书的银子:“砸钱养女婿读书,还不如让我读书,让妹妹读书!”


    “我们读书当大才女,到时候直接找有功名的读书人!”


    “有功名能给聘礼,不用你花钱还能有得赚!”


    “爹,您自己算算开支啊,定娃娃亲那是在克咱们家财运!”


    各种忽悠画大饼,陈子媛本想退婚,再借着未来女帝的红利让妹妹聪慧用在读书上让陈家改命,但没想到妹妹真天才,只读三年就成小三元当秀才!


    但可惜只是试点的公主府女科举,不是正统科举。


    甚至还被某些人嘲讽萝卜岗。


    陈子媛气急,撩起袖子干回老本行,开辅导班,开女子辅导班。


    一家女读书少,全县,全府……


    所有女子皆读书,一起参加科考,一起论排名!


    一起大庇天下百姓!


    ***


    差点被亲爹卖进青楼的招娣发自肺腑感谢陈爹花整整十两银子买她。


    给她治病。


    不打她骂她。


    甚至还给她一间房,不用睡猪圈里。


    比菩萨还好。


    她想当陈家的丫环,伺候好陈爹还有他最疼的女儿陈子媛。但没想到大小姐虽然神神气气的,也不打她骂她,偶尔还会给她鸡蛋吃。


    甚至给她取了好听的名字,唤做陈子嘉。


    还带着她认字读书!


    读着读着,陈子嘉发现自己对什么“过目不忘”天才之言完全不在意,只想拼命让陈家人过上好日子,更是胆大的滋生了野心,想让天下与她这般苦命的招娣有一个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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