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皇帝知道都要用死不了的身炼个仙丹当补品◎


    千里之外大周最西处武帝欣赏着大漠落日, 连打三个喷嚏,而后疼的龇牙咧嘴:“肯定是许景行大逆不道埋汰朕。”


    看着鼻青脸肿的武帝,镇国公直接埋汰:“不埋汰你, 埋汰谁?你瞅瞅这脸,马上钦差队伍就要露面了,你这猪头脸还不涂抹伤药,是觉得好看啊?”


    听得这声几乎宣告耐心告罄的咆哮, 顶着猪头脸的武帝傲然:“玄武门继承法,我赢了!”


    镇国公都气笑了,磨牙强调真相:“你带着老楚群殴才赢的,是老楚一打五!肋骨差点都断了。”


    “你被揍成猪头啊!”


    “对啊,你没上场。证明了, 不靠爹不靠祖父遗留的人脉, 我靠自己知人善用, 也能赢!”武帝骄傲,昂着肿起来的腮帮子:“你不懂这种爽感。许景行会懂的。他是自己创业成功, 才返回许家当继承人。相当于自己赤手空拳开疆拓土。”


    扫了眼不远处跟着龇牙咧嘴但透着傲然的楚统领, 镇国公想想自己当年刚来西北的熊孩子心态, 表示理解尊重:“行,你白手起家打天下。但——”


    哪怕别开视线, 但镇国公感觉自己还是忍不了要叨叨操心两句:“皇上您天下打下来了,注意点威严。”


    “你除却在北疆那一回,打小就没受过这么严重的伤啊。要是传回京城,宁国侯首先就要喊着对不住爷对不住大哥了。”


    还在亢奋的武帝不听, 愤愤:“你是不是仗着有身份了, 开始凶我了?从前都是一起翘课一起气宁叔的!”


    镇国公黑脸:“你再说一遍?”


    迎着脖颈都青黑的发小, 武帝昂着英雄的功勋脸, 沉默一瞬便从顺如流再说一遍:“想当年咱们就歃血为盟了,各论各的。你只能跟朕论兄弟啊!”


    “朕当年很大气了,按着年龄来排序。你当大哥。不然我要排第一当老大的。”


    冷眼看着武帝微微昂着下巴,一副趾高气扬的模样。镇国公没开口,只冷哼一声。


    瞅着人这乌黑的猪脸就来气!


    他再生气也就掀御案,哪怕血案发生时他们一对一心平气和说开了,可也没打脸啊,他控制力道的。


    安郡王不要脸的,单挑打脸,什么流氓打法!


    见镇国公还没气消,武帝抬手稍稍捂了一下青紫的脸,神神气气:“你替我去报仇嘛。带兵把人逮回来,不然我认什么大哥啊。”


    “兄弟跟君臣,我还是分得清的。”


    镇国公定睛看了又看武帝,最后视线缓缓看楚统领。


    楚统领恨不得高举自己的官职。


    他不掺和这些矫情的事情啊!


    不过他也是明白了,武帝为什么高看武家探花郎了。敢情镇国公倒是跟黎六韬一个性子,要琢磨出个“落水先救谁”的顺序来。


    当然他更懂皇上为什么这么横了。


    绝对是被惯大的。


    惯的。


    眼尖的看见楚统领眼里的埋汰,镇国公侧目看向不远处的国界线,板着脸面对某件事:“我就奇怪,前朝余孽到底怎么发展的人手,哪里来忠心耿耿又有能耐的人手?怎么连国公府连太、祖爷的私密事都能查探到?”


    验证他身世,除却他沈宁修名义上的生母尸骸显示无怀孕之像外,还有一个确凿的证据:昔年伺候太、祖爷大内监李德的口供。


    说是几个老的,在一起想当年喝多了,其他人被接走了,太、祖爷觉得后宫烦躁,孩子长大了,跟他意见向左不开心要继续喝,镇国公便也胆大勾着皇帝肩膀回家喝第二轮。


    结果就醉酒出事了。


    事后太、祖爷觉得挺对不起兄弟的,毕竟已经礼法上捋清楚了。但镇国公没觉得有啥,也勉强算有个人样,提醒了一句得喝打胎药。


    说是一碗打胎药过后,这事翻篇了,都别提。毕竟美人也不愿去回宫,还是觉得他后院舒坦。


    为此,美人当时喝了整整两碗药。


    可结果沈宁修这崽子命挺硬,愣是活着长大,健健康康到十月哇哇出生。


    镇国公便当做自己儿子养着,还给孩子换了个生母。这不打自招的操作导致太、祖爷还是知道孩子命硬,知道镇国公和美人做派后,私下询问。


    最后赐了美人一点金银。因为论儿子太祖爷有一串,不缺一个,而沈家崽子还挺少,多个男娃乐意至极。


    金银便是证明大内监没有说谎的铁证。


    ——太祖爷这一笔封口费走私库。而当年的私库很多东西,还烙印着前朝皇室亦或是世家大族的徽记。而巧得很,孝忠顺一品诰命夫人的陪葬品里还真有这些花里胡哨的陪葬。


    另外镇国公府当时没打胎药,美人亲自私下去京城大名鼎鼎的医馆买的。这医馆看病诊脉的记录很详细。甚至镇国公还有太祖爷事后都派人查过。


    回想着定郡王那一句“不信按着时间,回去自己查化名问诊人的脉案,再去问问宁国侯那段时间有没有被他爹骂跟着太子上蹿下跳,没准他们都能想起来。”现任镇国公只想捂着耳朵,表示不听不信不想查。


    他就是沈宁修。


    他自己认。


    他爹认。


    哪怕太、祖爷,他当初不也认了这个结果?


    所以他的身世很清楚沈家的崽——按着民间说法也是过继!过继出去了,就跟原宗族毫无干系!


    只是作为大周的国公,他还是要蛐蛐两句的。


    前朝余孽侦查能力,很显然大过三司啊。这几十年前的破事都能顺出时间线,找到对应的物证人证。


    武帝觉得镇国公思路走窄了,应该像他一样站在时代的肩膀上,接受后世文明的引领:“不然怎么叫真假少爷核心梗呢!”


    说着,武帝没忍住看眼镇国公。


    真不是他挑衅戳镇国公底线,而是许景言的错!


    “小说或许围绕的不是镇国公的孩子到底是许景行还是许景言。”武帝后退两步:“而是你。相比较之下你是皇室血脉,那许景言死在殿试,好像就逻辑跟为通顺了些。”


    镇国公拳头紧攥:“哪里逻辑通顺了?我比你还大啊。”


    “我篡位,朝臣支持我篡位图什么?”


    “按着许景估摸,他是弱冠的年龄拼自己本事吐着血很顽强的撑到殿试。”镇国公想着许景言说的小说,觉得自己评价已经很客观了:“那叫天才啊。一个二十岁的文科状元,身份正统的话,是所有文臣最爱啊。”


    “武将不爱。”武帝自觉更客观。


    “你吐血考试考一下。病弱又顽强,哪一个实打实的行伍出生的不喜欢?”镇国公沉声:“许景言说的小说狗血经历是真的话,就他那体格,打不死,毒不死,哇哇吐血还死不了的体格,武将都的佩服!”


    “如此痛苦都能熬过去,还有什么扛不过去的?”


    “皇帝知道都要用死不了的身炼个仙丹当补品。”武帝更客观总结了历代皇帝会干的事情。


    镇国公:“…………”


    镇国公:“…………”


    镇国公:“…………”


    “算了,那不靠谱的狗血剧情没什么参考价值。”武帝该忙改口,说正经事:“明天就让西北军将士来拜见朕。”


    镇国公黑脸。


    “朕要让他们知道,夺嫡,皇子甚至皇帝自己撩着袖子上。戍边的军队是大周的军队,百姓的军队!”武帝昂着脸,霸气着。


    镇国公看着青紫的脸颊,沉默半晌,缓缓单膝扣地,一字一字:“末将领命。”


    翌日奉命前来的将士们看着黄沙映衬下,脸颊肿胀痕迹格外明显的帝王,听得帝王这声声都是让他们安心,让百姓安心,乃至全国边防百姓安心的话语,涕泪横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上,末将请战!有道是主辱臣死!”


    此话一出,将领们齐声应和:“末将请战!”


    看着跪地的将领喊声震天,尤其是小年轻将领齐齐愤慨的模样,武帝感觉许景言的爱豆理论也挺对。这全世界粉丝都call,换成古代也适用。


    皇帝并不一定要一直威严,


    尤其是像他,是襁褓皇帝。


    偶尔示弱卖惨一下,也是能够激发朝臣的忠勇护主之心!


    感叹着,武帝抬眸眺望着大周竖起的国界碑:“朕知道尔等英勇,但我大周将士忠君也爱民。”


    “我等要战,战的是我大周西北百姓,穿的衣服比对面舒适暖喝,人人喝酒吃肉!”


    “甚至我大周土地种的粮食亩产都比对面翻一番!”


    边亢奋述说,武帝回眸看着请战的将士:“朕今日让你们来此,便是如此。朕之仇,十年能报。但要想我大周百姓过的比对面好,你们就是先锋军。要时时刻刻保证我大周西北安宁,让他们能够发展壮大。”


    “到那时,我大周兵强马壮民富国强,你们护着朕,去杀个痛快!”


    ——白糖大伊万,终究不是大周之物!


    大周该有自己的爆炸师!


    故此,哪怕心里想着大周铁骑横扫千军万马,可脸上的伤痛还是让武帝克制住了自己的霸主事业,万分郑重的看着巍峨的城墙。


    很普通的黄土夯实的城墙。


    他先前旁观时,还能看到城墙上积年战斗留下的刀痕,看得见凝固干涸,历经风霜雨雪却还没褪的血色。


    镇国公顺着帝王的视线,看向不远处似乎因他们这帮人动静驻足的百姓。


    看得见牵着骆驼的商贾;背着孩子好奇驻足的家长,扛着锄头的姿势像是拿枪的民兵在小心翼翼的侧身在孩子身前;看得见白发苍苍的老者似乎在喊着小将军;看得见……


    在西北,他是将军,是小将军,是一代人的伤痛化作勇气的寄托。


    是西北城防在,家在的象征。


    “末将多谢皇上顾念百姓。”镇国公跪地,喊的字正腔圆,声若洪钟:“末将一人入境,定也将叛贼抓拿归国,听候发落!”


    此话一出,不少小将当即热血上涌,跟着跪地恳求。


    定郡王带他的拥趸跑了,但人数也不多。


    他们也能自己去抓。


    不动军队人马,就是自己干!


    武帝听得这声声发自肺腑的恳求,最后许了小将们联手去抓的请求,让镇国公把机会给小年轻。


    在对面提心吊胆的沙陀主帅听得一次次线报,气的牙根都咯吱作响。


    大周武帝还有镇国公怎么越来越邪门,让人难以揣测了?


    “那定郡王跑哪里了?”主帅愤愤问心腹。


    心腹小心翼翼:“据探子汇报,杀了好几个接触的各方钉子,目前正朝着瓦刺方向而去。”


    “没拦住?”主帅阴沉着脸。


    “他们杀完抛尸了,我们才发现踪迹。”心腹硬着头皮,小心翼翼:“已下令沿路加大力度设卡,但目前还没搜到人。”


    主帅不信:“定郡王麾下将领就算了,定郡王的脸,画不出来?”


    心腹颤颤弯腰:“至今还没有有搜查到踪迹的禀报。”


    “他夺嫡暴露直接跑过来,是早已暗中埋伏好人手?”主帅见心腹吓得要命,却也替巡查将士说话,侧面佐证着巡查将士的确在尽心尽力。


    推测着,他不由得拧眉思忖着:“我沙陀有人帮助他?”


    被揣测的定郡王入住客栈包厢后,黑着脸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头戴精致的四楞小花帽,穿着更鲜艳的连衣裙,耳环、项链、手镯、戒指一应俱全。


    乍一看,是个本地妇女。


    任谁怎么看,都不会第一时间联想到大周的王爷。


    定郡王压根死死紧咬,看着随他进来的心腹,同样一身女装的心腹:“先租赁个地方养伤。”


    “等伤好了,本王定要杀回京城看看看许景言到底是何方神圣!”


    “主子,您?”


    “武帝想不出这缺德主意来。镇国公到底是武将不会这么折辱人。”定郡王很笃定:“他们两的脾气我还能揣测个七八分。能这么干的,也就是现如今大名鼎鼎的五皇子,敢为几句言语直接敲鼓告妇孺混不吝的许景言。”


    “或许是许景行呢?”心腹轻声:“他是个天才。”


    定郡王傲然:“许景行一个天才怎么可能干得出这种折辱人的事情来?好歹也是我司徒家祖坟冒青烟了,出个文曲星!”


    “就武帝那种被惯的不学好,还有沈宁美这种天神神力的女子,这两才能生出个司徒家无赖来。”


    说完,他示意带伤的心腹赶紧休息。


    自己也脱衣换伤药。


    武帝武功勉勉强强,说句花拳绣腿也不为过,但姓楚的是真帝王爪牙。


    单纯论个人武力,他是败的彻彻底底。


    所以也愿赌服输,交出自己这些年经营的名单。


    但治理国家,他还是不服。


    跟武帝约好再战也就再战!


    ***


    安排好小年轻分批潜伏抓定郡王锻炼战术后,镇国公视线从推演的沙盘看向终于脸蛋带着金疮药气息的帝王,问:“你觉得定郡王什么时候会被他们抓住?”


    “不知道。朕也不关心。跟他单挑,已经看在皇家血脉关系上了也是被许景言那一句玄武门继承法给刺激了。”


    “但他就算死在异国他乡,我死后也是理直气壮见祖父。”武帝理直气壮表态后,将名单递给镇国公:“朕懂朝臣为求稳定不会给最最最好的贡品,但是他缺钱琢磨从贡品供应下手,这种办法太有墨水了,不像他的手笔。”


    “不是说张域指点过?”镇国公看着名单以及备注的官职和大商贾从事的行业,啧啧两声:“的确有些文墨气息。就连商贾,都有搞砚台制作的?!”


    “盐商这种经典钱袋子,是不配被文化人看上啊。”武帝阴阳怪气着,恨不得张域在面前,直接臭骂一顿。


    不是嫌弃商贾吗,怎么又经营发展商贾。


    咋地,卖砚台墨水的,就算半个文化人了?


    “说正经的。他这招高啊。这些行业,御史查贪腐这些都不会关注,是默默无声发财。”镇国公点评:“御品的官窑直接报废窑。私下开窑,不就能源源不断赚钱?”


    武帝表示认同,诉说自己灵感:“可张域总跟前朝余孽没关系。而那个被一刀捅死的黄子齐,我听名字就感觉是谐音,比如一个皇子叫做齐。就好像春秋时期,什么公子小白一样的取名规则。”


    分析着,举起黄子齐的路引述说自己揣测的证据:“我找老赵学习过他揭鱼鳞图册的能耐。虽然没怎么学会,但这一份伪造我能笃定。”


    “怎么笃定?”


    “手感不一样。我摸了一千多份文书,还有造假的文书呢。摸出手感来了。”武帝道:“下面朝臣开会讨论钦差这些事,我偷摸夹着奏折里练手感。”


    “你知道的,在这样的环境下,我学习特快。”


    镇国公:“…………”


    镇国公还真知道,只能表示佩服。


    “因此我能笃定黄子齐不是一出生就落户在农家,把户籍路引做到完美。是半路直接伪造了鱼鳞图册和路引。”武帝道:“看来地方县试勘察还是得仔细在仔细。”


    闻言,镇国公拿起黄子齐的路引看了又看,又看人的履历介绍。


    望着上面的进士二百三十六名,镇国公拧眉。


    按着履历来看,黄子齐是三甲进士如夫人,被官场排挤,而后幽怨孤愤,辞官。后因花楼喝酒听曲与定郡王相遇相交,当其幕僚门客。


    很顺其自然。


    若是说背后有人在布局的话,那得深谙定郡王的心性以及行程,才能妥善安排两个人巧遇。


    镇国公想着至今死无对证,却能撺掇史磊跑出京城一事,沉声:“当时也不独我们一支义军。大家都在讨伐前朝!前朝那些贪官污吏,皇室宗亲,丧尽天良的。义军们杀了一轮又一轮,绝对杀干净了。大周定国后又筛选了一轮。”


    老实的,血脉都快出五服的,才派去守前朝皇陵。剩下的也都宰了。


    就算有漏网之鱼,比如说尹子框,后妃提前溜出去的产物。但自打血案爆发后,他自己自爆身世了,大周官吏自然顺着这条线又清理了一遍所谓的前朝皇室血脉。


    截至目前为止,是真想不到哪里还能跑出个前朝余孽来!跑出一个颇有势力,王府勋贵身边能安插人的余孽团伙来。


    “当年末帝的妃嫔真全查了一遍?”镇国公没忍住确认一遍尹子框“发家”的根源。


    “血案爆发后就全都筛了一遍。”


    武帝说着,声音低沉了些:“说实话,咱们太祖爷那一辈放出去归家的活下来就两个。其他带着被赠送的金银珠宝的,等来的不是父母祈盼,而是被一根白绫吊死淹死病死的,死法多样,但都是不到半年时间就通通对外称暴毙了。唯有两个有些真本事,又狠得下心来,靠着厨艺亦或是刺绣手艺,就在京郊立着女户,收留女儿,隐姓埋名活下来。”


    镇国公听得这番结局,长叹一口气,换一种思路:“算了,不想了。只有千日做贼的,哪有千日防贼的?兵来将挡水来土淹!”


    “我大周国富民强的,就不信前朝余孽能够招兵买马来犯!”


    武帝看着气势汹汹的镇国公,很有安全感。再一想天降的儿子和“弟弟侄子”,是愈发安全感爆棚。他道:“也行朕也不愁,把这名单给钦差愁去。朕来西北主要还是女军医必须成体制。”


    “救命之恩,那两孩子记着,咱们当爹得提前一步布局好。趁着文臣底气不足,直接敲定。”武帝思虑周全的,“但你也要叮嘱医女,还要推选出几个典型励志女医。按着许景言爱豆舆论宣传法,宣传一二。”


    这事,镇国公应得更为痛快。


    详细问过舆论宣传,又商讨如何先贴合大周西北的实际情况。


    忙了大半时辰后,听得六百里加急的传信声,他紧张的默念一声平安。


    武帝接过信件,一目十行扫过,眉头一挑:“江南钦差被追杀了。”


    “钦差里,也就唐大人羸弱了些。且也是狗贼经营的大本营。”镇国公看着帅案上的清单,忧心忡忡道:“要不要再派些人手?”


    “死的全部是刺客。”武帝递过信件示意镇国公看,边道:“你对文臣有点信心。”


    “什么?我记得唐大人是寒门,以天才出名啊,并未习武。甚至强身健体练习五禽戏这些,都是拜入赵阁老门下才有。”镇国公发誓自己记得很清楚。


    因为黎六韬弱啊,大喜日子抖被子闪腰了。


    皇帝一气之下,查过所有小天才们。


    想着自己当初被迫跟着调查的事,镇国公看着迷信,瞧着全歼灭三个字,不信的靠近烛台,凑近了又看一遍。


    但明亮的烛火落在信件上,将那端正秀美的三个字晕染出温柔的光晕了。


    光瞧着,都有嗜血的浪漫。


    “他是没习武。手腕上袖箭不提,手里唧筒不离身。”武帝看着镇国公抽气一副不信的模样,郑重替文臣说话:“黎六韬送他防身的,外加上说这玩意浇灌方便,可以在江南推广。”


    “唧筒?”镇国公瞪眼,重复:“唧筒?”


    “对,灭火的唧筒。但是许家哥俩昔年改装过用来浇灌绿豆芽。”武帝表示有关哥俩的东西,他研究的可透彻了:“后来更是运用到模拟考场上。”


    “黎六韬走访张家看哥俩的时候看上了,哥俩送了他不少。”


    镇国公恍惚:“不,黎六韬和姓唐的还有私交?”


    “黎六韬励志要做阁老。”武帝笑着:“好像放狠话说盼着小唐死江南,他十年后少一个劲敌。气的唐钦差去江南的路上写了一本专门骂姓黎的诗词。”


    “…………这帮年轻人挺有精力的。”说完,镇国公似想到什么,小心翼翼看着似乎乐见其成的帝王:“您就不怕他们政见不合,追求自己的政治诉求?”


    “文臣有自己追求的施政理念正常。你不也有自己带兵的想法吗?但你又不会像张域那么闲得慌。目前大多数文臣也不像张域能耐过头找抽,想着梦回大宋仁宗。”武帝很笃定:“且许景言的心性多符合文臣心目中的仁宗模样啊。”


    镇国公对后半句不认同:“他多积极敲鼓告状啊。但文臣多数厌诉,要谦和要仁爱化解矛盾。”


    “他好学,不耻下问。”武帝道:“光这点,足以磨灭某些事。比如文臣是厌诉,所以他们认为许景言是被市井小民影响了。等他们教导后,就会改的。”


    镇国公一时间都不知道说些什么。


    反正武帝现在还年轻,能撑着许景言长大,培养出自己的嫡系来。


    “您心中有数就好。”镇国公道:“这名单给小唐。他出其不意攻其不备用过一次的唧筒还能保他吗?要不这边事情处理好,我带队过去护他小命?”


    “他配你去吗?”武帝道:“他靠自己活下来朕才不计较杀人犯许景行的事情。”


    镇国公:“当事人都不计较。”


    “朕计较。朕当日去十里村给许家兄弟撑腰,还积极好学。”武帝翻旧账:“可这帮人琢磨朕老了,琢磨朕要搓仙丹,要提防文曲星,一副我老了昏聩的模样。”


    “给他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已经是朕宽容大度的结果了。”


    镇国公表示认同:“那的确是你大度了。要不是看兄弟俩的份上,要是你年轻时候早就直接宰了。”


    “就是!”武帝闻言觉得自己气顺了些,能提笔批奏折。


    边写,他道:“你说江南出才子,要不要让小唐带些江南才子的卷子?”


    “给你自己做?”


    武帝瞪眼。


    “你跟许景言父子关系太好了,要掺和学习这事?”镇国公真诚无比:“盼着他成器那找个严厉点的夫子就行。你自己跟儿子同仇敌忾啊。”


    “给许景行。”


    镇国公更真诚:“他找老赵做亲家不就是图老赵包圆了他科考备考的事情吗?你跟着瞎掺和什么?”


    “心意啊。”


    镇国公认真:“那你不如想想在真天才面前,许景行翻车了怎么办?”


    武帝看镇国公:“杀了。”


    镇国公:“…………”


    镇国公有瞬间庆幸许景言没在武帝身边长大,否则会被惯成一个小傻子,跟史磊一样的傻乎乎。


    不,比史磊还傻。


    而浑然不知被这么埋汰,仗着有长辈撑腰的考生许景言提前交卷,出来过中秋:“谢谢太、祖爷,谢谢为大周奋斗的开国老一辈们,也多谢庇佑我的血案受害者们。在此佳节之际,我许景言彩衣娱亲,我许景言感谢亡灵在天庇佑,也谢谢在场所有为血案要个真相的人谢谢大周的百姓们。今夜,我亲自献唱六首。也用六六大顺的谐音祝愿四方钦差一路顺利,祝愿我大周日后顺顺遂遂!”


    同样考场出来的章术看着誓师台上蹦跶的许景言,没忍住小板凳往许景行身侧一拉,问:“他不累吗?”


    就算有传讯士兵口口相传。


    可他坐的近,看得见许景言亢奋的嘴脸。


    贼亢奋,跟打了鸡血一样!


    许景行很从容:“他都感谢太、祖爷了,还能拦着不让他彩衣娱亲?”


    “闲着就嗑瓜子喝茶,听曲。”


    哪怕许景行面无表情,但眼神还是透着些纵容与宠溺,章术观察着,自觉自己手不由自主开始抖了。


    因为他脑子里就克制不住产生幻想。


    乾清宫唱歌跳舞。


    比如朝会累了,许景言龙袍一甩,道:“众爱卿,一起唱歌跳舞吧。”


    后怕着,他翘首看眼坐在自己前排左上方的镇国长平大长公主。


    就见人笑得那个慈爱。


    确定人不会开口阻拦了。


    章术瞧着公主一侧端坐的三阁老。


    就见糟老头子们脸色一个比一个笑得得体,能载入礼仪画册,被用来教导人。


    而年轻的驸马爷亦也是从容微笑。


    见状,章术宽慰自己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便竖耳倾听。


    还别说《好运来》挺欢快的,让人听得都开心。


    挺适合考后求祖宗保佑榜上有名,别竹板炒肉的。


    旋律更是有种莫名的魔幻,让人不自禁跟着跟唱起来:


    “愿善良的人们天天好运来


    你勤劳生活美你健康春常在


    你一生的忙碌为了笑逐颜开……”


    坐在第一排的文臣们听得身后的歌声,身形愈发笔直,静静昂首望着台上带领舞龙舞狮唱响好运的皇子。


    许景言是铁板钉钉的皇子了。


    还是嫡子。


    还是唯一的皇子。


    皇子唱歌,理解吧。


    努力理解吧。


    毕竟历史上也有皇帝爱梨园的。


    虽然唐玄宗老了名声不太好,但司徒皇家不阔绰啊,就这么一根苗。


    就在众人竭力让自己淡定时,便听得曲风一变,带着些沙场杀伐的铮铮之音。


    站在台上的许景言迎着落在身上种种复杂的眼神,深呼吸一口气,张口呐喊:“充满鲜花的世界到底在哪里……”


    文臣们神色凝重。


    武勋们只觉热血沸腾。歌词直白又生动,呐喊出声更颇具气使。


    “也许我没有天分


    但我有梦的天真


    我将会去证明


    用我的一生……”


    许景言放声高歌着,眼角余光看着站着的百姓。瞧着他们不约而同跟着高声哼唱,目光闪过一抹狡黠。


    这首《追梦赤子心》是他精挑细选的。


    一来早就想唱了。


    二来也是铺垫这回乡试落榜,或许下回也会落榜,但是他许景言会坚持再考的,也会坚持自己的施政理念,共建美好家园!


    三来,也是想唱给目前他愿意排在第一位的叔叔听。


    希望叔叔向前看。


    别写诗词歌赋了,还是玩着唧筒,巡逻查田……斗志昂扬的黎县令精神奕奕。


    “生命的广阔不历经磨难怎能感到


    命运它无法让我们跪地求饶


    就算鲜血洒满了怀抱


    继续跑带着赤子的骄傲!”


    许景言边发自肺腑唱响,边抬眸落在黎大人身上。


    哪怕黎大人紫衣华袍,端得驸马监国的威严,年纪轻轻坐在第一排,代表赫赫权势的第一排。可人眼眸淡然中有些麻木,不像从前。


    被注目的黎大人静静的与许景言对视。


    忽然很想问问张靖。


    问问张靖与许景言相遇时,许景言是什么神色。


    不敢去问许景言这个当事人,因为那个时候许景言正经历最绝望的事情,许景行病重需要人参为药引。


    而许景言一个流民,一无所有。


    察觉到某位驸马爷眸光闪烁着泪光,赵阁老看着许景言,只觉自己可耻的产生了嫉恨。


    嫉恨这一份叔侄情谊。


    不是君臣,是叔侄。


    是一个毫无血缘关系的大侄子单纯的担心叔叔,给叔叔唱曲鼓舞。是浑然不怕这首曲子风格曲调被人质疑。


    质疑不是许景言本人所做。


    “追梦赤子心。”赵阁老想着歌曲题目,抬手拿起月饼,一口一口用力的咬着。


    咬着月饼馅料,告诫自己别再去想马恩了。


    以许景言的重情重义而言,马恩所行只要是利民的,这独苗正统的皇子就一定会坚定不移的推行。


    而他已经灰头土脸了。


    离被贬北疆当九品校尉,能开始倒计时数着日子了。


    感慨着,赵阁老见一曲终了,许景言嗓子没哑,又来一曲经典的《人命大如天》,只能任由人唱着,任由百姓跟着高呼,任由皇陵化作百姓欢呼的场所。


    一曲又一曲,赵阁老等曲终人散,被许景言心心念念的叔叔没找许景言。他忍了又忍,最终没忍住自己跑去所谓的后台。


    就见许景言正捧着茶,猛灌。


    深呼吸一口气,等人毫无仪态的喝完后,他挥手示意仆从退下,瞧着守候的两锦衣卫,倒是不杵,直接弯腰微笑问:“老夫斗胆,这六首歌词谱曲都是您自己创作的?”


    “当然不是。”许景言瞧着跑过来的糟老头,眼神看着门口的方向,果断诉说。


    见状,赵阁老也没气,继续问自己百思不得其解的问题:“敢问八方台万岁爷那对子是您自己所做?”


    “万岁爷对子?”许景言楞了一瞬,才想起来。见老爷子过了这么久还考虑这事,给出真挚的回复:“不是我做的,我引用。”


    听得这都不屑作假的回复,赵阁老唇畔张合半晌,最后叹口气:“您别等驸马爷了,他帮忙疏散围观群众。”


    见赵阁老都知道自己为谁唱歌后,许景言傲然:“我没等他。我等传说中超级严厉,连自己孙子都会打的章大学士。”


    赵阁老笑了:“我要不去叫小黎过来?”


    “都说了没等他。成年人默契在对视中。”许景言道:“我今天是不是有些混不吝?那传说中的章大学士,你们文臣中最为清贵,应该会被你们推出来树做表率的章大学士怎么不来说我两句?”


    听得许景言还找骂,赵阁老没好气道:“寒门是想求他做个榜样。但不说他性情,就说他岁数。”


    “乞骸骨是硬性规定!”


    “他不是偶尔在国子监教授?”许景言说自己目的:“国子监一开始就避开我,现在就是想教,我也不乐意了。我想要不章大学士教我读书。”


    赵阁老理解了:“那他还是您长辈,您有向学之心,您去请啊。他当帝师够格。”


    最后六个字,赵阁老自问很客观了。


    但没想到许景言委屈巴巴着:“可哪有学渣自己请先生的?都是家长精挑细选先生,板着脸告诫孩子好好读书啊。”


    “所以您要等他上门?”赵阁老尝试理解许景言:“比如在皇陵亲自载歌载舞是有些跳脱,他来劝说您两句。您再顺势提出拜他为师父?”


    “不,只是教授而已。我的嫡系恩师是马恩先生。”许景言强调。


    赵阁老都觉自己要被气笑了:“不是我僭越,章大学士有功于朝还是你长辈。他教你,该有个正儿八经的夫子名号。”


    “我跟章术其实也差不多进度。他教章术,我在旁边旁听也行,知识学到是自己的。”


    赵阁老:“…………”


    赵阁老:“…………”


    赵阁老气笑了:“你可真好学啊。”


    看着笑到浑身颤栗的赵阁老,许景言赶忙放下茶杯,起身,小心翼翼靠近:“老赵,你冷静啊,名分的事情可以商量的。你别气背过气去。”


    边说他喊锦衣卫去叫许景行来。


    聊聊。


    他这天才的主意怎么就不行了?


    还显得他们皇家一家亲呢。


    就非得要个嫡系师父的名分才行?


    前来的许景行听完前因后果,冲面色精彩的赵阁老道:“你是我姻亲祖父,也拐着弯算许景言亲戚了。”


    “目前论辈分,放眼大周你最高了。”


    “你出面说动小章不要名分,不就行?”


    “小章?你——”赵阁老瞪眼,声音都有些颤:“你……你刚才说什么来着?”


    许景行淡然重复:“目前论辈分,放眼大周你最高。”


    赵阁老想着近日到的西北信笺,想辈分这事,控制不住脑仁炸裂,两眼一黑。


    栽倒在地。


    听得咚的一声,许景言探鼻翼:“好像……”


    许景行摸脉搏:“这……这辈分这名分那么在意吗?真昏过去了。”


    【📢作者有话说】


    歌词引用。


    第202章


    ◎所有人都以为是刺客时,他问我儿勇吗?勇敢杀敌吗?◎


    “监国阁老被气昏了”和“监国阁老累昏了”两种说辞都会引发外界, 尤其是文臣不必要的忧愁。所以许景行思忖再三,让锦衣卫把在外忙碌的皇家义女婿请过来。


    不然都白瞎武帝特意册封,捆绑的干亲关系了。


    女婿沉默入内, 看着昏厥的赵阁老,听得许景言言之凿凿说真昏过去了,大抵还是气昏过去的,没忍住扭头看许景行。


    “看我干什么?”


    “许景言嘴甜啊。”黎大人自觉很客观。


    《追梦赤子心》唱的挺好。


    且他敢发誓, 不是许景言写的词,也不是许景行写得出来的。


    许景行最真挚感人,真情流露的诗词,也没这种励志逆袭热血向,都是带着说教口吻盼子成龙。而其他诗词, 那就是为赋新词强说愁, 透着生搬硬套的强势煽情。


    许景行想想自己意味深长的辈分一词, 没再反驳,而是客观诉说前因后果。


    黎大人瞪眼, 扭头看许景言:“你……你觉得……”


    狠狠深呼吸一口气, 黎大人磨牙:“这么说吧, 你正儿八经的夫子起码能捞一个太子少师。”


    “这少师的名号相当于武勋嫡长子,能继承爵位的那种。故此, 你打死就认马恩一个夫子,那马恩就是少师。其他给你授课夫子,顶多叫一声讲师。这些人就是庶子,就得自己挣官场的前程。”


    看着也面带愠怒的文臣, 许景言小声:“章大学士也在意名分吗?”


    “章大学士的弟弟是礼部二把手。我的亲岳父。”黎大人狞笑:“他目前还是武帝义的亲爹。”


    “他一举一动, 可以说代表礼。”


    “章大学士若是应下在国子监教你读书, 他亲弟弟首先要被攻讦毫无礼仪。礼部还有御史台得骂个三天三夜。”


    “因为国子监是荟聚我大周文臣, 孕育我大周未来的朝廷官方教学机构。国子监还要为天下官学私学的表率!”


    “说难听些,真要同意你这天才设想,那大周从此后真上梁不正下梁歪了,毫无礼法!正经师座那是形同父子,考场遇见了都要避嫌的!”


    许景言听得这通俗易懂的例子以及看着火冒三丈的黎大人,理智能理解自己考虑片面了。但情绪上还有点点委屈:“那……那我也是想有个夫子踏踏实实教我啊,我也想好好读书,争取早日当举人中进士。”


    没想到现如今许景言这般好学,黎大人看着人委屈到似乎闪着泪光的眼,顷刻间满腹的锦绣才情都化作无奈的一声长叹,还绞尽脑汁思忖局势,给人出主意:“反正老朱还没去闵越,你让他给你上课。他虽然官场上不算浙东学派,但他所学的还是浙东学派的理念,知义利一统。对商贾之道也不会太偏颇。”


    最后一句说出口,黎大人释然笑笑。


    迎着许景言担忧的眼,他立马又继续诉说自己推荐此人的缘由:“且他落榜过。”


    “其实相较一帆风顺榜上有名的章大学士,落榜的朱大人或许更适合你。”


    “你在于基础不牢。不是时策缺阅历眼见。”


    “只是……”黎大人也诉说担忧:“朱大人名次不高,是被鄙夷的三甲如夫人。”


    的确基础半桶水晃荡的许秀才对名次不在意,闻言反倒是觉得自己能跟朱大人差不多榜上有名,便也高兴了。


    只是朱大人有任务啊。


    他思忖着,看向许景行。


    许景行:“反正一碰到跟你有关的事情,计划赶不上变化。我都习惯了。蚝油再找一个官吏过去不就行。”


    说完,他倒是没忘记钱师爷昔年往返县城与十里村教导恩情:“钱师爷,叔您觉得他这回能够高中吗?”


    “不能。”


    “那么笃定?”许景言惊诧:“他把答卷默写出来给你了?”


    “钱师爷也是浙东籍贯!”黎大人怒吼:“得回浙江参考乡试!”


    许景言一颤。


    跟随的两个锦衣卫示意驸马爷注意点音量,这屋内还有个昏厥的呢。万一其他人听到动静进来,画面就太尴尬了。


    “国子监那一声喊啊,旋即又是重新调查血案啊,”黎大人看着许景言这个“罪魁祸首”,拍着胸脯,压住火气,道:“老朱都启程了,被叫回来了。钱师爷自然也知道重要性,没返乡参考。他们两目前管着津门大小事务,尤其是国母娘娘庙的建设。”


    一团被雷击的乱麻啊。


    一团乱麻中捋顺一条条线,一条条并行的线。还不忘每年重点工作秋收以及三年一次的乡试有条不紊推行。


    从这点来说,阁老们是牛掰的。


    毕竟乡试主考官是朝廷是得名单供给皇上指定的。


    阁老们为防止钦差查到考官,是每个省尤其是江南这夺嫡必争的肥肉地方,做了三套备选方案!


    许景言佩服的鼓掌,乖觉无比:“那我在钦差调查期间,先回馈广大父老乡亲在京城扬津门团饼之名。”


    黎大人眼神都有些杀意了。


    “我可以起早在皇宫摊煎饼,免费做给忙碌的文臣武将们吃。”许景言道:“中午卖给百姓吃。”


    “你不是要读书吗?”黎大人唇畔都气抖起来了。


    “可你们都有事情要忙。要是因未来五皇子夫子,文臣又起斗争,那岂不是耽搁事?”许景言道:“目前起码应该团结一心先解决上一代的恩恩怨怨。”


    “我读书不急。”


    “您也说了我基础不牢。这问题不是夫子能解决的,得我自己坚持一日复一日的记忆。”


    “我卖津门团饼累了,我会想连夜把书翻烂。”


    黎大人恍恍惚惚,看许景行。


    许景行果决无比:“我读书。至于许景言,让他早上读书,中午与民同乐在顺天府衙门口摊煎饼,由侍卫将煎饼送给百姓。到了晚上,要是你们熬夜,他喜欢摊煎饼就让他摊煎饼。”


    “津门团饼!”许景言强调:“要名垂后世的。”


    闻言,黎大人还有些狐疑看着许景行:“你真能踏实在国子监读书?”


    “你不挑夫子?”


    “咱们叔侄君子协议还算数的。”许景行说完不给黎大人反应机会,抬手指许景言:“他还没认祖归宗。万一有皇室宗亲冒出个天才主意,说皇上金口玉言五年之期已到请剁了许景言当太监吧。”


    黎大人颤抖:“你……你……你……”


    许景言赶忙搀扶黎大人,给人顺气:“您冷静,您冷静。您这么年轻被气昏过去,那我们兄弟俩真没好名声啦。”


    “这一道圣旨有撤回吗?”许景行字正腔圆:“我得做最坏打算。万一以后有人借口钦天监气象之类拦着许景言认祖归宗,在借圣旨找茬呢?”


    “我得让许景言名正言顺,底气十足啊。”


    “不是,满朝文武,尤其是皇室宗亲也不是老寿星找死啊。谁会翻这么缺心眼的旧账啊?”黎大人悲愤:“你过于忧郁了。我们能站在乾清宫都有基本的脑子。”


    “万一有个像前直隶总督一样的漏网之鱼呢?”许景行:“叔,我得思虑周全。”


    面对如此铁证黎大人没话说,只能道:“那等赵阁老醒来,你们把夫子人选跟他说一声。让他好透出口风安文臣心。”


    兄弟俩应下,又对了一下“口供”——把赵阁老偷摸搬到他许景言的营帐,对外就说请教乡试卷子。


    送走黎大人后,许景言带着赵阁老“搬家”后,他喘着气抬手抹了一把赵阁老鼻翼。


    确认人依旧昏的死死的,他耷拉脑袋,用法语道:“我是想当然了。代入杂志C位这些,我都他们为什么这么气了。”


    “所以你卖津门团饼,我支持。”许景行同样法语回应:“等三年后,我高中举人后会游学。”


    “咱们到时候一起游遍大周。”


    “好!自驾游!”许景言说着,侧目看向赵阁老:“我陪着吧。看老赵黑眼圈也不容易。你去休息。”


    许景行道一句行,便起身就走。


    许景言打个哈欠,脱鞋上床,感觉自己蹭着“大周百度”,跟着睡眠都香了些。


    翌日清晨听得嘹亮的鸡鸣声,赵阁老一个颤栗,想要起身却发现自己腰间有突兀的力量控制着。下意识垂眸看过去,他如遭雷击,脑子空白一片。


    许景言听得动静,揉着眼看赵阁老,又看外头还黑着的天,没忍住叹道:“不愧是阁老,醒的真早。”


    “再睡个回笼觉呗。”


    “我给你请过假。”


    赵阁老哆嗦:“你你你你你你你……”


    许景言看着都快吓成黄花大闺女的赵阁老,言简意赅诉说昨晚发生的事情。


    “许景行让你守着我?”赵阁老抽气。


    “他要干活啊,我乡试考完又唱完,今天计划就是补觉。”许景言说完推赵阁老:“你不趁机休息,那我继续睡觉。”


    瞧着说完自己拉着锦被,闭着眼继续睡的许景言,赵阁老想说但一想人的确参加乡试。精疲力竭半月,他当年也狠狠睡了三天三夜才补回来。


    想着当初,他沉默着换好衣服,侧目看左右守着的锦衣卫,低声:“你……你们就不劝劝?”


    “主子说考试不好,就想爷爷的大胖孙子。”锦衣卫小声回:“与您同床共枕,也是学学您的奋斗精神。等他七老八十了还有力气掐架。”


    赵阁老面色青青紫紫变化,甩袖出门找许景行。


    就见人悠闲的练字。


    “你——”赵阁老看着映入眼帘的字,一字一字道:“望兄成才,那你应督促他起来读书!”


    “宋赵普曰《论语》二十篇,吾以一半佐太祖定天下。”许景行道:“不提这经典的半部论语治天下之言,便说本朝开国,哪一位饱读诗书?”


    “品性更为重要。”


    “搁我,哪怕知道自己主意不靠谱,但管你如何,把你送回营帐便是仁慈了。”


    “他不靠谱,你就靠谱?”赵阁老黑脸:“你怎么说得出辈分这词啊?”


    “想着有人依靠呗,要不然许景言怎么那么爱认叔啊?多些长辈,便觉自己还能快活两年。”


    赵阁老定定的看着漫不经心的许景行,想说自己铁石心肠绝对不会被这么一句话给勾得心软,想起两人的身世以及颠沛流离坎坷经历。但他又知许景行这阴险狡诈像老油条,不会那许景言来漫不经心开玩笑。


    思来想去,面色变换来回,最后他黑着脸:“在皇宫买煎饼真不行。许景言要不在顺天府前的广场上继续唱歌。”


    “先前不是说巡回公堂吗?”


    “巡回他小命重要,所有人都担不起把他放出去遭受刺杀的风险。但在顺天府门前,先公审在致谢百姓,这可以有。”赵阁老道:“可对外发布告示,让临近州县的百姓每天一州一县的入场。”


    “不管如何,许景言就是正统的正统。其他事不用干,民心多经营些。皇上应该也不会介意。”最后一句,赵阁老想想武帝的性情,感觉未来十年,还是可以把握的。


    许景行:“…………”


    许景行:“…………”


    许景行:“…………”


    虽然想老头真心诚意替许景言谋划,但不是这种谋划啊。


    暗叹着,许景行毫不犹豫应下。


    又聊了几句朝政动向,请教了新鲜出炉乡试考题的破题方向,许景行送走赵阁老,吃饱喝足,等许景言醒来告知巡回公演的好消息。


    许景言还有些不信:“老头在唱跳方面这么时髦?”


    “北宋有个包青天很流行。”许景行道:“文人嘛,也想口口相传的吸取有本朝的故事。本朝的青天代替包青天。”


    “当然用词你也警惕些。不是巡回公演,是为民青天大讼师接案。”


    “讼师?”许景言挠头,都觉自己没睡醒,话题怎么劈叉成这样?


    “你有秀才功名,可以见官不跪可以接百姓讼纸替百姓喊冤。”许景行带着嫌弃:“文人还是矫情的。让你暂时代当顺天府尹,他们不答应。老赵还拍案强调更不会让你以未来皇子的名义巡查顺天府辖区。他们是认名正言顺。”


    “但是也不想得罪你,所以请你出山当讼师。”


    “你当讼师,你替百姓告状赢了,庆功宴上载歌载舞,理所当然。”


    “你当讼师,一天没案子,证明顺天首府太太平平,百姓一起庆祝。理所当然。”


    许景言问:“你同意?”


    “你当讼师,公诉院就可以应运而生。帮百姓告状,让百姓知道自己权利。”许景言意味深长:“尤其是女子。”


    “尤其是溺音这种恶俗。”


    “让他们明白不是恶俗,同样杀人要偿命!”


    许景言闻言立马撩起袖子:“干!”


    有监国首辅阁老提议,监国的驸马爷也同意,许景言当讼师一事得到了文臣武将的认同。顺天府衙前的空地给许景言专门搭建了个公堂。


    负责京城安全的沈一毅感觉自己比刺客的杀气都还要浓郁了。这帮文臣讨好许景言,干活的苦力全是京师,全是京城节度使跑了沦落壮丁的他干干干干干干干。


    沈一毅把许景言的两个张叔给提溜过来,咬牙切齿一番后,面色凝重:“你们干点功绩出来,到时候提拔升迁,都算有名头。”


    一人得道鸡犬升天是常理,在官场皇子有嫡系被提拔也是众所周知。但目前许景言这些所谓的嫡系,除却一个碰瓷得来的黎探花郎叔叔外,其他人从官场论是芝麻绿豆大的官。


    一下子提拔起来不行,还是得慢慢提。


    且提升太快,这些人没个人手帮衬,就很容易被架空。


    张靖和张三知道沈一毅是给他们机会,因此感谢过后是凝神聚气,将前半生的本事全都用上了,力求维护好顺天府前的规矩,力求让许景言讼师当得有威严,唱歌与民同乐。


    许景言也积极献计献策,在当初书法免费培训班后勤保障基础上结合皇陵中秋晚会散场,竭力提供更加高效畅通的保障。


    一行人集思广益后,许景言还写了《顺天府公诉日后勤保障要点》,让侍卫呈送有关部门报批。


    赵阁老看着要点清晰,措施得当,汇报甚至还带着图文说明如何散场,还用上九章算术计算什么人流的文章,凝神片刻。


    最后他扫过同样眼底闪过一抹惊艳的朝臣,直接问驸马爷,“当初书法免费培训班据闻许景言还是后勤保障总指挥?”


    “自然。”


    “这些都是他在书法培训班的基础上优化的?”


    “不是优化,而是隐匿了此活动优点之一——”黎大人昂首挺胸,都觉自己昔年呈送的税收喂了狗。


    可今日看朝堂众人,哪怕或许在喂狗一次,但他还是要在尝试一次。


    尝试诉说许景言,许景行的利民之行,治世之能!


    起码不能用老眼光,用一次落榜来评断许景言!


    拿出自己早已准备好的津门税收对比图,黎大人一一介绍。


    朝臣们静默。


    陈阁老缓缓打破死寂,“不能运用到这一回顺天府的讼师活动上来。毕竟眼下恰逢秋粮丰收。百姓手里有钱,会舍得买平常不舍得之物。”


    “若真要验证,等血案结束庆功宴,”陈阁老都觉自己将庆功宴三个字说的挺挂羊头卖狗肉的,“届时他们二位便可名正言顺认祖归宗。那时将是全大周的喜事,百姓的喜事。”


    黎大人闻言感觉也对。但时间有些漫长。


    于是他当众翻了个许景行还记得的旧账:“陈阁老思虑周全,但下官有件事斗胆一说。敢问圣旨可有撤回之说?”


    “圣旨撤回?”陈阁老莫名,看左右。


    众人也惶然,表示不解。


    甚至齐齐看向赵阁老。


    赵阁老表示自己也不知道:“驸马爷您直说便可。”


    驸马爷直说:“敢问赵阁老还记得护国公挨过打?记得当时吾皇有旨五年内许景行无功名,许景言得为太监?”


    话音落下“放肆”、“大胆”等怒喝声一片。


    “我好歹跟他们也有情谊。这不得替他们操心一二?你们怪我记忆太好有用吗?眼下当务之急还是想想如何当众且体面,不损皇家威严的请皇上收回昔年的成命?”


    所有朝臣恍恍惚惚,红红火火。


    圣旨有专门的官吏管辖核对的。


    等五年之期一到再讨论,那的确有些刺激了。


    趁着没认祖归宗,赶紧搞定作废流程。


    信心十足送审批,结果得到五年之期的回复,许景言气炸了:“搞不定也没事啊。认祖归宗的可以是景言公主啊!”


    “我从今后穿女装,公主的华丽裙子!”


    ——论造型,尤其是在头上捯饬的各种发髻而言,他真不介意女装的。


    赵阁老看着还挺积极的许景言,怒发冲冠,“你这是在挑衅我们!”


    “挑衅!”


    “等着!”赵阁老一怒之下,拽着其他阁老,还吆喝着监国驸马爷直接冲礼部:“没有这个先例就给我定出这个先例来。有别与冤案翻案,像五年太监这种,压根就不能算正儿八经的,经过大周朝廷认证的。”


    “跟唐朝斜封官差不多的。哪怕是官,终究不是正经官。”


    “圣旨效力等级得有个顺序。”


    “…………”


    不到三个时辰,新鲜出炉的奏折直接六百里加急送往西北,请皇帝盖玉玺便可传达天下。


    三天后,武帝看着废话一大堆,核心内容是《确立圣旨等级,自然废止五年太监约》的奏折,恍惚了一瞬,看镇国公:“你儿子真小心眼,到现在还记得五年太监约。”


    镇国公楞了一瞬,才从久远的记忆里扒拉出这段过往来。


    但回想起来归想起来,迎着武帝抛过来的奏折,他还是有些震惊:“兄弟俩干啥了,这文臣效率那么高了?”


    “不来回扯皮引经据典十天半月?”


    武帝翻了翻连同送过来的有关许景言一言一行必报手札,看过之后都有些恍惚了:“许景言说认祖归宗的可以是景言公主殿下。”


    镇国公拍案:“这兔崽子!”


    “赶紧收拾东西回京!”


    武帝表示认同,加快收尾工作。


    而与此同时,伤痕累累的安郡王面对亢奋的小将们,气得捏紧刀柄:“你们如何——”


    “我们西北军搜查向来是脱裤子在验证一番的。毕竟我们有技艺高超的女医营。”小将们将定郡王包圆了,纷纷诉说自己找到人的缘由。


    “容貌乡音能够装,但爱吃的菜口味装不了啊。我大周榷场生意早已蔓延各部落,查查近半月的菜品还是很容易的。”


    “你丢下的马都知道会军营。我们老贺兽医是何神医的弟子,跟牛马都能沟通。请老马识途不就能摸出你的痕迹来?”


    “…………”


    这一声声的,诉说着大周奇才,诉说着大周江山稳固,安郡王无视全身的血,问:“给你们选择,你们难道会遵武帝?镇国公要是反,你们肯定会选择镇国公吧。”


    “呸!我二叔祖昔年单手捂着大锤打出去时——”孟正契枪指安郡王脖颈:“他说,我家原本姓邱,是土夫子盗墓贼,是乱世所迫幸得太祖开恩得文嘉公教导,才有清名。”


    “我孟正契血案中亡了叔伯,亡了爹,但我记得二叔祖所言,太祖打天下是冲锋打外敌,让人信服。”


    “皇上让我孟家信服,是因为他小时候虽然淘气,埋汰我爹脸上有大痦子,但老夫人他们说了原委后,他会佩服我们家,会说我们家好,要给我们家论功还不解我祖父他们为何不用功勋。”


    “他被老一辈教导的很好,是霸主明君。”


    “你别臆想了,镇国公不会皇上更不会用军队用百姓来夺所谓的天下!”


    “就是,当日就算打,都是师出有名。可皇上和镇国公不愿下令,不是我西北无人,而是镇国公他们害怕,怕如当日归京城那般。血案过后京城百姓依旧夹道欢迎王师归京,一个老翁当时颤栗冲撞队伍,所有人都以为是刺客时,他问我儿勇吗?勇敢杀敌吗?”跟随去过北疆的将士尉迟恭猩红眼:“说孩子平时胆怯,但北疆关破了,孙子这一代又得是流民。所以问,勇吗?道要是战败了也没事,要抽调民兵的话,我这把老骨头还能上。”


    回想着自己当年执勤驻守撞见的一幕,尉迟恭斜睨着满心不甘的定郡王:“你说你有野心也是收到北疆战败后,收到皇上受伤后。”


    “可那时候百姓想的是我儿勇敢杀敌吗?”


    定郡王沉默。


    “你他娘当年请命上北疆战场,最凶险的战场,你没准还有人支持。可你没啊。所以你配跟皇上比吗?最凶险的时候,皇上也在最前线。”


    “故此此行不用民兵,我尉迟恭是生生世世大周的军户,吃喝住行甚至丧葬婚嫁都是大周包办。我杀你而亡也无憾。”


    尉迟恭毫不犹豫枪投向定郡王。


    迎着直挺挺朝自己来袭的枪尖,定郡王听得耳畔掷地有声“从此后大周军户勇便够!”带着释然合上眼。


    毕竟,的确他当年收到战败消息后,怎么就没胆子请命去北疆呢?


    好像当时谁在他耳边劝说来着。


    那一声声切切实实替他谋划替他考虑的话,让他琢磨起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而不是光明正大的争一争。


    定郡王捂着枪口,竭尽全力喊出了最后一声:“查嬷嬷。”


    听得这一声凄厉的呼喊,尉迟恭拧眉,直接自己将定郡王尸体扛回去,朝帝王请罪。毕竟那啥书都说了大部分皇子夺嫡的皇子没事,下属有事。


    武帝道:“看在他没威胁士兵叛乱的份上,给他个全尸。下葬西北的英雄冢里,让西北的英雄在天之灵好好的盯着他,改造他。”


    说完之后,他又问了一遍定郡王说遗言的神色,跟其他追查到定郡王踪迹的小将又确认了一遍,最后看镇国公:“磊儿当初嬷嬷查过吗?”


    “我记得才几个月不见,这孩子就一口一个贱民的。若是奶嬷嬷,这奶嬷嬷也太能藏了吧?”


    “磊儿奶嬷嬷是府兵女儿,我记得还挺壮实的,生了三个大胖小子好寓意,才被老封君请来喂磊儿的。磊儿断奶后,她就动身随自家夫君去粤海守边去了。忘记了,那时候磊儿嗷嗷哭的,磊儿他娘也跟着嗷嗷哭,把老实人闹得头大了。”镇国公想着与兄弟曾经的过往,嘴角都弯起来:“你还嫌弃老实,一个媳妇都搞不定,还煽风点火要给个小妾。”


    武帝:“…………”


    说完史磊过往后,镇国公正色:“嬷嬷没准是有可能的。我记得当初不是为了脱泥腿子嘛,就找些书香世家的或者宫里的嬷嬷,佯装定些规矩,家规之类的。”


    “有些规矩不像话。最后还是文嘉公联合礼部,直接给各家定好了家规族谱这些,满足老一辈墨水要求。但各家请来的搞礼仪教化的,好像没走。”


    “我家也有一个,我记得清楚,说我大嫂这不行那不行不像个世子夫人模样,气得我给人灌巴豆让她当场出丑。”


    镇国公很笃定。


    他虽然生母不明,但其实论情感,算是跟着大哥大嫂长大的。他自然对欺负嫂子的人记忆深刻。


    “那一批人,想想却有可能渗进一些仇视大周的仇敌。”


    武帝委屈:“老一辈为什么招恨啊?什么恨意能延续今日?”


    “除却前朝余孽外,还有其他被打败的义军。”镇国公道:“只有两支没动百姓的义军,太、祖爷封侯。剩下基本都杀了。”


    武帝听得头疼:“我先传信给老赵他们,让他们捋一下定郡王能接触到的嬷嬷,以及皇室宗亲的教养嬷嬷。”


    “还有你,给许景行写封信。”


    喝口茶润润嗓子,武帝道:“让他赶紧主动点把亲事定下来。选好未婚妻后,直接自己带身边教导或者送长……姑姑家万一也有人潜伏,还是让他自己教吧。”


    镇国公有些狐疑:“你不是铆足劲头要掺和许景行的婚事?”


    武帝:“我不是使唤老赵忙得跟陀螺一样?让许景行趁机上啊!”


    “做叔叔的只能帮他到这里了。”


    第203章


    ◎论当家主母的能耐,真是芝兰最好◎


    八百里加急送来好叔叔的心意。


    许景行一目十行看过长篇大论后, 思忖半晌,正儿八经的写了一封拜帖。


    一个时辰后,就差在文渊阁安家的监国阁老脸都绿了。


    两颗人参丸下去, 才稳定心神,他气势汹汹去国子监,拦截苦学的许景行:“你分得清楚轻重缓急吗?所有脑子正常的人都忙着收尾。”


    “联姻敲定,也是稳定人心的一部分。”许景行意味深长:“总得让文人, 也让你们找赵家一派上上下下都安心,是不是?”


    赵阁老迎着人胸有成竹的模样,冷笑着:“你还是不懂世家。皇位传承稳定,对我们史家来说才是最好的。我们不会豁出去九族去赌从龙。”


    “许景言一旦认祖归宗,那就是最正统的继承人, 当之无愧的继承人。说句大逆不道僭越的话, 哪怕担心武帝年迈猜疑羽翼丰满的许景言, 可不是有你这个替罪羊子在?”赵阁老面色沉沉:“但凡脑子正常的文臣,历来会调和皇帝和我们心目中正统继承人的矛盾, 将父子俩的矛盾转向猜疑军权。”


    这番教导也算得上推心置腹, 因此许景行也诉说自己另一个担忧:“我记得你坦诚过自己送女选秀的缘由。武帝很多叔叔, 母系都是降臣家族。这些降臣心甘情愿?”


    乱世过后,有见识能够靠近郡王这样皇子龙孙的嬷嬷, 以他的推测大抵是来自这些降臣家族,所谓的世家。


    作为监国阁老,赵阁老也知道安郡王临时吐露的遗言。他面色随之凝重起来:“在乱世中,我赵家靠着藏书算勉强立足, 但那时都不安生, 我家祖辈女眷也是被安排下地劳作和跑步……”


    “赵家女眷才名到我女儿这一代才重新恢复。”


    “也是因此, 我对那些在京的前朝文人世家, 后来的降臣不屑也不甘心,想着送女选秀也捞一个皇子龙孙。”


    再次强调完自己的心路历程后,赵阁老道:“对嬷嬷我也是没有头绪。”


    “那就撒饵料,诱他们自己上钩。”许景行笃定:“后院力量,我目前完全抓瞎。哪怕我有女弟子,但她们目前的身份完全无法接触诰命圈子。因此我们两家的婚姻要对外公布,我要您的孙女能够带着我的弟子们赴宴。”


    “以及稳婆学院得掌握在自己人手中,我不会给他人做嫁衣。”


    听得这声声也算切切实实要解决的问题,赵阁老对于眼前这个比山芋还烫手的未来孙女婿没辙了,颓然问:”除却当家主母的才学外,你自己个人对你媳妇有什么偏好?”


    猝不及防听到这话,许景行楞:“偏好?”


    迎着许景行格外真挚的黑眼珠子,瞧着人一副恍若听到天方夜谭的惊愕神色,赵阁老气得满脸猪肝色:“你不会告诉我你对你的发妻没有一点想象?”


    “我需要想象?”


    “襄王有梦没听过吗?少年艾慕不是所有人都会经历的?”赵阁老看着板着脸仿若再说“我还要吃饭”的嘴脸,只觉自己硬生生气笑了:“那你告诉我,你选徒弟,选女徒弟有什么标准?”


    “你选自己另一半,你难道没有个标准?比如好看的?”


    “婚姻两姓之好,不就是图岳父是第一标准?”许景行言之凿凿:“我已经很明确,我图您啊。”


    赵阁老:“…………”


    赵阁老:“…………”


    赵阁老:“…………”


    赵阁老气得绕着许景行走了三圈,又冲西边张嘴呸了好几下。


    看着人抛却斯文,像是在问候许景行的祖宗十八代,许景行对此倒是更喜欢了。有利益权衡,但也点点亲情,显得赵阁老是个俗人政客。


    他和声道:“您可以先问问您的孙女们?我可以任她们先选择!”


    最后一句带着笃定与自信,在心理大逆不道连武帝都骂了一句的赵阁老扭头静静的盯着许景行。


    许景行不躲不闪,任由人打量。


    见人眉眼间笃定的光芒,赵阁老更是无奈的长吁一口气:“许景行,你这份怜悯作为政客真多余。但作为祖父,我勉强还是欣慰的。”


    “我回家想想。我是跟你结亲不是结仇的!”


    听得祖父这后槽牙都紧咬的“结仇”两个字,许景行难得乖巧,上前搀扶着人:“您慢慢想。”


    “不过最好在某位钦差回来之前能够确定人选。不然他掺和进来,那是真热闹。”


    赵阁老想大逆不道翻白眼。


    有数。


    八百里加急呢,他先收到甚至拆分帝王密信的。除却公务外,还有专门写给许景行的,超厚一叠家书。


    封面上斗大的叔叔两个字,那御笔飘的,以字窥人的嘚瑟。


    但一想目前在国子监,或许在锦衣卫的监控之下,他还是咬着牙硬生生隐忍住自己的冲动。


    见证眼抽抽的赵阁老做着表情管理,许景行是打心眼里削减了些穿越者的优越感。这土著人不容易,退休的年纪了还有如此强大的自控管理能力,得学!


    赵阁老迎着人似乎有些崇拜的目光,心情万分复杂,恨不得写本书好好理论理论自己怎么临老临老遇到这么个天杀的。


    还不如跟张域玩文字游戏爽快。


    抑郁着,赵阁老难得踩着落日黄昏归家,对着管家吩咐召集所有家眷,一起吃个晚饭。


    洗漱一番,赵阁老抬手摸了摸官袍。


    想着自己官场起起伏伏的时光,他最后眼里迸发决然摸了摸自己的脖颈。确认脑袋还没跟脖子分家后,赵阁老狠狠吁口气,昂首挺胸去花厅。


    瞧着屋内的小辈们,他笑着一一颔首回应。


    过问学习。


    还不忘捏一把自己老来子的肉脸蛋。


    享受过含饴弄孙的美好滋味,赵阁老等到有官身的两儿子到家,笑着诉说开饭。


    赵家子弟们虽有不解,但碍于赵阁老的威严,还是笑着用膳。边吃,边看着赵阁老。看着看着,赵阁老目前在京的大儿子和三儿子面面相觑——老爷子胃口真不错啊,吃了整整两碗了。


    感慨着,两人冲自己四弟使眼色,示意人开口提醒一句注意积食。


    被哥哥们注目的赵四倒也不畏惧亲爹,直接开口:“爹,您是遇到什么喜事?”


    “放心,不是吃饱饭好上路。”赵阁老冲两大的诉说一句后,和声道:“我是吃饱了好掐架。”


    所有人恍恍惚惚,不敢信。


    什么时候这么言语粗鄙了?


    “你们这什么表情?”赵阁老思忖一瞬,干脆更加直白诉说自己去北疆也算乐意至极,未来规划也做好了。


    赵家不会因此跌落。


    “但你们必须守口如瓶!否则若是皇上堵不住悠悠众口,就只要用赵家来树律法森严!”伴随着最后一词,赵阁老睥睨全场。


    所有人吓得都站起来弯腰称是。包括抱着孩子的小妾郑氏。


    瞧着小妾瑟瑟发抖的模样,赵阁老嗯了一声。


    男人嘛,总会怜香惜玉。


    而怜香惜玉的前提是人好看。


    像他从少年到老年,都是喜欢小鸟依人的。


    自我对照着,赵阁老眼角余光飞快扫过自己三个与许景行年龄相仿的孙女。


    客观而言,大孙女赵芝兰年芳十四,是长房长孙女,他昔年有空亲自盯过教养的。论才智,当得一族宗妇,区区当家主母不再话下。


    但……但容貌仅仅清秀而已。


    若是其他家族继承人求娶,他完全可以放心。可偏偏若是嫁给许景行为人妻,他就忍不住忐忑——许景行自己容貌不提,还有个爱臭美的许景言也不提,光武帝这个热心肠的叔叔从男人的角度而言,就是个男人。


    还是个跟他一样会见一个喜欢一个的男人。


    这种男人认可贤妻美妾的,表达对晚辈喜欢的方式,没准大手一挥赐妾。甚至没准还会催婚,小两口成婚三月没有喜讯的话,以武帝的脾气肯定会催促,还会催生一个不够得起码两个,起码得姓回一个沈!


    二房的女孩赵芝芸。


    这孩子长得倒是俊美,因其早年随父母在地方,归京后还被埋汰过小家子气。可人脾气却是倔的,短短几年时间便琴棋书画样样皆通,诗词歌赋也不差。但无奈,真计较出身,这孩子是庶女。


    以赵家一出生就记在嫡母名下的惯例,完全配得上其他家族做当家主母。


    许景行若自己不在意出身,倒也还行。以镇国公娶医女一事来看也能容忍。但就怕消息传出后,某些嫉恨的人掰出身,万一让人想起元后出身来……


    赵阁老手慢慢放在桌案下紧捏成拳,看向自己还剩下的一个的选择。


    三房的嫡女赵芝敏,天真娇憨。说实话一看这孙女他脑仁就更疼了,想起自己的小闺女。但不得不说论相貌,是赵家孙女辈乃至外孙女中最最最好看的!


    光往那一站,就漂亮的引人注目。


    感慨着,赵阁老瞟了眼好看的儿子以及同样好看的儿媳妇——三儿子的生母是扬州瘦马,人完全承袭了生母姣好的面貌;儿媳妇是庶女,其生母也是扬州瘦马,人也继承了亲娘的倾国倾城。


    赵芝敏这孩子会长啊,把老一辈的优秀全继承了。


    但就没长脑子。


    全身上下就脸还有身材拿得出手!


    越看越嘈心,赵阁老清清嗓子:“也不用这么噤若寒蝉,该松弛的还是要放松。只不过在未彻底结案之前,你们全都在家,多专注律法。”


    “上行下效这个词要懂。”


    所有人再一次弯腰称是。


    “你们真用心落在实处就好。”赵阁老喝口茶:“行了,你们现在恐怕也吃不下饭。那我就说说赵家接下来五年的计划……”


    说完自己详细可行的计划,给所有人安心后,他缓缓抛出自己今晚齐聚的目的:“不管如何在某些愚蠢人眼里赵家算有些落败,因此孩子们的婚嫁就要格外上心。男丁没事,趁着这几年功成名就,会有好前程。前程有了婚姻也就好了。”


    “但女子婚事,我们都得慎之又慎。”


    听得自己公公提及这正儿八经的要紧事,赵芝兰的母亲林氏紧张的手帕都捏紧了。论岁数,就是她的芝兰年岁最大,也是最最最容易被耽搁的。阁老孙女跟九品芝麻官的孙女,婚嫁是天差地别。


    “父亲,儿媳斗胆,您是有安排了?”林氏吸口气,豁出去出列开口,颤着音问道。


    “父亲,您息怒……”


    “老大,这有什么好息怒的?你媳妇急急追问才是当娘的。”赵阁老训了句开口的大儿子,示意三个孙女都上前:“婚事如何,这些时日我还有你们爹娘都筹划一二。但祖父还得再叮嘱你们几句,学法还有多看医书。相比较诰命,你们若是能够进入女学的话,我想办法给你们弄郡主的身份。”


    此话一出,屋内众人各有各的惊诧。赵阁老没理会,含笑着看着孙女。


    就见赵芝芸已经迫切开口问出来:“祖父您说真的?学得好,能当郡主?”


    赵芝敏焉哒哒的哦了一声,乖巧敛裾行礼:“孙女谨遵祖父教诲。”


    祖父气得想踹一脚这言不由衷的敷衍玩意。


    赵芝兰敏感察觉上首祖父的愠怒,连忙上前一步,“祖父,孙女斗胆,女学不是公子他们的主意?且公子门下有女徒弟,您若是为了我们与他们对上,若是招惹……”


    听得赵芝兰话到最后小心翼翼闭上嘴,仿若不敢再继续说下去,赵阁老又愁:“我是培养你们做贤内助的。哪一个阁老妻子没政治眼见?你们在家不敢说,以后到婆家敢说吗?”


    说着,他带着鼓励看着赵芝兰:“把话说完整!”


    赵芝兰捏了捏帕子,沉声:“招惹公子他们,会不会被报复?毕竟赵家跟他们是有前仇旧怨的。”


    一听这话,在一旁伫立的郑氏吓得面色惨白:“老爷,妾身……”


    “跟你无关。”赵阁老不耐哭啼,直接道:“那刁奴本就是我安排的棋子,至于府试试探也是为扩充我赵家人才。不过——”


    他看着颤颤发抖的郑氏,倒是满意挑眉:“你懂进退,我赵家才会帮扶一二。”


    “是是是。”


    示意大儿媳上前搀扶着郑氏,赵阁老看向自己目前长大成人的三个儿子:“老大,老二不在家你到时候也写封家书给他。毒鸡汤爆发出来的安排不均,也是我们赵家需要吸取教训的地方。”


    “也是因为看着郑家这藏着掖着积年累月之后成为扭曲的怨恨,做出昏事。这也是我这般直白的一次次与你们兄弟,召集全家商讨的缘由。”


    “遇事得说!”


    “要是觉得心中不甘心,觉得自己为赵家世代富贵受委屈了,更得说出口。你不说每人是你的蛔虫。”


    闻言排行老四的赵子珂立马开口说出来:“父亲,孩儿斗胆,您真心信任许景行他们?觉得他们就此翻篇了,不会报复咱们赵家?”


    “他要报复赵家早就报复了。”赵阁老对此倒是笃定,但转念一想自己被迫多了个无法掌控的孙女婿,他又觉得这是另类的报复——一不留神九族跟着许景行一起上断头台。


    “从他们的布局完全可以看出来,他们甚至连镇国公这样的家底都不屑,是要自己闯出一方天地……”


    强调过许家哥俩的能耐与非同寻常的眼见后,赵阁老又再一次强调:“女学这一事,你们都要上心。”


    “老大媳妇,你作为长房日后的赵家宗妇接下来也多担当些。我怕以后女子才名不再局限于琴棋书画这些。”


    林氏应下,又小心翼翼问:“父亲,儿媳冒昧,您对孩子们的婚事是如何考虑?”


    “不会送进宫选秀,你们先按着原先相看的计划安排着。”赵阁老回应后又道:“你们三,不,包括所有孙辈全都听题。我出个题目考考你们。”


    孙辈们颔首应下,竖耳倾听。


    “举个例子,芝兰她们去踏青。路上有个小偷见她们打扮的富贵,便上前偷盗荷包。被嬷嬷抓住后,瘦骨嶙峋的小偷跪地苦苦哀求说自己相依为命的老娘病重,偷钱是为了买药,求你们放过,为此都磕破了头。”赵阁老看向自己一排茁壮的孙辈,满意的吁口气,视线暗暗留心观察两个孙女:“因看着她可怜,周边的百姓便对你们指指点点。甚至有眼尖的通过仆从服饰认出你们是赵家人,在人群中喊着赵家姑娘向来菩萨心肠,会谅解的。”


    “你们怎么处理?”


    听完之后,孙辈们在困惑着走向桌案答题时,赵芝敏就小声嘟囔:“不过一个荷包,能藏多少钱,给了不就行了,怎么还要答题?”


    赵阁老暗暗冷哼一声。


    得亏把你排除了考虑范围了,否则要活活气死。


    “当你爷聋了?”赵阁老板着脸:“小敏跟你芝兰姐学学,多想想。许景言摊煎饼十文钱十文钱赚钱呢,你哪来资格阔气?”


    被训诫的赵芝敏敛裾行礼:“多谢祖父教诲,是孙女愚钝。”


    “从今后多上律法课。若是考校不过,你去厨房给我摊煎饼。”


    赵芝敏吓得眼圈一红,可怜巴巴的看着赵阁老:“祖父。”


    赵阁老板着脸:“怎么你打算跟祖父去北疆?”


    赵芝敏彻底吓得缩了缩脖颈,怯怯回应:“是,祖父,孙女知错了。”


    “嗯。”赵阁老挥挥手示意人赶紧入座好好再想想。


    见赵阁老这般肃穆,似乎很看重这回的回应,林氏不由得想起自己娘家传过来的信息——据说许景行似乎看上赵家要当孙女婿。想着,她不由得心跳噗通噗通加快,目光炯炯的看着自己的闺女,恨不得在一旁指点一二,好让人答得合乎自己公爹的心意。


    毕竟别说她亲身经历了,便是大姑子和小姑子截然人生便足以让每一个当娘的多思多想——前者陪着丈夫劳心劳力奋斗还得养着庶子庶女才得诰命;后者轻轻松松便是国公诰命,荣宠在身。


    所以哪个当娘的愿意自己闺女操劳半生,才能得诰命?


    无视着儿媳妇的某些精芒,赵阁老继续对儿子儿媳叮嘱一番。等一炷香后,他径直起身,一张张卷子看过去,越看眉头簇得愈紧:“你们这一个个的,倒也是忘记赵家在乱世立身,忘记赵家重新崛起的艰难了。”


    “上行下效我刚提醒过。十个人就三个意识到要先报官!”


    “你们以后不是当父母官便是父母官的贤内助,怎么一个个的要知法犯法吗?”


    被训诫的孙辈们吓得垂首。


    “于立身的才学,你们学到狗肚子里了。”


    “于争斗,你们更是耳聋?许景言还有许景行最先扬名是什么?打官司!”赵阁老恨铁不成钢:“他们为了捍卫自己的名声,跟孤儿寡母都能打官司。”


    “这世道不是你弱你有理!”


    “你自己的利益自己都不会争,谁会真心认为你会护犊子争取小弟的权益,谁以后会跟着你敬着你?”


    训诫后,赵阁老又盯着大孙子:“你以为你答到了法,就得意了?你的后续收尾,走一步看三步呢?”


    “策论要点想不起来,山东大旱免税三年,朝廷现如今在重点关注恢复情况你知道吧?你祖父我负责这块内容你们知道吧?许景行是移民代表知道吧?”


    “知道不会举一反三?”


    听得这声咆哮,赵阁老的儿子儿媳们也跟着敛声屏气,大气不敢出。


    “朝廷的政策你们都要学会贯通联想。我朝有慈善院,能收留老弱孤寡!这小偷是女子,女子最最最穷苦的营生能够替人刷恭桶!是男子的话更别提了,去码头扛沙包也能赚钱。你们要名声那最简单了,女的招做杂工,男的介绍去扛沙包,让他们以工抵药费。”


    “想不起来就想许景行许景言的履历,这两穷的是靠自己双手立足。”


    赵阁老气得拍胸脯。


    平时考校局限书本还没觉得哪里不对劲,现在一融入县令,不县丞的某些职责,一群人就曝了世家子的高傲。


    “你们都好好想想。我明天继续考校!”赵阁老丢下一句话后,回房休息。翻来覆去越想越生气,赵阁老推开窗户喊了一声锦衣卫,见人飘下他也淡然诉说自己要求找许景行。


    或许有可能许景行真是赵家“下一代”顶梁柱。


    许景言听得窗外咔咔的动静,好奇的探头,便见在锦衣卫搀扶下,踩着木梯入内的赵阁老,不由得揉揉眼:“赵阁老?”


    赵阁老喘口气:“老了,赶个风尚。”


    顿了顿,他看着孤零零的许景言,开门见山:“公子,许景行呢?”


    “在看书。”


    “看书不在书房?”


    许景言懒得回答。


    在书房看书背书那多容易露馅啊——他们被迫住国子监集体宿舍。这左邻右舍中保不齐就有小天才,许景行背书要是背上三四遍岂不是曝了天才名。


    见许景言不语,赵阁老想想自己携带的卷子,躬身表达来意。


    许景言当即亮了,扭头吩咐跟随自己的侍卫去外头租赁的小屋找人。


    见许景言眸光熠熠,赵阁老忽然又心焦起来,急声等等。说完他靠近许景言,带着谄媚:“公子,您说许景行会在意容貌吗?”


    论当家主母的能耐,真是芝兰最好。


    许景言瞪眼靠近赵阁老,将人的脸从额头打量到下巴:“你长得还行啊。”


    赵阁老心跳骇然加快。


    许景言瞧着老头身形僵硬,仿若见到什么恶魔一般,急急忙忙让侍卫喊许景行过来,边强调:“老赵,许景行对婚姻的看法,跟我不一样。”


    “有道是什么锅配什么盖!”


    老赵听得越发焦虑,刚想退怯说离开,就听得许景行的声音透着些欢快:“祖父您办事就是高效痛快。”


    “祖父”一词对赵阁老而言不亚于催命一般,气得他急急忙忙诉说自己在家里铺垫过的事,见两人对郡主一词没反对,他又矜持的诉说自己也是正儿八经先选才学。


    “她们三份答卷你自己看。”


    许景行一一看过,眉头一挑:“这份不错,能够知道律法,不卑不亢应对突发事件,解决赵家千金的道德绑架。”


    赵阁老苦笑:“这是我大孙女芝兰的卷子。但芝兰吧,你也知道她是长房长女,所以是嫡……”


    解释的话语一顿,赵阁老看着好奇探过脑袋一起看的许景言。望着许景言在灯光抚照下温润白皙的精致容貌,他又觉得自己的解释很生硬。


    说他娶妻是门当户对,说他儿子娶妻也是门当户对。


    门当户对的门当户对,生下的嫡长女是门当户对的大气端庄。


    “赵阁老,我不看容貌。”许景行见状有数,直接回应:“我更在意才智是否匹配。”


    赵阁老听得这笃定的回应,咬牙:“我到时候陪嫁两扬州瘦马?”


    许景行黑脸,选择古代土著能够接受的缘由:“老赵,我亲爹守身如玉,有爵位都能打死不娶,你觉得我没继承他们的风骨?你还能耐了,带两扬州瘦马?”


    “你不信我,也该信你孙女!”


    “就是!”许景言也跟着愤怒:“我们才不像你呢,老不羞的!”


    赵阁老迎着埋汰,小心翼翼:“你那位叔叔……”


    “武帝要是敢插手婚姻,我去怼他!”许景言气炸了:“老赵你对女孩子能不能有起码的尊重?算计我的徒弟,我勉强理解你是站在阁老的立场,跟我家徒弟也不熟悉。可你怎么对你亲孙女都往好的方向设想呢?就觉得许景行爱美人会嫌弃她长得不好看?”


    “你当我没读过史书吗?钟无艳知道吗?还有据野史说诸葛亮的媳妇也不好看的。”


    “你不会说你的孙女比他们还不好看吧?“


    一晚上的怨气在听到这个断章取义的控诉后,赵阁老气得脱口而出:“你能不能学学好?我不关心我会琢磨许景行什么男人德行吗?这世家大族哪家不备些穷苦出身的美貌瘦马?一来可以帮着小姐争宠,二来谁都知道生育是鬼门关。我不送妾我女儿我孙女早早死在产房怎么办?用我家的嫁妆我家的资源助男方吗?”


    许景言迎着这声发自肺腑的咆哮,一怔:“那你把瘦马当人吗?”


    “瘦马都被自己亲生父母贱卖的,我花钱买回来还花力气培养她们,让他们避免一点朱唇万人尝,她们还得视我为再生父母!”


    许景言闻言憋屈的脖颈都青了:“武帝都说过了青楼也有狭义之士,以后会改写这种封建糟粕!”


    见许景言气得爆词,许景行拉住气得一蹦三尺高的许景言,定睛看着也挺有祖父人样的封建既得利益者:“赵阁老,您有没有发现从您和许景言的观念的分歧中诞生了新的侦查方向?”


    相比“封建糟粕”这莫名的词汇,赵阁老的注意力是彻彻底底被侦查方向给转移了:“什么?”


    “您说的,被您收养之后对您死心塌地。”许景行道:“倘若有人暗中收养了一群遭受过迫害的女子,然后利用你们这些人的傲慢,把女人送进你们后院为妾想法设法生下孩子。这孩子是不是就摇身一变成矜贵少爷小姐了?”


    “对受过苦的女子而言那个人是不是就是再世父母?”


    赵阁老凝神片刻,点头:“话虽如此,但像我这样有些精明的政客,是会筛后院女眷的。我也不会让来历不清不楚的人生下我的孩子。”


    说着他甚至毫不要脸举例:“我家老三生母便是扬州瘦马。但也是我自己提前养的。


    许景言牙龈都咬得咯吱作响:“不要脸!”


    “记得这怨气从今后努力学习考功名,然后改变。”许景行宽慰过后,抬手拍着赵阁老肩膀,进行成年人的对话:“我知道你们也会去青楼逢场作戏。我想问除却过明路的青楼外,还有私寮吗?”


    赵阁老杀气腾腾。


    “你帮我关注几个人。”许景行将先前房树人蛇中不健康的蛇念了一遍。


    赵阁老惊诧:“为什么?”


    “目前还不好说。”


    “那我办不了。”


    “老赵!”许景言怒吼。


    “办不了。要查的八个人有三个是吏部官吏。你知道吏部称什么吗?”赵阁老板着脸,问。


    许景言磨牙,扭头看许景行。


    许景行直接抱拳一副求解的模样。


    “吏部称天官,执掌天下文官的升迁、考核、罢黜,权力与内阁首辅几乎可以分庭抗礼!”最后一句,赵阁老恨不得揪着许景言的耳朵咆哮:“自有吏部以来一直是天子直辖,且内阁大学士不得兼任吏部尚书!”


    许景言看着说到激动处,唾沫都满天飞的赵阁老,拉了拉许景行袖子,小声:“他那么生气为什么?”


    许景行摇头。


    赵阁老只觉眼前一黑又一黑:“祖宗你连基本的官僚体制都不懂,你说我能心平气和吗?”


    “于利益,更直白点我们阁老曾经兼任过的尚书的部门就是我们的政绩,我们的派系。”


    “但不管什么派系,没人往吏部尤其是考公司安排过人手。”赵阁老恨不得掰碎了:“顾名思义考核官吏。三年一考,除却尚书、侍郎一级的堂官和内阁,其他都在其考察范围。尤其派往审查的官吏名单,帝王也会亲自过问。不亚于钦差!”


    “一旦被评为不谨、罢软、贪酷等劣等,轻则降职,重则罢官,几乎没有翻案余地。”


    “而许景行刚才要关注的李姜,便是考功司京察主事;陈远是考功司江南组主事。”


    许景言听完这前因后果,紧张的吞咽了一下口水:“你……你……你要不提醒江南的唐钦差,着重查一下陈远考核过的官吏?”


    赵阁老拧眉。


    许景行跟着点点头。


    “可他们之间不会有任何私交,不然早就换人了。”赵阁老问的有些迫切:“你到底怎么觉得他们有问题的?”


    “先前让你们画过房树人。”许景行坦坦荡荡:“我们也是从这画中窥伺你到底身心健康。”


    许景言闻言点头若小鸡啄米:“不用追问身心健康具体如何评断,反正你拥有这个评价代表很好。”


    “是马恩先生教你们的?”赵阁老回想着自己完全不能算得上画的画,问。


    “对。”


    赵阁老见两人回应的格外真挚,想想自己先前收到过江南钦差被刺杀一事,咬着牙应下:“我会查探。现在时间也晚了,我丑话说前头你若是确定了人选,那等皇上归京,血案彻底结束,你再上门。”


    “可以。”许景行痛快无比。


    赵阁老面无表情嗯了一声,甩袖回家。眯了一个多时辰,又踏着星光赶往文渊阁,处理事务。


    每天除却日常事务,加急传回京的急报外,也就是许景言的安全是重中之中。


    许景言也知道自己小命目前干系甚大,因此除却在国子监认真读书外,休沐日去顺天府也是乖乖听指挥,绝对不乱跑乱蹦跶。


    只是眼瞅着自己身边的将军是老熟人,许景言还是有些蠢蠢欲动:“沈将军,你先前答应过送我小马的。”


    沈一毅没想到贵为皇子的许景言还没忘记这约定,面色来来回回变化,最终沉声回应:“等皇上归京。我现在给您骑马,那些文臣直接能吊在我家门口。”


    “没那么夸张吧?”


    “自古以来马场出多少事?”沈一毅低声:“缺胳膊断腿的,甚至有贵女被失控的宝马踹成不孕不育!”


    许景言焉了,专心看经过某些阁老层层审批才能够到达他手里的诉讼。


    这些诉讼基本事实清楚,证据确凿。


    不是纨绔子弟骑马踩良田,就是东家的驴跟西家的驴凑一起玩,两个糊涂当事人分辨不出来到底驴归属哪家就个判决;要不就是即将被卖的小姑娘听到有青天大老爷坐镇豁出去命来求个活路——很显然就是冲许景言的性情来的。


    但哪怕如此,许景言休沐日还是老老实实来坐镇。毕竟判的到底也是案,毕竟也能倒逼京城的父母官对百姓的诉求尤其是冤屈上心上心再上心。


    时间就在许景言因一颗赤忱心努力付出行动中悄然而逝,带队的钦差之首武帝回来了!


    随着武帝归来,其他三路也陆陆续续传来好消息。


    查出不少血案的余党,也清查出不少贪官污吏。总而言之,上断头台重犯都有上千人。抄出来的金银珠宝,能够全大周免税六年。


    “免税六年?”许景言看着户部算盘子呈送给武帝的奏折,眼睛都圆了:“这么多钱,这……这江南占了一半?”


    “江南真的是有钱。”武帝面色沉沉:“说来还是多亏你们,否则唐钦差不是断条胳膊那么简单,是真把命交代了。”


    江南除却血案那些获利的官吏爱去,安郡王一派也爱去。


    “朕查了一下,新科进士派官的时候多的人铆足了劲往江南这大名鼎鼎的富贵之乡去。”


    “懂,三年青知府十万雪花银。”许景言阴阳怪气后,积极:“父皇,我们有一句话叫道到祖国和人民最需要的地方去,以青春浇灌大好河山,用激情点亮万家灯火。”


    武帝看着亢奋的许景言,扭头看许景行:“说点朕能听得懂的。”


    “怎么就听不懂了?您看看现在的贬官制度,都是从富裕地方贬到穷苦地方。您说说穷苦地区的百姓做错了什么?他们也要交税啊,凭什么就不能有个正常脑子的父母官?”许景言愤怒无比:“还有江南一千年前也是穷苦地方啊。能够富裕起来也是因为政策好。所以我以后是要带头的。”


    “我要当村长!”


    “我要建设天下第一村!”


    武帝想起许景言离开十里村时候那信誓旦旦的村长镇长豪言壮语,头疼的按着额头青筋:“说点目前有用的。”


    “建立残疾人制度,唐大人我虽然不喜欢他为人处世,相比较而言有些阴恻恻的政斗手段,但是他是用脑子干活的。凭什么残疾了就不能当官,还恩抚他女儿当公主就算折抵功劳了?这种处理方法,我作为仇人都替他打抱不平了!”许景言愤怒敲着御案:“钦差队伍残疾了十三人。其他人甚至没有唐大人的机遇,朝廷上还有个岳父替他说一说委屈。”


    武帝看着许景言拳头嘭嘭嘭用力,就差砸在御案上。就连玉玺都因被人的愠怒移了移位。


    再一看周边的笔架随之摇晃,似乎不堪重负一般。


    他静默一瞬,看着站在丹壁之下很讲规矩的许景行,问:“你有什么看法?”


    “我们弱小不管说什么都被人当做笑话。”许景行不卑不亢,抬眸定睛看着帝王:“我会用功绩,无法磨灭的功绩掌握话语权。”


    武帝嗯了一声,视线落在气鼓鼓的许景言身上。


    平心而论,哪怕不是血脉关系,他还是更喜欢许景言。


    他也喜欢砰砰砰砸东西。


    感慨着,武帝道:“残疾人制度和贬官循序渐进,一年内办妥当。目前你要议的事,选个年号。”


    许景言迎着帝王不容置喙的声,纳闷:“为什么要选年号?”


    “亲爹不是我埋汰年号,你要这么多年号干什么?多难记啊?就不能从您登基那年开始叫武帝一年,武帝二年,到现在的武帝四十年?”


    武帝看着许景言的脑袋:“亲儿子啊,这回改年号,是老赵他们几个阁老一起建议的。”


    “老赵去北疆得了。就显摆他记忆力好?”


    武帝气乐了:“这些阁老怎么会觉得你好学?”


    “汉朝汉武帝即位后开始使用年号,此后形成制度。历代帝王遇到天降祥瑞或内讧、外忧等大事、要事,一般都要更改年号。”昂首挺胸诉说完自己被引经据典太多回塞进脑子的知识,他道:“这上书改年号,是代表文臣们都很欢迎你当这个天降祥瑞。”


    “是他们对你的积极认可。”


    “甚至他们还考虑血案彻查等等,建议将年号定为天佑亦或是民佑。后者更是直白的替你凝聚民心。”


    许景言迟疑:“我选择了年号,不会代表要接受他们所谓的好意吧?他们不会借此束缚我,让我不能衣锦还乡建设十里村?”


    “儿子,当官不能在自己的户籍地。”


    “村长又不是官。”


    武帝:“…………”


    武帝:“…………”


    武帝:“…………”


    第204章


    ◎再拿一百万两出来成立四个大周农学院◎


    默念“独苗苗”三字, 武帝压下跟许景言掰扯“村长”一事,目光带着凝重看着许景行,商讨血案相关涉案人员的处理方式。


    先前说过直接圈成一族, 打包送去濠镜澳。原本满朝文武都认同的,但随着钦差,尤其是江南钦差队伍死亡惨重,便有了异议。


    “朝臣害怕流放小岛是放虎归山。若是他们跟海盗勾结, 则会祸害无穷。”


    许景行肃杀:“野心勃勃的案犯可以处以极刑。剩下的老弱我还是坚持流放濠镜澳。最坏的打算,他们跟海盗勾结,那便是大周海军彻底威慑四海之时。”


    “我,乃至大周需要称霸海洋!”


    看着眼里迸发笃定决然的许景行,武帝按着额头青筋:“海洋对你们来说真这么重要?”


    “当然了!”许景言见武帝不信, 都觉自己脑子瞬间开智了, 能够将自己知道的海洋战略地位说个清清楚楚。


    瞧着滔滔不绝的亲儿子, 武帝给人倒杯茶。见人一饮而尽后还在连笔带划的诉说,他耐心的听完后, 道:“朕除却跟镇国公商讨, 也跟老赵隐晦商讨过。从他政客的角度而言, 想要控制某些岛屿,最好的办法是移民。”


    “且第一批人选必须是对大周忠心耿耿的。”


    最后五个字, 武帝落重了音,看着许景言:“比如抚养你们的张靖。可以封他一个侯爷,让他先带兵驻扎在那里。”


    许景言气炸了:“叔为了借给我们钱花,在海上风雨来血里去的漂泊好几年。就为多点津贴。你现在让他去吃海风?”


    “有你这么当爹的吗?”


    被质问的武帝斜睨许景言:“你耳朵聋了吗?没听清吗?第一批必须对你忠心耿耿, 不用太聪明, 但必须听你的话。”


    “这么直白, 儿子, 听懂了吗?”


    迎着武帝横扫过来的怒火,许景言委屈:“那……那人总有亲疏远近嘛。叔跟着我们吃苦,我想叔想享福几年也没错啊。老赵的担心我理智想想也有道理,那要不把他派过去。反正他也当过封疆大吏。”


    “他不用对我忠心耿耿,对大周忠心耿耿就好。”


    武帝磨牙:“你就不怕老赵有野心?赵阁老是靠自己能耐入阁的!他有政绩,实打实拿得出手的政绩,比老陈这个文嘉公的徒弟更能让人信服。”


    “朕不是随随便便让他当阁老的。”


    “我知道。他还修过大坝。那他去修岛屿,搞岛屿的基建工程应该也是手到擒来。”


    武帝双手拍案。


    许景行看着武帝跟后世辅导功课被气出血的家长没啥两样,笑着清清嗓子:“皇上,我认同您的操作。血案涉案的外围非核心人员当苦役,先去把岛上基建搞好。至于管理者,从实力来说,目前派张靖过去,有些拔苗助长。叔需要积攒些经验,才能成长。”


    “我认为可以派周五过去。”


    从未设想过的名字炸响耳畔,武帝表情都有些扭曲了:“许景行,朕跟你说认真的。你再说一遍,派谁?”


    “周五周校尉,就那个喝了毒蘑菇的那个校尉。”许景行友情提醒道。


    一听这标志性的事件,许景言都惊愕了:“许景行你疯了吗?”


    “论狐假虎威,他能称第一。”许景行轻描淡写,还翻旧账:“想想他手里有些权势,张叔在开荒期间被折磨成什么样子了?”


    “那你还派他去?”许景言怒不可遏。


    “他现在又不是折磨张叔,折磨的不是血案隐瞒的人员就是篡位人员。需要给他们好脸色吗?不就得恶人磨恶人?”许景行理直气壮:“是这些人员,导致咱们吃苦受累!”


    许景言脑子空白了一瞬,最后理智回笼,挠头:“你……你就不怕他太拽,那些人员联手反抗吗?”


    “那把他们全都杀光,我们于情于理没有任何错处。”


    听得这话语中蕴含的杀意,许景言彻底懵了,扭头看向武帝。就见武帝若有所思的点头,张嘴问:“你就不怕扶持出一条白眼狼?”


    许景行淡然:“周五要是白眼狼,会被沈伯爷他们杀了吧?周五要是能气死沈伯爷阿月他们,能让基建工程顺利进行,我便彻底对他欺负张叔的事情翻篇,承他因我遭受毒鸡汤饱受苦楚的情谊,也算给他一条青云路。”


    “我恩怨分明,且有亲疏远近!”


    话语中的情义与冷血融合一体,让许景行整个人都迸发出无法形容的狠厉与柔情。武帝评价着,都有些遗憾自己少时没好好读书,没学文臣那些矫情的篇章,不然此时此刻就能夸耀出嘴,而不是在心里干巴巴的,翻来覆去恨与柔来形容。


    带着着遗憾,武帝清清嗓子,“周五勉强可以算你们自己人,不聪明但听话,可他不过区区一校尉。哪怕世人都认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但随着你们鸡犬升天的,大家能够接受的也就是抚养你们的张靖。最多加上给你们辅导过功课的朱县丞。”


    “辅导功课最多的是钱师爷。”许景行纠正。


    武帝冷哼。


    见状,许景言乖巧无比,给武帝端茶倒水:“爹,您都说世人都允许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了,那的的确确钱师爷帮助挺多啊。”


    “区区秀才,算什么功名?”武帝接过茶盏,耐心教导:“说直白点,乾清宫位置有限,一个萝卜一个坑。朝臣们也是官官相护的,他们最多能够给你的嫡系让出几个位置,不会让你自己一个个的都带着飞黄腾达起来。”


    “朕先前让张靖去镇守缘由也是此。先封侯先把官职给占了。能力不够再后续补,再找师爷协助。”


    许景言表情都垮了。


    许景行听得武帝也是几乎直白在敲打他的话语,权衡一瞬,还是坚持自己的人选:“周五可以丢海岛历练。问,就是救命之恩。”


    “镇国公不感谢救了他独苗苗儿子的周校尉吗?”


    “可周五的那名声……”武帝一言难尽:“救命之恩,往往跟着以身相许啊。”


    “救命之恩,用钱用权势官位报答,才是真报答吧?”许景行表情更复杂:“您能正常想象吗?”


    “我不是担心你名声。”


    许景行嘴角一扯:“谢谢。我更在意政绩,在意我的海洋!”


    武帝:“…………朕不能答应你。你要让镇国公举荐这人才,你得自己跟老沈商量。”


    许景行毫不犹豫应下:“镇国公若是答应,您顺带派个文官,比如先前查案遇到木匠手艺的师爷过去。”


    “基建,我是有些心得的。但也需要本土人士的指点。”


    “那是不是也要跟凌美人说一声啊?”许景言思虑周全着:“许景行,你棒打鸳鸳也不好吧。”


    许景行抄起茶盏,一饮而尽后:“哥,这两断袖断的津门上下都知道吧?凌美人赚钱了,自己造船去看心上人,是不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许景言后知后觉:“你要借此发展船业?”


    许景行微笑:“因为爱情,所有人都会理解的嘛!”


    许景言:“…………”


    许景言:“…………”


    许景言:“…………”


    许景言只觉许景行这霸总弟弟笑得那个意味深长,让人毛骨悚然,下意识抖抖被刺激出来的鸡皮疙瘩。与此同时武帝表情都皲裂了:“朕一定促成你的造船大计,为你的航海征服海洋打下夯实的基础。能不能换个由头?”


    “为了断袖爱情,这传出去以后大周还要不要脸了?”


    “就只能王侯将相拥有分桃断袖的典故流传后世吗?”许景行振振有词:“大周普通人也有爱情流传后世,您应该欣慰啊。”


    “朕欣慰什么?”武帝都暴躁了。


    “欣慰您的子民,”许景行瞬间变脸,面色沉沉:“即便贫穷貌美遭受权贵欺负,却还是能够心智正常,最多琢磨借力打力报仇;欣慰您的子民有能力了没把能耐用在欺负比他还弱小的女子身上。”


    武帝面色一变。


    “我的确厌恶凌怀宴周五抢了张叔的校尉名额,但凌怀宴是个人。他若是跟世俗大众一样娶妻纳妾,在女人身上找所谓的男人自信。”许景行眼里划过冷意:“我看都不会看他一眼。”


    “皇上,我选择凌怀宴,是让更多的人牢记强者愤怒抽到更向强者。”


    武帝看着郑重的许景行,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朕考虑考虑。”


    见武帝一副认真思忖的神色,许景行颔首权当自己的感谢——毕竟人到底听进去一些,没当即就毫不犹豫的反对。


    许景言见霸总肃杀的神色,也随之肃穆了些:“爹,咱们说下一件事。这回抄家得来的金银,全都免税用吗?”


    “哪能真免税六年?”武帝听得这催促,看着哪怕是转移话题却有些蠢蠢欲动的儿子,无奈至极:“真免税六年,以后抄家了其他朝臣会不会来一句祖宗成法?那岂不是把我大周后世皇帝架在火上烤了?”


    “最多免税一年。”


    “再拿一百万两出来成立四个大周农学院。”


    此话一出,许景行都有瞬间惊愕:“农学院?”


    “你们先前用管仲吓唬朕,说管仲玩经济战争,说老百姓趋利拔掉粮种种麻。”武帝说着都心有余悸:“朕不能犯这个错。”


    说着,迎着许景行,甚至许景言还滴溜溜转的狐疑眼神,武帝气得拍案:“朕是打天下的老一辈教出来的。才智虽不是顶尖,但仓禀足知荣辱的道理还是记得牢牢的。再说了,你们不是遗憾吗,本朝没有杂交水稻。”


    “那朕干脆成立农学院,我大周东南西北各一个,招收农业人才,进行研究!”


    “是我们仗着穿越者优越狭隘。”许景行认真弯腰道歉。


    看着眼里带着敬佩的许景行,武帝冷哼了一声,屈指扣扣御案,示意许景行端茶倒水。


    许景行微笑的倒茶。


    武帝端起,美滋滋的品茗一口:“占城稻听过没有?”


    “听过,古穿基建文必备金手指之一。”许景言昂首挺胸:“相传是占城人培养出一种良种稻,北宋初年传入福建地区。是宋真宗,就那个狸猫换太子的狸猫他爹,好像因为某个地方水旱,派使臣去福建取稻进行推广,从而发展蓬勃,一年两熟。跟红薯一样,赫赫有名!”


    武帝吁口气:“赵阁老是这样跟朕介绍的,说据记载引入福建是和闽商往返占城、安南有关。跟红薯引进差不多,都离不开海贸。更详细介绍了北宋蓬勃的海上丝绸之路。”


    “故此,朕才对你们对征服海洋的热切有一丝实实在在的利益理解。毕竟海上贸易的确蓬勃,本朝海贸也的确日进斗金。”


    许景言点头若小鸡啄米:“爹,老赵这话说得还是中听的!外头好的咱们得学,不能闭关锁国!”


    顿了顿他又积极为农学院添砖加瓦:“除却粮种外,家禽也可以培育的。比如培养猪的历史,我能够倒背如流!”


    “且猪全身都是宝啊。像猪肉脯还有肉松,可以卖给大户。猪下水这些可以卖给普通的老百姓。我有综艺演过小摊贩,我会炸猪排……”


    看着许景言说到激动处还要求黑板进行演说,武帝无奈许可后。瞧着人在黑板上写写画画,围绕猪做思维导图,他便嗯嗯点头,边压低声音问许景行:“他不是唱跳双绝吗?”


    好不容易接受独苗苗儿子是个沾点文艺气息的读书人,怎么又杀猪了?


    还会煽猪?


    “他只是理论会,别让他动手。”许景行心有余悸,低声:“他亲手采蘑菇把爸妈送进过ICU,就是奄奄一息,把我爷爷牙给磕坏了。”


    武帝偷瞄了眼奏折,算算抄家的银子够不够再开一家医学院。


    不然,跟亲儿子父慈子孝的好像容易折寿。


    埋汰归埋汰,武帝还是与有荣焉的听完《母猪产后护理》,鼓掌表扬许景言:“你读书记忆力要是这么好,朕也不用愁你乡试能不能榜上有名了。”


    许景言气得翻白眼:“没其他事我先回去了。我丑话说前头,你但凡有安排涉及张叔的,必须提前跟我们,不,跟我也要打声招呼的,我要提前跟张叔说的。”


    看着许景言呲牙咧嘴气呼呼的模样,武帝倒是没生气。反而很欣慰许景言的护犊子性情。感慨着自己日后也能享受这般待遇,相信许景言能够给他养老送终后,武帝毫不犹豫道:“行。”


    “你回去好好读书。你要的夫子朕跟你安排好。”


    说完,武帝又看许景行:“你跟老赵那边尽快相看走流程。朕也要公布某些处罚。”


    许景行弯腰:“多谢叔叔提醒,小侄会办妥当的。”


    没想到许景行这会嘴巴挺甜的,武帝好奇:“你选谁啊?”


    许景行也不藏着掖着,诉说赵阁老选择的办法,诉说自己听到这问题后对赵阁老这祖父越发佩服。


    武帝思忖:“好像有点印象,是有些才名。但……”


    话语戛然而止,武帝惊愕的打量许景行的容貌:“也就只有才名吧?”


    许景行不说话,眼神示意许景言。


    许景言表示自己不用许景行提示,就能怼死这个封建帝王,选媳妇怎么能够看脸呢?作为长辈怎么一点都不尊重侄子的选择?


    迎着这一声连着一声的怒吼,武帝拧眉:“许景言,你看过赵家才女了?”


    “没有。”


    “许景行看过了吗?”


    “没有。”许景言应得痛快。


    许景行也回应:“我尊重这个时代,也尊重赵阁老的选择。不然,这样的人才在现代,那可是女太子。”


    武帝听到最后三个字,瞄着活蹦乱跳的许景言,默默压下心里所有的腹诽,咬着牙道:“行,你有数,你自己选择的什么后果都你自己承担。”


    说完他不耐挥手:“快滚。”


    “先滚去跟沈宁修交代清楚救命之恩的问题。”


    许景行从顺如流带着许景言告辞,滚去找忙着交接公务的京城节度使镇国公沈宁修。


    沈宁修听完许景行的诉说后,嘴角抽了又抽:“我举荐周五理由找得到,比如那条路比如你们先前提供过的蘑菇种植,从军需后勤能够硬扯到功绩。但是周五压不住沈有梁夫妇两。这夫妇两皇帝是打算贬官而已。毕竟血案爆发时是救人的,在北疆一战也是立下呵呵功劳,这些年镇守北疆没有功劳都有苦劳,更别提也有功劳。”


    “把整个小岛一分为二,一人管一边啊。”许景行淡然提供解决的措施:“沈伯爷夫妇对我们有恩,但对我们也有死仇吧?甚至辜负了其他在血案之夜有救驾之恩的战友!”


    “相较而言周五对我们是功大于过。真硬掰扯,对我来说周五这一方掰的赢。”


    许景言闻言点头:“我认同。跟周五,我们有爱恨情仇恩恩怨怨,我是拿钱又使唤他们夫夫办事。但那个沈伯爷,我只是拿了一千两银子。要不是我脸长得实在太像祖宗了,恐怕你们还会被他们蒙蔽,到时候血案调查的真相永远不会大白天下。”


    “他们要是真计较,我可以直接还他们一千两银子,跟他们掰扯的清清楚楚。”


    见两孩子把话都说到这份上了,镇国公应下,又迫不及待问重点:“赵阁老家的亲事,许景行你敲定了?”


    许景行一回生二回熟,又诉说了一遍自己如何选择。


    镇国公满眼欣赏:“这闺女想的周到,老赵也行,还想到如何走一步看三步啊?”


    搁他,最多埋汰小偷有手有脚不会自力更生,就直接安排亲卫找大夫了。毕竟又不是钉子又不是在战场上,没必要计较想太多。


    可老赵站在父母官的角度,考虑问题很全面啊。


    “就说这些世家教孩子还是有一套的!老赵这老狐狸用心教导出来的长房长女更没问题!”


    笃定着,镇国公清清嗓子:“这个聘礼?”


    “我攒够了。”许景行淡定回道。


    “你别去赌坊!别这个时候要强,不花我的,咱们祖宗还是有些家产留下的。”镇国公劝道:“赵家好歹是书香世家,你又是诚心想要求娶的,咱们该拿出手的聘礼要拿得出手,别显得咱们小家子气,怠慢了女方。”


    “我没要强,从您手里抢过来的凌怀宴一直在听话的战战兢兢的赚钱。”许景行看着苦口婆心劝道的镇国公,真诚无比的回应自己家底的合法。


    镇国公不信:“什么钱那么好赚?”


    “你先前计划的蚝油不是搁置了吗?”


    “许景言,给你舅介绍一下蛋挞以及卫生巾衍生的一些口红经济。”许景行喝口茶,使唤道。


    许景言闻言亢奋无比,喊来黑板,连笔带划还拿戒尺敲重点,诉说他们家底在凌大掌柜的人脉下一而再再而三的迅猛扩张。


    “短短一年时间,从青楼女子已经蔓延到南北两城区,已经开设了十家专门经营女性月事带的铺子。由此打下人脉关系后,我们进行引流开了一家首饰铺子,专门经营甚至租赁十两银子左右的首饰品,以及发型店铺,专门为七八品寒门官吏家的夫人赴宴梳头……”


    镇国公听完一家又一家的铺子,狐疑:“不会是知道凌怀宴跟你们的关系,某些老狐狸暗中帮助吧?”


    许景言不乐意:“老狐狸看得上十两银子的簪子啊?再说了,要是老狐狸暗中帮助,月事带的铺子需要偷偷摸摸吗?其实按着我说,就光明正大写月事带三个字。结果呢,哪怕店铺红红火火的,但进门的顾客都还捂着脸,跟做贼一样进来购买。”


    “想着都生气。”


    “要我面子这么大,我能够以自己名义开一家月事带的店铺。”


    镇国公看着大大方方说月事带,涉及女子私密物的许景言,又看向许景行,见人也神色从容,仿若谈及的不是隐晦之物。见状,他静默片刻,问:“此物,你们后世男子真也能侃侃而谈?”


    “当然。”许景行道:“因为女子来此物,健康的月事,代表身体健康。从利男的角度来说,都是代表女子能够怀孕生子。故此我们不会避讳,反而会积极的琢磨什么是健康的月事,如何促进月事不健康的女子健康。”


    镇国公似懂非懂的点头:“这月事健康,是代表女子稳定?比如先前赵阁老那门仆就是从月事中推测出端倪来?”


    “对。月事会影响女子的身体。”许景行见思考的镇国公,立马笃定回应。


    “那若是掌握月事了,真能够建立女卫?”镇国公喃喃着:“锦衣女卫能够建立?”


    没想到镇国公还琢磨建立女卫,许景言双眸一亮,立马将自己知道的后世女将通通说了一通,又翻过来说历朝历代有名的女将,从杨门女将都说史书上都大名鼎鼎的秦良玉!


    镇国公喃喃:“秦良玉?”


    许景行轻咳一声提醒许景言注意时空问题,边给镇国公解释:“是我们历史上的明末女将。按着架空历史而言,这……”


    话语一顿,许景行就见许景言满眼雀跃,迫切又亢奋,跟打了胜仗的大公鸡一样,恨不得全世界都听得到:“或许这个时代会涌现出秦良玉!不会一开始被册封二品诰命夫人的秦良玉,而是镇北将军秦良玉!”


    镇国公见许景言双眸唯有对才智的佩服,没有任何对男女之别的束缚,既骄傲又不免担忧。在心中暗暗发誓自己得长命百岁,得继续大权在握看着许景言,他便认可:“行,我让沈家女先锻炼着。”


    说完他还是关注眼下燃眉之急:“血案收尾快结束了,赵阁老去北疆也算信任你,许景行你得细心些。功绩这些另外说,你得想法让着老头能够抵挡北疆苦寒。”


    “后世的临时急救办法,我想到的已经写下来。还得劳烦何老军医帮忙,就说看在亲家的份上问世。”许景行道:“另外保暖的方法,以及老年人保养的一些措施我能回想的都会想起来了,会等他动身的时候亲自交给祖父,以表达孝心。”


    镇国公点头:“我会请老何帮忙。”


    说完他看着黑板上密密麻麻的所谓商业版图,压着声问:“钱,我信你们赚到了。房子呢?”


    “你小定,起码也得有自己的房子。不能在租赁的小院吧?”


    “我会向叔叔购买东城某些区域的房子,以及购买一些具有书香气息的文房四宝。”许景行轻咳一声:“您别吃醋啊。从您和他的某些反应来看,您是更看重才华,我放心。他……”


    吸口气,许景行直白:“我不放心。”


    “所以得在这些琐事上让他显摆一下叔叔的能耐。”


    听得这声声解释,镇国公顿觉自己心里跟喝了蜜一样甜滋滋的:“放心,我理智呢,不吃醋。且你考虑的对,买房子,尤其是靠近皇宫的好房子,是得求他帮忙。”


    “咱找皇帝不丢人。”


    “你能想着靠着我们,我们开心还来不及。”


    “…………”


    看着笑容灿烂,还透着些老父亲笨拙的镇国公,许景言冲许景行竖起大拇指。哄爹,哄老一辈还是霸总牛牪犇逼!


    难怪年纪轻轻拉到那么多票,坐稳商会会长的位置!


    人嘴甜的时候是真甜啊!


    许景行毫不客气收下许景言的赞美,看眼灰暗下来的天色,跟镇国公辞别,诉说自己要去找张靖等第一批叔父们开个“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的会议,免得他们日后因各自发展不一,失了平衡心。


    听到这至关紧要的事情,镇国公自然毫不犹豫应下来。只不过他还是有些踌躇,见人弯腰告辞,忍不住开口:“许景行,你有本事造船,那就是你的功绩。你真没必要搞出个因为爱情的由头来。”


    许景行迎着镇国公骄傲与担心,慢慢挺直脊背,沉声回应:“爹,相比造船我更想因武器留名,以及我推贫穷貌美的凌怀宴是警告皇亲国戚别仗着出身贵胄威逼平民百姓。”


    “老百姓一朝得了机遇,也能一飞冲天,成为挟制他们的人。”


    “更直白点,不管贫穷还是富贵,以后顺我者昌!”


    许景言立马字正腔圆:“逆我者亡!”


    镇国公看着似乎配合得当,亲密无间的兄弟俩,嘴角狠狠抽搐了两下。挥手示意两个比螃蟹还攥兮兮的小孩离开,他自己去皇宫,直白跟武帝诉说自己所听所闻,免得这个脾气跟小孩一样帝王又炸。


    武帝哼哼:“真心眼有这么小吗?”


    “他们现在是我大周人,所创造的财富都是大周的。朕要愁也是愁孙子这一辈,父辈光芒太盛了衬着他们平庸了怎么办?”


    武帝说完自己最真挚的说法后,思忖一瞬,干脆揪着镇国公去找一条船上蹦跶的亲家。


    刚美滋滋睡个早觉,开始为自己去北疆锻炼体魄的赵阁老感觉到锐利的刀子眼,一睁开就见床头边站着两魁梧的人。


    瞧着两人在月光下露出熟悉又带着些陌生的容颜,他吓得汗毛都倒立起来了。


    哆哆嗦嗦的推开锦被,爬起来行礼。


    武帝一挥手,权当免了礼,边自来熟的往赵阁老被窝里躺:“老赵,咱们马上就算亲家了。”


    “皇上啊。”赵阁老急的都想大逆不道拽被子了。


    他战战兢兢了一辈子的名声啊!


    “撒手!朕不亲自躺躺怎么知道你这被子暖和不暖和?我又没打算让你死!”武帝黑脸:“朕去过北疆,那时候朕一个年轻力胜的大小伙子都盖十斤重的棉花被子呢。”


    “你万一带着中看不重要的,一把老骨头把自己冻死了怎么办?”


    这咆哮传入耳畔,赵阁老一时间都觉自己耳朵嗡得一声被炸聋了,再也听不见任何声音。可偏生在感动的想着提携玉龙为君死时,这君王又贱兮兮的开口了:“你死了,你孙女要守孝的啊。”


    赵阁老:“…………”


    “亲家冷静冷静,皇上就这德行,你也算看着他长大的。”镇国公搀扶着情绪激动的赵阁老坐回床,安抚道:“咱今天说实话,作为晚辈来的。看着我们长大的开国二代,也渐渐没几个了。”


    “我们也是真担心你在北疆水土不服。”


    赵阁老看着恍若自家,还扭头给他倒水的镇国公,颤颤巍巍从人怀里接过茶盏。一口温茶入肚腹,他不敢去看真往他被窝里钻的帝王,还边躺边拿着靠枕调整舒服位置的帝王,结巴着开口:“谢……谢谢,您……您二位见过,能回去了吗?”


    “老赵,你都敢琢磨当朕岳父怎么会结巴?”武帝没好气着看着额头冒冷汗的赵阁老:“今晚来有要紧事。你说周五……”


    将许景行的天才布局说了一遍,武帝定定看止住冷汗,眼神都开始聚集光芒的赵阁老,气得牙根紧咬。


    老赵就不配被他视作自己人!


    拉情谊怕入鼠,琢磨政治快活似老虎!


    被埋汰的老赵被镇国公堵着,下不了床,就只好弯腰躬身回答:“皇上,老臣容禀,以许景行的履历有此谋划也是应当。相比第一时间派张靖出去,也的确派周五合适。老夫说句大逆不道的话,您二位都担心老臣水土不服。那远去海外小岛,那不拔之地,哪怕张靖以侯爷的身份过去,他们兄弟俩自然也会担心。可派周五过去就不一样啊,世人只会看到公子的宽厚与果决,说翻篇便翻篇了。”


    “津门军中必定先敬佩公子。”


    “且也与某些人对照。”赵阁老压低声音:“老臣厚颜,先前也想过试探公子们,也会害怕公子一朝认祖归宗会不会秋后算账。可是当听到周五,这个切切实实算是截胡了公子抚养人官位,让公子都被某些酸腐视作杂流的人翻篇后还会得机会,也会安心。”


    “这个理由朕能理解。但许景行还贱兮兮说爱情啊。”武帝磨牙:“老赵,你马上就是许景行半个祖父啊,你不担心啊。他对这两断袖还挺好。”


    大半夜来商讨,他最怕就是断袖这点。


    万一许景行脑抽抽也想试一试呢?


    瞬间读懂帝王担忧的赵阁老狠狠吸口气,“皇上,老臣斗胆,许景行断袖不挺好?没有子孙后代,下下代帝王都不用担心权臣在侧。”


    武帝瞬间气炸,直接掀被:“姓赵的,朕给你脸了是不是?许景行断袖,那沈宁修不就是断子绝孙了吗?”


    镇国公拉住暴怒的发小:“冷静,这老赵的意思咱们就当没有子孙后代,专心致志创造最鼎盛的盛世,才对得起老天爷的恩赐,赐给你我各一个聪明伶俐有才华还关心百姓的好儿子!”


    “想想你没发现孩子之前,还想着吓唬许景言五年太监呢!督促他好好学习。”


    “现在,你催过他乡试用心吗?”


    第205章


    ◎您……您信许景行是天才?◎


    武帝气得转移话题, 聊残疾人制度,安赵阁老的心。


    赵阁老感动的两眼一黑。


    镇国公眼疾手快,揽着人腰, 使劲掐人中。


    见人颤颤睁开眼,忙不迭的哆嗦下床榻,不由得震惊:“老赵你干什么?”


    “皇上!”赵阁老涕泪横流:“老臣知道您好,公子更是仁善, 甚至也能揣测您今日提及残疾制度,也是安老臣的心。毕竟小唐是我女婿,也是我想视作政治继承人。”


    武帝斜睨痛哭陈情的赵阁老,着实纳闷:“你到底怕什么?”


    “有科举制,我赵家一派纵然因最出众的顺天府尹唐大人残疾了, 但还是能够坚定几十年后重返中枢。”赵阁老狠狠吸口气, 昂面直视君王, 大逆不道的违背千百年来白纸黑字的僭越规矩。


    “但残者不能为官,是千百年来的写在律法上的制度。”


    “甚至长的丑点的, 都不能为官。”


    “眼下小唐更是身有残缺!”


    “您提残疾制度, 老臣斗胆, 公子他恐怕小命堪忧!”


    武帝黑脸:“朝中六个阁老代表根深蒂固的一个派系。可朕可以说连根拔起两大派系。老赵你是不是杞人忧天?事实证明,我大周王朝就算定郡王篡位, 也是想着武力征服,而不是刺杀许景行。”


    “比前朝那种有才华还对孩子下毒的秃鹫好多了。”


    迎着帝王扑面而来的杀意,赵阁老急得若热锅上的蚂蚁:“皇上,臣僭越修京杭运河。站在后人角度, 您都得说修的好吧?可对隋朝百姓而言呢?”


    见武帝脖颈的青筋都狰狞出来了, 赵阁老反倒是松口气, 用词更加直白, 带着豁出性命的决然:“马恩仁德,臣佩服。臣知道臣能活命,臣的家族还能保持体面,全靠公子受马恩教育,可马恩太仁德了!”


    “臣说句粗鄙的,您可以给唐钦差特恩,但不能提残疾为官制度。”


    “您先前也说了连根拔起张家华家,您能够割腕断臂雷厉风行,亦也是我大周有翰林院,三年又三年的人才储备着,是吏部有地方等了一年又一年的官吏。就好像家里有压箱底的银子,故此突然遇到突发事件,您花钱随便花,把账面上的前都花完了,家里人可以理解不会忧愁。”


    赵阁老慢慢挺直脊背,望着帝王:“可您若是要动压箱底的银子,就会迎来反对。”


    看着说着还气喘吁吁,显而易见急切又真情的赵阁老,镇国公认同的点头,劝一言不发的帝王:“皇上,末将私以为赵阁老说得也对。我记得科举制度刚开始推行也遭受过各种攻讦,等三年又三年的科举官僚上台后才渐渐好转,才能成为人人认可的为国储才制度。”


    “朕又不是傻子!这例子觉得这么直白,朕能不懂?”武帝横眉横扫赵阁老:“行了,起来。”


    “朕都说了今天是走亲家的。”


    说完,他气得掀被:“老赵你这床锦被不行,你得带棉花被啊,东北是真冷。”


    镇国公见状立马半拉半抱的把外袍都没穿的老爷子抱上床,还弯腰细心的给人掖被角。


    赵阁老瑟瑟发抖。


    武帝气得磨牙:“朕就不爱跟你这种老头玩。”


    “算了,你给真听好了。”


    “朕等着你这个守旧的老古董回来。不然也没人劝朕。朕是觉得许景言真棒,他提的想法都挺好,尤其是一甲二甲这些优秀的人才派往贫穷地区,诸如北疆诸如西北。”末了,他还不忘许景言的拿手绝活摊煎饼,在国子监升级的黄金榜,诉说到大周最需要的地方去建功立业。


    作为诱发查证许景言身世源头的“黄金榜”,赵阁老自问就算自己死了都还能够记忆犹新。眼下他想着自己听闻的有关许景言对黄金榜解说,想着人朴实到都没法形容,却又振聋发聩的读书理念——“黄金榜所有的食材,是百姓日常的食材。鸡和肉,这粮种矜贵的佐料要不要加,普通老百姓还要纠结还要攒一攒。故此对我而言,读书目的就是找到具体可行的办法,让百姓吃得起鸡蛋,加得起肉片,让百姓日后想吃就吃,一天吃两颗都不心疼钱。”


    即便没有置身现场亲耳听到这番话,可赵阁老自问还是被刺激升腾出了文臣的幻想——天赐仁德圣君,比任何史书记录的仁宗还要仁德。


    想着临老临老想要老夫聊发少年狂,想要养身健体再活个十年,赵阁老见与有荣焉的帝王,便再一次泼起了冷水:“皇上,老臣斗胆这煎饼名得叫大哥煎饼。咱们得着重哥俩相依为命,甚至还得用些舆论,强调许景行不管乡试殿试日后多大出息,都是许景言一个煎饼一个煎饼供养出来的。”


    “您二位既然喊我一声亲家,那我再多嘴一句,你们两个好的时候穿一条裤子,长大后不也是因为分歧干过架?”


    说完不敢去看镇国公更不敢看帝王脸色,赵阁老两眼一闭,脖子一梗:“咱们做长辈的,得吸取教训,得为下一代做好预防措施。人就怕被对比啊!”


    武帝居高临下的看着额头往外渗着冷汗,但凌厉决然的赵阁老,忽有一瞬明白许景行这个后世所谓的商业帝国董事长为什么愿意选人做亲家了。


    为了家族的传承不熄,是真能想啊!


    腹诽着,武帝瞥了眼镇国公。


    镇国公瞬间头皮都发麻,可一转眸瞧着仿若豁出去命坦诚述说的亲家,他都觉自己被躁得有些脸皮发热,坦诚认错:


    “的确得知错就改!”


    武帝冷哼着翻白眼,仗着自己帝王身份还挑三拣四:“那津门团饼都不行吗?大哥煎饼多不霸气。”


    “以他们的脑子想不出霸气的名号来?这么取名,肯定也有他们的小心思在。”镇国公劝还挺矫情的发小:“明天咱们连带老赵的建议,直接长嘴问他们兄弟俩就行。”


    说完,他靠近眼睫在颤,却不睁眼的赵阁老,和声:“老赵睁眼,咱说正经事。对于儿媳妇,我知道是才女,但是能不能让她稍微跑两步?毕竟你也知道,许景行是琢磨改革甚至还要去岭南这种穷苦地方创造政绩的,所以我儿媳妇身体健康很重要。”


    武帝没好气的嗯了一声:“其实我想说我侄媳妇人选就不能有两吗?娥皇女英是佳话,老赵你去跟许景行提一提。”


    老赵气得簇着火焰猛然一下睁开眼,悲恸:“皇上,老臣是我孙女们的亲祖父啊。我最多送两扬州瘦马多陪嫁,你让我嫁姐妹,我赵家还没这么不要脸。”


    武帝看着人恨不得抹脖子上吊的架势,缓缓吁一口气:“朕心里不得劲。我媳妇娶不到好看的。”


    “皇上!”镇国公牙根紧咬:“你妾已经够多了。别把自己所谓的遗憾折腾到两孩子身上。”


    武帝看着面色铁青的镇国公,委屈的往赵阁老身边一坐:“朕就跟你们说说,没付出实践。”


    “这件事天知地知我们三个人知道,别传出去,否则掀起多少风雨?用你猪脑子想想,当初赵阁老答应亲事提及要他们把女徒弟嫁给史磊,许景言是什么表情?”镇国公越说越后怕:“许景言这孩子在婚事上可倔的。”


    “知道,外甥似舅!”武帝看着板着脸气使大变的镇国公,飞快道了一句:“更知道许景行积极联姻,也是在保许景言尽可能有自由选择妻子的能耐。”


    “正因为此,朕想着许景行贤妻美妾一口气都有。”


    镇国公气得也往床上一坐,免得自己被气的站不稳:“那你也别想当然。他自己说了娶妻就行,看才智!”


    武帝兴致不高的嗯了一声。


    夹在两人中间的赵阁老愁的都遗憾自己没蓄胡须,不然这个时候揪胡须也能保持理智,而不是像个没出阁的黄花大闺女,拘束的捋紧的锦被,免得两人一言不合的扯了他的被子,在他床上打起来。


    到最后他都不知道自己怎么眼前一黑。


    等迷迷糊糊神智回笼,他便见天光大亮。


    得到神出鬼没锦衣卫统领一句“落枕病假”的提示后,他干脆不去管那两被老一辈宠大的玩意什么心思,只虔诚对皇陵方向拜了又拜,便琢磨他目前是认可的两可怜小年轻——对比那两,许景言和许景行太可怜了。


    把自己离开后能想到有关朝政,甚至人情世故通通都想了一遍,又去见了受伤的女婿,目前只得子爵爵位的唐大人,婉转的述说了兄弟俩因他提及的残疾人设想。


    唐大人目瞪口呆:“岳父,这是真的?我还能为官?”


    “我拒绝了。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赵阁老弯腰,目光直勾勾的盯着双眸都因此瞪圆了,迸发璀璨光芒的女婿:“杀不了他们,还杀不了你?”


    唐大人脖颈一凉。


    “你目前能够稳妥谋求的便是武帝欲设立的农学院。”


    见岳父眼里带着的审视,唐大人拼命的感受着自己的心跳声,沉稳有力噗通一下又一下代表自己还活着的心跳声。


    他想着江南血雨腥风的刺杀,想着自己成为钦差大权在握的痛快,字正腔圆道:“小婿还望岳父指点,若扣上学院之名,不归国子监管辖?小婿不嫌官微,但若在国子监麾下,岂不就是在礼部门下?”


    见女婿恢复点理智,赵阁老挑眉:“继续。”


    “皇上要给公子铺路,为何会选农?”唐大人低声:“直接把公子塞进西路钦差队伍不就行?”


    “哪怕公子以及许景行在十里村时提及过豆芽以及蘑菇,可我们都能查到他们两种什么死什么?”


    赵阁老看着越说越愁,似乎在愁堵不住悠悠众口的唐大人,他喝口茶,不急不缓问:“还记得国子监黄金榜吗?”


    闻言唐大人立马点头若小鸡啄米:“记得。开启一系列血雨腥风的源头,小婿是反复琢磨。”


    “很好,那还记得史磊挨打吗?”


    唐大人再一次点头:“护国公挨打,也是公子有五年太监口谕的源头。”


    “许景言当初能够活下来,便是人能够将我大周绿豆的品种倒背如流,能够靠自己的能力糊又大又圆的煎饼。”赵阁老说着抬眸看向窗外的白云,目光带着看岁月留下的从容恬淡:“农,是许景言活命的根基。相比某些仁德的马恩恩师教导而言,他能够活着,是靠着百姓。是靠着大周税收一半在农籍百姓身上。”


    “皇上对这独苗苗儿子是看重的,父亲的身份大于帝王的身份,因此他会竭尽全力为农铺路,或许还会成立农部。”


    “故此,你要是有幸担任农学职务,记得不管现在官位多低,你都要踏实。还有你的家族能不能抓住这次机会,你要管教好。”


    “岳父,这……这如何与我家族有干系了?”唐大人咬牙压下先前因人话语激动雀跃的心,急急忙忙道。


    “你客观是柴门,黎六韬才是正统意义上的寒门。”赵阁老瞥了眼女婿,满目告诫:“黎家知进退,没因黎六韬的身份变化漂起来过。你家呢?”


    唐大人面色火辣辣一红。


    “管好你的家人,你的族人。别忘记了公子目前的核心嫡系都是柴门。你以后要是靠着农学站稳脚跟,要进阁,世人就会把你的家族跟他们的家族进行对比的。”


    唐大人瞬间双手紧捏成拳,“我还能进阁?”


    “你现在才几岁,六十岁进阁也是阁!”赵阁老说着还埋汰:“黎六韬现在还不忘入阁之志,你起码身家比他清白。没个想篡位的师公吧?”


    “他已是驸马!”


    “对啊,是宗亲还想着宗亲能够入阁。”


    听得这声声完全与现行规章制度逆反的雄心壮志,唐大人只觉自己浑身上下燃烧起熊熊烈火,甚至还颇为积极:“岳父小婿受教了。”


    “小婿斗胆,目前农学还未筹办。我养伤闲着也是闲着,能否把江南的科考题目整理成册,给公子送一份?”


    赵阁老气得火冒三丈:“你一个天才,过目不忘倒背如流的跑去背书要背十遍的公子面前,是打算找死?没听说黎六韬自打教书后才华洋溢写了不少本诗词?”


    “想想,一本一本写。”


    唐大人小心翼翼想。


    “要不是怕教导的时候一个脾气爆起来,你以为国子监真没人想交好许景言?能容忍许景言自学,跟着长平侯混,还时不时去食堂摊煎饼?”


    顺着这声咬牙切齿的,情感格外真挚的话语,唐大人想着自己当初因为才华瞬间“鹤立鸡群”,还被某些嫉恨的人下作的撕毁作业,打湿被褥等等事,心有余悸的点头。


    “给你侄女婿倒是能够整理些心得体会。”赵阁老沉声:“他既然敢励志要六元及第,皇上又放话拼才智了。那我等既作为他姻亲,自然也要提前帮他知大周十二身一直隶所有风土人情,地理风貌,地方政策。”


    唐大人见赵阁老这般信心,没忍住开口:“您……您信许景行是天才?先前我们一起看卷宗,光阅卷的速度就足以见证人无天赋。”


    “没天赋?你能用白糖搞大、炮,炸人粉身碎骨?”


    唐大人手立马按着额头,试图用疼痛压下对那血腥场面的回想,免得自己后怕的再吐一回。


    赵阁老淡然:“再说了就算没文学天赋,有赵家收集的多年重点有老夫这些年监考的心得手札,还有你和黎六韬这年轻一辈的佼佼者指点,再加上他自己比许景言自律的品性,我信他乡试能够冲第一。”


    唐大人闻言都觉自己不太信自己。


    他一个天才啊,乡试的火候也是苦苦熬了六年。更别提从启蒙开始步步稳打稳扎了。求学是漫漫长,超过了十年。


    可许景行满打满算才几年?


    甚至还是钱师爷,乃至朱县丞有空指点一二。


    赵阁老不理会女婿,又去后院看闺女,跟闺女絮絮叨叨交代了又交代。相比小女儿,大闺女若是能够抓住许景言推崇的马恩仁义之策,或许能够靠着自己再得一个诰命。


    赵氏连连应下,见爹开心,才彻底放心下来。毕竟阁老爹跟九品芝麻官爹,在交际圈子也是完全不一样。


    见大闺女放心了,他又考察一番外孙女功课,最后揉着额头,坐着轿子恨不得慢一步再慢一步到达护国公府。


    一入内看着闺女泪眼汪汪的脸庞,赵阁老张张口,最后什么重话也没说出口,翻来覆去强调又强调,最后对着老亲家弯腰,诉说自己给孩子谋划的亲事:“莫要觉得此女出身卑微……”


    “亲家,我啥出身?”史老太君拐杖都急得咚咚作响,“我就是惊愕,您连许景言身边的徒弟性情都打听好了?”


    赵阁老吸口气,挤出笑来:“知己知彼百战百胜!一开始当做政敌的,我不得把情报收集仔细?”


    史家老太君恍然大悟的点头,低声:“可磊儿年岁有些大了。许景言的徒弟,那岁数比许景言小吧?”


    “老太君能再撑一撑。”赵阁老躬身:“磊儿其实相比那些被榜下抓婿的人来说,婚嫁年龄不大的,还没弱冠呢。寒门子弟二十六岁高中都叫少年举人,都能高娶千金小姐。咱磊儿一个国公怕什么?”


    “选秀,皇上还是会继续的。毕竟得给皇室宗亲朝臣子弟安排婚事。故此我也厚颜求过皇上了,到时候找个由头让那闺女经长公主教养一段时日。”


    史老太君认同的点头,旋即又担心即将去北疆的亲家公:“我家老头子还有些人脉香火,我都还记着呢,我偷摸跟你说。”


    “不不不,我已经很准备充分了。”


    ——可不敢想女婿在皇宫挖地道。


    这人脉拿着都折寿。


    腹诽的话语一顿,赵阁老一想挖金矿的事情,微笑的笑纳。


    一个时辰后,为北疆一行做足了准备的赵阁老归家,再一次召集全家,将联姻一事说了出来。


    全场面色各异,最后齐齐看向赵芝兰。


    赵芝兰稳了稳心神,敛裾行礼:“孙女斗胆,敢问祖父为何联姻?”


    赵阁老笑着反问:“你觉得呢?”


    “孙女自认为能够靠自己归京,不用再卷入武勋的恩恩怨怨中。”赵芝兰沉声。


    闻言,赵阁老看着屋内不少跟着点头的子孙,面色沉沉:“我赵家藏书立世,但乱世也被迫种地果腹。眼下太平日子太过富贵了,我都差点忘记父祖求生之难。故此选择联姻,不是跟武勋联姻,而跟山东旱灾的移民代表联姻。”


    听得祖父再一次点许景行代表山东难民,赵芝兰思绪万千。


    与此同时赵阁老板着脸,看着满屋的子孙,“咱们家求的富贵,是建立在官位稳当。而官位能稳,是在民。哪怕世人说咱们伪君子,可我们能够装一辈子,那就是真好官!”


    “记得,装一辈子,装到盖棺定论!”


    “别犯张域的错!”


    “还有日后不管遇到什么,都得给我记住,许景行是山东旱灾移民代表。他血缘不重要,他移民文教代表的身份更重要。”


    屋内众人面面相觑。


    最后大眼瞪小眼,赵阁老的大儿子小心翼翼躬身问出口:“父亲,儿斗胆为何记文教代表这点?”


    “因为山东赈灾,是满朝文武上下齐心!”赵阁老忽然间觉得外孙史磊傻得可爱,不像眼前这个不成器的傻就算,还又老又丑。


    “于国是百姓知道感恩,抓住机会读书的具象化。”


    “于国是天赋胜过世家教育最生动的例子。”


    “于国也是在彰显孝,是兄友弟恭的写照!”


    众人:“…………”


    “好好想想,芝兰你也不用紧张不用做什么准备,才智都是好的。到时候听我安排……”赵阁老安排相见。


    赵芝兰乖顺应下。


    等听得自家祖父还要跟父母商谈,她忐忑的退出。


    缓步走在抄手游廊时,就听得背后欢快的呼喊声,回眸看着好奇探过身的三妹,她笑着回了一声:“听父母安排。”


    赵芝敏嘟囔一声:“可听说他们一点都不温文儒雅,还跟寡妇对峙公堂,很是计较。磊表哥都因他们受罚。”


    “祖父说了多少遍是按着律法行事?表哥也认了。你在这瞎嘀咕什么?”赵芝兰紧张的左右看一圈,拉着妹妹比划禁声的手势,急急忙忙朝自己院子走去。


    赵芝敏顺势应下,跟着到达闺房后,看着姐姐肃穆的让嬷嬷守着屋外,她后怕:“大姐,我说错话了吗?”


    “自然。祖父先前考校功课翻来覆去提律法,谁也越不过律法去。表哥挨打更是为维护大周律法皇家威严。”赵芝兰板着脸:“可莫要风风火火被人利用了去,咱们可不像磊表哥还有丹书铁券护体。”


    赵芝敏看着人肃杀的模样,紧张的举手发誓:“我再也不听他们嚼舌根了,胡乱妄言了。”


    “这才乖。”


    “姐姐,那你跟我说说你担心吗?”赵芝敏瞧着姐姐又恢复往日的温柔,立马又追问道:“我听说大姑姑刚嫁人的时候,可辛苦了,甚至要自己动手下厨。”


    “你听谁说的?”


    “我娘啊。娘想着如何安排婚事嘛,说最好就是求祖父给我许个富贵老二老三这样的人家里,家里有顶门立户的兄嫂,自用顾好自己这一房的小日子就好了。”赵芝敏眉飞色舞着:“我觉得也是,就好像我爹娘一样,乖乖听话。”


    看着还骄傲上的妹妹,赵芝兰笑着点了点人额头。


    芝敏敢这么大大咧咧直接问,也是因为她从小几乎在大房长大!跟她亲妹妹没啥区别了,甚至她愁芝敏学业更多些。


    感慨着,她笑着宽慰赵芝敏,也是宽慰自己:“公子都能摊煎饼了,我们下厨也就下厨。更别提我也会做几道菜。”


    “真的?可万一比大姑父家还穷呢?听说许景行又不愿意认祖归宗的。大姐姐,你以后再也买不了漂亮的头面怎么办?”


    赵芝兰无奈:“别乱吓唬自己,大姑姑不也是苦尽甘来吗?”


    相比大姑姑,其实她还算幸运的——她的后半辈子,其实能够看得见夫贵妻荣。毕竟镇国公不会管亲儿子,毕竟许景行是跟武帝目前唯一的儿子相依为命。


    不像大姑姑,当年是真正下降寒门,祖父又还未入阁,甚至封疆大吏的位置都未稳当。


    也不知道大姑姑当年是怎么熬出来的。


    第206章


    ◎以后让世人戏称你赵家为东北王◎


    大抵是有实例在前, 赵芝兰劝走三堂妹后,不过辗转反侧片刻,便一如往常休憩。翌日, 亦也是跟从前一般晨昏定省。只不过在听到确切的定亲行程安排,她还是克制不住略微有些紧张。


    即便听得母亲拳拳关爱的私房话,还是有些茫然。


    可不管如何忐忑,该来的相看还是得来。


    顺着祖父命令, 换好青色的骑袍,赵芝兰凝神跟两位同样装扮的堂妹辞别,自己走向赵阁老的马车。


    赵阁老抬眸看了眼孙女,瞧着人似乎淡然从容的模样,兴庆:“得亏老夫让你们从小也学骑射。”


    面貌虽普通, 可飒爽骑装在身, 发箍淡雅。反倒是衬着赵芝兰又几分芝兰玉树的神韵。


    总而言之, 气质很突出。


    “是祖父教导有方。”赵芝兰垂首含笑倒茶。


    接过孙女孝敬的茶盏,赵阁老品茗过后, 问:“怕吗?”


    “不怕您笑话, 是有些茫然无措。但论害怕, 倒也谈不上。莫说以史为鉴,便是大姑姑便给孙女树立了榜样。”赵芝兰笑得从容。


    “是如此。但许景行有些念头非常人。以老夫揣测而言, 有些御夫之道不能光听你娘那套世家大族惯用的规矩。”


    万万没想到祖父竟然还青天白日的提及御夫之道,赵芝兰腾得一下脸都红了:“您……”


    娘的确诉说过,却也是闺房私话。说要把丈夫当儿子看待,操心着。这样也就避免了男女之间的情情爱爱, 能够稳做当家主母。


    “你日后是要当阁老夫人的。甚至像你姑父这回残疾仕途中断, 你大姑姑就得迅速撑起一个家。你小姑, 我说直白的是走了狗屎运。她那种好命, 我都没法再炮制给你们这些孙女辈。”


    避了后宫争妍斗丽,当护国公夫人。丈夫是战死殉国,光这点朝廷都得抚养这遗孀。且人更好运,婆婆虽然平民出身,却因乱世动荡颇果决理智对儿媳妇是真当闺女宠着。


    听得祖父话语中对两位姑姑的欣赏疼惜与无奈宠溺,赵芝兰想想自己从小的学习,轻声:“多谢祖父指点,孙女……孙女其实还是跟喜欢大姑姑这番遇到意外危机,能够靠着自己处理。”


    赵阁老欣慰,沉声强调:“那你就要抛弃小女儿的娇羞。御夫之道怎么不能提了?于私我是你祖父,我给你安排的婚事,我提及两句夫妇相处也是理所当然的。”


    赵阁老沉声诉说自己开口的缘由:“于公,咱们是政客是父母官,夫妇床笫不是床笫之私,是国事。”


    从未听闻的骇然理论炸响耳畔,赵芝兰瞠目:“国事?”


    “人口增长,男女人口的增长,最基本的便是涉及农耕。百姓分田……”赵阁老挑带着迫切给赵芝兰诉说。哪怕还得先去护国公府,请史家老太君作保。可时间还是再流逝,离他被贬的日子是一个时辰一个时辰的逼近。


    能想到的事,能多交代的事,便要豁出去往日的婉转体面,多说一点是一点。


    “咱们祖孙说句实在话,皇帝的子嗣,朝臣说得光明正大与国传承香火。但私下朝臣也要明白,百姓的子嗣问题也是重中之重。”


    “你日后要做父母官的贤内助,尤其是许景行他们推稳婆又让女徒弟学女医,桩桩件件都在证明他们有心为民。那你就要跟着稳打稳扎。”


    赵芝兰若有所思的点头。


    “所以呢,你娘某些教导,在咱们世家圈子里能够通用的御夫之道不适用许景行。我看许景行的性情,你要不把自己的位置先放在学生,甚至你别想你即将有个丈夫,你算有个……”


    绞尽脑汁想了又想,赵阁老斟酌着形容:“你算有个新爹。”


    “你得恍若三岁小儿,重新理解学习你这个新爹教你的理念。”


    “男人都好为人师。”


    “祖父您这般看重许景行?”赵芝兰惊愕。


    当爹?


    爹?


    赵阁老迎着震惊的孙女,面不改色,一字一字:“至今无人知道马恩是谁。”


    “我看重马恩。马恩起码教导许景行做个文臣,不是只争战的武将。否则以许景行白糖炸弹的能耐,大周拓疆万里亦也是国危。”


    历史上的元朝疆域版图何其辽阔,但治理上呢?


    对他而言,大周疆域似盛唐,便也足够了。


    “咱们盼着家族长盛不衰的前提,是朝廷稳若泰山。”


    赵芝兰郑重点头:“孙女明白了。”


    “明白就好。许景行即便推行改革,但以人的性情,应该会稳打稳扎的。你要做的便是做好贤内助。”赵阁老语重心长。


    “孙女谨记。”


    “你表哥史磊,我厚颜求了婚事。你与许家一行人接触后,暗中观察张蕾儿……”


    赵芝兰听得自己还监负调查史磊姻缘的重担,她不由得垂首摸了摸自己中指上被药膏遮掩的薄茧。


    何其有幸,身为赵家女,起码能够开智,起码在世家政客眼里男女区别不大,都是家族的棋子。


    可又悲恸欲绝。


    女子再聪慧学再多,却也只能贤内助,无法为官。


    压着忽然涌出对表哥,比她整整大上五岁表哥好命的羡慕,赵芝兰认真的听从祖父的提点,希冀人去北疆能够轻松些,不要为家中锁事犯愁。


    到达护国公府后,她带队感谢老太君的庇佑——按着家族安排,祖父被贬九品官后,她们这些适龄女眷居护国公府伺疾。


    “看着就精神。”史家老太君对于自己做红娘,是颇为骄傲。


    对于赵芝兰,她也知道是真真实在的才女,如假包换的当家主母好苗子。故此寒暄两句场面话后,便拄着拐杖风风火火道:“我让人把皇上赐的那个象辂拉出来,咱们这么聪慧的姑娘家求学也是体体面面的。”


    “谢奶奶对我的照拂。”


    “你姑就你们这几个侄女,老婆子不照顾你们照顾谁。”史家老太君听得奶奶这么直白的话,只觉心里热乎乎的。她对文绉绉的就不感兴趣,原先想着装门面,可儿子都没了守着独苗苗孙子,就不屑再装模作样了。


    “这家多了你们三个乖孙,都热闹些。”


    赵芝兰微微吁口气,笑着感谢老太君,哄着人乐呵呵的出门前往镇国公府。


    与此同时,镇国公府内严阵以待。


    “我家的蚂蚁窝都被你挖出来了。”镇国公都有些绝望了:“皇上你行行好,别再折腾了。”


    武帝仗着此刻干活的都是心腹,直接理直气壮:“许景言说了,他们那边都这样的。带女朋友回家,家里的猪圈都要贴瓷砖以显重视。”


    “你赶紧再查查这去练武场必经路上花草树木。”


    镇国公咬牙后退好几步,看向一脸麻木的许景行:“要不你回自己买的四合院?”


    原本说好给婚房暖房,护国公带着同龄表哥表弟来庆祝,顺道让两见上一面,聊两句。谁料武帝房子是愿意给的,但要求在国公府见。


    看在武帝给的理由也算充分的份上,他允许了。


    可没想到人这么能折腾。


    镇国公府里里外外修缮,换家居摆件也就罢了。后院的花草树木,人要踹掉单颗的,留成双成对的图好兆头!


    许景行一脸绝望的瞥着拿着小木铲铲花的许景言,发自肺腑:“他们两个是亲的。”


    不用DNA鉴定!


    一个敢说一个敢信还敢动手。


    迎着霸总弟弟的刀子眼,检查单双的许景言还颇为委屈,嘟囔:“本来就这样啊。我每相一次亲,我的分红财产职业规划这些都重新彩打呢!文书公证这些更是重新拉清单,时间更新到相亲这一天。”


    许景行:“那你也不用撺掇皇帝迷信,花草树木都要折腾一圈?”


    “我相亲的时候爷爷拜妈祖娘娘外,也把家里花花草草都浇灌一番啊。”许景言没觉自己哪里错了:“买猪看圈,爱人如养花,这两句话你该知道啊。”


    “你不能让女方有不好联想吧?”


    “花花草草有枯萎的,显得家里多邋遢,很容易让人联想园丁失职,管家没察觉到,往大了说镇国公不会管家,甚至还能往奴大欺主编派呢。”


    “眼下跟你相亲的又是能写一大箱子废话,各种角度琢磨的赵家。他们那么爱想,咱们仔细一点又没错。”


    不会管家的镇国公闻言立马抄起铲子,扭头对许景行道:“景言说的也有道理。我不拦着你自立门户,但当爹的心意还是要尽到。”


    瞧着说完也跟着巡查花园的镇国公,许景行看着忙碌的三人,嘴角不自禁上翘,昂头望天。


    谢谢爷爷,也谢谢许景言——现代流行的说法原件正确复印件才会正确。许景言虽然没担继承人的责,却也把自己享受到的爱,笨拙又热忱的朝他这个弟弟灌输。


    “不过感动归感动,我可不干这么傻逼的事情。”


    许景行腹诽着,矜持的返回厢房。对着铜镜认真检查了一遍自己的穿着打扮,确认很儒雅的衣冠楚楚,他又走了一遍从前厅到学堂练武场的路线。最后虔诚的去沈家祠堂,望着密密麻麻的沈家祖宗牌位,上了一炷香。


    忙完之后,他看着在锦衣卫帮助下确认花草树木全都成双成对的三人,认命的倒茶。


    许景言看时间:“爹,快到约定时间了吧?”


    武帝美滋滋着:“老太君比你准时。”


    安抚儿子后,他自己又担忧起来:“沈一毅闺女你都叮嘱好了吧?”


    “沈琅华当师父教三文人千金跑步锻炼没问题。”镇国公笃定保证:“琅华那孩子可是沈家一辈中聪慧的。”


    武帝嗯了一声,又冲许景行开口,表示自己还是有帝王脑子的:“锦衣女卫一直在训练中。沈琅华就是朕看中的小统领。一开始朕是琢磨着组建女卫护卫公主,免得我的闺女像北宋那个夜扣宫门的小可怜一样。但现如今朕自然暗中跟镇国公琢磨着壮大再壮大。”


    许景言闻言双眸瞬间迸发光亮,竖起大拇指给帝王点赞。


    虽然他目前还没怎么正式跟血缘上的妹妹相见,但听得帝王能够想到做个爹,担心闺女出嫁会不会被欺负,也与有荣焉开心。


    武帝见状傲然,“已经下令让戍边军户女挑选十二岁以上的进京,留一千人密训。剩下两千派往小岛作为第三方监督也是保护周五。”


    他权衡过派周五也行:直接小岛设营,为京城节度使直辖。一个五品营长管辖血案相关人员,也算给这些罪犯脸了。


    “岛上还会设三司学院,让这些人学习律法。让这些罪犯以及他们子孙明白大周律法威不可犯。”


    许景行拧眉:“去岛上的女卫领队人选您得安排好。”


    “沈一毅亲自带队去训练三年,也是盯着教导周五。然后张靖夫妇应该可以去岛上驻扎了吧?”武帝道:“照顾你们的那个牛大妞就是军户女出身,有武力,也会养猪养鸡种地。更重要的是对你们的话深信不疑吧?”


    “你们现在要是担心,就多教些御下管理的手段。”


    武帝这话,更确切说武帝为他们拥趸嫡系的安排也是合情合理。许景行没法再反对。因为先前开过家长会,家长们都愿意听从安排,想要踏踏实实的做事,免得世人因“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对他们进行攻讦,毁了他们兄弟俩的名声。


    感谢武帝思虑周全后,许景行见外头疾步的身形,赶忙衣冠正襟,端坐。


    武帝瞧着本就坐如松柏的许景行眨眼间身形更笔挺,像是被人用戒尺衡量在调整一般,像是不给他们丢了脸一般,当即傲然:“老沈你好好表现啊。朕知道,朕身份不适合。”


    镇国公直白:“你爬屋檐上用千目镜看就适合?也都是熟人,没必要,真没必要。您就坐着,当好镇国公府的女婿。”


    镇国公的女婿闻言重重点头:“也有道理。”


    镇国公:“…………”


    镇国公憋住无语的白眼,望着入内的管家。


    管家行礼过后,望着比自家国公还稳若泰山,端得大将军威严的许景行。带着与有荣焉的骄傲,他压着声,神秘兮兮:“国公爷,探子来报,已入街头。约莫一炷香之后就能入前厅。”


    镇国公淡然挥手让管家再探后,端茶抿一口,问厅内三人:“这一炷香时间咱们干什么?”


    “要不聊天吧?”许景言紧张的搓搓手:“聊安全的话题,史磊他爹娘他们怎么牵线搭桥的?”


    “送进宫选秀不就婚嫁任凭朕做主吗?”武帝道:“朕让老太君看上一眼。老太君这婆婆搞定了,接下来多简单。磊儿你们也接触过的,有些傻乎乎的。他爹娘也差不多。”


    “一个本性忠厚,一个被老赵这老狐狸养得有几分天真。朕就把他们两个引到船上,把赵家千金的船捅个窟窿,老实人不得不英雄救美啊。”


    “不是,这样不是伤害他们两人的名声吗?”许景行眉头紧拧成川。


    “没啊。我们偷摸跟老实人说过了。”镇国公道:“也让长平长公主探查过女方口风的。你自己想想啊,就磊儿他娘那德性,也真不适合后宫。咱们说实话,武帝后宫前期是有些斗争的。”


    武帝也没反对:“皇后一开始还和善查案解决,后来直接暴力解决了。”


    许景言好奇:“怎么暴力?”


    “比如极品的珍珠不够分,皇后直接徒手碾成粉末了,道可以敷面用。”


    许景言立马张开双手,看:“徒手碾成粉?”


    我怎么没这技能啊啊啊啊啊啊啊!


    “别羡慕了。就她一个人传承了老一辈的力大无穷。”武帝安抚道:“你也挺行的。咱们家的文气可能冒你身上了。”


    院试二百五排名的许景言闻言想笑都不知道该怎么笑。幸亏管家又飞快来报进门了。闻言,许景言也顾不得感慨了,随着镇国公起身去迎接。


    毕竟老太君是真开服玩家。


    哪怕许景言认祖归宗是皇子呢,那论辈分论情谊也得迎。


    “老祖宗!”许景言嘴甜的呼喊着,是颇为熟稔的挤开史磊,自己搀扶人入内。


    史家老太君哎哟一声:“景言看着又精神了些。”


    边说,她又忙不迭上前,搀扶着规规矩矩行礼还实诚不愿自己起来的许景行:“哥儿……”


    “让他好好行礼,这标准优雅,得让某位考核一番是不是?”许景言说着,冲赵阁老一挑眉。


    赵阁老都不想开口说话,示意史磊帮忙走个明面上求武师的流程。


    史磊收到示意,想着自己出门前被祖母被外祖父一轮又一轮的教导,以及某位叔父半夜过来的叮嘱,只能硬着头皮一一引荐自己的三位表妹,诉说求武师一事。


    赵家三位千金微笑着朝镇国公行礼致谢。


    看着几乎如出一辙穿着骑装的姑娘,镇国公只觉咋看咋别扭——骑装在身,但三人一个赛一个的文气,活脱脱像是三岁小儿佯装大人,透着怪异。


    但不管如何,老赵家也的确诚意十足,是入乡随俗穿着骑装武服过来。


    感慨着亲家的妥帖,镇国公含笑着让一行人入内再说。毕竟屋子里还有一位长辈等待着呢。


    赵阁老听得这意料之外又情理之中的提醒,冲赵芝兰颔首示意放松,又冲自己最不放心的三孙女警告的瞪一眼。


    赵芝敏乖顺的点头,恨不得举手发誓自己会紧紧跟随表哥,绝对不多看不多说,做个哑巴。


    许景言看见小姑娘瑟缩的模样,都想开口怼一句赵阁老。但一想各种破规矩以及最最重要的见面,还是闭上嘴,把注意力放在赵芝兰身上,飞快的略过一眼。


    迎着人微笑的颔首,他不好意思的冲人笑笑。


    瞧着许景言似传闻中亲和,并未因身份骤变又任何傲慢,反而一如既往的似卖煎饼时一般,见人三分笑。笑得温柔又笃定,让人见之欢喜。赵芝兰微微吁口气,脑子里回想着传闻,飞速的看眼或许要相伴余生的许景行。


    许景行自然察觉到女孩子的窥伺,竭力微笑释放善意。


    说实话他一个现代文明洗礼的成年人,哪怕用最最最重要的利益告诫自己,但也做不到从一个男人的角度打量一个不过十四岁的女孩子。


    就在许景行感慨见,赵芝兰敏锐的察觉出人眼神流淌的一丝慈爱,当即只觉自己心理这瞬间翻涌的担忧——许景行比传闻更为凌厉贵气,更为要命的是的确容貌俊美似潘安。这样的面貌见之,便羞愧自身平平,顷刻间化为虚无。


    这样的眼神,应该不在意皮囊,更为在意改革在意国家大事。


    思忖着,赵芝兰慢慢挺直脊背,含笑颔首充当回应。


    许景行看着落落大方一笑的赵芝兰,跟着笑笑。


    镇国公就见两相看的人互相打量着,齐齐对视一笑,仿若很满意的模样,狠狠松口气。哥俩好的拉着亲家询问随行大夫找的如何,他可以跟老何要个军医的名单,保准亲家活蹦乱跳荣耀归京。


    赵阁老都不想提,只想过“开国镇国公女婿”这一关。


    瞧着赵阁老不想搭理的模样,镇国公也有数,清清嗓子诉说焕然一新的装饰摆件。许景言闻言立马也跟着嘚瑟的炫耀,炫耀整个国公府他和亲爹都有出力出谋划策,撒娇着让老太君评评理好看不好看。


    老太君笑着说好,边示意亲家放心。


    亲家心更提溜到嗓子眼。


    镇国公都不知道赵阁老这种怂胆跟狗胆双全的胆子怎么养出来的——跟琢磨当武帝岳父呢,现在又怕武帝!


    埋汰着,他干脆加快了步伐,揪着人先入厅,免得人影响了赵家千金们。


    赵芝兰见状,冲妹妹们微微一颔首,随着史家老太君入内随着人三呼万岁屈膝行礼。


    武帝亲自起身搀扶起老太君,还点名:“许景行,还不有点眼力见,把你祖父扶起来。”


    赵阁老听得这开门见山的一句,硬着头皮示意外孙赶紧再走一遍求武师的流程。


    史磊恍恍惚惚,把自己倒背如流的话又重复说了一遍。


    全场:“…………”


    “老赵,朕念你是磊儿他外祖,可不跟你虚的。让这两孩子自己聊聊,合适就成婚。不合适你大孙女朕收闺女封公主,或者朕嫁个闺女给你家,绝对撑着你带着政绩再一次回京!”武帝直言道。


    赵阁老涕泪,双膝再一次跪地:“皇上,老臣知您已是开恩抬举赵家。臣斗胆,您开恩太过,会惯得臣得陇望蜀。”


    许景行淡然:“皇上,晚辈奉命带着赵家千金去账房。武师的束脩白纸黑字登记造册,人手一份,也能让某些嘴碎的闭嘴,您说是不是?”


    武帝佩服的看着许景行。


    这什么破理由。


    但埋汰归埋汰,武帝还是颇为痛快挥手:“有道理,赵家老大你开始管家理事了吧?跟着你师兄一起去办。”


    被唤做赵家老大,似乎带着些亲昵与慈爱,赵芝兰弯腰行礼,听命退出大厅。当随着许景行迈步时,她心跳克制不住加快,又忍不住回首看向越来越远的大厅。说实话哪怕设想过万千相看的场景,都没胆子设想这么张狂的一种可能——或许能够当公主。


    可当公主,亦也是要嫁人啊。


    正思绪偏飞时,赵芝兰察觉到陌生气息,立马回神带着警惕。看着不知何时停下脚步的许景行,她后退几步,躬身道歉:“是我走神了。”


    “无妨。”许景行道:“那边有个亭子,我们去坐着聊两句吧。”


    赵芝兰默念过了明路一词,红着脸嗯了一声。移步落定后,她紧张的捏了捏掌心湿漉漉的汗珠:“斗胆问公子,为何愿意出手救祖父就赵家一脉?”


    许景行淡然:“是你祖父救自己。他是祈求大周兴盛之下再琢磨赵家富贵。更琢磨蛰伏躲过武帝因无子的被逼过继的敏感期。”


    顿了顿,许景行道:“津门那刁奴,真的一开始我对你们赵家印象不好。可当从帝王口中知道还有以退为进这招时……”


    坦诚诉说完自己对赵阁老态度转变的心路历程,他道:“你可选择为公主。”


    赵芝兰闻言,黯然一瞬,“可当公主也要嫁人。相较之下我信祖父的选择。”


    话到最后,她目光带着光芒望着许景行:“小女斗胆,能否再问公子一个问题。”


    “可以。”


    “我听闻过你们……”赵芝兰一时间都觉两人在赌坊看榜一事比赵家跟哥俩的某些过往矛盾更难以启齿:“你赌博。我……我……我已在学管家理财之道,也见过些刑罚。但……但求清名的世家大族没有赌坊发家的。”


    瞧着说到赌坊眼神带着厌恶的赵芝兰,许景行欣赏的吁口气:“我也不喜欢。只是当时是情况所迫。我现在的钱都是正儿八经的门客经商所得。蛋挞知道吧?”


    赵芝兰听得正儿八经经商腾得一下脸更红:“你……您的经商之道祖父教导过我们。我……我虽然还有些羞涩,但也是感些您的细心能够想到月事带。”


    说着她想着祖父的教导,压下羞涩,字正腔圆:“月事带所用棉花,以及女子月事的重要性,祖父从家国的角度与我们分析过。您的才智我是佩服的,但若是日后在一起,您……您能否祖父教导一般教导我,让我跟得上您的眼见?”


    看着说着有些颤音,却极力字正腔圆将意思表达清楚的赵芝兰,许景行笑着应下:“这是自然。我们年纪轻轻便定亲,便是有个名分,能够互相教导。”


    “我也需要学习赵家的家学教养。扪心自问,听得赵阁老不鄙夷,反而大大方方从国事分析,我是愈发信我选对了姻亲。当然您也信赵阁老,我们一起进步。”


    迎着这坦坦荡荡笃定的话语,赵芝兰微微吁口气,飞快回应了一声好。


    说完她红着脸补充:“要不,起身去……去账房?的确束脩还是该教的。”


    “好,在去练武场走走。我哥——”许景行落重了音:“我爹,姑父他们为了表达郑重与欢迎,可是把路上的单数的花草品种都整顿了一遍,想用成双成对求一个好兆头。”


    赵芝兰闻言瞬间庆幸自己先前没想着帝王的公主一词浮想联翩。


    察觉人面色微变,许景行沉声:“武帝让你选择亦也是真心诚意的。作为长辈,他也忐忑,故此想要求个好兆头。”


    赵芝兰看着似乎知道她心声的许景行,一颤:“我……我很明显吗?”


    “没有。可能是我享受到长辈的照拂,想要跟你炫耀一下。”许景行笑着:“以后我们有事直说便可,莫要多想。长嘴是让人沟通的。”


    赵芝兰望着瞬间似乎褪掉沉稳之气,带着稚气的许景行,下意识的点点头:“我知道的。祖父也是因与你们接触多了,故此这些时日教导我们都是这么言简意赅怎么来。”


    闻言,许景行愈发满意了。


    抛弃文明来说,一切都挺好的——媳妇人亲祖父该教的都会教导好。


    就在许景行感慨万千时,听得许景行的强调武帝和许景言都美滋滋的。


    镇国公手肘推了一下亲家:“瞅这两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表情,你画一张给我留念。”


    赵阁老脖颈都羞红了:“尾随啊,你们……”


    想过锦衣卫可能全程盯梢,但也没想过武帝揪着他一起尾随!


    “老赵你好虚伪啊。”许景言:“都是盯梢,有区别吗?”


    “皇上不能纡尊降贵干。”


    “他还派人捅穿,为哥们制造英雄救美机会呢。”许景言诉说自己刚得到的八卦:“你小闺女婚事怎么来的你不清楚啊?”


    跟随来安抚外祖的史磊便娴熟给外祖喂人参片,边好奇:“我爹娘这么认识的吗?”


    武帝示意一行人跟上前方相看的步伐,边嘚瑟的回想当年为兄弟两肋插刀的壮举,还总结:“所以你的抓周得在宫里举办啊!没我们这豁出去的撮合,你能出生吗?”


    赵阁老大口大口喘气:“我……我……恕罪,老夫缓一缓。缓一缓。”


    难怪落选了,闺女也挺开心的。


    感情早就安排好了。


    不……


    回去立马写族规,赵家女从今后不许入宫选秀!!!


    不许!


    ***


    相看以及定亲算“勉强”顺遂后,明旨昭告天下被贬的赵九品立马无视往日同僚们复杂的眼神,揪着所有赵家族人在宗祠立下自己添置的家规后,迅速且迫切的收拾去北疆的行礼。


    许景言自问对老头还有点点移情的,想着自家爷爷自家老爸和阿姨撑着许家骤然失去年轻继承人的风雨,他颇为贴心的整理好自己想得到的东北美食。左手揪着许景行右手拉着上门拜访的工具人史磊。


    岂料一入赵家院子,就见这一箱又一箱子的源源不断从院子里抬出来装车。


    甚至随着入老赵的院子,还能看得见仆从在打包恭桶。


    许景言看着出门迎接他们的赵九品,清清嗓子:“老赵,北疆也没这么穷吧?”


    极力用九品自我激励的赵九品从容:“老夫家底厚带私产赴任怎么了?又没规定不能带?”


    许景行更从容:“祖父,把随行清单给我看看。”


    赵九品瞪眼:“只是定亲而已。”


    “私下喊您一声,怕您以后想我。”


    迎着许景行意味深长,似乎要跟他缠缠绵绵半辈子,要对着他牌位诉说改革的架势,赵九品返回房间亲自拿着清单丢给许景行,又强调:“赵家有关科举的书籍还有小唐也会私下指点。你别忘记自己吹得牛。”


    “当然不会忘记。我会当六连元的。”许景行信心十足回应后,一目十行看过分门别类从生活衣食住行,到随行的门下书坊、戏班子,佩服的点头:“要不加点粮种?再带些大夫成立个医馆?”


    赵九品黑脸:“你知道皇上怎么打趣吗?说老夫快赶得上自带十里红妆,下嫁给北疆这穷小子。”


    “不不不,您这应该算文成公主入藏!”


    “那还不是下嫁?”


    看着被气疯的赵九品,许景行安抚便拉人去书房私聊,诉说北疆这世人眼里的穷小子其实有钱,贼有钱!


    赵九品来回反复吐息后,闷声:“我小儿子留京。等三岁开蒙了给你们送过来当徒弟。”


    “这没问题。”许景行笃定:“不会因他外祖姓郑,我们藏着掖着不教他。”


    顿了顿,他好奇:“你把老四带走干什么?这人才我真想见见。”


    论对画作的鉴赏,牛逼的!


    “老四乡试虽然中举但名次不堪。他的才智也就在画上了。”赵阁老表示自己也知道许景行的大气,故此坦诚自己对孩子们尤其是老四的安排:“老夫又不是真纯粹为国为民的人,不是默默无闻的人。我把他带去北疆一来教导,二来也还是让他画,画北疆最初的苦寒,画我白发苍苍的,冒着风雪,还拄着拐杖的奋斗。”


    许景行:“…………可以理解。但能不能自然些,别被您臆想的画面束缚了真情流露。某些画作也在于真情。”


    末了,他还拿自己当初被赵四公子点评过的《大庇天下寒士俱欢》为例,真诚诉说:“像这画,你家老四不就一眼窥伺我这个画家的真实意图?”


    “窥伺就窥伺,皇上分辨不出不就行?”赵九品很大逆不道:“许景言分辨不出来不就行?再下一代,老夫已经是黄土一杯了,就不去考虑。”


    许景行:“…………”


    许景行:“…………”


    许景行弯腰郑重无比:“您有这精神就挺好的,晚辈会去北疆接班的。”


    “世人会记得由我们爷俩创造的大周北疆!”


    望着人从骨子里溢出的自信,赵九品放声大笑:“老夫比张域好运道!你若是早出生十年,或许张域就不会走了歧路,他会被你这股纯粹信念感动。”


    “老夫不会。”


    “老夫要大周永固要我赵家富贵,仅此而已。”


    瞧着依旧不忘赵家富贵的政客,许景行笑:“以后让世人戏称你赵家为东北王。”


    赵九品警惕的看着许景行:“你呢?”


    “我自然是大周活阎王!”许景行:“东北是我发家之地,我的目标永远是征服海洋。”


    “元朝……”


    一听人提元朝,许景行便有数,沉声诉说自己的目标。不会盲目扩张领土,只会掌握经济命脉,像管仲一样掌握周边各国的命脉。


    赵九品看着人生规划能到三十年后的许景行,闷声:“你们兄弟俩的感情要一如既往的好。”


    许景行闻言再一次弯腰:“多谢祖父,我们会的。”


    第207章


    ◎我要亲自在皇宫,不,我的家门口立功名旗杆!◎


    确认正经事都谈妥当了, 赵九品打开房门,就见许景言和史磊倒是挺哥俩好的,齐齐坤长了脖颈, 盯着管家核对清单。


    “磊儿你受累多盯着些。”赵九品低声:“他不是文武联姻,是武帝对开国一派的信任。”


    “你不能让他的政治定位错了。”


    许景行笑着让老人家放宽心,等收史磊举人老爷的喜报:“没准还是探花郎呢。他的基础还是扎实的。”


    史磊读书是用心的,就是脑子不会转弯。


    赵九品听到这话, 只觉心口被扎了一刀。


    他的心眼没一个能传承的!


    抑郁着,赵九品上前再一次感谢许景言的关心,并且积极承诺将美食试验出来后会快马加鞭送进京的。


    许景言气得火冒三丈,咬牙逼着赵九品发誓不会因“皇帝独苗苗”身份对麻辣烫这些拔苗助长,循序渐进的提升老百姓的吃食。先让百姓主食能吃饱!


    最后又愤懑总结:“我这些是给你准备的。”


    “我还考虑了老人家牙口不太好这事呢。”


    赵九品闻言感动的, 一时间都无法表达情感, 最后只能闷声提醒许景言注意点安全:“您已经到婚龄了。要是赴宴会, 注意点人身安全。”


    拍了那么多电视剧,许景言自认不是个傻的, 知道老赵临走这担忧的残酷性——作为目前皇帝的独苗苗, 没准真会发生宴会失、身事件。当即压着各种埋汰, 感谢老爷子这一刻的友善提醒,并反过来劝老头也注意点:“你也年纪大了, 修身养性啊。想想先前多惊险啊,


    多恶毒啊,毒蘑菇,一出手要人命。”


    “我和许景行当时不拿周五试药, 我们两个死了。你赵家九族都要被秋后算账。”


    赵家的家主心有余悸:“您也借此吸取教训, 免得有人借您的名号狐假虎威!”


    瞅着老眼流露后怕的赵九品, 许景言也跟着后怕, 发誓自己一定会严厉打击狐假虎威的事情。


    说完之后他才依依不舍:“你记得也要给我写信,给我画画也行,告诉我你还活着啊。虽然你某些事我看不惯,但看着你这么老还能东山再起还能写一箱子废话,我会被激励奋斗的,展望等到我六十岁,不,五十五岁左右就乞骸骨!”


    赵九品恍恍惚惚,手指颤抖的指着大门,唇畔张张合合蠕动着。


    许景行眼疾手快,拽着梦想双休梦想退休的许景言告辞离开,边让史磊赶紧给老爷子喂人参丸。


    许景言莫名:“干什么?我真觉得老赵也不容易啊。”


    “五十五岁左右是政客黄金执政时期。”许景行提醒:“老头情绪控制力挺牛的,没胆子发出音让你滚!”


    许景言闻言愈发佩服赵九品的情绪控制能力。等赵九品离京这一日,又积极的出城相送,全然不管周边落在自己身上各种微妙的眼神。


    甚至还眺望着相送。


    等人车队彻底消失不见,他还热心肠的,跟着史磊一起把赵家留京的家眷送回家。


    连轴忙碌后,许景言才和许景行去见周五以及凌掌柜。


    瞅着老老实实鹌鹑的周五,许景言没啥好训话的,就板着脸端坐,看许景行打一棒再打一棒,把新出炉的周营长吓得老老实实的。


    周营长缩着脖颈,小心翼翼:“公子对卑职大恩大德,小人没齿难忘。小人斗胆,能不能……能不能去那个岛,带点周家的亲属?”


    许景行挑眉:“你家不就你一个了吗?”


    “那……我……我家不是难民入军籍。”周五紧张的吞咽了一下口水,弱弱解释:“公子您还记得吗?就先前去院试的道上,碰到几个劫道的。后您慈善给了蘑菇方子。我一来二去就找回了本家的几个亲戚。”


    迎着凌掌柜横扫过来的阴狠眼神,周五吓得双膝跪地:“是听话认主的。没啥利用价值,我也不会认啊。”


    “我没那么好良心。”


    “这……这虽然有些泼皮无赖劫道,但他知恩啊。”周五急急举手发誓:“知道是凌掌柜给的钱支撑蘑菇方子,先前有人在掌柜铺子里闹事,他们还能带着八十岁老太去闹呢。”


    许景行拧眉:“那让他们踏踏实实继续制作蘑菇不就行?跟你去海岛干什么?”


    周五笑得谄媚:“我……我这不是发达了吗?那带着亲戚一起发家啊。我知道那地方穷,可您既然看中那破岛,那肯定不出十年二十年的能够发达起来。我带几个人过去先买地,以后就能当大地主啊。”


    许景行听得周五都琢磨起来未来规划,笑着开口:“可以理解。人之常情。”


    “但丑话说前头,你带的人你负责。谁要狐假虎威,侮了我们的名声,我把你们炸的尸骨不存!”


    哪怕没有亲眼看到白糖炸弹,但也听过许景行在皇陵把番邦钉子们炸的血肉模糊,周五吓得连连磕头:“公子您放心,小人不敢的。小人不敢的,谁都明白跟着你们,我们起码都能混口汤喝。”


    “没人不想过有钱的好日子。”


    瞥了眼额头都磕破皮出血的周五,许景行嗯了一声:“起来吧。”


    周五听话的起来。


    看着还努力谄媚笑的周五,许景行又提点了几句管理,尤其是管理罪犯乖顺服劳役的方式。


    凌怀宴等着傻笑的周五,低声:“还不赶紧拿纸笔记下。”


    周五被吓得一哆嗦,但迎着许景行探究的眼神,又急忙解释:“公子我认真用脑子记的。真的。我没法纸笔写,我认的字。但我真记得住,管人有权利的事情,我记得住。”


    “真的?”许景言闻言没忍住好奇。


    “说句让您动怒的,我当校尉不就把开荒赶春耕的事情办得妥妥的。要不是您二位,张靖就算告到将军面前,也挑不出我的理来。”


    这例子举的,许景言都觉得许景行瞎操心了。周五这熊玩意,能够制得住那些血案相关人员。没准也能对沈伯爷和沈阿月这两脑子抽抽的夫妇“以恶制恶”。


    许景行读懂许景言的意思,对此也认同。他清清嗓子:“行,你用脑子记就行。”


    “最后一点给我记住,沈伯爷和沈阿月虽然只是被贬而已。但面对他们,你不用留情面,更不用惧怕。他们这样极端的所谓拥趸,我和许景言都不需要。”


    “镇国公对他们宽容,是碍于开府老一辈情面,是念战场情面。但站在我们兄弟角度,对他们宽容,是对养大我们许家人的残忍!”


    他残存着原身的记忆,便做不到心平气和的看在利益份上,压榨所谓的沈伯爷夫妇价值,做不到跟他们恩怨翻篇!


    周五迎着人毫不遮掩的杀意,当即拍胸脯保证:“公子您放心,我是您的人,您给我命,给我机会,我绝对听您的!”


    看着胸脯拍的啪啪作响的周五,许景行清清嗓子,视线停留在凌怀宴身上:“你们两个私下关系自己解决好,不要乱了我的计划。”


    凌怀宴立马跪地:“请两位公子放心,对于我而言成为皇商更为重要。”


    说完他又抬眸看周五,催促着人赶紧表态承诺。


    周五迎着屋内三双复杂的眼神:“我……我……我不知道。凌掌柜有钱,我……我听他的,先忙正经事。”


    许景行听得人这从一而终的“爱钱”选择,复杂的点点头:“倒也坦诚。”


    “记住别被别人抓住这弱点,用贪污受贿把你拉下来。”


    “不会,凌掌柜不是说要当大周第一皇商,第一有钱人?我花他给的钱也就够了。”周五很笃定。一顿饱和光明正大顿顿饱,他还是有脑子分辨的。


    许景行眼角余光撞见凌怀宴微上翘的唇畔,紧绷着脸点头:“知道了,你们起来吧。”


    “也没其他事了,我和大哥先走了。”


    挥手示意两人不用送,许景行坐上马车,望着眼睛滴溜溜转的许景言,干脆:“磕着西皮了?”


    许景言摇头:“我哪有这么肤浅?”


    许景行狐疑。


    “我是嗑了点点,但我更惊诧周五这种自信。”许景言回想起来都纳闷周五的底气哪里来的:“事情都还没办成,就想着发挥权利提携亲戚。别说蕾儿了,便是镇国公他们口中的沈琅华,未来的锦衣女卫统领有这份争权的自信,想着带着小姐妹一起当官挣钱就好了。”


    顿了顿,许景言又说起他为何感伤思考的根源:“像老赵这种老狐狸,都会觉得女孩子只会,亦或是被逼利用自己的身躯,他都不会想会有其他人迎合我的理念,把女孩子送过来当我的徒弟。”


    “明明师徒名分男人们很重视的,甚至科举场上都要避嫌。”


    见许景言难得的凝重,许景行言简意赅:“你目前在绝大多数政客眼里就是个血缘吉祥物而已。所以他们才会老思维,认为借着你的血缘,生个皇子龙孙更能够获得权利。”


    许景言只觉这话语不亚于万箭穿心,把他射成了筛子。


    怒极反倒是冷静下来,许景言气冲冲:“立马回国子监,往死里学!”


    “等我有朝一日手握大权了,我要当霍光,废立皇帝!”


    许景行沉默。


    许景言迎着刀子眼,弱弱补充一句:“真没其他选择,那我当皇帝到五十五岁退休了,把自己废掉了也行啊。”


    “到时候闺女要是厉害,我就立闺女为皇!”


    “好好奋斗。”许景行鼓励。


    许景言应下,冲回国子监就冲自己终于到来的朱讲师要求,一定要严厉的训他。也对自己招揽的大龄同窗钱师爷要求,必须严厉。


    钱师爷感动着,又担心。目光带着催促看自己的老同学老上峰以及老亲家。


    朱讲师瞅着打了鸡血的许景言,小心翼翼看向许景行。


    许景行观察着两人眉眼中的担忧,言简意赅:“朱大人,钱师爷,咱们多熟啊。论知根知底的,除了张叔,就您二位了。”


    道理情谊,朱讲师表示自己知道,感动的恨不得提携玉龙为君死。可忐忑还是要忐忑啊,尤其是一想到自己的乡试成绩,就觉得辜负许景言许景行兄弟两的信任。


    许景行见担忧,甚至自卑都写在脸上的朱讲师,沉声:“您乡试正榜有名,教许景言绰绰有余。想想,我们县试顺遂也有您二位的指点啊。”


    朱大人急得想哭:“可国子监担任的都是二甲前列,更别提您二位身份……”


    “老朱你自信点,像周五一样自信行吗?”许景言连笔带划诉说摇身一变的周营长一点胆怯都没有,甚至还想着拉着亲戚发达呢。


    “人可自信了,觉得自己能够胜任!”


    朱讲师嘴角抽搐,吸口气,颤颤:“两位公子,下官斗胆,你们……你们要扶持这……”


    迎着许景行鼓励的眼神,他咬牙:“品行有些得志张狂便罢了,私事还非世俗认可的。”


    钱师爷在一旁点头若小鸡啄米:“你二位名声那么好,某些嫉恨的人正愁找不到攻讦的地方。你们怎么能把把柄送到敌人手中呢?”


    “翰林风月这词你们别当我没听过啊。”许景言气呼呼的横扫两人,摇头晃脑,引经据典:“座上香盈果满车,谁家少年润无暇。为采蔷薇颜色媚,赚来试折□□花。半似含羞半推脱,不比寻常浪风月。回头低唤快些儿,叮咛休与他人说。”


    被怒火瞪着的两人大眼瞪小眼,实在不敢想许景言在不该博学的地方怎么那么博学?


    还记忆力这么好?


    眼下需要全诗背诵吗?


    “公子,这里是国子监!我大周文墨汇聚之地。”朱大人气得磨牙,板着脸端出夫子的架势:“您别说这污、秽、艳诗!”


    看着眨眼间因文人风骨激发出来的教师风度,许景言笑着:“你看,你不还是会当夫子的嘛。”


    夸完之后他又道:“不是逼良为娼丧心病狂的,我有病去管床笫之事?”


    强调完私事私下处理妥当就好,许景言唯恐两文人误会,又解释他们之所以选周五的缘由:“品行这事,我们也考虑的过。先把周五派过去是以恶制恶。”


    “我现在光想想,都觉能够想到那些人的嘴脸。”


    “那些自以为是的血案调查的大人们,因被北疆一时战败就着急忙活提前从龙做准备的大人们,要活生生气炸了。”


    一听到这个角度,朱讲师眸光一亮:“这一招高啊!”


    他一个普通寒门出身,三甲如夫人都无法忍受兄弟俩用周五,那些自视甚高的人听到日夜管教他们的是周五,没准都能气背过去。


    就在朱讲师感慨时,镇国公秉承着老一辈的情谊来见沈家夫妇:“老太太我会接到国府别院派人照顾好的,你们在岛上执行命令,总有累功回来的一日。”


    “兄弟俩可替你们扛着满朝文武的压力,你们儿子没因为你们被剥夺被祭祀的权利,你们还没来得及取名的老二也正式取名纳入祭奠。”


    “所以你们老实点。”


    “不然情谊总有消耗殆尽的一日!”


    沈阿月闻言“消耗殆尽”一词忍不住嫉恨着:“我两个儿子都消耗了,还不够?”


    “因为你,许家三人,养着他们长大的三人死了,还不够?因为你,他们也差点死在移民路上了。就你儿子命贵?敢作敢当都不懂?”镇国公说着都有些暴躁:“作为家长,我宁可我儿子堂堂正正死在皇宫!”


    “别把你的臆想泼我夫人身上!”


    “她既然干得出送子离开国公府,我也不会让许景行认祖归宗。许景行报答养育之恩一辈子姓许,我沈宁修认!”


    沈阿月气得双手都颤栗起来,沈伯爷见状直接一计手刀敲昏了过去。他喘口气问:“周五当营长是真的?”


    “真的,我推荐的。替我儿子喝了毒蘑菇的,我不投桃报李?”镇国公压着火气,斜睨着理智且消息灵通的沈伯爷:“你消息灵通啊。”


    “一个无才,据说是靠着身体上位的人,管着一个营?”沈伯爷激动着脖颈都青了:“就这样管着一个营?你自己都是立下战功,身体带疤,一步步掌权,你让一个二椅子一飞冲天。”


    “说话放尊重点!这回去的闵越边上小岛,闵越这种风俗海商这种风俗常见的,他们还拜兔儿神!”镇国公看着表情都开始狰狞的沈伯爷,轻描淡写:“你自己这些年不也是居功自傲?武帝看在你战场救驾的份上容了。现在你怎么容忍不了周五呢?周五还没居功自傲呢,甚至他跟家属都两地分居啊。”


    “你明知道……”


    “你自己不服你自己能耐跟人干架。别借我镇国公的名号!”镇国公说完,不去看沈伯爷的神色,转身就走。


    反正他已经仁至义尽了,就算死了去见爹去见大哥,都理直气壮的。


    “除了我,还有谁记得大公子记得水哥儿?沈宁修,你不过鸠占鹊巢!”沈伯爷看着走的果决的镇国公,猛得心头一慌,撕心裂肺的怒吼道。


    迎着人回眸带着怒火的眼神,他大口大口喘气,积攒力气爆发喊道:“怎么,心虚了?”


    “镇国公的爵位传承,我这十年一直坚持过继,没想过为传承香火再娶纳妾的。许景行身世公之于众时,许景行也说要自立门户,要姓许,镇国公的爵位依旧是过继。”


    镇国公看着极力嘶喊,完全用音量给自己强撑底气的沈伯爷,心平气和的捋着自己坚定过继:对妻子守誓言;对族人守承诺;对儿子尊重的时间线:“按着嫡长子继承制,过继在大哥的名下,承袭他们的香火。”


    说完这话,镇国公不屑的翻白眼,走的毫不犹豫,浑然不管身后的撕心裂肺。


    驻守的士兵听得沈伯爷的怒吼,急急忙忙派人去找新出炉的营长。


    周五收到讯息喘着气跑过来,听得目前不过是校尉的沈伯爷又笑又哭又咆哮的,气得撂袖子:“就是吃得饱没事干!”


    “去喊送丧队伍来,给沈伯爷心心念念的儿子哭丧。彰显咱们同一个战壕的兄弟情义。就哭多谢儿子保住当爹娘的狗命。”


    迎着入耳唢呐与凄厉的孩童啼哭声,听得那一声声整齐划一的“爹娘,还不谢我保你们狗命”的呼喊,沈伯爷脑子空白一片,随后气得抬手去死死掐着沈阿月。


    要不是沈阿月自作主张,他堂堂一个伯爷怎么沦落这种下场?


    所有的血汗付出,都化为虚无?


    沈阿月迎着丈夫迸发的杀心,彻底悲愤,使劲的挣扎呼喊着。


    武帝收到牢房打架的密报,直接嫌弃的下令新成立的营地赶紧带着罪犯走,否则都要挡了清明祭祀的悲壮思念情谊,惊扰血案孩童的在天之灵。


    帝王一声令下,朝臣们也是用最快的速度送走牵涉血案以及篡位的所有罪犯。甚至为避免出现意外,比如某些人趁着百姓扔石头时砸死人,还下令搭建写着名字的稻草人,供百姓扔石头宣泄情绪。


    武帝对此很满意,一身便服跟着百姓们一起拿石头对着“稻草人”上的人名牌狠狠砸。边砸边喊:“该死!”


    砸了个痛快后,武帝不等众人蠢蠢欲动,直接安排认命。北疆的哈知府哈钦差直接提拔为直隶总督;户部尚书入阁依旧兼任户部尚书……


    把该填的位置都填满了,武帝吁口气。


    接下来他的工作重点,就是陪着儿子一起准备两年后的乡试啦!


    光想想,带着语气词,好像心情都不一样呢!


    武帝忍不住笑了。


    老楚派出去干活了,镇国公身兼数职假不够用了,就他一个人算得上许景言口中的“霸总”。其他人都叫社畜。


    刚请假,打算送师弟们回十里村准备县试的许景言:“…………”


    武帝后退了两步,确认自己没走错学斋。他眯着眼看着跪地行礼,但身后书籍堆积如山的朱讲师,面色沉沉。


    他其实不太信老朱能教许景言的——虽然朱县丞算得上哥俩的贵人,但性子软绵,压不住场子。要他说就该黎六韬手把手教!


    许景言看着亲爹似乎对自己敬重的老师眼神有挑剔之色,立马解释:“民佑一年的县试啊,我的师弟能不参加吗?”


    “那你拉着长平侯还有磊儿干什么?”武帝迎着长平侯求助的眼神,问。


    “带他们体验民生,在县试门口卖鸿运当头吉星高照好运团饼套餐!”许景言字正腔圆解释。


    武帝清清嗓子:“朕也爱微服私访!”


    “行!”许景言大手一挥:“一起去!”


    长平侯颓然的收下自己的请假单,幽怨着开口:“我们两有名帖,某位没名帖。许景言,你不会自打嘴巴,让你爹拿假证吧?”


    史磊心有余悸的想抬手捂屁股。


    武帝瞅着两人,气得吹胡子瞪眼:“朕也有名帖的!”


    许景言好奇:“您有名帖?一般皇帝证明身份的不就是玉玺吗?”


    武帝愤怒的丢下一句等着,扭头去找户部尚书:“朕要名帖,证明自己身份的名帖。”


    户部尚书表情都皲裂了:“皇上,自古以来帝王登基大典……”


    武帝不耐挥手,下令汪公公把其他几个阁老还有尚书这些社畜立刻马上叫过来开会:“以前朕偶尔用镇国公的,现在不行,朕要一张属于自己的名帖。”


    “不,两张。一张明面上是陪着许景言的,另外一张朕该私访的还是得私访。故此朕召集诸位来也直说,户部给朕开两张名帖。”


    新被提拔的陈首辅阁老,知道自己不过资历被提拔的陈阁老此时此刻无比想老赵,硬着头皮出列:“名帖实则是地方管辖,报备户部。故此老臣斗胆,您得召顺天府给您出名帖。”


    武帝一听这话,头有些疼。


    顺天府尹位高权重的,他挑来挑去挑不着合适的,目前不过抓了壮丁,让镇国公兼任。反正镇国公可以让小唐当个师爷,代管。


    “老陈去找大兴县县令给朕办名帖。”武帝思忖一瞬,干脆按着律法落实到县。吩咐过后,无视某些朝臣微妙的眼神,他又下令陈首辅监国,接下来大半月要陪着儿子还有弟弟侄子们备考。


    “你们子侄备考时也请过假,朕也要请!”


    陈阁老默念着恩师保佑,出列建言:“老臣斗胆,楚统领带队外出,镇国公在调整京城兵防……”


    武帝淡然:“有许景行跟着,谁来都被炸成粉末,朕能有什么危险?再说了,朕带御林军统领一起去。”


    听到御林军统领跟随,陈阁老稍稍松口气,叩首感谢帝王信任。其他朝臣见状也跟着表态,会好好协助陈阁老。


    一个时辰后拿着新出炉的名帖,武帝带着蔺统领直冲国子监。听得被抓壮丁的两人回去收拾行李后,他也没再一次,拍着许景言的肩膀道:“朕给你们郑重介绍一下,宁国侯的小儿子蔺聪,你们私下喊叔就行。”


    许景言看着随着抱拳,一身腱子肉都快要遮掩不住的蔺聪,亲昵的喊着叔。


    许景行也跟着呼喊,脑子却忍不住琢磨了一番:镇国公为京城节度使,拥十万兵马,实则从制度上来说是地方军队。是守护京城守护皇宫第一道,也是最外围的一道门。


    接下来便是守护的第二道门九城兵马司,其首领为九门提督。此官可谓位高权重,是除却皇帝外能够下令关闭京城九道城门的。一旦闭门,哪怕京城节度使带兵想要入城救驾,人非但能够拦下还能说节度使是想要反叛。现任九门提督是武信侯——战功起家的军户新贵,据说在北疆一站也救过驾。


    蛐蛐一句,救皇帝命的人还真多。


    当然最后一道门,也是专属于皇宫的直辖军队便是御林军。现任御林军,据说前任御林军统领都是宁国侯的儿子。


    换句话说武帝对于宁国侯一派是信赖有嘉。


    当然老爷子一派对得起这一份信赖。


    只是从配置属于他们哥俩势力而言,继承父辈的人脉,总归不如自己培养的。就好像九门提督这至关重要的一环,武帝安排的是自己培养的人。


    感慨着,许景行问的小心翼翼:“皇上,您能理解我们去十里村的目的吗?送徒弟考试不是至关重要的,告诉十里村村民们不管我们身份如何变化,本性没有变,依旧有恩必报有仇必报。借此也是告诫某些政客。”


    武帝莫名:“你向来盘算多,有这些算计不正常吗?你怎么忽然束手束脚的?”


    “我们琢磨杀猪宴!要跟先前出孝一样包猪肉馒头,黎大人先前还提醒我们要注意村宴的某些习惯,因为是露天的有灰尘也有些蚊虫。”许景言解释道:“您万一吃坏了怎么办?”


    “朕小时候玩泥巴还吃过土呢。”武帝笃定:“放心,朕很骄傲说朕皮实着呢。”


    说完他还热情催促:“小蔺赶紧回家把宁叔接上。这衣锦还乡杀猪宴,我们得吃。”


    蔺统领沉默的颔首应下。


    他跟武帝还有镇国公玩不到一块,除却年龄差距外,就是因为这两闹腾还不要脸!吃土都说得贼骄傲。


    许景行瞧着武帝呼朋唤友的架势,出声:“蔺统领等等!”


    蔺统领步伐依旧。


    见状,许景行看武帝,语速飞快:“我们请杀猪宴是因为出孝后融入村里,只能杀猪剁肉包馒头。饺子都包不起,因为饺子皮的面粉贵,不如馒头可以粗面。换句话说我们这回是要祭拜许家爹娘爷奶。”


    许景言点头若小鸡啄米,紧张的看着武帝:“您先让叔别走。我们先商量好。”


    武帝迎着两人带着警惕的眼神,气了:“老蔺等等。”


    说完他气得拍桌:“朕是这么小心眼的人吗?你们能够祭拜他们,朕开心还来不及。”


    “说句以史为鉴的话,你们这么有情有义,朕总不用担心老了老了被你们篡位吧?”


    蔺统领沉默的双膝跪地。


    许景言见状,迟疑一瞬,昂首委屈巴巴的看着武帝:“要……要跪着说父皇息怒吗?”


    “不用!”武帝看着许景言这卖惨的表情,气得怒吼。


    但一见跟跪地笔挺的蔺聪,他狠狠吁口气,解释老蔺真算自己人:“朕跟蔺聪玩不到一块,就因为人呆板。被宁叔安排保护我安全,能跟暗卫一样来无影去无踪的。自打当御林军后,他还装聋做哑的。要不是老楚有要事,镇国公又忙,我才不带着人。”


    “那您带宁国侯去,他知道会不会生气啊?”许景言小心翼翼问。


    武帝闻言胸脯拍得啪啪响:“叔可是开国的,他只是因为年龄小才算二代。论资历,七岁就摸尸体,十岁替太、祖爷摇旗的,十三岁……”


    列数宁国侯的战绩,武帝道:“他老人家知道你们有情有义,能多吃两馒头。”


    许景行弯腰道歉:“是我最近读书想太多了。”


    “除却祭拜外,我们还想以许家子弟的名义在我们哥俩自己卖煎饼得来的小院里插功名旗杆。”


    武帝亢奋的冲蔺统领挥手催促,赶紧去把老爷子请过来。


    功名旗杆,他知道的!


    老话说的“光耀门楣”中的“楣”即指旗杆石——考生家族为讨个好兆头,会在临考前先在自家庭前竖起一根旗杆,称之为“楣”。待到揭榜之时考中人家的旗杆照竖不误,考不中的则要把旗杆撤去,叫作“倒楣”!


    最为重要的是旗杆石除却功名的等级有所区别外,也有文武区分。


    像武官的旗杆,便是雕刻成坐狮。


    镇国公府学堂也插着好几根呢!宁国侯府更有密密麻麻的一排,诉说着子孙争气!


    现在自己从前听闻过的,也骄傲的旗杆,武帝昂首挺胸:“那你们要公平的。许家可以立旗杆,皇宫也要立旗杆!”


    许景言瞬间心慌:“爹,亲爹,我要是没考中。这多倒楣?”


    皇宫立功名旗杆?


    做梦都不敢想的离谱!!!


    “朕带兵还打过败仗,你舅舅也打过败仗,但结果呢?最后的战争我们胜利了。”武帝看着卑微的许景言,想着许景行先前说许景言因天才妈妈对才学略微自卑一事,当即字正腔圆再一次强调:“都说了你算皇族里靠自己文墨气最足的。”


    “咱们屡败屡战不就行?”


    “要不然你现在立马认祖归宗,当太子?”


    “不要,我辛辛苦苦读书我要参加乡试会试的!”许景言立马摇头拒绝。他看着武帝坦然的眼神,小声确认着:“我没考上,你不会失望啊。哪怕被朝臣暗中鄙夷,你也要立功名旗杆?”


    声音说着说着越来越轻,接近于无。


    “当然!你努力付出了我失望什么?”武帝扑棱了一下许景言,埋汰人的蚊子音:“男人爷们有啥就说,响亮点。不是因为你是我独苗苗儿子,我自己也不好学啊。从我要御驾亲征的历程来代入,我更不会觉得你落榜就是失败,坦然面对错误,重新来最为重要。”


    说着,武帝抬眸看向北方:“也不怕跟你们说。”


    “朕当年是带着些跟沈宁修攀比的劲头的。可从老一辈口中听到的战场,跟自己亲身所见的战场不一样的。”


    “输的那一刻,朕想过死。”


    “是镇国公救了你?”许景言望着帝王眼中蕴含的悲恸,急急忙忙又小心翼翼的诉说自己揣测:“激励你?”


    “没。”武帝道:“是北疆的民兵救了朕,喊着杀,怒骂着叛国贼。”


    “朕当时恨过赵阁老修堤坝时手段狠厉,逼得人反。但百姓的喊醒了朕,要不是有城墙有堤坝,人扛不住天灾人祸。”


    说着,武帝笑笑:“那一刻我才明白跟沈宁修较劲挺无聊的,跟自己较劲,想要捋清楚那些朝臣是朕对忠心耿耿,还是对朕的父祖忠心耿耿跟无聊。”


    “只要忠于大周便好。”


    许景言张嘴想补充一句“忠于百姓”,但想想帝王宁可自我剥析悲恸来激励他,便也止住了自己的念头——毕竟来日漫长,他可以一点点灌输马恩理论影响帝王!


    “谢谢爹,我想要了。我要亲自在皇宫,不,我的家门口立功名旗杆!”


    不过脑子的话语一出口,许景言回味着,噗嗤一笑。


    好像许景言的本性又爆爆爆发了呢——许家的工厂也被许景言立杆了啊,反诈宣传的好多宣传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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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武帝瞧着瞬间又眉飞色舞,精神奕奕的许景言,抬手又扑棱了一下许景言脑袋,回眸看许景行。


    许景行迎着武帝“一只羊是赶,一群羊也是赶”的豪迈劲头,毫不犹豫拒绝:“镇国公是选择过继沈家子弟的。我也认同。咱们没必要让人遐想连篇,徒添事端。我去皇陵普法馆,我扬名的地方我自己立旗杆。”


    闻言武帝也不反对。又问过具体的流程安排,最后他清清嗓子:“你们师弟县试有把握吗?”


    “何文敬还是有些文气的。”许景言坦诚:“张小宝、张石头和贺山,悬。得看许景行和老朱的押题以及对驸马爷的了解。他今年总不能再请章大学士压镇。”


    武帝操心着,想要自家儿子最嫡系的几人和睦:“那他们进度不一样,心态这方面,你们要及时引导好。”


    许景言昂首:“后面那三打算明年去考武举。考武举,我偷摸打听过了,他们有把握的。”


    听到这话,武帝放心了。又跟许景行八卦对驸马爷的理解,帮着徒孙们押题。聊着天,宁国侯赶到。


    一行人便由许景言带队先去抓长平侯和史磊,再去租赁的小院接徒弟们,开开心心朝十里村而去。


    牛大妞在知道许景的安排,老爷子要暂住张家,激动的抽口冷气,低声:“景言,家里一直在教学啊。这楼上房间恐怕……”


    “没事。”武帝耳聪目明着,也亲和:“朕和宁叔不挑地。”


    许景行见牛大妞的紧张,缓慢补充了一句:“婶娘,他们是家人。家人来家里,没什么好挑的。再说了,你们是债主。我和许景言厚颜无耻的,没打算自己还钱了,让他替我们还款。”


    武帝闻言瞬间眸光都亮了:“对,我们是债主。”


    许景言扭头纠正:“我们是欠债的,专用名字债务人。婶娘他们是债主,称债权人。”


    头一回欠债的武帝:“…………”


    被这么一插科打诨,牛大妞削减了几分紧张,开始心里暗暗期盼十里村,期盼学堂表现好,尤其是女孩子们好好表现。


    有皇上这靠山在,以后谁敢说十里村的女孩子没爹撑腰,是苦命相,不好说亲?


    原先他们都觉得,包括黎大人都说了贺海的婚事开了个好头,大家都会觉得十里村,乃至平海镇风水好,会有本地郎来求娶。


    但没想到是有人来求娶,可却是看上了女孩子被教导的手艺,想着娶回去当妾的。有些奸诈的琢磨所谓的师生情谊,想着借此能够攀附上哥俩。被拒绝后,还蹬鼻子上脸骂他们肯定攀高枝不成,还攻讦女孩子丑陋,说哥俩看不上。


    想着安村长来信教导必须理智清醒,又诉说村里女孩子的尴尬之处,牛大妞恨不得自家小宝是女孩子,让她能够厚颜无耻借着关心小宝婚事有个引子,开口提及两句村中战死沙场的英雄留下的孩子被指指点点。


    【📢作者有话说】


    诗以及功名旗杆引用。


    许景言接下来拼命的缘由:我爹在皇宫大门口给我立旗杆啊啊啊啊啊,刻成绩的那种!


    第208章


    ◎你纵然是镇国公儿子,但也没这么磋磨人的!◎


    许景行留意到牛大妞欲言又止, 当即眼神示意别这个节骨眼说任何自己都踌躇,会扫兴的话。


    武帝要在皇宫门口立功名旗杆,对许景言而言是对他的极大认可。甚至武帝还不惜自揭伤疤述说对名次的不看重。这样的举动非但许景言心生震撼, 扪心而论,他也惊讶。


    毕竟众所周知皇宫是皇权的具象化。


    可随着武帝的应诺,便有了家的滤镜。


    更别提眼下武帝郑重邀请宁国侯,据说是把帝王从襁褓中拉扯长大的宁国侯随行, 又郑重邀请牛大妞同乘。


    从这座次安排,便是“家里长辈之间见面”的定性。


    迎着许景行定睛望过来的黑眸。看着没什么情绪的,漆黑的眸子,但牛大妞撞见的瞬间便觉心中一凉,吓得冷汗都冒出来。所有有关村里女孩子姻缘的忧愁都化作了控制不住的害怕, 乃至恐惧。


    她刚才的念头, 好像……好像真有些厚颜无耻了。觉得皇上慈善, 竟便想着如何借着帝王威名来为女孩子谋划。


    也不想想自己到底有没有兜底的能耐,甚至都没想先跟许景行许景言打个招呼, 就自己开口。


    越想, 牛大妞愈怕。


    但又不敢表露出来, 毁了车内家长里短闲聊的温馨气氛。


    只能竭力想着自己最最最雀跃的事情,让自己跟着开心起来。


    察觉到某些眉眼官司, 武帝眼角余光瞥了眼许景行。见人笑得温和笃定,便不去多想了。反正许景行心眼多的,能够处理好某些“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的念头。而他眼下还是跟儿子聊又大又圆的煎饼创业史。


    哦,老赵强调的大哥煎饼!


    这摊子名号不能错!


    眼里的谨慎精芒一闪而过, 武帝笑盈盈的跟宁国侯想当年, 如何因为绿豆的种类起了惜才之心, 还想着催促许景言上进, 故此定下五年太监之约。


    回想这事,许景言可有太多话要说了,拉着宁国侯连笔带划的描述自己当初第一次进皇宫的心路历程。


    宁国侯自然笑眯眯听着,时不时附和两句,也不忘话题抛给牛大妞问问当初如何舍得借钱给哥俩打煎饼鏊。


    牛大妞想着记载情谊的账本,一时间感慨万千,回答着:“哥俩厉害啊,茅房都能挂画呢,信他们的才华能够换来源源不断的金子。”


    “十两茅房是不是?”宁国侯打趣着。


    两地之间的距离就这么悄然无息的缩短。


    说笑间到津门府。


    要下车接受检查,才能入城。


    武帝一听侍卫禀告,非常积极搀扶着宁国侯下马车,还扭头问蔺聪:“我叔的金牌呢?”


    蔺聪沉默的掏出。


    武帝拿着金牌郑重递给宁国侯,又拿起自己新出炉的名帖,还自己强调一遍:“叔,要排队接受守卫的核查。”


    宁国侯都觉自己这一刻的金牌重落泰山,慈爱的侧眸看向从另一辆车下来的史磊。


    史磊吓得连忙强调:“我报备过了,名帖金牌都带齐了。”


    长平侯也立马跟着强调,自己出京的手续都依法依规。他敢对亲娘甩脸撅蹄,都不敢这位“亚父”老爷子黑脸。他是唯一一个真拿鸡毛掸子抽过武帝的。


    见年轻后辈都乖乖巧巧的,宁国侯看向许景言,见人带着徒弟们整队,便笑着喊武帝一起排队。


    排老百姓后头,按顺序来。


    武帝应下。


    守卫一开始都还没反应过来,只觉又是光鲜亮丽的富贵车队。但排队人群中有食客认出许景言,踌躇着靠近问:“您……您是小摊主?大哥煎饼的摊主?”


    此话一出,许景行周围的所有人都看见了许景言像打了鸡血的大公鸡,瞬间高亢回应:“对啊,客官您还记得我啊?”


    问话的食客迎着许景言明艳的眉眼,眼里闪过笃定:对,就这样的,很好看很精神奕奕,看着都能多买个煎饼!


    感慨着,他刚想问一声什么时候做煎饼,但撞见许景言身旁气质就很威严的中年男子们,顷刻间想到疯传的传闻——祖宗显灵了啊,我们竟然吃过皇子亲自糊的煎饼!


    紧张的吞咽了一下口水,他佝偻着身,拘束着,结巴着:“给……给您跪下行礼?”


    “跪什么跪?”许景言迫不及待拍着人肩膀,示意人放松,边打量人的容貌。


    顺着记忆搜索,他只觉过往的记忆无比的清晰,让他顷刻间从数以万计的食客中回想起来:“我好像也记得你,加鸡蛋不加葱微辣是不是?”


    “码头常客老林叔!”


    老林叔万万没想到时隔一年多,许景言竟然还能够将他的口味记住,甚至还喊着一声叔,他脱口诉说自己的遗憾:“是是,您好记性。自打您去京城读书,这码头虽有煎饼卖,但都没小摊主您做的那个味!”


    听得这满是遗憾的想念,许景言感动的想要尖叫一嗓子。


    就说嘛!


    他最喜欢卖煎饼,情绪反馈直白又简单!


    许景言骄傲着回应忠实食客的喜爱:“那当然,我看家手艺,用脑子琢磨出来的。”


    边说他还拍胸脯保证着:“太感动了。我这回回来除却督促徒弟们考试,也会摆摊。就冲咱们这缘分我给你优待,你到时候来了不用排队,直接来买就行。”


    “还是从前的老价格!”


    “真的,您……”老林叔激动的还有些慌:“您……不是您身份?”


    “民以食为天没听过?”许景言昂首,也不去看武帝什么眼神。反正他要宠粉宠粉宠粉的!


    “再说了皇上都说了我可是血案受害者的孩子。作为他们的孩子,作为老百姓,靠手艺赚钱不丢人。”


    这番直白的话非但老林听得感动的红了眼眶,其他购买过煎饼的人见状也大着胆子蠢蠢欲动问起来:“那……那小摊主,我排队买一个可以吗?”


    “我知道排队的规矩。就是能不能厚颜请您县试开考前提前一天卖啊?我想给我儿子求个好兆头。”


    此话一出,其他驻足的百姓都跟着胆大询问起来:“小摊主,可以吗?”


    “图个好兆头啊!”


    “十里村那个贺海我们知道的,就是被你们指点开窍了。”


    “…………”


    在一旁的武帝示意蔺聪护着“小摊主”的安全,免得某些老鼠屎借着淳朴百姓搞事。他示意许景行管着师门众人,自己却还是搀着宁国侯去排队。


    名帖呢!


    得亲自用起来!


    宁国侯笑着听得武帝委屈嘀咕“本来要按着靠亲政策靠您名下的,但那些文臣执拗不给朕靠,朕只能退而求其次的当镇国公的女婿。”


    “您本来就是老沈女婿。”宁国侯听得自己带大的孩子心里有他,就觉已经能够含笑九泉了。对于这名帖挂谁名下,他是真不在意。


    “叔,您怎么一点都不像那些朝臣。告诉您,要是看不到许景言会试榜上有名,我就加封你当国公,让您盯着他。”武帝瞧着听到动静急急忙忙过来维持秩序,似乎要过来行礼的守将,一抬手示意长平侯去交涉,他继续自己被宠出来的任性:“我可不教他。您当爷爷辈的你训他。反正朕的脾气是你带着人惯出来的。”


    知道武帝这话是刺激着他吊着一口气,活的时间长久些。宁国侯感动着,含笑应下,不想在这开心的好日子触霉头。他开口让武帝要把重点重新放在孩子身上:“景言煎饼,我等会都得尝两个。”


    “这么多人还记得煎饼啊。”


    说着他回眸看向被聚拢在中间的许景言。


    瞧着人面对百姓的询问,耐心又和善,还从容不迫,只觉美得慌。


    美得都觉自己行走用不着拐杖,都不着需要人搀扶着他借力。


    他能够靠着这美好温馨的画面,汲取源源不断的能量,走得稳稳当当的。


    昂首挺胸的向叔伯兄弟们汇报,当年……当年啃着窝窝头,挥着破铁盔幻想的画面出现了。


    当官的踏实为民,老百姓感念官也不怕官。


    武帝顺着宁国侯的目光,看向得民心方式翻遍史书都没有的小摊主皇子,与有荣焉的骄傲着,郑重的搀着宁国侯,朝守将递上自己的名帖:“按着律法规矩来。”


    守将咬着牙止住屈膝行礼的冲动,拼命告诫自己想想传闻中武帝微服要闯十里村看书法免费授课被拦下一事,双手颤颤巍巍的打开名帖。


    上面的字,他早已激动的看不清楚,只能瞪圆了眼睛使劲又看,竭力把审视的流程给做到位。


    看完之后,守将双手恭敬奉上,带着自己都听得到的轰隆心跳:“您……您……您的路引过所写清楚了,是入城探亲。因地点在十里村军师管辖区域,这……这需要您亲属的……户籍。”


    武帝舍不得叫许景言,招招手,让许景行过来。


    许景行憋住招够的埋汰,解释:“我们兄弟俩户主是许景言。户籍鱼鳞图册他藏着,他知道您带名帖,更是特意藏好了,等着他引您进门。”


    末了,吐槽一句:“你们真父子俩都要自己显摆。”


    宁国侯不乐意,“许景行,不说尊卑,长幼有序。不可对长辈这么调侃。”


    许景行望着苍老的脸颊都自然松弛的老爷子,应下:“多谢叔祖指点,我……我尽量学着被长辈管教。”


    听得许景行停顿过后,才沉声表态,一副对他这个老人家是真敬老的架势,宁国侯微笑,也没继续揪着礼节问题,反而温声诉说:“都真相大白了,以后啊就不是你们兄弟俩相依为命的,可以有事跟章术还有磊儿一样跟家长告状的。”


    “好。”


    宁国侯见人这般乖巧应下,愈发恼恨那些心怀不轨的犯罪,害得孩子小小年纪要自己强撑着。但也知道眼下不是说话的份,他挥挥手:“这就乖。我们站一旁等小摊主跟食客约定,让其他需要进城的先入城。”


    边说他挥挥手,示意队伍其他靠城墙跟下移站。


    望着宁国侯这老了都没忘记与民便利的小动作,许景行只觉自己以小窥大,倒是有些领悟武帝这个要集权却又有丝人性的帝王怎么养成的。


    一炷香后,跟老主顾们都约定好,许景言不好意思的弯腰朝老爷子道歉,见宁国侯发自肺腑也以他为傲的模样,笑成了一朵喇叭花。


    他还冲武帝嘚瑟:“放心了吧?我读书虽然不好,可你要是普通人,我卖煎饼都养得起你。”


    “看看多少食客心心念念啊!”


    ——现代的粉丝定然也会如此!


    武帝笑着拿出手帕丢给许景言,示意人擦擦脸上亢奋激动的汗——这初春呢,开心的脸红扑扑,真跟传言的猴子脸一样。


    许景言嘴甜的谢过,又谢过叔叔兄弟们的等待,最后雄赳赳气昂昂的包裹里拿出户主的证明的鱼鳞图册。


    这一份,可是他们兄弟俩自己在这个陌生世界扎根的具象化体现。


    连褶皱,他都小心翼翼抚平呢!


    看着守将极力维持情绪,但身形颤颤,紧张的肌肉自然生理抖动。许景言止住自己想要表达的孝顺——让武帝投亲挂靠在他名下,作为担保人证明武帝一行人探亲所言非虚,把人顺利的领入津门。


    入了城门后,许景言听得收到风声越来越多百姓的叽叽喳喳,羞得双手捂脸颊上马车,冲许景行意味深长道:“我还是那么受欢迎。”


    许景行郑重表示认同,骄傲回应:“那必须的。”


    许景言得到笃定认同,更嘚瑟,哼着军歌逗老爷子开心。


    到达十里村后,他瞧着村门口就站着的村长一行人,也有数:消息肯定传过来了。


    安村长,甚至平海镇镇长察觉到下车的身形越发靠近,吓得匍匐跪地的身躯都在害怕。作为目前这堆人里有些微末官职的镇长结结巴巴:“恕……恕罪……卑职等人一听到您降临,就……就已经在紧急着急人过来了。这……这……”


    但实在赶不上。


    村里妇女基本都去城里卖吃食去了,短时间召不回来。而孩童们,那……都没法说,全在张家小院还在学习呢!


    贺海脑筋死楞的,不会转!


    听得镇长在解释人数,解释他们并非不看重,可一张口就是结巴,表达不清楚。当即安村长狠狠吸口气,大着胆子看了眼眉眼间带着微笑,似乎一如往常慈爱又有些底线的兄弟俩,想着人当年赶拦着武帝的壮举,开口:“百姓们都勤劳当家的,男人们外出干活,农耕忙着,短时间没法喊回来,当家的女户们在县城卖吃食,孩子们趁着也知道要学习,在张家小院好好学着。这……这按着哥俩的定的课程,眼下没下课。这上课的规矩坏不得。”


    许景言听得这解释冲许景行一挑眉,佩服人选择的村小老师——贺海是执行力超强的。


    与此同时,武帝再一次开口喊免礼,让蔺聪带队将“闲着”的村长们都搀扶起来:“能听到百姓安居乐业,积极奋斗,朕开心还来不及。”


    “景言,来说说你归村接下来的庆祝计划,跟先前书法免费培训班一样,是不是也要全县跟着一起热闹?”


    一听得至今还被人口口称赞的“书法免费培训班”,非但安村长,便是镇长都心绪平稳了些——一开始他们还手忙脚乱呢,还因为帝皇微服又曝光身份各种担忧,可结果皇上面对当时还是平头百姓的许家哥俩,也是和和气气讲理的。眼下许景言还是皇子呢,他们就相当于有领头养在啊。


    得安心!


    没啥好紧张的。


    毕竟想想,他们都见尊贵的皇子好几回了,还吃过皇子糊的煎饼呢!


    心理建设后,众人又互相对视一眼,皆从同伴眼里看到自己削减了紧张。另一边许景言见众人渐渐理智回笼,娴熟无比的一抬手:“村长去你家用黑板,咱们边做板书边策划。”


    这边武帝自来熟的自己拉着宁国侯去张家小院:“放心,路我认得。”


    “我们去看看文墨气。”


    “你们在这筹备杀猪宴。”


    对此,许景行毫不犹豫应下,拉着牛大妞一行加入策划大队。


    跟着忙完各项流程后,许景行忽悠许景言赶紧去找爹,别让武帝跟黎六韬一样在后院用唧筒祸祸庄稼,又把师门众人派出去干活。


    确定屋内就剩下成年人了,他定定看了眼牛大妞,又看向镇长,以及被喊过来的周边村落村长们,不急不缓开口:“说说吧?有多少人因想着一人得道鸡犬升天而蠢蠢欲动的?”


    迎着这冰冷的审视,屋内遗留下来的众人面色齐齐一僵。


    见没人开口,许景行也不急,端着青口碗,不急不缓喝口凉茶,才继续开口:“老话说得好,三岁看到老。”


    “我的性格不会因血缘改变。”


    这带着威压的话语,伴随着过往许景行的果决手段,再加上传闻中白糖炸、弹的威慑力,本就忐忑了一路的牛大妞率先情绪有些崩溃,愧疚着交代:“我……我……景行先生我……我就想着村里那些女孩子们婚嫁能够好一些。安村长来信说赵三娘都被那算盘成精的王八羔子纳妾。”


    “这太折辱人了!”


    话语中的夹着火气听得许景行面色一变。他眯着眼幽幽的看着牛大妞。看着人眼神从单纯的火气进而到愧疚、后怕到最后的凝重,他才一字一字道:“婶娘,您和张叔是债主,不是抚养人。这点,你要清楚。”


    “我们是平等的欠债与被欠债关系。”


    “对外你更要长个嘴巴说个清楚,你与我们之间没有养育之恩!”


    牛大妞听得这一字比一字还冷戾的话,脑子空白时就听得身侧“咣当”一声巨响。她下意识回眸看过去,就见安村长面色刷白,吓得拐杖都摔地上了。伴随着支撑的拐杖摔地,按村长自己单只脚也没站稳,一个趔趄往后摔去。


    战场淬炼过的牛大妞见状下意识就身形一闪,抬手去搀,想要人起身,谁料拉都拉不动,安村长像是使出吃奶的力气往地上躺。


    不,往地上跪。


    看着脑袋对着许景行磕的安村长,牛大妞身形一僵,愣愣的顺着安村长磕头的方向看向端坐的许景行。


    就见不知何时许景行气质凌然,带着威压。这一股压迫来袭,让她都被吓得心惊胆颤,想要跟着跪地。


    许景行面无表情的看着颤颤磕头的安村长。


    扪心而论,安村长因为惊恐后怕,额头都快青肿起来了。配着人岁月留下的风霜,显得辛酸至极。


    察觉到许景行审视的眼神,安村长吓得愈发用力磕头。


    甚至都不敢求饶解释一句。


    感受着屋内从未有过的死寂,比战场忽然的寂静还恐怖,平海镇镇长到底舍不得自己的战友这般被折辱,昂头不去看许景行。他对着墙壁怒喝着:“许景行,你纵然是镇国公儿子,但也没这么磋磨人的!”


    “不是我磋磨人,是安村长可能想起来红薯丸子引发的报案。”许景行瞧着镇长为义气豁出去的模样,慢条斯理的开始解释起来:“更确切说他失了分寸,甚至跟钱明他娘一样想太美。”


    这许久不听闻,但又的的确确如雷贯耳的名字恍若春雷炸响,众人面色齐齐一变,所有所思的拧眉。


    许景行冷声:“有外人因我们兄弟俩的身份变动,可能琢磨着或许有师生情谊,琢磨村里女孩子的婚事借此跟我们搭上关系。这事,可以直接写信跟我们说。”


    牛大妞闻言,吓得跟着跪地。


    见牛大妞害怕的跪地,许景行连眼皮都没眨一下,继续声音冷冰刺骨,睥睨在场所有人:“而不是想当然,想着我们兄弟俩所谓的好性子,替我们琢磨该如何处理。”


    被视线横扫的众人只觉后背发凉,忍不住双腿一软,跟着跪地。


    但跪着的那一瞬间,又有些不忿,互相侧目打眼色。


    说实话,世道本就如此啊,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不光他们有,所有人都有啊。许景言可是武帝的独苗苗皇子啊。


    他们这帮人,稍微沾点光也行啊。万一许景言看上谁家姑娘,那岂不是更发达富贵了?


    “是……”唯恐许景行把话彻底说绝了,断了从前好不容易积攒的情谊,安村长急声解释,声音都有些哽咽:“不……不是,我……我给大妞写信,一开始是觉得这……这赵三娘被当妾,是您眼下这身份不会在意的小事。我……我想着张靖大妞他们回来处理。”


    “这老话说的,宰相门前七品官。他们来对付那些厚颜无耻的乡绅公子就够了。”说着,安村长小声:“周五您都给他安排了前途,我……我是想多了,觉得张靖应该不错。”


    到最后,安村长只觉自己脸都有些被自己先前这想法躁得慌,甚至都因此连累到身边的牛大妞。


    看着说的真情实意,愧疚也溢满全身的安村长,许景行嘴角一扯:“我们怎么安排周五,还得跟你们解释?”


    嗤笑着,许景行薄唇轻启,吐出两个字:“配吗?”


    听得许景行这带着嘲讽的两个字,牛大妞反倒是急起来,唯恐安村长一行人误会了许景行,忙不迭道:“你们别误会,景行他们跟我们都说过的。那海外不毛之地,除却利益交换外,其实也有让周五带队去开荒之意。给我和老张安排的都是极好的,让我们先学本事,也有些管人的本事,要不然我们也是被人坑的命!”


    安村长闻言更觉得躁得慌,连脑袋都抬不起来,再一次匍匐叩首:“是我的错的,是我想……”


    听得老人家悲戚的哭喊声,许景行这才面色和缓一二:“我一直强调的是自力更生,得有自己的本事。”


    “求娶这种事,有道是一家女百家求吧?赵三娘不会拒绝吗?”许景行冷声:“安村长,别扒拉地面,先抬头回答我这话!”


    不容置喙的命令来袭,安村长下意识的抬眸。当撞见许景行眼里蕴含着失望,他瞬间恨不得有一条地缝让自己能够钻进去。


    “说话!”


    “就因为孩子拒绝,我……我看着人这么精神奕奕,若是个男儿去军营搏一搏体面书吏都使得。”安村长顾不得额头的疼痛,唯恐许景行再失望,哑着嗓子解释起来自己因赵三娘涌出的无限遗憾:“您知道的,她学习是最用心的,去县城卖吃食娘两也都勤快的。要是个男的,早就日子能够殷实起来了。”


    “除了三娘外,还有几个小姑娘也一样啊。您二位给她们机会,她们认字听故事多用心啊。不信您还去问问贺海,她们还经常课堂教更小的孩子认字呢。”


    “是真在践行您说的半工半读啊。”


    安村长说着说着,都不知该怎么解释自己这回办的事。


    他有私心的,比如红薯丸子的方子是自己留着,是招工。可或许是老了,又或许哥俩太厉害,身份又真真实实被查证属于天潢贵胄了,就忍不住浮想联翩起来——贵人们抬抬手,或许就能够改命呢?


    毕竟他也听过传奇听过戏文——从来“龙兴之地”出左膀右臂啊。因此在觉得村里乃至镇子里男人都有前途的情况下,他就忍不住多想一点,多想替这些没了爹的女孩子们多考虑一点。


    许景行挑眉:“安村长,你作为村长我勉强可以理解你的行为。但在十里村,我就是一个村民。”


    “我依旧奉行的是技能互换,是等价交换。”


    似乎要与十里村分割清清楚楚的话传递进众人耳中,所有人心中一慌,忍不住看向黑板。但看着许景言留下的板书,也不敢希冀许景言这个皇子与许景行有分歧,会站在他们这一边。


    毕竟许景言的性子,他们随着红薯丸子随着钱明他娘也记忆深刻——嫉恶如仇的!


    见村长们虽然看黑板,但谁也没提及许景言,想要幻想许景言的皇子身份,许景行面色这才缓和两分,沉声道:“赵三娘她们对婚事对未来不满,想要自立自强自己积极来争取自己来表达。不是等着你痛哭流涕,等着牛大妞仗义执言。”


    “否则她们认字识字有什么用?全村就安村长你知道我们租赁的地址吗?”


    “你们又不是他们爹娘,我又不是她们爹娘,我为什么要操心?”许景行说完起身,居高临下的再一次俯瞰还跪着的所有人:“以后在做事之前,想想自己的能耐,配不配揽事!”


    说完,他头也不回转身就走。


    目送着离开的决然身形,牛大妞狠狠喘口气,顾不得自己跪的都有些发麻的双膝,先去捡拐杖,看着面色依旧发白,还大口大口喘着气的安村长,长叹一口。


    今日这一跪,是她自己飘了,想问题太简单。


    她认!


    自我反省着,牛大妞和声:“安村长,您莫要激动,景行先生说得有道理。”


    安村长大口大口喘着气,愧疚的看着牛大妞:“是我……是我想简单了,拖累你。”


    “咱们想着行有余力帮一把遗孤也没错啊。”牛大妞沉声给许景行这回动怒找理由:“只是我们没想他们的处境。光听得他们身份就觉得富贵发达了。没想着两人自己还一如既往的自食其力,没想过靠血脉祖宗,可我们却自以为是,替他们琢磨起来了,甚至还想狐假虎威。”


    “那……”镇长左右看了一圈,哆嗦着起身去关上堂屋门,转身带着不忿:“那周五的前途实打实的好啊。”


    “不光平海镇在议论纷纷,也有不少同袍给我写信询问呢,问问到底有什么机缘!”


    “镇国公推荐的时候不说的清清楚楚,周五替他亲儿子挡劫难喝过毒蘑菇。”


    “要不是他们兄弟俩懂急救,周五命都能没了。”牛大妞立马强调:“你们怎么就揪着周五啊?让你们放弃锦衣玉食去不毛之地,跟一群篡位的斗 ,你们敢去吗?”


    迎着这声质问,镇长脖颈一缩:“就是……就是觉得不该啊。周五跟你们不是还有截胡校尉的仇,而我们呢到底都还是帮着哥俩的。”


    镇长激动的脱口而出:“也该提拔我们!”


    “翻篇了啊,我家拿了多少补品?再说周五都用半条命抵了。”牛大妞对提拔周五没意见,她就是看不惯周五这魁梧的大汉当二椅子。


    看着牛大妞心甘情愿的模样,有村长静默了一瞬,问的轻声:“咱们差不多军转农的出身,你跟我们说句实在话啊。踏踏实实听他们话就行,就像贺海读书读书的,也能靠自己当上童生老爷?”


    “当然。你看他们对学习多重视,去年情况特殊不能回来。今年不就回来参加县试?”


    “那……”其他村长们互相对视,最后镇长一咬牙:“皇子年纪到了,要不要暖、床的丫头?”


    牛大妞瞬间黑脸:“他杀的,你们想把自己祖宗青烟都给掐断啊?”


    “想想,他们当初学堂,一开始都不要女孩子去听,为什么?读书人清白名声多重要,现在是皇子是公子了,清白就不重要了?”牛大妞怒气冲冲质问着:“她们对女孩子安排多细致,想着人学艺想着人当稳婆,都是想着人有自立本事!”


    安村长迫不及待点头:“你们是比我还失心疯了?说句难听的,皇子要什么样的美人没有,看得上村里的?”


    迎着这声咆哮,镇长赶忙抬手比划,还紧张的往门口看,“轻点,不光彩。”


    “也就想想而已。”


    “眼下你们都不敢,我们哪敢?”


    牛大妞闻言庆幸许景行刚才那威严赫赫,让人心颤的火气是应该发,不然就有厚颜无耻的琢磨着人善被人欺了。


    正感慨着,她就见窗户缝隙被推开了,许景言探着脑袋,手里还拿着瓜子,一副看得津津有味的模样。


    牛大妞惊得眼睛都瞪圆了:“景……景言?”


    其他人吓得齐齐扭头。


    许景言和善是吐出瓜子壳,笑眯眯道:“没脑子就听话,不然九族坟头要长草哟。”


    屋内所有人都觉寒意从天灵盖来袭,正吓得颤颤跪地时,便又听人道:“是我们的秘密,不许告诉许景行。”


    “女孩子敢争命的,让她们自己来找我!”


    “权利不是施舍来的。”


    “周五敢争,没能耐都敢先为自己争。”


    “这就是他能够成功截胡张叔校尉的缘由,也是我们兄弟用他的缘由。”


    “还有——”


    许景言拉长了音调,看向安村长家的鸡。


    第209章


    ◎《给我背,千年科举十年状元》◎


    肥硕的母鸡扑棱着翅膀咯咯叫着, 诉说今日又诞下一颗鸡蛋。


    许景言紧绷着脸:“鸡能下蛋狗能够看家,不然玉皇大帝为什么要带上天?”


    说完也不管屋内众人什么神色,他一甩袖子, 熟门熟路绕到柴门口,仿若刚来一般,开心疾呼:“安村长,先把锣鼓队准备好!”


    安村长:“…………”


    屋内所有人:“…………”


    在落针可闻的死寂中, 牛大妞咬舌,用疼痛刺激自己冷静袭来。她逼着自己去看许景言眨眼间灿烂的容颜,只觉自己眼睛都被狠狠刺疼了——没有人去想他们兄弟俩如何被逼激发才智,都开始念着血脉荣华了。


    带着溢满全身的愧疚,她急急搀扶着安村长, 凑人耳畔语速飞快:“是……是给咱们颜面呢。眼下办好杀猪宴, 最重要!”


    此话一出, 屋内众人猛得回过神来,跟着呼喊安村长回神。


    安村长不敢去看愈发靠近的身形, 手死死握紧了拐杖, 趔趄的往外走。离许景言近了, 还能见许景言笑的灿烂,眉眼神色依旧, 带着被宠大的天真肆意。


    可这般模样,却是愈发让人心生畏惧,乃至恐怖。


    因为这般嬉笑怒骂的,让人能够想起哥俩为什么能够落户十里村的源头:许景行这个天才病重, 难民许景言在人生地不熟的情况下能屈能伸能利益交换利用政策, 几乎是眨眼间就争到了活命的机会。


    后怕着, 安村长挤出笑来竭力和声:“好, 准备着!”


    说着,又觉自己话语太硬邦邦的,语气也不够柔和,他又扯着沙哑的喉咙,拉长了音调,幽幽的补充一句学到的过的语气词助力情绪:“呢。”


    瞧着老人家佝偻着腰,眉眼间都是努力佯装镇定,却尽显慌乱的卑微无措。许景言知道自己这一刻能够俯瞰安村长一行人,是窃据了现代的文明。正因此,他又想起让许景行都欣赏的,情绪自我控制能力绝佳的老赵。


    带着对土著的佩服,许景言秉承说话算话原则,依旧开开心心微笑着挑选“杀猪宴”的话题继续诉说。安村长一行人有心认错讨好,自然顺着话题铆足了劲头的安排。


    于是短短一夜的筹备,第二天十里八村的乡亲们都知道了兄弟俩不忘初心,归十里村祭祖。


    “祭祖?”


    “一码归一码!听说两位公子都是孝顺的。除却是感念许家养育之恩,也是没忘记自己难民的身份。在十里村落户,是因为朝廷移民的政策好。”


    “依旧在十里村,让移民百姓们不都跟着安心,能够在北疆落叶生根,开枝散叶的?”


    “…………”


    伴随着这一声声都是赞誉的诉说,当然也是暗中的“宣传点”,许景言作为一家之主,在大师的指点下,率先在祭祀的吉时,祭拜父母祖父母,以及许爹的真妻子。


    从此后,这五位便是“十里许家”的开宗太爷太奶了。


    在心里诉说着,许景言也郑重三跪九叩,求五位太爷太奶保佑许家兄弟俩的灵魂得以安息,保佑他们兄弟俩能够顺顺遂遂活出属于自己的彪悍人生。


    祈祷过后,许景言望着香炉里没有飘散,反而凝聚着升空的香烟,立马再一次合十:“祖父祖母爹娘和养母啊,我算你们默认了。”


    边说,他还侧目给许景行使眼色,示意人等会祈祷的时候,别光想着求事业,也要想求着身体健康。


    许景行迎着亲哥依旧纯粹,怀着对世间美好的憧憬的眼神,笑着应下。接过香,郑重的屈膝叩拜,感谢他们的救命之恩,养育之恩,也一如在现代也许愿着,许愿海洋霸业,许愿许家海上威名赫赫。


    “另外百年之内科技达不到破除传说中的世界壁垒,但愿我和许景言积攒的善,能够让我们称王称霸的超燃故事在爷爷的朋友圈流传。”许景行虔诚的默念着。


    按着现代规矩重要的事情强调三遍后,许景行才起身,将香插入香炉之中,与许景言的并排而立。


    望着整整齐齐的六根香烟,许景行轻声又笃定:“以后六六大顺,好兆头。”


    许景言自信飞扬:“必须的。”


    “师徒如父子,先徒弟辈上香。”许景言主持安排着:“让他们在天之灵看看,咱们家也是人丁兴旺!”


    张蕾儿立马拉着贺珍珠上香。


    轮到师弟师妹们,许景言瞧着淡然的赵芝兰,缓缓让自己冷静,按着约定好的入门顺序来。


    忙完之后,他望着跃跃欲试的武帝。


    郑重的开口介绍亲爹。


    以及被武帝连夜召唤的亲舅舅。


    两人一一郑重弯腰敬香后,宁国侯作为老一辈的见证着,倒酒献上敬意。


    郑重肃穆的祭拜过后,许景言从怀里取出鱼鳞图册,对着许景行显摆了一番:“作为朝廷认证的移民落户家主,我许景言在亲朋好友的见证下说几句。”


    许景行耐心的等待着,还琢磨家主是不是要拿演讲稿。岂料许家主说几句就真三句话:


    第一句:我们兄弟凭马恩教导的本事,白手起家。


    第二句:发家事迹我会亲自撰写成书,供人学习,也是提醒自己不往来时路。


    第三句:功名旗杆旁边是请石匠按着大周科考指定科目一本一本书籍堆积起来的“石书阶梯”,告诉学生们如何把书读厚读薄,融会贯通。


    许景行闻言笑笑,他哥啊哪怕有锋芒,但底色还是善良的,变着法想着教导世人别看荣耀,也看看荣耀的来时路。


    许景言说完双眸炯炯的望着许景行,见人唯有颔首点头表示认同,当即一抬手郑重宣布:“立旗杆!”


    随着这一声呼喊,在外等候的锣鼓队立马敲锣打鼓。鞭炮也随之噼里啪啦炸响。盖着红盖头的木杆被村里的十八个学生,在张家小院学习的,不分男女的十八个学生抬过来。


    抬杆的学生们迎着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个个骄傲的满脸通红。


    他们,是通过成绩学出来的。


    没有男孩女孩的区别。


    也没有家境的区别。


    就是看谁把先生的话记得牢牢的,谁像美猴王一样日夜不眠的学本事,积极的学本事,勇敢的问先生讨教功课……日积月累得才能得到的。


    许景行瞧着十个女孩八个男孩的“抬杆选手”,或许在他们眼里是抬“金箍棒”,但不管如何足以见证女孩子只要有个机会,绝对能够比肩男子。只不过眼下他还弱小,需要蛰伏……


    带着自己察觉到的紧迫感,许景行上前掀开红布,将自己的功名旗杆在“抬杆选手”们的助力下,插入旗杆夹中。


    旗杆夹则是由村中的壮汉在石匠指点下一起挖堆:得将两块条石竖着埋入地下三丈,只露两个通孔方便旗杆插入其中。


    当手中重物的力量彻底消失后,许景行望着似乎高耸入云的旗杆,嘴角慢慢勾起一抹笃定的笑来。


    中二的话怎么说来着,即将征服世界。


    这根杆,就是地图的标志。


    绝对不会倒下!


    许景言察觉到霸总弟弟燃烧的霸气,当即与有荣焉的鼓掌,然后激动的搓搓手开始树立自己的,全天下都独一无二的旗杆。


    他稍稍让老登爆了一下金币,连夜找了工匠,在旗杆上纂刻了煎饼图,诉说着靠自己打天下的事业buff。


    望着宫廷御用工匠的精致大哥煎饼的logo,许景言谨慎的弯腰与学生们一起抬杆,感受着掌心传来的重量,感受着身边整齐一二一的呐喊声,感受着……


    许景言便觉自己想开口喊一个暂停了,他少要求了一个美猴王!


    但转念迎着学生们赤忱,百姓也炽热朴素的目光,许景言还是收敛住自己一闪而过的灵光,专心致志插旗。


    最后望着众人齐心协力托举入旗杆夹的功名旗杆,他热血澎湃,霸气放狠话:“来,一起画画!”


    “所有人站好,我爹为了记录我们的努力,连夜找了三十六个画师,要画一副能够传世的好学图。”


    武帝与有荣焉骄傲,大步站在许景言身边,等待传说中的“拍照九宫格。”


    许景行都有些不想搭理这父子俩了,低声:“你有这性子耐心坐上几个时辰让画师话?”


    “你对宫廷画师的九族一点都没认知!”许景行用英语回道:“武帝保证了,都是天才,过目不忘,眼睛就是摄像机的。”


    “赶紧站好。”


    “以后是国宝,能够进博物馆的。”


    “记得微笑啊。不然让后世学生做阅读理解题多不好。”


    许景行横扫周边几乎各个角度都有的画师们,都有些社畜的惺惺相惜了。当然这也就是鳄鱼的眼泪罢了,在今日这落户的大好日子,他自然也愿意拍照纪念的。


    正前方的画师们:“…………”


    正前方半蹲的画师们:“…………”


    左边的画师们:“…………”


    右边的画师们:“…………”


    趴在屋檐上的画师们:“…………”


    消息传到京城,朝臣们没忍住跟交好的私下埋汰:“不是微服私访吗?就这么微服?”


    “公子这性情真有些随皇上。”


    “但愿玩痛快了,接下来能收心读书。不然这功名旗杆立的,老夫脸都躁得慌。”


    “去科的乡试好几题都答非所问。”


    “眼下虽有教导,但想要两年时间追赶十年苦读,悬啊!”


    “许景行虽国子监的月考成绩每月有所进步,但言词也略犀利,有好几题都是重法,酷吏胚子!”


    “…………”


    说着担忧,聊着聊着说到这回算得上权臣都注目的海津府县试。


    “按律,驸马爷也算亲缘人物了,这回该避嫌了吧?”


    “避嫌算什么?国母娘娘庙要收尾了,黎六韬没了愿意陪着他的辅丞,据说算盘都砸坏了好几个。他哪还能分出心思想县试对他来说小菜一碟的事情?”


    “若是师弟们也能榜上有名,那说明马恩真有些能耐——”


    一提及这涉及自身利益:许家兄弟俩能够自己培育出人才来,不用他们不用他们的子弟他们推选的人才,朝臣们便神色各异,最后目光齐齐看向海津府。


    海津府府衙外,提前入住到县城张三家的许景言听得阅卷大儒的名字,纳闷:“唐山阳谁啊?怎么感觉有点耳熟,好像哪里背过。”


    “前顺天府府尹,现子爵的唐大人。”许景行介绍。


    闻言,许景言瞠目望着武帝:“不是说残疾为官很难吗?”


    武帝没回答,看许景行。


    许景行:“他残疾了,但文坛地位还在,是大儒。且阅卷制度没说不能请残疾大儒吧?”


    迎着这一声循循善诱的提问,许景言双眸熠熠:“黎大人不愧是黎大人!”


    武帝跟着骄傲:“不愧是朕女婿,脑子就会转啊。”


    许景行想点头,又觉黎大人太能干也不好。人眼下都算得上大周牛马超级进化多面兽了:国母娘娘庙和女学本就是海津府的活,都收尾阶段,但算账搭子被挖走了,偏科战神眼睛都成算盘珠子了。这么忙还不算,偶尔还得被便宜老丈人一句话叫到京城,安排临时任务;休沐日精神抖擞干副业,上午骂他许景行,下午跟许景言还有长平侯他们对骂,到了晚上是苦难化作文学,坐着船喝着小酒诗词佳作一篇又一篇的往外流传。


    被埋汰的黎大人气势汹汹看着找上门的残疾人。


    唐大人愠怒:“明知道镇国公还让我帮着看文书,你把津门府的公告送过来,几个意思?”


    “我还先斩后奏对外公告了,毕竟我津门府,”落重了府一词,黎大人傲然:“以国母娘娘庙为准,所以县试有权向上要人。”


    “你请示过本爵爷吗?


    “我是驸马。”


    唐大人沉默。


    黎大人和声请示:“你已是许景行他们的座师。跟他们有共同被污蔑舞弊的交情。现在你做他们师弟的座师,要是以后再被构陷了,大人您有经验能够应对啊。”


    唐大人气笑了:“姓黎的,你怎么那么厚颜无耻了?”


    顿了顿他黑着脸:“你是察觉有猫腻?但不管如何,章大学士不会不管吧?


    听得这话语中的告诫,黎六韬定睛看着除却憔悴,但也没因残疾断绝仕途阴郁的唐大人,权衡一瞬,言简意赅诉说:“老章说百花齐放百家争鸣才是春。寒门年轻人,也不能我一家独大。这不,他也推荐你,说你脑子没坏。”


    再一次听得脑子没坏,唐大人气得翻白眼:“我知道我脑子好,能活到跟你争首辅那一天。”


    “那你不出门干什么?过年也不见你写篇贺新春的。”黎六韬说着还有些遗憾:“我以为我称霸文坛了呢!”


    唐大人不耐看人嘚瑟,更不愿去分辨其中带着的一点关心意味,咬着牙诉说自己闭关的缘由:“岳父临走前让我总结他多年科考的心得,以及梳理赵家一族有关科考的经验,好助力许景行六连元。”


    “甚至还指定了名字,叫做《给我背,千年科举十年状元》!”


    一听这似乎带着些嘲讽的书名,黎大人后退两步:“你确定吗?以赵阁老那老狐狸的心眼,能够这么取名?”


    “激将法。”


    “…………”黎大人想想赵家的风格,问:“多少字啊?千年科举?”


    “也就五十来万字内容。”唐大人惆怅道:“我已经尽力筛减过了。”


    黎大人:“…………”


    黎大人:“…………”


    黎大人:“…………”


    黎大人:“…………你们真好能写,押题押五十万字?”


    “但寒门无法游学不就只能尽可能的诉说详细,方便想象?”唐大人黑着脸:“你我算运道好的,在官场被叫女婿党!但也不敢说自己游历大周一半国境吧?”


    已经摇身一变成皇帝的女婿党收敛打趣神色:“针对寒门,你策论押题五十万字介绍政策风俗人情我认同。可你眼下重点不是帮助许景行乡试第一吗?”


    “你不针对他,针对性的辅导?”


    唐大人眼眸一眯:“许景行过目不忘吗?”


    黎六韬没回答。


    “那不就行了?”唐大人冷哼一声:“让他自己融会贯通整理不就行?否则就他的脑子,能够记得住吗?”


    “他是天才。”黎六韬对唐大人持才傲物不满:“凭什么天才要过目不忘?”


    “过目不忘是门槛吧?你我为什么能够脱颖而出,不就是过目不忘一目十行?”唐大人振振有词:“就算三甲尚书,他能够去国子监学算学,也是因为他过目不忘。有了这项技能,他才能把账本记在脑子里,成为活账本,才能立功。”


    黎大人冷声:“政客斗的是……”


    “没门槛一切都是虚妄。”唐大人冷声打断黎大人的辩解:“你是宗亲了,你要从政,以后阻力重重,甚至没准都不如章大学士,我要重新为官也困难重重。指望许景行能够崛起,说实话,我比你更希望他是真天才。”


    “我能够从阅卷中窥伺揣测一二,其他人也有办法去验证许景行是不是真天才。”


    “许景行装不住了,我们都要跟着遭殃!”


    听得最后一句带着焦虑的低吼,黎大人面色一变,小声:“你听到什么风声了?”


    “岳父给我说来一个消息,说衢州有个世家天才进京了。”


    “衢州?”黎大人说着,神色复杂:“那个病美人?”


    “人可是正儿八经开国一派军师子弟后裔,据说也受过文嘉公的指点。”唐大人强调着:“先前镇国公问我农学院建设的事情,也提了一嘴说病美人要是体格能够扛得住,恐怕会如今接任顺天府尹之职。”


    病美人人如诨号,病且美。


    说起他来,满朝文武都要唏嘘一声又一声。


    其祖父是开国文嘉公的左膀右臂,同样是军师的凌江。


    凌江命好,也不好。跟随太、祖爷打天下时已经五十高龄了。打下了天下得了侯爵,六十三的老爷子一激动过头就撒手人寰了。更雪上加霜的是,凌江的独苗苗儿子收到消息后,不敢信脚一滑摔伤了,牵动了旧伤。缠绵病榻两月,亡了。


    凌江在外为官的大孙子收到消息奔丧,谁料遇到一场暴雨,感染了风寒,死在驿站了。而小孙子本就亡在了乱世。


    因此开国刚半年,凌家就一口气没了一代二代三代,仅剩下一根苗,凌江的曾孙,凌江的第四代凌民。


    凌民当时年岁已有二十八岁,算得上为官的黄金时期。且当时还有边境战乱,大周为彻底平稳。故此当时是夺情了,委派凌民为扬州知府。


    扬州是出了名的好地方。当时都是太祖爷心疼这倒霉一家了,力排众议给的好地方。没兵争没水患,是风调雨顺气候宜人,也有盐商漕运。但凡踏实肯干,日后能青云直上。


    凌民也知恩,担任扬州知府期间,是战战兢兢勤勤恳恳,出了名的好官声。但卷进了骇人听闻的收关大战军需案中,被刺亡了。


    甚至凌家亡的就剩下一个继室和被拼死护着的三岁幼儿。


    这幼儿唤凌阡畴,按公侯伯子男爵位传承的规矩,理应没了爵位。但念在凌家惨死以及凌家这悲惨的遭遇,故此当时监国的长平长公主采纳朝臣意见,开恩抚恤,赐其文承男爵。


    又将其恩养在京。


    当年文嘉公也怜悯其,多番教导,收为关门弟子。但可怜凌阡畴遭受过刺激,即便才学惊艳,却扛不住科考之苦,最终是荫庇为官。


    若不是因荫庇官最高不能超过三品,恐怕以其功绩,眼下也能当一部尚书。


    “这位算得上德高望重。你担心他跟许景行对上?”黎大人只觉人杞人忧天。


    虽然官场道一声病美人,但论其功绩,朝臣一半以上都是心服口服的:一开始人身体不好,在京郊为七品官,是刚正不阿,让百姓赞不绝口的;提拔去直隶为宣城通判时,更是积极利用自身人脉资源通商,也利用自己到底被文嘉公收徒的关系,竭力文教;后来据说身体健壮些,还去西北。哪怕最终碍于水土不服,被调任江南了,也积极为民……


    “他在衢州为官,女婿是南孔嫡长。”唐大人道:“我都那脑子吗?是岳父收到消息,让我盯梢,也让我提醒你一句。他这回进京,带了南孔家的小姐进京。”


    “赵阁老手伸这么长,衢州的事情也知道?”


    “黎六韬,你说话注意点分寸!”


    被点名道姓的黎六韬:“要不是也是佩服老爷子,我会这么直白吗?本来啊,应该还没动身吧?他怎么就消息那么灵通?”


    “灵通什么?许景言几岁了?”唐大人没好气反问:“就我岳父那性格,全大周适龄闺阁小姐恐怕都已经琢磨了一遍。”


    “不光是他,好几个老爷子都琢磨过了。京城的,甚至地方的都琢磨了。”


    说着,他啧了一声:“只是没想过还有孔家千金的选择。”


    瞧着姓唐的也琢磨起来,一副病美人牛逼,超出政客选竞争“太子妃”局限的嘴脸,黎大人想想兄弟俩宁可收女儿都不愿许婚的架势,瞥了眼人空缺的残肢,咬着牙告诫:“许景行看在你这回钦差的份上,翻篇了过往。你别搅合进他们的婚姻!”


    “咱们都有才,靠政治争政治不就行?”


    “太子妃不是国事啊?”


    黎六韬不想跟人车轱辘这破事。什么太子妃,有本事先彻底让许景言认祖归宗了再说。他喝口茶,然后重重往地上一摔,来个霸气的命令:“来人把他给我请县试考场去。”


    唐大人一怔,就看见身形魁梧的侍卫四个一排,气势汹汹朝他本来。


    唐大人:“…………”


    唐大人:“…………”


    唐大人:“…………”


    被“绑”着上车的唐大人是真不敢信了:“你何时这般粗鄙?”


    “看看你的手我就明白了,必要时候还是动武,简单切入要害!”黎大人字正腔圆,铿锵有力:“我已经在练武了,你也练着。到时候咱们七十岁了还能够在乾清宫抡着拐杖打架。”


    听得这衷心的祝福,唐大人颓然的吁口气。


    认命的进考场。


    三个时辰后,随着一声“轰隆”的炮响,县试开始。


    许景言熟门熟路带队拜神,送一群也算熟门熟路的老考生奔赴县试考场,站在警戒线外最后叮嘱:“平常心。”


    何文敬一行人连连点头,表示回来还能继续摊煎饼呢,绝对够平常心了。


    许景言气得挥挥手。


    目送着何文敬张小宝贺山张石头还有安村长的儿子,五人都与赶考学子混成一体,再也无法区分,他翘首望着县衙。


    或许在京城呆久了,他都觉得县衙不够巍峨了,“咱们都成府了,为什么还不能修专门的县试考院?”


    “叔脑子没转过弯来,就应该陈情说当娘的最看重成绩了,就能蹭国母娘娘的修缮款项了。”


    许景行把灯笼举高了些,想照亮许景言的脑子。


    哪一个天才能够当着当爹的面挖亲妈工程款的?


    许景言后知后觉,眼神偷瞄眼静默跟随的爹。


    武帝幽幽提醒:“国母娘娘庙是我们自己掏钱。县试考院得朝廷掏钱,得过户部批准。目前津门府不够格。”


    “津门府只是因为国母娘娘庙提的名而已,实则还算县的规制。”


    许景言听得这正儿八经的解释,热血澎湃:“爹,要是黎大人没法让津门府实至名归,等我。等我从十里村村长到平海镇镇长再冲平海县县令,津门府知府。”


    武帝侧目看向许景行,眼睛盯着人举着的灯笼:“画饼就这样是吧?朕目前能够吃得下的饼就是乡试先榜上有名。”


    本来他一点都不务实的,结果被许景言逼得硬生生的脚踏实地思考起许景言的成绩来。


    许景言气哼哼的扭头去跟徒弟师妹们还有长平侯和史磊汇合,一起卖煎饼。


    瞧着新手们束手束脚的模样,许景言和声:“不怕。在后面帮着打豆浆就好了。这煎饼还有豆浆套餐,可是我们一开始摆摊时候心心念念想要搭配的赚钱套餐。”


    赵芝兰知道是为了照顾她们三个,所以张蕾儿和贺珍珠也换了男装。本觉得哥俩挺体贴的,但撞见对面一排小摊贩不少女摊主。


    女摊主们都落落大方的说着吉祥话,吆喝着做生意,当即脑子里回旋着祖父的教导,就觉自己还束缚在性别身份,没用阁老贤内助的政治目光看待问题:“我……我们要不换女装售卖?”


    看虽然面带不适,但眼里透着决然,仿若挣扎一番过后抉择新生的赵芝兰,许景言一时间都不知道怎么改口说话,只目光看向许景行。


    毕竟到底是许景行选择的。


    得尊重。


    他一家之主,得小两口朝他汇报的时候才好管教啊。


    许景行和声:“售卖的要点不是男女性别,而是商品。大哥煎饼之所以能够站住脚跟,是煎饼好吃,是我哥销售抓住了现场考上家长图好兆头的心里。”


    “我要你们半工半读,也出来摆摊,不是博名声。是让你们跟人接触,看形形色色的人,知道社会人心。”


    听得这番遵循教导的话语,赵芝兰脑子里只觉祖父说得针对,或许她把心态放在徒弟,甚至女儿身上,都能求得后生安稳。


    只是这般俊美模样,这般温柔慈爱的……


    爹跟“新爹”也不一样啊。


    当祖父敬重的话,好像许景行也比祖父还俊貌一番。


    见大姐没第一时间开口反而眼神透着些微妙,赵芝芸立马感谢大师兄教导,积极着:“多谢大师兄带我们知善恶,明是非。”


    边说积极朝张蕾儿讨教打豆浆的要点。


    兄弟俩的女徒弟很明显张蕾儿领头的,甚至加上师弟们,张蕾儿都极具威信。融入这团体中,跟张蕾儿交好便是关键。


    张蕾儿微笑着教导,见大师父没有反对,便喊贺珍珠带着赵芝敏去前面收银。


    一来豆浆不用这么多人,二来赵芝敏好看——拉客正合适,三来,赵芝敏叽叽喳喳的,跟二师兄也说得上话。今天没有替换的糊面人员,得赵芝敏给二师兄彩衣娱亲。


    赵芝敏见张蕾儿开口,念着姐姐们对她的教导,便乖乖听话,也喊了一声“大小姐师姐”,跟着贺珍珠去收钱:“我还没见过铜板呢!”


    张蕾儿吓得都改变主意,但迎着大师父一句:“见识也好。今天要是有人给□□,给你二师兄都能上一课。”


    武帝闻言让胖的能喘气的长平侯和史磊维持秩序,自己好奇凑豆浆堆里问:“你们还收过假铜钱?”


    “不是那么欢迎吗?”


    说着,他看向赵家两闺女,强调:“不是翻旧账啊。”


    后立马问:“你们蟑螂大战后,黎六韬当时可是不管赵阁老这靠山,把那刁奴给收拾了?还有混混不畏惧吗?”


    “阎王好惹小鬼难缠没听过?”许景行给一帮没彻底见识过民生的诉说摊贩的难,诉说防不住的某些黑心肝的人:“许景言已经算好了,带着一帮崽子分工明确,最多一千个铜板里有五六个是假的。十里村那些女眷一开始卖红薯丸子,收钱一百个里有十个假的。得亏安村长夫人是个泼辣的,抡着洗衣锤,抓到个混子直接开打开骂。后来其他女眷有样学样,外加黎大人加重了巡逻……”


    众人听呆了。


    张蕾儿听得三声催促,才催促师姑们赶紧回神,干正经事要紧:“铜钱三个以内,那都是正常损耗的。有些也不是自己黑心肝,而是有些铜钱真假难辨。”


    “还有你们现在别惆怅,多卖豆浆,就赚回来了。”


    “我们就靠自己赚回买驴钱,还有再攒一攒,我都能靠自己买一个小丫鬟了。”


    赵芝兰佩服的看眼张蕾儿,有样学样把豆浆递给贺珍珠,眼角余光瞟了眼许景言。就见人,该怎么说呢,脸上洋溢的笑容,是发自肺腑的开心,就好像她功课得到了祖父的嘉奖,就好像三妹买到了心爱的头面,二妹又一次赢得才女的赞誉。


    看着看着,她都有种感觉自己能走不一样的诰命之路。


    感慨着,赵芝兰努力一回生两回熟。而时间也在她的努力中眨眼而逝,为期五天的县试结束了。


    瞧着一个不差出了第五关的众人,许景言开心的奖励自己放了半天假,多回馈父老乡亲半天。


    便在县试结束第二天下午带队踏上返京之路。


    离京之前,许景言站在二楼窗户翘首看着窗户看了又看,还是没见到赵三娘她们,反倒是张蕾儿和贺珍珠神秘兮兮的对他比划。


    许景言好奇,反手指指自己。


    见两徒弟点头,一副跟他有小秘密要说的架势,便蹑手蹑脚,不去惊扰争分夺秒看书的许景行,佝偻身往外走。


    跟着到厨房,许景言板着脸,“什么事?”


    “神通广大的二师父,”张蕾儿揽着许景言胳膊撒娇:“您能回答我们一个问题吗?”


    许景言迎着人讨好的眼神,想想这孩子因他们被设定的命运,都觉自己很心虚了,小声:“说。”


    “二师父,我偷偷说,您别生气啊。我偷摸听我爹跟我娘说,说断袖龙阳在军营其实很常见。还说在海边,还有自梳当嬷嬷的。说是立誓终身不嫁的那种。这是不是真的啊?”


    许景言郑重点头:“有,她们很厉害的,是因为她们有钱。当地养蚕发达,她们就能从事种桑养蚕缫丝煮茧,充当佣人等工作。虽然有些很工作很辛苦,但她们通过工作赚到了钱,就能够摆脱盲婚哑嫁。”


    “那就是女户是不是?”贺珍珠小声:“赵三娘也算有手艺了,她靠着自己手艺不婚,或者去大户人家当嬷嬷可以吗?”


    “可以!”许景言回应笃定,但看看两个徒弟眉飞色舞开心的模样,想想还是加上亲疏远近的一句:“不过这个可以要她自己做选择,不能你们掺和在一起给她出谋划策。”


    “我知道自己本事有限,我要是钱多一点干脆买她当嬷嬷了。”张蕾儿说着,似想到什么,冲许景言讨好一笑:“二师父,我……我这回来村里甚至去城里住也有人打听,甚至我锦衣卫的姨夫都上门拉。我……我是不是就是传说中能够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的鸡犬啊?”


    说着,她狠狠吸口气,飞快问道:“二师父,我想要借着您皇子的身份高嫁,可以吗?”


    猝不及防听到这话,许景言双手死死捏紧成拳,让自己先冷静:“你为什么想要高嫁?”


    “常言道高嫁吞针!”


    “可有钱有势啊。”张蕾儿见许景言生气却还克制着情绪,先询问缘由,她瞬间感动不已,诉说自己的想法:“赵家应该算瘦死骆驼比马大吧?她们中最漂亮被嫌弃傻乎乎的那个也能出口成章的,写的字比我们好好看。”


    “要礼貌,名义上是你们师姑。”


    张蕾儿委屈改口后,继续道:“我吞针了,我女儿就不会吞针了。二师父我偷偷跟你说,我也旁敲侧击打听清楚了,打听赵芝敏超级容易的。赵芝敏的亲外祖母是扬州瘦马,亲祖母也是扬州瘦马。”


    “扬州瘦马生下的孩子,能够成为少爷小姐。然后他们再生下赵芝敏,赵芝敏就成书香世家三房的嫡出小姐,是正儿八经的官家小姐!”


    迎着张蕾儿越说越亢奋的语调,仿若人从骨子里佩服的架势,许景言拳头捏得更紧了,咬牙:“可她们也是家族的棋子,不能选择自己的婚姻!”


    “您这话说的,农家女孩子能够选择丈夫一样。”张蕾儿顿时觉得跟二师父不能聊婚姻大事:“我都知道的,很多农家女孩也被婆婆磋磨的!”


    “当人儿媳,当人妻子,都有可能遭罪,那为什么不能选择富贵?起码我还能吃山珍海味。”


    “哪怕跟话本一样失宠了,都有偏僻的大院子住啊。而不是在村里住臭气冲天的猪圈。”


    贺珍珠敏感察觉许景言额头青筋都快要狰狞可现了,急急忙忙拽着张蕾儿衣袖:“二师父您别生气,我……我们就……就只是想想……我知道您是为我们好,想要我们十全十美的。”


    “我说不过你们,跟我去找许景行。”许景言气得后牙槽都咬紧了,急忙转身上楼。要不是考虑具体问题具体分析,他甚至都想说那干脆狐假虎威直接当公主养男宠了。


    张蕾儿闻言急急忙忙拉着贺珍珠跟上,到达书房后,迎着许景行挑眉望过来的眼神,两人鹌鹑一样瑟缩了一下脖颈。


    许景行耐心听完许景言的复述后,问:“除了高嫁,你们还琢磨了什么?”


    张蕾儿硬着头皮上前一步。


    贺珍珠看着次次替她冲前面的大师姐,急急忙忙上前,“这……这回是我想的,我想跟着大师姐。她高嫁当妻子,我当小妾。”


    “我……”许景言怒火燃烧,迎着许景行一句“说原因”,才硬生生反手捂着胸膛,逼着自己先听。


    他现在总算明白什么叫养儿方知父母恩了。


    这熊玩意!


    贺珍珠眼圈一红,不敢去看许景言,怯怯说:“我……我很努力学习大师姐了,但还不够强势有主见。哥哥算有读书人名号后,就有人打听我了,我怕。”


    “且跟随你们去京城读书,我就越害怕。”


    “我做不好所谓的当家主母的。”


    哽咽着垂首,贺珍珠怯怯:“还有我们贺家不像张叔家,就他独一份。我爹是被他哥哥们赶出来的,才立户的。万一听到风声觉得我们富贵了,缠上来怎么办?我爹心软万一想着叶落归根怎么办?”


    “你这叫害怕啊?你想的可真多!”许景言控制不住火气。


    张蕾儿看着身形都要开始佝偻的贺珍珠,急声:“二师父,您听贺珍珠说完嘛,我觉得她想的很有道理啊。若是我们分别嫁人,您就要操心两个女婿成器不成器,女婿的家族如何。”


    贺珍珠点头若小鸡啄米,偷摸看眼许景行,见人还是一副耐心倾听的模样,哆嗦着把自己理由说齐全:“同样上过战场的,我爹是普通士兵退伍,张叔们还是校尉。所以张叔摸瓜滚打多些,眼见好。”


    “张叔出面就能训住我爹,也能威慑那些潜在的打秋风亲戚。”贺珍珠说着说着声音渐渐稳了些:“我们摆摊的时候听过做生意发达,就有人缠上来做局的。”


    “我们家没人能应付这些啊。哥哥的性情,比我和小山还较真古板。”


    许景言见人说完闭嘴,他喘着气猛灌了一大杯凉茶,才盯着许景行。


    许景行言简意赅:“高门大院不是你们想的那么简单。理财算账迎来送往都是最基本的,还有其他功课。”


    “我给你们三年时间。若是能够通过考核,我给你们谋划高嫁。比如护国公史磊。”


    一听这例子,张蕾儿瞬间急了:“大师父,鸡蛋不能放在同一个篮子啊。史磊,这从爹从娘论的,都算你们班底了吧?”


    “我们高嫁,应该嫁给你们新的同盟啊。比如武勋新贵,比如其他文臣世家啊!”


    许景行定睛的看着张蕾儿:“你还想过人选了?”


    “您教我们的啊,鸡蛋不能放在同一个篮子里。”


    许景行想想当初听到这张蕾儿以自家姨妈为傲的话语,再看看人如今也似乎依旧没该自己当年的志向。他权衡斟酌着:“我就一句话,你们还小。三年后再考核。要是不能通过我的考核,一辈子都不用嫁人。”


    “我们能养得起,更不用愁女婿如何如何。”


    张蕾儿张口,但迎着许景行黑沉的脸,还是乖顺:“谢谢大师父,谢谢二师父,我们会竭尽全力通过考核的。”


    许景言又扭头倒茶。


    看着火气就差冒出来的大哥,许景行无奈,只能自己开口问:“赵三娘她们找你们了?想通过你们让我们给一个指点?”


    张蕾儿摇头:“没有啊。三娘只是问我们京城怎么样,她想去京城做生意想要攒钱。她还说要不是年岁大了,她想再多读写书,就能做闺塾师了。”


    闻言,许景行眉头一挑:“闺塾师?”


    许景言也惊诧:“真是三娘说的?”


    闺塾师他知道的,是明末清初兴起的“职业教师女性”——他演过以闺塾师为主线的大女主剧的镶边男主。


    据说能诞生的原因是因为江南商品经济发展蓬勃,出版行业兴盛,还有心学文化诞生。


    但不管怎么说,好像都有局限性,局限在江南这繁华地方。


    就算这个世界时间线也有闺塾师出现,但应该也在江南啊。


    “对啊。”张蕾儿道:“两位师父你们知道闺塾师?”


    “当然。”许景行道:“你们知道赵三娘怎么知道的?”


    “食客说的啊!黎大人可是文豪,做了好多诗词歌赋啊。外加两位师父这么有名,还收女徒弟,就有闺塾师好奇打听。”张蕾儿介绍:“赵三娘知道多学习以后有墨水了,还能教导其他人,心生向往。但因为她年纪大了,要嫁人。这不有些纠结当嬷嬷还是继续在村里。”


    “我跟她说我听过自梳女,她觉得还是闺塾师厉害。可我们没有那么多墨水,我们也不知道,所以想先问问二师父。”张蕾儿小声:“怕您生气,觉得我们墨水不够。”


    许景行笑着,解释了一遍自己知道的闺塾师由来,又道:“赵家也有家塾女师。再过段时间,等我在国子监成绩稳定了些,我才好带你们上门求师。”


    张蕾儿连忙摇头:“师父,我们先把稳婆学精通的。不管高嫁还是低嫁,女孩子生产是难关啊。”


    瞧着还挺有规划的张蕾儿又看眼跟着点头的贺珍珠,许景行道一声行,又郑重道:“若赵三娘有此志向。她进京做生意,你们也可以帮衬一把。若是一开始没位置,让她在蛋挞铺子摆摊。”


    “你们女孩子能够互帮互助,能互相出主意很不错。但需要向我们汇报。毕竟有些事,不光你们就连我们都没见识过,需要调查了解相关情况。”


    听得这声叮嘱,两人积极应下。


    许景行又叮嘱两句让两人把高嫁还一起嫁的事情先烂在肚子里。见两人都乖孙的模样,他才让两人回去收拾包裹。他见许景言气势汹汹关门后,也给自己倒杯茶。


    冷静!


    冷静!


    冷静!


    手指掐着茶盏,许景行恨不得捏碎了:“从两徒弟的角度,想得还挺全面的,鸡蛋不能放在同一个篮子里。”


    “咱们是不是该喝酒?”许景言拍案。


    “该读书,乡试必须榜上有名。”许景行咬牙:“怪咱们实力不够,挡不住世俗。居然还要徒弟妥帖的替我们琢磨,扩大咱们势力范围。”


    闻言,许景言双眸燃烧熊熊烈火。


    非但回京路上看,就连回到国子监也读,收到超级厚的五卷《给我背,千年科举十年状元》,更是超级兴奋的收下。


    在县衙呆了大半月想解解闷的黎六韬看着甚至还弯腰感谢,非但真心诚意接受还视作珍宝的许景言,都有些傻了。


    后退好几步,看了看学斋,又看向教导的朱讲师,最后还是有些不敢信,问许景行:“你哥怎么了?”


    第210章


    ◎换掉这个阅卷的考官可能性大吗?◎


    “知耻后勇。”许景行铿锵有力。


    黎大人有些狐疑, 唐大人闻言却是欣慰的想落泪:“真是太、祖爷显灵啊!”


    武帝已正儿八经在大朝会提出要立功名旗杆。满朝文武就算有些非议声,但实在按不住帝王的拳拳慈父心肠。当然文臣也有某些算盘:立功名旗杆,好歹说明许景言还是踏踏实实走仁道, 没跟许景行这个杀胚一样能搞个白糖炸弹。


    因此功名旗杆的款式,工部和礼部在紧急设计,以及琢磨让立功名旗杆这一件事体面的能够维护皇家威严——毕竟许景言二百五的院试成绩,乡试落榜都铁定的。


    许景行瞥着激动的, 似乎眼圈还红了的唐大人,干脆看向态度截然相反的黎大人。


    黎大人言简意赅:“作为他半个先生,我不信他自律看书。作为文臣,但凡是个脑子正常的文臣,谁不愿见他金榜题名。”


    “我们比许景言更迫切希冀人好学。”


    “甚至把我脑子换给他, 我都乐意!”


    听得这份厚重的希冀, 许景言望着自己手边堆积起来都有一尺高的“科举教辅”, 压住学渣天然的惶恐,问唐大人:“老赵家对科举所有的见解, 全在这五卷里面了吧?”


    唐大人笃定:“岳父一直按照官职梳理职责对应四书五经里面的经典名句;又按着旱灾、水灾等总结各部门如何协作配合。”


    许景言挑眉。


    这老赵家不愧是科举立世。这分题型总结, 综合大题总结, 全都分门别类搞起来了啊。感慨着,他郑重无比:“放心, 我会好好学的!”


    “下一科的乡试,我充满了信心!”


    唐大人闻言狠狠吁口气,还颇为积极:“若有什么不懂之处,下官随叫随到。”


    黎大人瞧着人这积极的劲头, 积极撺掇许景言使劲用后, 才清清嗓子诉说他们这回一起来的缘由——恭喜。


    四个师弟外加安村长的儿子全都过了县试。平海镇, 还有其他三个学童过了县试。虽然名字都是中间段普普通通, 但不管如何文教氛围算是浓郁起来了。


    说完黎大人又话锋一转,“鉴于你们能够自己考试还能够教导学生,恐怕接下来会有一些人会试探你们,尤其是试探许景行,想看看许景行到底有多天才。”


    许景行淡然:“真金不怕火炼。”


    唐大人面色沉沉:“你压根就不是过目不忘!”


    “我能当开山一派祖师爷,这事朝臣更忌惮不是吗?”许景行不急不缓反问着:“姑父,你说是不是?”


    唐大人猛得抽口凉气,总觉人这冷不丁的一声“姑父”,协同了“辜负”,像是在警告他别辜负他们兄弟俩的善意。


    与此同时许景言很不满:“开宗立派我也算吧?为什么提朝臣忌惮,都不提我?”


    “怎么,他们是忘记了育才诗会八方台吗?我当平民的时候还能搞掉会试呢!”


    听得这血雨腥风的实例,唐大人气得脱口而出:“没忘记。选秀不是一直被朝臣催促吗?”


    “说句僭越的话,您地位也不稳!”


    许景言才不管地位稳不稳,在知道朝臣还暗戳戳的也忌惮他后,才觉自己跟许景行待遇一样了。于是他满意的诉说自己接下来奋斗,狠狠打脸的学习计划:


    朱讲师负责基础提升,力求把老赵家浓缩的《千年科举十年状元》塞进许景行许景言,还有长平侯和史磊的脑子里。


    残疾老唐再就业,负责十年状元的精讲攻略,以及针对四人各自的学习进行查漏补缺。


    黎六韬负责舌毒点评——因为朱讲师,包括老唐还有些血脉尊贵思维,对着许景言说话还有些顾忌。但黎六韬再经历一次次摧残后,已经超进化成纯粹的夫子了,气狠了发了疯,武帝来了都怼上。


    当然也不用担心紧绷着弦读书会压力大,他们会抓阄选择半天时间出去卖煎饼。卖煎饼不顺心的话,就接个讼师的活计,替百姓喊冤。


    收到计划的平侯想喊冤:“青天大老爷啊,本侯是册封过的……”


    “学!”许景言扭头瞪护国公:“别以为你是国公就没法参加县试了。我都能在皇宫立功名旗杆了,你明年就参加县试去。”


    长平侯气噎。


    他是宗亲封,跟史磊这种国封,经过礼部经过帝皇下旨昭告天下的不一样。史磊若是被折腾参加科举,他就完全没有拒绝的理由。


    于是他目光带着炙热望着护国公。


    护国公对考试倒是无所畏惧,还有些跃跃欲试:“真的可以吗?我看过舅舅还有表哥们参加,我也很想参加的。可我是册封过的国公啊。”


    “我都考试,你有啥不能考的?”许景言反手拍拍史磊的肩膀,哥两好着:“要是有人反对,我在皇宫门口给你立一根功名旗杆。你爹娶媳妇都是我爹安排的,你抓周都在宫里办的,你爹都死在宫里。大周欠你一个爹呢。”


    史磊看着言之凿凿的许景言,点头若小鸡啄米表示自己一定会好好学习的。


    要知道他最崇拜外祖父了,祖母也说外祖父好,还厚颜舔着脸说喊祖父也成呢。


    长平侯见状颓然耷拉下脑袋,但又不死心的挣扎,目光带着希冀看着许景行,想让靠谱理智的许景行提醒许景言两句——目前自己的旗杆还没落定呢,别吹牛了。


    许景行含笑着:“我认同。为了学习,我接下来不打算在东贡那边学习了。所以唐大人我恐怕要多多麻烦你了。”


    唐大人看着弯腰鞠躬,端得乖学生模样的许景行,惊:“不是,你的意思是让我跟朱大人一样,全程负责教你?”


    “黎叔休沐日的时候可以让他来,给您放个假。”


    唐大人瞠目。


    许景言闻言紧张的蹿到许景行身边:“是不是有人欺负你啊?因为你成绩一次比一次好,就联手排挤你?”


    东贡那边多是举人备考会试,许景行就相当异类。


    看着紧张到满脸都写满了担忧的哥,许景行和声解释:“我能保证自己榜上有名,但无法争第一。因此接下里我要潜心精进,专心冲刺。”


    “真的?”


    “没人排挤我。我先前耐着性子交际一二,已经筛选出一批可用的人脉了。因此接下来也就没有必要在东贡那边接受学习。”许景行目光看着唐大人:“我跟赵家联姻目的之一就是争六连元。”


    唐大人沉声:“放心,岳父叮嘱过了,我们会尽全力把涉及科举有关的事项,毫不保留的与你分享。”


    说着,他看黎大人。


    黎大人淡然:“你庆幸吧。这两玩意想跟我平起平坐,当我闺女的爹。你已经够运道了,起码辈分保得住。”


    唐大人恍恍惚惚半晌,抽口气理智下来,端得姑父的沉稳架势:“我自问还是有自信指点你一二的。只是你也不能说退就退。你想个体面的说辞,国子监到底是大周储才育才之说,不是你想来就来想退就退的。”


    闻言,黎大人跟着点头:“老唐这话说得对。哪怕你们是帝王恩赐入学的,但老话说得好阎王好惹小鬼难缠。国子监在文坛上还是有些地位的。”


    见黎大人赞同,唐大人强调:“许景行你要斟酌用词。不是我埋汰,张祭酒忠厚,但柳卿,这人脾气……”


    想斟酌着开口,但发现真没法婉转形容,最后唐大人道:“他梦圣贤梦疯了。”


    像他能够心平气接受自己指点许景行,是因为他是政客,谋求利益。甚至先前跟许景行对上,不光是他便是赵家都只是试探而已,不会直接就不死不休的。


    但柳卿不一样,他有理念,想当文嘉公第二。


    其实有这个理念,也没人蛐蛐一二。


    可人脑子执拗的,又没前任直隶总督的好命仕途畅通,久而久之之下便愈发行事非黑即白。


    黎大人想想自己因为岳父跟柳卿有过的几次交道,认同无比:“许景行我直说了,你身份在文臣这边不做好。在你还弱小的时候,别跟老学究们对上。”


    许景言气得牙根紧咬:“吃饱了撑得。”


    “事实如此。”黎大人面无表情:“不提血缘身份,你们这群人有自己的理念,还能够培育人才,对于已经深根蒂固的政派而言,不是打压便是试探拉拢。”


    “本来按着文臣斗争的某些规律,肯定会拉扯来回的。没准都要耗费十来年的事件。”


    “可偏偏许景行能够研发出白糖炸弹来,当众炸个粉身碎骨。此事在大多数文臣老学究眼里是伤人和的事情。”


    许景行毫不犹豫:“没事,我年轻。他们老学究现在不改变观念,我可以让他们儿子孙子曾孙改变观念。”


    顿了顿,他笑着道:“育才诗会主持权一直在首辅阁老手中吧?”


    唐大人紧张:“你……你想干什么?”


    “育才诗会自打万岁爷那对子后,已经没有办过了。”


    “不是新出一个学派,老一辈会打压试探吗?”许景行凤眸一挑,带出凌厉的锋芒:“那举办者也不好是首辅阁老吧?”


    “得无关的第三方人员吧?不然做不到公平公正评选才子们的文采。”


    黎大人拧眉:“许景行你要不还是专注考试?”


    唐大人点头:“朝中都服首辅阁老主持,也是历经多番角逐定下的。能坐稳首辅之位,没一个傻的。你能找得出比首辅还有威望的?”


    “有啊。”许景行轻描淡写:“国子监祭酒。”


    “国子监教天下人才,不拘一家一派吧?且我若没记错,国子监祭酒只对帝王负责,拥有直呈面见的权利。”


    “张守正不行。”唐大人摇头:“他的确没什么派系之分,但个好人,好夫子,他不够强势,压不住人。柳卿又不拘人情往来,万一遇到突发事情,这两都压不住场面。”


    “那跟我又什么关系?我知道张守正是文嘉公的亲儿子,承的是文嘉公的爵位就够了。”许景行丝毫不掩饰自己针锋相对的心眼:“文臣想压我许景行可以,我让他们明白真正的文臣风骨不行吗?”


    用娱乐圈的话来说,还想防爆他们哥俩?


    唐大人一噎。


    黎大人表情有些微妙,诉说他都听闻的事情:文嘉公的小弟子,开国一派的凌阡畴进京一事。


    “我结合收到的风声以及对朝政的揣测,他应该接工部侍郎的位置。”


    长平侯没忍住开口:“我没记错他不是荫庇为官?”


    “三甲如夫人的户部尚书都快能入阁了。”黎大人轻声:“要是凌阡畴在工部干出实绩来,以他的身家背景,不管文臣还是武将都不会反对。”


    开国文臣后裔,这六个字份量不是假的。


    “他有才进京就进京啊。”许景言挠头:“叔,你忽然举这个例子说什么啊?”


    “你必须这一科考上,不然他会是文臣眼里正儿八经教你的好人选。”黎六韬道:“老一辈文臣对文臣,甚至对勋贵继承人的希冀是像凌阡畴这样的:惊艳才绝却是默默无闻,也不靠着帝王厚爱越礼法,就这么踏踏实实的当知府。在地方打转几十年是不喊苦不喊累不觉得委屈。”


    怕自己话说的还不够直白,黎六韬举例说明:“不像你们兄弟俩,恩赐进国子监入学闹腾。离乡试还有两年呢,要立功名旗杆,毛毛躁躁的还脾气大主意多。”


    “我还没嫌文臣事多呢。”许景言埋汰:“您摸着良心问问,你们踏踏实实吗?某些文臣怀才不遇的诗少写了?”


    黎大人嗯了一声:“可我现在官小啊。”


    唐大人更是无奈:“我都没官了。所以你们冲我们怨怼真没用。目前有正儿八经功名最有用。”


    许景言:“不用再强调了,我的小宇宙爆发了!”


    许景行也爆发小宇宙,直接拉着长平侯去见国子监祭酒,开门见山诉说自己转斋一事。


    张祭酒看着长平侯,有些踌躇:“谁教你?”


    “唐大人。还有其他大人。”许景行一本正经:“反正皇上也不会让皇宫倒楣。”


    对此张祭酒倒是信的,痛快的敲下官印。


    长平侯看着守好转斋文书的许景行,低声:“你把我带过来的目的是?”


    “我一个学生能见祭酒大人吗?”许景行诉说人当门贴十分好用。


    “那你为什么不提育才诗会一事?”


    “雪中送炭没听过?得让人,得让那些文臣先遭遇风雪啊。”许景行拉长了音调,嘴角还勾出邪魅的笑来。


    长平侯见状吓得抖抖身上被刺激的鸡皮疙瘩。


    与此同时收到消息的柳卿面色沉沉找张祭酒:“许景行说转你就给转?”


    张祭酒解释缘由,他觉得人说得十分有道理,目前重点不是许景行,而是许景言下一科乡试最好榜上有名。


    否则皇宫正门午门口,历来一甲进士御街打马的皇宫正门口要倒楣啊!


    “有没有想过的,许景行并非文学天才,而是武学天才?留在东贡院这边,起码还能被感染,多学些仁义之心?”柳卿拧眉:“若是顺着人心意让人接触武勋那边,再折腾出白糖炸弹,该如何是好?”


    听得贤弟这般忧心忡忡,张祭酒倒是不解了:“柳贤弟,许景行当时不过杀鸡儆猴罢了。再说他多善良啊,用番邦钉子来告诫那些衣冠禽兽。”


    柳卿恍恍惚惚:“善良?”


    “还不够善良吗?”张祭酒是真纳闷,自我反省起来:“可能因我小时历经过乱世,也是听老一辈杀敌长大的缘由?我是真觉得够善良了。反正在我眼里那些衣冠禽兽的命都不是命。”


    “合该诛九族才对,压根就没必要筛选流放海岛。”


    柳卿猛地后退两步,定睛的看着在他眼里向来仁善,确切说都有些窝囊的张守正,问的都有些结巴:“你能说得这么果决,怎么处理你自家的人和事却又优柔寡断?”


    “家人和番邦死敌,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的道理我还能区分开来的。”张守正憨厚笑笑:“家中那些败类我也在训诫教导。若再不改邪归正,我自也会驱逐出门。若有违反之事,也定会大义灭亲!”


    柳卿听得这声声笃定的回应,沉默片刻后,沉声:“许景行转斋可以特事特办,毕竟是因帝王旨意入学的。但是祭酒大人,下官说句胆大的话,咱们国子监得争一争。”


    张守正好奇:“争什么?”


    “农学院朝中热议,恐怕要独立一部!”柳卿道:“国子监掌天下官学,若是农学独立出去,那些年轻的士林该如何看我们国子监?”


    “还有跟国母娘娘同时修建的女学。看嘉禾驸马爷的意思恐怕也是要归进国母娘娘麾下管理!”


    “可农学和女学本就是政斗……”


    柳卿双手撑着桌案,目光定定的看着张祭酒:“您有权利提这事,您有权利代表国子监争一争。国子监的职责任命,那是文嘉公带领朝臣拟定的,是经过太、祖爷确定的。”


    “你不替自己争一争,您也要提国子监争一争。”


    “否则日后国子监凭什么立足?”


    张祭酒迎着这一声比一声肃杀的,甚至诛心质问的话,手紧张的蜷缩起来:“但这两院设立之初我并未提及过去。眼下掺和进入,我们除却祖宗成法外,还有什么底牌?”


    “育才诗会要不文嘉公一脉主持?”


    文嘉公的儿子倒抽口凉气:“我能主持得了?柳贤弟啊,你要了我的命,我也主持不了啊。”


    “所以你提出来,朝臣不会同意。那你不就能退而求其次的在女学农学上提要求?”柳卿道:“他们拒绝了你一个合理的要求,在拒绝一个按着白纸黑字律法规矩的要求?哪一个文臣敢?”


    张祭酒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可这两学院,我等也没什么精通的夫子,更没什么可以史为鉴的实例做参考。”


    柳卿闻言慢慢挺直了身躯,意味深长道:“许景行许景言这两位公子关心就够了啊。他们搞得好,名声属于国子监的。”


    张祭酒拧眉:“我想想。”


    翻来覆去想了想,觉得柳卿想要拿捏两个学院,是为加强国子监学子与未来太子爷的联系,张祭酒琢磨着自家逐年落败的事实。反复许久,最后还是进了宫,先朝帝王禀告两个特殊学生的动态。


    见帝王神色和蔼可亲,似普通慈父一般诉说对孩子自觉学习的认可。张祭酒便小心翼翼提及了育才诗会。


    “从育才诗会万岁爷一对来看,公子便是极聪慧之人。”张祭酒躬身:“老臣恭喜皇上。”


    武帝笑笑:“知道。你也有数,我和沈宁美都在学习上没怎么开窍。但没想到祖宗保佑,儿子开窍了。”


    “是。”张祭酒小声:“老臣这不就想着琢磨公子名声更好些。先前育才诗会八方台一事后,您不是暂停了会试嘛。”


    武帝依旧笑着,笑容却不达眼底:“对。”


    “上回乡试会试又恰逢血案调查时期,育才诗会并为按惯例再行举办了。”张祭酒笑着:“老臣琢磨着,若是公子一年后乡试榜上有名。等会试前,您让公子主持诗会?”


    “你不知道大半文臣担心许景言落榜啊?”武帝直白:“朕虽然当爹盼着儿子什么都好,但没你这么捧杀的。”


    张祭酒赶忙跪地:“皇上明鉴,臣没想着捧杀公子。您借着个由头说继续举办诗会,这样一来士林不就念着公子的好?”


    “朕那儿子更想着举办个美食大会。”武帝看着面色紧张,连带肥肉都一抖一抖的张祭酒,无奈吁口气:“老张,你也算看着朕长大的,你能不能胆大点?”


    张祭酒磕头:“皇上,老臣真已经斗胆了。若是从前,都不敢来见您。您想想啊,您和沈宁修逃课,我挨了多少打啊。你们因为我是文嘉公儿子就套我麻袋,打我,说父债子偿。”


    他一点不想沾许景言许景行夫子一事原因就这么简单:害怕再被套麻袋,打!


    武帝听得人气得都翻这旧账了,清清嗓子:“朕理解你为什么对许景言那么好了。的确得替他琢磨琢磨,他学习不好不打人会找自身原因。”


    张祭酒:“…………”


    张祭酒:“…………”


    张祭酒:“…………”


    “育才诗会看他成绩吧。现在说出去,朕怕朕飘起来要望子成龙。”武帝和声道:“你先起来吧。”


    “多谢皇上。”


    “对了,那个病美人你还有印象不?”武帝见张祭酒颔首回应,喝口茶润润嗓子:“朕记得他也算得上关门弟子了吧。”


    “是。”张祭酒叹气:“可惜遭受惊吓后,身体着实不能太操劳。不然,老臣说句厚颜无耻的话,他有才都比臣更适合做国子监祭酒,为大周育才为皇上您选才。”


    武帝嗯了一声:“陈阁老推荐的,说他在地方为官不错。朕想着把他放国子监,你来撑顺天府。”


    张祭酒吓得直接噗通叩首:“皇上隆恩,但臣斗胆,臣实在没这个能耐。臣家里那些家务事臣都捋不清楚。”


    “放眼开国二代,张守正你有点胆色行不行?”


    张祭酒接连磕头,诉说知道自己几斤几两。


    到最后他不惜吐露自己最不堪的一面:“皇上,臣也想与父亲那般为国为民,可臣昔年拼命了学拼命的模仿着父亲,但到头来什么都学不会。那时我差点走了歧路,连累父亲背负愧疚离世。”


    武帝瞬间坐直了身:“你说什么?”


    迎着帝王瞬间燃烧的愠怒,张祭酒十分庆幸自己命好,能够遇到有血气有人气的帝王。他想了想帝王的岁数,觉得帝王应该有理智承受这些黑暗了,才喑哑着声问:“您听过转孕珠吗?”


    武帝:“转运?你是拜大师喝符水求文曲星上身?”


    “是孕妇的孕。”张祭酒愧疚道:“运气的运与孕同音。据说通过大师推算八字相合,只要与孕妇同房到孕妇的孩子出现意外,便算达成功效。我能够吸收孩子文曲星的命格,从而开窍。”


    “你干了?”武帝拍案而起,不敢信的垂首俯瞰张守正。


    说实话,他童年的确淘气,跟沈宁修不学好,是套麻袋打过张守正。也是因此,他一直觉得张守正窝囊,挨打了都不知道反手打回来。


    张守正摇头:“我……我……我心动了,但最后一步实在不敢。且我爹收到消息,过来了。那……那女子被惊吓早产了。”


    “那你说什么因你愧疚而亡?”武帝黑脸:“肯定有恶人利用你的自卑,挑拨算计你!”


    张守正瑟缩了一下脖颈,小心翼翼解释:“可父亲的确因此愧疚,觉得对我管教少了,也觉得家中子弟不出息,或许是他占了灵气。”


    武帝不信:“文嘉公才不会这么想。”


    “文嘉公不会,可父亲会啊。是爹总会盼着孩子望子成龙的。”张守正苦笑着:“但文嘉公临终遗训,我张氏一族要对得起大周朝,绝不能做违法乱纪绝不能德不配位。”


    “故此还请皇上恕罪,臣知道自己本事,顺天府尹之位,位高权重,臣是真担不起。”


    武帝望着提及遗训目光虔诚的张守正,静默的吁口气:“你倒是传承文嘉公风骨,但你,也不是我埋汰,你家有些小年轻要管好。”


    张守正听得武帝话语中的埋汰,认真叩谢皇恩,积极表示自己一定做好家主,管好自家。


    “行了,你起来吧。”武帝挥手:“好好替朕替大周管着国子监,让人才辈出。”


    张守正闻言应下,小心翼翼问:“皇上臣斗胆,最近……不是国母娘娘庙修建好了女学也快好了,这女学归国子监麾下吗?”


    “不归。国母娘娘庙朕自己掏钱建的,这女学归宗正管。”武帝道:“不过你也可以提议。朕新学到的,说江南那边才女多,还有闺塾师。这帮女才子还弄个诗社。你以国子监的名义朝礼部建议,下发江南,招几个闺塾师来国子监再学习学习。”


    “多谢皇上指点。”张守正叩首感谢。又说了几句有关许家哥俩的教育后,才告退。


    等回到国子监,他才忍不住长吁一口气。


    觉得自己又活了一天。


    摸着自己扑通跳的心脏,张守正斟酌着开口:“等乡试成绩。”


    对此柳卿虽有不解,但想想皇帝立功名旗杆一事,还是拧眉表示理解。


    只是对于许景言的成绩,他也是真忐忑。


    想办法弄来了许景言的功课,一目十行的看过后,柳卿忍了又忍,实在没忍住拦下了偷摸从后门进来的唐大人,又堵住了在国子监来去自由的黎大人。


    “您二位论才学都是探花郎,也在地方历练过颇有为主考官的经验。”柳卿躬身:“按理下官不能也不敢置喙半句。但下官斗胆这公子不是开窍不开窍,是基础没扎实的问题吧?”


    两位探花郎苦笑。


    要不然他们也不会被拦下啊。


    实在是想多拉一个人享受冰火两重天——很欣慰皇子苦读,但这皇子不开窍就算了还邪门歪理一套套的,小嘴那个叭叭叭的能说。


    “要不送去礼部磨勘吧。”柳卿躬身建议:“专门磨勘乡试会试第一场的卷子。”


    “下官私以为从找茬的角度,公子记忆更深更容易开窍!”


    听到这话,也被磨勘过的黎六韬扶额:“好主意,我都被气糊涂了,忘记这一茬!”


    磨勘制,就是大周各省乡试,以及会试发榜后,考官需将朱卷(誊录卷)和墨卷(原卷)解送至礼部,由皇帝选派科甲出身官员复核。要检查朱墨卷是否相符,次检瑕疵,比如检查语句、书法、格式等犯规之处,也要检索是不是有抄袭的……


    对科考出身的官吏而言是个又苦又累的活。因此都是官吏“亲自”监督,监督抄胥进行实质性的审核。


    但此职对科举考生而言,又能锤炼书写能力,又能知道科举选拔的标准。故此经常被朝中老狐狸盯上,把自家子弟塞进抄胥一职中。


    “可这职比较苦,且到底是潜规则。”唐大人有些迟疑:“要不还是等院试让他们去誊抄考卷。”


    誊抄也能锤炼心性,锻炼记忆力,尤其誊抄是有考核任务的。在真实紧张的考场束缚下,或许能够让许景言起码改掉东摸摸西碰碰没事画个图自我鼓励的坏习惯。


    “许景行可以去院试誊抄,但许景言不行。”黎大人道:“许景言二百五啊,没资格誊抄。”


    唐大人一噎。


    但不管如何抄卷子的确是好主意。唐大人和黎大人还是真诚弯腰感谢柳卿建议,而后齐齐找兄弟俩商议。


    听到要搞题海战术,许景言佩服过后,看许景行:“你选誊抄还是抄胥啊?”


    “先誊抄后抄胥。”许景行道:“实战能锻炼人。”


    说着他看向两人:“就算武帝开口,也不能让许景言进考场?”


    唐大人有些踌躇。黎大人却是面色笃定:“你忘记了,你自己当初还言之凿凿要完善科举制度。”


    “要不是文臣因为一损俱损的某些颜面束缚,都会死谏不让许景言下场参加乡试了。”


    唐大人闻言弱弱补充:“上回血案调查时期没人敢反对。这回因功名旗杆一事,都有劝谏的。不过是少数,直接被其他机警的文臣给怼了回去而已。”


    许景行理解:“有人反对也正常,可以理解。”


    “那我先誊抄,让我哥去当抄胥。不过我丑话说前头,去陌生的地方,唐大人您得陪着啊。碰到不懂的地方可以当场就问。”


    唐大人呵呵:“我有数。”


    无官无职,正好用。


    黎大人清清嗓子:“不过去礼部,许景言可以跟皇上报告。但皇上最好别出面,许景言你自己去就好。”


    “这显得你好学啊。”


    好学的许景言认命的答应,扭头跟亲爹汇报要当抄胥赚钱养家后,便怀揣自己的户籍还有县试府试院试的成绩单,昂首挺胸的去礼部找工作了。


    礼部衙役看到名帖,腿肚子都哆嗦了:“公……公子,您来找谁?”


    “我来毛遂自荐当抄胥!”许景言真诚道:“我知道选拔要求的,要具有较高的文化,要熟练掌握官府书体;要按规定抄录,不得忘误、稽缓;对所抄官文内容必须严守机密!”


    “学生许景言,顺天府秀才公自评以上要求都符合。”


    衙役:“…………”


    尾随的唐大人瞠目:“他真就这么自己去?落落大方的,一点都不惧怕,甚至不尴尬吗?”


    黎大人对此倒是见怪不怪:“想想啊,十岁就敢上衙门的,顺天府院试被构陷了,还能当众一一辩驳,差点三司威严都没了。”


    听得这实实在在的例子,想想自己被构陷舞弊一事,唐大人神色复杂,转眸看向许景行:“难怪你装天才也能沉稳。”


    “我本来就是天才。只是不合你眼中的天才而已。等我以后掌权了,我制定三百六十行天才的标准。”许景行淡然道。


    唐大人气噎:“你诗词不过关!”


    许景行磨牙:“苦难滋生文学没听过吗?我诗词歌赋都会了。”


    飞檐走壁的武帝瞥了眼吵架的三人,拉着镇国公去礼部看热闹。


    礼部尚书扭头喊二把手。


    嘉和公主他爹章侍郎苦笑着:“大人,下官能够什么消息?既然他这么好学,让他学吧。”


    没想到人竟然这么说,礼部尚书低声:“按着规矩,那都得有官身才能磨勘。你招他当抄胥,能惹多少事端?”


    “他一个人来的又不是皇上下令。”章侍郎道:“不是姓黎的就是姓唐的主意。这两没准自己水平不够,已经没法点化公子了,只能让人来礼部看卷,希冀读书百遍其义自见。”


    “听你这口气你还能指点一二?”


    章侍郎清清嗓子:“本官好歹慧眼如炬,提前点黎六韬当女婿的。”


    “我就不信了,公子这般好学,还不能让人开窍门。再说公子要求又不高,倒数也成。”


    礼部尚书权衡一瞬,想想功名旗杆,沉声:“行。”


    “你去问清楚到底谁的主意。要是那两年轻人的主意。不说其他他们都还有谱的,让他们找人带着公子磨勘。”


    顿了顿,他强调:“得牢记磨勘的要点,守口如瓶!”


    章侍郎应下,亲自出门迎着好学的许景言进门。刚想用女婿当切入点,谁料人也实诚的,干脆诉说自己前来的缘由,还双手送上一封家书。


    章侍郎止住骂女婿的冲动,一目十行看过,含笑应下,让人立刻马上把有爵身的老抄胥请进来。


    唐大人淡然入内,颔首算行礼问好。


    章侍郎也不耐废话,开门见山:“让你们挑卷挑场次绝对不可能。要抄,就规规矩矩的,一份一份的完成抄。”


    唐大人轻声:“不怕旗杆吗?”


    “已经看在竖棋的份上了。”章侍郎没好气道:“否则直接下明旨!”


    许景言闻言立马含笑:“章大人,我知道无规矩不成方圆。您放心,我不会让您难办的。学生这就去抄。”


    唐大人见状缓缓吁出一口气,迈步跟上:“等等,办手续。”


    忙完一切后等入了抄胥室,他就见许景言呆若木鸡,翘首望着顶天立地的书柜。


    “怎么了?”


    “这书柜恐怕都有两层楼高吧?”许景言环顾四周,自觉自己瞬间矮若蚂蚁,要被一箱子一箱子的卷子给淹没了。


    “也就区区一科的乡试卷子而已。”唐大人淡然介绍后,低声:“你稳重点。旁边还有其他抄胥呢。”


    “你到自己位置坐下。”


    许景言看着熟门熟路的唐大人领来卷子,顺着人指引找到桌案坐下。瞟了眼左右桌案,就见一个个的青年才俊焉哒哒的跟干煸的小白菜一样。没人对他的到来有所好奇,全身心的埋头苦抄中。有些才俊旁边有个儒袍老登,但对他们的道来除却一瞬间的惊诧外,也没有其他神色。


    许景言好奇,但见唐大人淡然的从包袱中拿出一个沙漏,他眨眼:“这是?”


    “没见所有人桌案上都有吗?”唐大人低声:“计时用的。”


    “一份卷子誊抄最多不过两炷香时间。错漏一个字都不能有。”


    许景言抽口气,脑袋左右一晃,就发现所有人桌子上都有个沙漏。


    “能被家族送进来誊抄的最新一科的卷子,那都是家族佼佼者。也承载家族的希冀。”唐大人小声解释:“你脑袋别当拨浪鼓转了。”


    “赶紧抄。”


    “第一次,我许你三炷香时间。但不准错。”


    许景言小声:“不是找茬吗?”


    “你写一遍找茬能心中有数啊。”唐大人耐心:“祖宗你抄你重点记阅卷点评啊。不然塞进来干什么?乡试优秀文章外头都有刊登的。”


    “咱们图的是考官点评。”


    “了解考官思维。”


    没想到还有这门道,许景言理解的点点头——这或许相当于考公的面试培训班。


    腹诽着,许景言看着偌大的卷子,抬手想要折一下,岂料就见唐大人缓缓拿出一根戒尺,恶狠狠的指向他的手。


    许景言:“…………”


    “做不到全篇默写下来,你就记忆三句写三句。”唐大人低声:“别逼我在外人面前没了斯文。”


    许景言看着都不把自己当残疾人的残疾老唐,乖巧的点头,认真的看三句。


    默念了好几遍,觉得自己背熟了,才敢提笔。


    见周围的杀气收敛了些,许景言美滋滋的继续再看再写再背。


    岂料刚有点感觉呢,他手里的纸张就被抽走了。


    许景言仗着多年模拟考舍的机警,死死按着卷子,瞪:“干什么?”


    “超时了。”


    许景言抽口气:“两炷香时间怎么够誊抄啊?”


    “普通才智的人都做得到,像我当初被训练只有半柱香时间。我必须记住,且飞速的写,得做字优雅又风骨,让书法家一见欣喜。”唐大人磨牙:“你已经很幸运了,字迹工整就好。不信等会你回去问姓黎的,他也这要求。”


    许景言:“…………”


    许景言:“…………”


    许景言:“…………”


    许景言昂头,看着极其高阔的屋檐,看着几乎高耸入云的书柜,沉默的捏紧了笔:“再来。”


    时光就在一声声“再来”悄然而逝,很快就到了民佑二年的县试。


    史磊被送进去参考,顺顺遂遂的过了县试。


    钱师爷辞别哥俩,信心十足的回江南准备乡试。


    挥手送别钱师爷后,许景行和许景言正式进入乡试冲刺阶段。朱讲师便彻底接手对府试的押题,把一行人顺顺利利送进考场,然后便是几家欢喜几家愁:史磊倒是对得起赵家教育,得了第十名;何文敬在海津府府试得了一百十八名,张小宝、贺海、张石头三人落榜。


    落榜的三人倒是一点没伤感,反而还积极的筹备继续半工半读,一起凑钱买马,好准备来年的武举。


    见师弟们心态平和,许景行便积极投入院试誊抄中了。


    论避嫌,他跟院试考生史磊没关系。


    领到誊抄的号码牌,听完相关要求后,许景行看着狭窄的床铺,都不敢想自己日后为政一方,怎么窝在考院统筹安排。毕竟除却考试成绩外还得防火防盗防舞弊……


    乱想了一通等听得考试结束的铜声,许景行看着顺次到自己手的卷子,瞬间眉头紧拧,暗暗埋汰:“写的什么狗屁不通的玩意,我竟然要抄这狗屁不通的东西吗?”


    念头一闪而过,许景行又猛得吓出一身冷汗来——这思维,恐怕便是黎大人他们一致推荐他来誊抄的缘由。


    打破一切固有的思维,把自己化作一张白纸。只淬炼记忆。


    把这些非人哉的话语一字一字纯粹的记录下来。


    只做文字的搬运工。


    对。


    只注重文字。


    要把字写得好,写的妙,写出风骨来——据说字写得好,也会被阅卷官看上哟。


    竭力自我心理铺垫着,许景行觉得自己表现很好的。岂料等到自己手酸了,腰疼了,迎着一句消息后,又得到噩耗:“对读小组发现错误十三处。


    ——对读,把墨卷和朱卷对读一遍,免得誊抄有误。


    许景行瞪眼:“我写错了这么多?”


    “你还写得少,才写了区区五十份!旁人都写了六十五份了!”誊抄主事板着脸:“要扣俸银的!”


    许景行躬身请教:“还望主事指点,学生已经手酸了眼涩了。”


    “是唯恐错一个字,我很认真的写完还复查一遍。”


    “你也是世家吧?”誊抄看着弯腰,满目谦逊又困惑的许景行,和声:“你们这些世家子弟第一次来历练大多跟你一样。我们这些哪有技巧,都是打小抄书赚钱抄习惯了,仅此而已。”


    “你要不多来几回,抄熟悉了就好。”


    ——虽然誊抄有钱拿,但要求极高时间急任务重的,因此他们寒门子弟也是欢迎这种谦逊的公子哥来历练的。多个人来,他们起码就能少些几份卷子,好养着手脚。


    许景行含笑感谢。


    接下来的日子努力抄,竭尽全力凝神聚气,争取正确率。


    忙了一通后,他揉着酸涩的手腕,一见许景言挥手,直接入内趴马车上,用英语吐槽:“我猛然发现我是个离不开电脑的霸总。”


    起码电脑能够一键调整字体!


    吃饱了撑着去研究杂交水稻好不好?


    阅卷官看什么书法!


    埋汰着到达租赁小院狠狠睡了一觉后,许景行幽怨的问赶过来询问感想的黎知府:“争第一也要字写得好?”


    黎大人莫名:“这不是最基本的吗?”


    说完他想起来许景行的字,不解:“你的字有锐利锋芒,很是字如其人。算得上符合乡试标准了。”


    许景行担忧:“糊名被拆后,我的字若是被人认出来,那人不让我当第一,怎么办?”


    黎大人看唐大人。


    唐大人淡然:“直隶乡试,一般直隶总督是主持。哈总督是北疆来的,你想想能够在北疆发家的文臣,性情还是直爽的。你的字够格了。且他不说亲武勋,但也知道武将卫国,对文臣武将都没偏见,会秉公评断。”


    “当然阅卷官也有些大儒。”唐大人低声:“你只要小心焦大学士。”


    “焦大学士?”许景言好奇:“他跟老赵有仇?”


    “他跟前任总督……”唐大人斟酌着:“如出一辙。”


    许景言困惑的眨眨眼,看黎大人,就见人表情也有些复杂,道:“为人比较执拗,恪守陈规。”


    闻言许景言嘴角一扯:“我记得是皇帝指阅卷官吧?”


    黎大人急忙:“你冷静,阅卷房官虽然皇上指,但也要平衡也要百花齐放啊。不能单独一家之言。”


    说完他低声:“皇上已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塞了两个跟赵家有点渊源的。”


    “但凡许景行成绩前三,那两绝对能拼能争。许景行只要凭自己成绩能够得哈总督认可,得到哈总督这一票,第一就能稳。”


    乡试房官十八人,加上副考官、主考官各一人,一共20票。


    需要二十人一起投票抉择的,大周朝成立至今也就会试发生过一次——优秀人才太多难于抉择,主考官主持全体唱票。不然就主副考以及五经房官(负责乡试第一场)的确定名次了。


    许景言嗯了一声:“我知道优秀的就只能拼运气。但你们这么一形容姓焦的,我就不放心啊,甚至心都噗噗跳,总觉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


    “你别乱说。姓焦的也就呆板了些。这不我们都来给你们押题了吗?”黎大人沉声:“六连元是运气与实力并存的挑战,有我们一起齐心协力,肯定把老焦分析的透彻。”


    唐大人也点头:“但凡一甲的,谁甘愿探花郎?”


    听得两人这般豪迈,许景言觉还是有些不放心,比当初一穷二白参加海津府试还慌,拉着许景行道一旁:“我没来由的心慌那肯定有问题的。你想想,我当初回想的有关科举文知识点,有没有姓焦的。”


    “姓焦的?”许景行凝神:“考题跟焦的有关好像没有,你记考官姓名,那是舞弊……”


    竖着耳朵听的两人对视一眼,只觉不可能:“他死板的。”


    许景言瞬间灵光一闪,也不在意两人偷听,迫切问:“你……你们多说一些他性情,我想想,我感觉我真听过姓焦的出事,跟死有关系的。”


    “话到嘴边想不起来啊。”


    “啊啊啊,我拜拜妈祖娘娘。”


    “联想记忆联想啊。”


    看着这般焦躁的许景言,许景行干脆问两人:“换掉这个阅卷的考官可能性大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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